《家妻钟小艾，胜天半子否？》 第1章 若在许我少年时 【脑子寄存处：友情提醒，阅读本书时，先把脑子寄存于此，等阅读完后，刷脸取回即可。（温馨提示：五星好评可享受插队特权！）】 【脑子祭天，法力无边……】 正文开始： “不用废话，左右不就一个死吗？” “整个汉东不止我一个贪官，可你为什么总是揪着自己的老学长不放？” “猴子！！你，我……恩怨已清，陈海的命我会还的！” “在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审判我！” “去尼玛的老天爷！” “……” 一声枪响，祁同伟重重倒地，过往种种，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的脑海一一重现。 一个来自农村的孩子，靠着超出常人的毅力，成为了汉东大学政法系高材生，学生会会长，高育良的得意门生。 风华正茂的年纪，他就像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追逐着自己的信仰和梦想。 可梦还没开始，便被大他十岁的官二代梁露给无情撕碎。 梁露的父亲梁群峰，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挡住了他的仕途！ 在那座大山前，祁同伟渺小如同蝼蚁，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惊起波澜。 最终，追梦的少年郎低下了头。 汉东大学操场那一跪，让他的自尊、信仰、初心、梦想，全部破灭。 从此……一腔热血的少年，死于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再后来，祁同伟借助梁群峰的政治资源，还有自身超长的手段，只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从一个基层的缉毒警，摇身一变成为了汉东省的公安厅长！ 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可扪心自问，他并不开心。 那时的祁同伟，不过是被欲望和权利控制的一具傀儡，并越陷越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无数个深夜，他都清晰记得在红旗下宣誓的场景，挥之不去！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穷途末路，他又一次来到了孤鹰岭，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罪恶且如履薄冰的一生。 …… 下一秒，他再次睁开眼。 破旧的土坯房，熟悉的四周，还有蹲在门口抽烟的老人，都让他感觉是在做梦。 直到大腿和腹部疼痛袭来，才让他感觉到一丝丝的真实。 深吸一口气，祁同伟试探性喊了一声。 “秦老师？” 听到声响，正蹲在门口抽烟的老人扭过头，接着站起了身。 “小同志，你终于醒了……哎，别急着起来，我已经通知了你们的人，他们很快就会来接你！” 说话间，秦老师走了过来，用手摸了摸祁同伟的额头后，舒了一口气，“烧已经退了，看来已经无大碍了。” 此时的秦老师，头发并未全白，身体还算硬朗，精神气也足。 看着眼前的老人，祁同伟似乎明白了什么，接着艰难地靠在床头，看着被子弹洞穿的伤口，他笑了。 笑容无比释然。 “小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 祁同伟摆摆手，后又想到什么，在身上一阵摸索。 “找什么呢？” “枪。” “放心，早就给你收好了。”秦老师拉开老旧的抽屉，将藏好的枪递给了祁同伟。 接过枪，祁同伟检查了弹夹，还剩一颗子弹。 上一世，他就枪不离身，哪怕当了省公安厅长，后备箱依旧藏着一支狙击步枪。 这正是他一生的缩影。 当时的祁同伟四十来岁便成为了正厅级干部，看似风光无限，可打心里依旧缺乏安全感。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只是无法回头罢了。 否则，他一个公安厅长要狙击步枪干嘛？ 还不是因为心虚。 将枪收好，祁同伟缓缓下床。 “小同志，别乱动，担心伤口撕裂。” 面对秦老师的好心提醒，祁同伟无所谓笑了笑，“秦老师，有烟不？” “有！” 秦老师将火柴和烟一起递了过去。 点燃烟，祁同伟走到屋外，找了一块大石头当凳子坐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不是那么炙热，一阵微风袭来，让人莫名清爽。 就这样，祁同伟坐在石头上，迎着朝阳和微风，感受着重生。 “若再许我少年时，一两黄金一两风。” 吐出烟圈，他又一次笑了。 曾经，祁同伟多次站在红旗下，凝视着那抹耀红，幻想着人生可以重来，幻想着可以回到年少时，那该多好。 没想到……上天似乎格外眷顾他，饮弹自尽后，竟然真的重生了。 前世，他是高高在上的祁厅长。 而现在，一夜之间，二十年的努力付之东流，他变得一无所有。 可祁同伟没有半点遗憾。 孤鹰岭，让他又一次重生的地方，而且时间的节点刚刚好。 这时的他，依旧是那个追梦少年。 他还没有向权势低头，也没有向梁璐下跪，他的热血依旧未凉。 拥有上帝视角的祁同伟，就算放弃官场仕途，走任何一条路，都能惊艳这个时代。 就在他思绪万千时，脚下花丛中，一只虫蛹，正努力挤破束缚…… 当祁同伟丢下烟头，张开双臂，拥抱这全新世界时，那只虫蛹同样亮开翅膀，破茧成蝶，振翅高飞！ 涅盘重生。 “呼呼呼！！！” 与此同时，接应他的直升机，已经由远及近盘旋于上空。 祁同伟回头。 秦老师正拿着两个煮熟的鸡蛋，小跑了过来。 “小同志，山里没什么吃的，这两个鸡蛋你拿着，路上吃。” “秦老师，对不起。” “你这孩子糊涂了，你是缉毒英雄，说什么胡话，将来有时间多来看看。” “嗯。” 祁同伟用力点头。 重活一世，他不要再让秦老师失望，更不要让自己失望。 上了救援直升机，祁同伟被直接拉到了医院，打了一针麻醉后，便开始清理身体内留下的子弹。 这次缉毒行动，他一共身中三枪。 一枪打在腹部，一枪打在大腿，另一枪最为凶险，直接射穿了肩膀，倘若在偏一点，就会被击中心脏。 饶是九死一生，也没能换取仕途上的半点进步，无他……梁群峰不允许。 伤筋动骨一百天。 就这样，祁同伟在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中途岩台市公安局局长李清水多次前来探望，并允诺一定会帮他争取到禁毒大队长的位置。 祁同伟只是不置可否一笑。 和前世的经历一模一样。 此时的梁群峰贵为汉东省的省委常委、党组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省内三把手，公检法系统的一把手，对所有的任命和调动有直接建议权。 在他的干预下，祁同伟根本无法出头。 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上一世的祁同伟才会选择扭不过就加入，用跪梁璐的方式，成为了梁群峰的女婿，从此平步青云。 这一世，他不再选择下跪。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破局…… 第2章 祁同伟，你求我 重生最大的好处，就是对上一世的经历了如指掌。 这些经历不止自己的。 和梁群峰父女相处那么多年，对方有什么黑料和把柄，他都清清楚楚。 当然，以祁同伟现在的身份，即便他掌握着大量的证据，也不可能扳倒梁群峰那样的大老虎。 想那陈岩石，官至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可就因为看不惯汉东省原省委书记赵立春贪赃枉法，并放纵儿子大搞权钱交易，于是常年去举报！ 结果怎么样？ 赵立春屁事没有，倒是陈岩石自己，因为得罪了赵立春，被一直打压，临到退休也只是个正厅级干部。 现在的祁同伟只是个普通的缉毒科员。 他现在若真头铁，拿着材料去举报梁群峰，估计从此也就告别政治生涯了。 在没有绝对话语权时，祁同伟只能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 养伤期间，祁同伟没有荒废自己，利用闲暇时间，开始整理汉东未来二十年的大小事件。 就在即将出院的前两天，公安局局长李清水提着果篮，再次找了过来。 “同伟，听医生说，还有两天你就能出院了？这身体没问题吧？” “没问题。”祁同伟笑了笑，“不仅没问题，这段时间还胖了不少。” “没问题就好，就好……”李清水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事？” “嗯。”李清水点点头，“同伟，之前说给你晋升禁毒到大队长的事……可能黄了。” 李清水很为难，毕竟祁同伟刚住院时，他允诺过要给对方晋升。 岩台市的治安向来比较混乱，尤其在某一段时间，毒贩极为猖狂，因此省里的领导也是相当头疼。 而这次缉毒行动，凭借着祁同伟的英勇表现，瓦解了一整个贩毒集团，查获的毒品的数量，更是震惊了整个汉东。 经此一役，祁同伟荣获了个人一等功，以及集体三等功。 按照李清水的理解，这晋升是妥妥的。 可没有想到，把晋升材料交上去后，没有多久便接到了市长刘春明的电话。 他在电话中明确表示，祁同伟晋升的事，还得等等。 具体等什么，也没有明说。 就在昨天，熬了近三个月，李清水终于盼来了市里电话，电话那头刘春明的意思，是让祁同伟再在基层上历练一番。 为此，李清水差点爆了粗口。 按道理说，祁同伟是汉东大学政法系高材生，政治背景也很干净，加上这两年优异的表现，以及这次缉毒的功劳，晋升到禁毒大队长应该没问题。 甚至说是顺理成章才对。 可现实偏偏不！ “同伟，你老实说，是不是得罪人了？”李清水似乎猜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如果真得罪了什么人，我在市里还算有点人脉，可以为你说道一番。” 和祁同伟一样，李清水也缉毒警出身，而缉毒警又是整个公安局最危险的岗位。 凡是在这个岗位待过的人，都知道缉毒的不容易，每一次升迁，都是用命换的。哪怕就是一个好苗子，长期被打压的话，也很难有所作为，最后甚至会自暴自弃。 李清水不想祁同伟走上那条路。 “李局，我知道你在为我鸣不平，不过没这个必要，省委也好，科员也罢，都是为人民服务，缉毒是我的职责，能否晋升，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祁同伟说的云淡风轻，不过是因为经历过一遍罢了。 前世，他得知不能晋升的消息时，可是久久不能平静，好几个晚上都没能睡着。 煎熬了好久，最终向梁璐妥协，也就是那惊天一跪。 这一世，他不跪，心里就算不甘，表面也不会起波澜。 毕竟人生刚刚开始。 听到祁同伟的话，李清水心里更难受，这两年相处，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有多努力，也知道他对仕途的渴望。 “同伟，我知道心里难受，别憋着，你往上提的事，我还会继续给你争取，好好养伤，等出院后，我给几天假，好好放松。” “好！” 祁同伟点点头。 送走了李清水，祁同伟微微眯起眼，目前来看，这一世的经历，完全是跟着前一世在走。 也许中途会有岔子，但总体相差不大。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再次推开。 这一次站在眼前的是三十五岁的梁璐。 “梁老师，坐！” 祁同伟指着病床旁的椅子，轻车熟路说道，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同伟，伤好一点没？” “没大碍。” 梁璐低头看见地上的果篮，思索片刻道：“这是你领导给你送来的？” “嗯，公安局局长李清水。” “他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养伤，等伤好了之后，重归禁毒大队。” “就没其他的了？”梁璐似乎有些失望。 “没了吧。” “就没说晋升的事？”梁璐主动开口道：“我可听说了，你这次一人一枪，孤身闯进毒贩老巢，还拿了个人一等功和集体三等功，这么大的功绩，上面就没有表示？” 此情此景，祁同伟似曾相识。 和前世一样，梁璐这个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恶心人。 明明是她不断给祁同伟下绊子，可表面上还显得很无辜。其目的，就是让祁同伟煎熬，让他难受，让他崩溃，最后臣服。 不过这种把戏，对于两世为人的祁同伟来说，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见他平静的看着梁璐，淡淡地开口，“梁老师，我有些困了，想先睡一会儿。” 一听祁同伟下了逐客令，梁璐立刻就急了，咬着牙，提高声音道：“祁同伟，你什么意思？当真就不想晋升？还是想一辈子只做个缉毒警？” 祁同伟没说话，悠然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下，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让梁璐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祁同伟，你求我，只要你求我，满足我，提干的事，一切还有机会。” “如果你放弃了这次机会，我可以保证，你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进一步。” 面对梁璐的威胁，祁同伟依然波澜不惊。 掐灭烟头，他认真看向这个可悲又可怜的女人。 “梁老师，其实你并爱我，你所求……不过是心灵上的慰藉罢了。” 第3章 曾经的屠龙少年 祁同伟一句话，杵到梁璐心里。 她爱他吗？ 不，不爱。 梁璐原本就是汉东大学的校花，加上梁群峰的身份，曾经也像一只耀眼的蝴蝶，拥有无数的追求者。 不过这妮子眼光甚好，根本看不上献殷勤的毛头小子，而是爱上了比自己大十几岁的老师，最后甚至为老师流了产，并且不能再生育，这也是她一生的痛。 至于找上祁同伟，不是因为祁同伟有多么优秀，只是梁璐心理不健康，想要报复男人，想要告诉世人，就算不能生育，她也能找到更好的伴侣。 灵魂深处，她的老师才是她一生挚爱。 哪怕后来与祁同伟结婚，她也没有忘记那个男人，钱包里一直珍藏着两人的照片。 要说祁同伟对婚姻不忠，梁璐又何尝不是呢？ 因为她变态的心理，导致了权利的一次小小的任性，而受害者却一直是祁同伟。 当然，已经经历过一遍的事，祁同伟早就麻木了，他也不再关注梁璐是否真的爱自己，他只想早点摆脱这个疯女人，挪开仕途道路上的那一座大山。 “梁老师，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爱的是杨宫麟教授，而我……不过是你报复他的一种方式罢了。” 听到‘杨宫麟’三个字，梁璐身体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很久没人再敢提这个名字了。 当初梁璐流产之后，杨宫麟害怕打击报复，转头就出了国。 而在梁群峰的“叮嘱”下，杨宫麟这个名字已经是汉东大学的禁词，曾经有老师无意提起，恰巧又被梁璐听到，没多久那个老师就主动提了离职。 这又是权利一次小小的任性，而这种小小的任性，在梁群峰这里是屡而不显。 “祁同伟，你这是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缉毒警都干不下去？” “信，我当然信。”祁同伟平静道，“只要你愿意，我当初想毕业都难！” “那你还敢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此时的梁璐，唇角颤抖，已经接近爆发的边缘。 而祁同伟不急不慢又点上一支烟。 “梁老师，咱们做个交易吧？” 闻言，梁露冷哼一声。 她以为祁同伟对自己妥协了。 可没想到，祁同伟接下来的话，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杨宫麟教授两年前就回国了。” 气氛瞬间沉默。 良久之后，梁璐笑了。 “祁同伟，你变聪明了，还懂得忽悠人了，可这种鬼话忽悠不了我。” “信不信由，我有杨宫麟教授现在的住址，如果你想要，咱们就开始交易。” 说完，紧盯梁璐双眸。 这是祁同伟破局关键。 前世，已经当上公安厅长的祁同伟，暗地里调查过杨宫麟，并得知他在国外待了一段时间后，就查出了癌症。本着落叶归根思想，后来杨宫麟就回国了，后又害怕梁群峰打击报复，于是没回京州，而是定居了杭城，最终在95年病逝。 按照时间线来说，现在的杨宫麟还没死，仍旧住在杭城，而具体位置，也只有开启上帝视角的祁同伟知道。 见祁同伟不像撒谎，梁璐半信半疑问道：“他……真的回国了？” “嗯！”祁同伟点点头，“只要你答应不再让你父亲阻止我的仕途，我就将杨教授的具体位置告诉你。”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想见他？” “因为他快死了。”祁同伟继续面无表情，“癌症，活不了两年了，你若不见，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胡说！” 梁璐激动了起来。 那可是她的挚爱，怎么能轻易的死去？ 人都有执念。 如果说陈阳是祁同伟执念，那么杨宫麟教授就是梁璐的执念。 她想问问他，当初为什么抛弃自己？ 她还想问问他，有没有愧对两人的孩子？ 她最想问他，有没有爱过自己？ 万千情绪集于一身，梁璐眼眶红了，说话时也开始哽咽。 “不……不可能，他身体很好，怎么会……得癌症！你一定骗我，对不对？” “祁同伟，你在骗我，对不对？” 梁璐抓着祁同伟胳膊。 祁同伟轻轻一甩，挣脱她的束缚，“梁老师，我再问你一遍，这交易你做不做？” “好！”苦涩的泪水顺着脸颊，落进梁璐嘴里，“不过如果你说谎，我绝不饶你。” “成交！” 祁同伟也不想多说废话，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写了一个地址，递了过去。 “梁老师，你最好言而有信！” 接过纸条，梁璐看了一眼后，紧紧攥在手心。 连续两个深呼吸后转头离开。 一切都在祁同伟计划中。 等梁璐离开后，他关上病房的门，接着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录音设备。 打开播放键。 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全部被录了进去。 对付非常人，有非常手段。 万一杨宫麟教授提前出了什么意外，那么这就是证据。 当然，用不上是最好。 两天后，祁同伟孤身一人办了出院手续。 按照原本的计划，李清水要带着公安局的同事，给他这个缉毒英雄办一个仪式，大致意思是欢迎归队，毕竟这次缉毒行动成功，祁同伟是居功至伟，而且缉毒大队也获得了集体三等功。 于情于理办一个归队仪式不为过。 可祁同伟拒绝了。 重活一世，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趁着还有一段假期，他还有很多事要办。 第一趟旅程自然是回家。 九十年代，交通不便利，信息也闭塞，祁同伟因公负伤的事，没有和家里任何说，也没人知道。 当然，祁同伟也不想让家人知道。 毕竟知道也是瞎担心。 祁同伟的家乡位于汉东省，岩台市，金山县，淳山乡……那是整个汉东最落后的地方，交通极差，很多小路都还是石子路，从市里出发，客车无法直达，先得到了县城，再坐上“三蹦子”才能到达，整段路程需要四五个小时。 好在沿途的风景还不错。 坐在客车上，祁同伟托着腮帮子，面向窗外，目光淳和。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上一世，祁同伟位高权重后，利用自己手里的资源，不停给老家的乡亲们开绿灯，走后门，如果不是高育良提醒，甚至打算给村狗也吃上一份皇粮。 如今想想，确实不妥。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那何尝不是权利的一次小小任性呢？ 第4章 父子 乡亲们的恩情，他从不敢忘。 当初考上汉东大学，面对高昂的学费时，祁同伟全家一筹莫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几个长辈给他办了一个升学宴，一共四个菜，一盘花生米，一个拍黄瓜，一盘炒鸡蛋，一大碗炖鸡，还有最便宜的散酒。 乡亲们没说什么，每个人过来最少都是五十的份子，最多的出了两百，那菜吃得叫一个香，酒喝着也香，面对祁同伟和他父亲过来敬酒时，没有不举杯的。 酒席过后，看着收到的份子钱，还有吃剩的酒菜，祁同伟给所有人鞠了一躬。 正是靠着乡亲们的救济，祁同伟度过了汉东大学最艰难的一年，那时他就暗暗发誓，等自己出人头地，一定好好报答乡亲们。 可往往造化弄人。 后来的祁同伟如愿身居高位，面对乡亲们都是有求必应，可也在那个时候，他失去了初心和原则。 正是祁同伟无休止的包容，才让乡亲们有恃无恐，甚至某些人还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细细想来，祁同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一开始他能表明立场，一开始就遏制不良风气，会不会好些呢？ 想着想着，客车停了下来。 到了熟悉的乡镇，祁同伟挑了一些水果，又买了一些干货，叫上一辆“三蹦子”，开始向淳溪村出发。 淳溪村，祁同伟土生土长的地方。 村里主要收入来自于水产和茶叶，每年三到五月份，满山都是采茶叶的人。 祁同伟小时候也会加入其中。 别以为男孩子不会采茶叶，祁同伟小时候采茶的速度可快了，一点不比专业的采茶妇女慢。 除了茶叶，淳溪村也是有名的水乡。 水里的螃蟹，也是村民的收入之一，不过没有规模化，都是小打小闹，卖不了什么钱。 祁同伟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从小学开始，他的学习就很好，除了学习外，大多数时间都在采茶，或者抓野螃蟹，生活也算充实。 在三蹦子上颠簸了半个小时，祁同伟回到了村庄。 几个劳作的妇女一见到他，立刻挥手打招呼，很是热情。 祁同伟都是笑着回应。 春风拂面。 穿过村头，又沿着石子路走了百十米，祁同伟终于看见自己家的两间毛坯房。 茅草屋顶，夯土垒成的墙壁，屋内阴暗潮湿，就连电线也是刚拉进去不久。 每逢下雨天，房屋内还得用盆接着。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雨水打在盆里，滴滴答答……这个声音，祁同伟一直铭记在心。 要说淳溪村穷，但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祁同伟的母亲死得早，而父亲身体也不好，常年都需要吃药，若不是靠着乡亲们救济，日子可能更加艰难。 霞光满天。 鸡圈处，祁青山拎着装有野菜的篮子，不停往鸡圈里丢。 “咯咯咯……” 鸡圈里养了三十来只鸡，几乎都是母的下下来的鸡蛋，就是祁青山全部的生活来源。 “爸，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祁青山回头，看见儿子那一刻，佝偻的身体努力挺直。 “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对于儿子的到来，祁青山没有过多的欣喜，眸子中反而莫名多出一些担忧。 “这不是想你了嘛，加上警局放假，我就回来看看。”祁同伟故作轻松。 “没事就好。” 祁青山嘀咕一声，接着放下篮子，走进鸡圈后，抓了一只鸡。 “这只鸡不肯下蛋，等会杀了，给你补补身子。” “爸，不用，我在警局天天大鱼大肉，这鸡还是留着吧。” “留着干嘛？又不下蛋！” 老头子也是固执之人，祁同伟知道拗不过，只能由着他去。 到了晚上，父子俩相对而坐。 祁青山拿出一直舍不得喝的散酒，给祁同伟满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看着两鬓斑白的父亲，祁同伟心里颇为苦涩，可表面上还得装得若无其事。 要强的男人，从不露出柔软的一面。 “同伟，你瘦了。” 祁青山夹了一块鸡腿，放进了祁同伟的碗里。 “哪有，刚上的称，胖了两斤。” “我自己儿子，胖了瘦了还能不知道！” 祁同伟没搭话，把手伸进怀里，随后掏了一千块钱，放在了桌上。 九十年代，他的工资一个月只有三百。 这一千块钱，是省里给他的一等功奖励，在当时算得上一笔不菲金额。 看着钱，祁青山眼睛微微眯起，“同伟，你堕落了？贪污了？” 祁同伟瞬间哭笑不得。 “爸，我的人品你还不清楚？贪污这事，怎么也落不到你儿子身上。” 话刚说完，他自己的顿了一下。 这时的祁同伟和贪污根本不搭边，可将来呢？那个位高权重的祁厅长呢？ 山水庄园的股份可是上亿啊！ 原来，在权势的诱惑下，人真的会变！ “你不用给我钱，我有钱！”祁青山又把钱推了回去，“你在大城市工作，到处都需要钱，我嘛……有口吃的就够了，家里的钱都用不完。” 祁青山语气很坚决，祁同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钱又收了起来。 就这样，父子俩喝着小酒，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祁同伟没有把缉毒大队的风险说出来。 同样，祁青山也没诉自己苦。 父子俩都知道对方的不容易。 半杯酒下肚，祁青山犹豫了下，轻声道：“今晚住一宿，明儿就回去吧。” “这么不想儿子回来？”祁同伟打趣道。 “对，烦！” 说完，祁青山放下酒杯，转头去整理床铺。 祁同伟的床铺他一直留着，不仅留着，就连被褥都是家里最新的。 夜晚。 躺在父亲准备好的床铺上，祁同伟睡得格外的香甜。 直到第二天鸡叫。 醒来时，桌上多了一篮子的鸡蛋，以及自己家炒制的茶叶。 在鸡蛋旁，还有盛好的稀饭和咸菜。 祁同伟笑了笑，大口吃了起来。 前世的祁厅长，什么山珍海味他都吃过，可唯独这稀饭配咸菜，吃起来无比的踏实。 刚放下碗筷，祁青山扛着锄头推开了门，见祁同伟还没走，立刻又开始催促。 “不早了，赶快回去吧。” 祁同伟都没想到自己这么不受待见，只好拎起鸡蛋，打了一声招呼，再次启程。 站在门口，祁青山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视线久久不愿挪开…… 第5章 小目标，财富自由 离开了家，祁同伟并没有立刻回乡镇，而是转头来到了村东头。 钱是个好东西，重生的资源也不能浪费。 只要法律允许，良心上又过得去，干净的钱，该赚还得赚。 “呦，这不是小同伟嘛，今儿怎么回来了？” “张叔，我昨儿就回来了，一会就走，过来就是想看下小虞妹妹，对了……今年高考，她考得怎么样？” “不行。”张叔失望地摇摇头，“小虞没你这个脑子，考得不好。” “那还复读吗？” “不了，女孩子家读那么书也没用，正好镇里的服装厂缺人，我打算给她安排过去。” “她愿意吗？” “管她愿不愿意，我是她老子，她就得听我的。” 说话的中年男子叫张老三，地地道道的农民，家中有一独女叫张小虞，今年18岁，刚经历了高考，不过落榜了。 在那个年代，女孩子能上到高中，已经很不容易，家里条件也不算特别富裕，落榜了之后，张老三也就打算让女儿认命，找个厂子上班，然后找个老实人嫁了，安稳度过一生。 这也是那个年代的真实缩影。 可祁同伟不同，他有未来的视角，他知道那个张小虞非等闲之辈。 就像高育良老师说的那样，咱们国家的改革，那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处于洪流中，有人凭借着自身的努力或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潮头之上，风光无限。 而张小虞将来就是站在潮头上的人。 她和祁同伟不一样，她没有从政，而是从商，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在股市大好时，赚得盆满钵满。 赚到大钱后，她和祁同伟走了截然相反的路，她没有在淳溪村过多逗留，反而在人生巅峰时，抛开了父母，独自去了香江定居。 当时，她就是村里的反面教材。 大致意思就是说她忘恩负义，有了钱之后，不仅不资助村里，就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和祁厅长比起来……狗屁不是。 “对了，同伟，你读过书，会说话，你帮我劝劝小虞，这丫头死活都不愿意去服装厂，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简直愁死人了。” “我试试。” 祁同伟也不含糊，即刻允诺了下来，随后走进了张老三的家里。 此时的张小虞正坐在房里，抱着一本经融书籍，看得聚精会神，连家里进了人都没察觉。 直到祁同伟轻咳两声，她才抬起头。 “祁哥哥。” 对于村里唯一的高材生，祁同伟一直都是村里孩子的标杆，张小虞自然不陌生。 放下书籍，就倒来一杯茶。 接过茶杯，祁同伟轻抿了一小口，开口道：“小虞，听张叔说，你这次高考不理想？” “嗯。考试时我发烧了，脑袋昏昏沉沉，没发挥好。”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复读，或者试足金融行业。”张小虞不卑不亢，“国家正在飞速发展，我不想错过这个契机，只是……我爸和我妈不同意。” “那你打算妥协？” “不！”张小虞摇摇头，“他们做了一辈子农民，什么都不懂，我不想将我的一生，交给他们。” “可张叔说了，他厂子都给你找好了，好像是镇里的服装厂。” “那是他们的打算，不是我的。”张小虞认真道：“我去厂子打工可以，不过我打工得来的每一分钱，都不会交给他们。” “你想干嘛？” “炒股！” “炒股？” “对，就是炒股，祁哥哥，你书读得多，应该知道这个，目前这片领域在国内属于空白区，只要我愿意下功夫钻研，绝对比厂里打工要挣得多。” “炒股我确实知道，也确实能挣钱。”祁同伟放下茶杯，点燃一支烟，“不过，张叔未必能理解。” 老一辈人的思想，就是吃苦耐劳，才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正因为如此，张小虞和父母出现了隔阂，继而导致了在赚到大钱后，选择离开生她养她的地方，选择定居香江。 其中对错，没人说的清。 可祁同伟不想放弃这个商业伙伴，至少……让她给自己财富自由。 “这样吧，小虞，想去大城市看看吗？” “哪里？”张小虞来了精神。 “省会，京州。”祁同伟不急不慢道：“以前我在汉东大学还经营一个小卖部，一个月的收入和服装厂工资差不多，后来上班了，那个小卖部就交给学弟打理了，只要你愿意，以后那个小卖部你可以先干着，边干边研究你的金融，只要你投资，我就入股50%，同样……所有回报，我也要占50%。” “也就是说，我给你打工？” “不是打工，是入伙，我的小卖部提供你的生活保障，赚钱的事，我也投资50%，挣钱也占50%，不过分吧。” “成交。” “那张叔那里……” “我去说，只要能赚钱，服装厂还是其他工作，他应该不会过多干涉。” “好。” 祁同伟拿出纸和笔，写下了汉东大学的地址，又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想了想，又掏出了两百块钱。 “这钱你拿着，就当路费和生活费，未来几天我就在京州，到了直接联系我就好。” “钱我不能拿……” “别，就当我提前入股。”祁同伟站起身，“小虞，可别让我失望。” 告别了张小虞，正值中午。 找了一个三蹦子，一路颠簸，祁同伟来到了乡镇。 吃了一碗面条，又马不停蹄向汉东大学出发。 坐在车上，开始盘算着一切。 接下来才是正戏……高育良，侯亮平，陈海……好久不见。 汉东大学，祁同伟梦开始的地方。 在高育良的熏陶下，他毅然决然走上政治的道路，后又凭借出色的政绩，成为了汉东大学优秀校友！ 多么耀眼的成绩啊。 曾经他也是这个学校的骄傲。 只是，在后来那一场反贪风暴中，他和高育良依次被摘掉优秀校友这项荣誉。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 想着想着，就来到熟悉的小卖部旁。 这个小卖部还是他当学生会主席时争取下来的，平时卖卖汽水、瓜子、饼干、报纸……收入还算过得去。 后来祁同伟毕业了，这个小卖部也就转给侯亮平和陈海去打理，收入平分。 如今侯亮平和陈海也即将毕业离校，这个小卖部正好可以让张小虞先打理，也算物尽其用…… 第6章 猴子，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老学长，出院了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和猴子还打算去接你呢！” “就是，就是，太不够意思了。” 见到祁同伟，陈海和侯亮平都有些意外。 随后又搬来了小板凳。 就这样，三人坐在小板凳上，喝着汽水，吹着校园清新的风，好不惬意。 校园时光，是一个人最怀念的时光。 这里没有社会上的尔虞我诈，所有人都是懵懵懂懂，所有的感情也都无比真挚。 “老学长，我上次去医院探望你时，听说你要晋升了，怎么样？任命下来了没有？” “猴子，瞧你说的，这次学长在缉毒行动中可是拿了一等功，集体三等功，副大队长肯定没跑了！” “对对对，陈海说的对，学长，这顿晋升宴可得挑个好地方。” “那必须的，学长又不是小气人。”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祁同伟升迁是板上钉钉一样。 上一世，面对两人的热情，祁同伟极为尴尬，可现在不同了。 已经没有什么能刺激到这个男人了。 “升迁没戏。”祁同伟轻轻点燃一支烟，洒脱道：“至少，目前没收到消息。” 陈海和侯亮平都是一愣。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上次缉毒行动的影响很大，大到汉东大学的师生，都听闻了消息。 破获了这么大的一个案件，居功至伟又身负重伤的祁同伟，晋升不奇怪，不晋升才有猫腻。 后又想到什么，陈海小声道：“学长，我之前听闻了一些小道消息，是不是梁璐老师的原因，所以你无法晋升？” “你听谁说的？” “校园里都这么传，你也知道，梁璐老师是千金小姐，她的父亲又是汉东的省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如果不是她动的手脚，我实在找不出你不升迁的理由。” “消息真够快。” “学长，你默认了？”陈海倒吸一口凉气，不淡定了，“梁老师这次真的过分了，缉毒警都是用命换仕途，她这一干预，司法的公平呢！” “公平？”一边的侯亮平摇摇头，“陈海，公平在权利面前，有时也会低头。” 瞬间，气氛沉默了下来。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见陈海唉声叹气，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比我还难过？” “能不难过吗？”陈海垂着头，“学长，我知道你有多努力，也知道付出了多少，可用命换来的功绩，竟然抵不过梁老师一句话，我不甘心。” “我都接受了，你就别难过了，对了……育良老师在吗？我一会想拜访他。” “在政法系教学楼，刚刚我还看见他的。” “好。” 祁同伟放下汽水瓶，站起身，拍了拍了屁股，看向威严的政法系教学楼。 前一世，陈岩石只记得他锄地。 李达康只记得他哭坟。 只有高育良记得他是身中三枪却不下火线的缉毒英雄。 对祁同伟来说，高育良不仅是老师，更是仕途上的一盏灯。 “学长，等一下。” 就在祁同伟向政法系教学楼走去时，侯亮平追了上来。 “有事？” “嗯。”侯亮平点点头，“马上不是要离校了吗，明儿学组织了一场秋游，地点是市中心的莫忧湖，梁老师也会过去，要不……” 忽然间，侯亮平欲言又止。 这副嘴脸，上一世祁同伟见过，正是这个学弟出的点子，让他平步青云，成为了梁群峰的女婿。 接着，他和钟小艾在一起，又嘲笑祁同伟吃软饭。 真是一点都没变。 “老学长，有些时候，该低头就低头，梁老师的父亲是谁你也知道，如果你不向她低头，恐怕这一辈子都是个籍籍无名的缉毒警。” “继续说下去。” “明儿莫忧湖人很多，你可以拿上一束鲜花，在众人面前向梁老师示爱，只有这样，你的仕途才有回旋的余地，你想啊……在场那么人，你给了梁老师面子，她肯定不好驳你面子，只要接受了你的鲜花，后面的事，那是水到渠成。” “猴子，你是真关心我啊！” “那还用说，你一直都是我最敬仰的学长，我也不想因为梁老师一次小小的任性，就断送了你的仕途。” 侯亮平义正言辞。 正是这个建议，让上一世的祁同伟在思虑良久之后，跪在了汉东大学的操场。 那一跪，也给他跪出个公安厅长。 可祁同伟知道，侯亮平之所以帮忙出主意，那也是有私心。 私心就是钟小艾。 这时的钟小艾，隐藏身份在汉东大学读书，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可她的同桌侯亮平却是个小机灵鬼，早早猜出了她不简单。 而侯亮平这时还没和钟小艾确认关系。 不过也不远了。 就在明天，莫忧湖划船时，会有一场英雄救美，侯亮平会拖着溺水的钟小艾上岸，并用人工呼吸的方式，获取了芳心。 此时，因为祁同伟缉毒事件发酵，钟小艾很想见识一下这个男子。 而侯亮平劝祁同伟跪梁璐，就是想让这个缉毒英雄，在钟小艾心里的形象彻底破灭。 前世他做到了。 操场那一跪，让钟小艾打心眼里看不起祁同伟，甚至鄙视。 重活一世，祁同伟自然不能如侯亮平的愿，不过也并未表现出抗拒。 喜怒不露于表面。 他只是默默点头，接着意味深长看向侯亮平。 “猴子，有你这个学弟，真是我的福气！” “学长，咱们都是自己人，别见外，我知道有一家花店的花可好看了，梁璐老师一定会喜欢。” “嗯，把花店地址给我。” “好嘞。” 说话间，侯亮平递过来早就准备好的名片。 见祁同伟把名片收起来，立刻举起拳头，给他加油打气，随后屁颠屁颠离开。 等侯亮平走远，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又将手里的名片握成纸团，随手丢进垃圾篓。 “真是一个垃圾。” 嘀咕一声，向教学楼走去。 政法系讲师办公室。 戴着黑框眼镜的高育良，一手持茶杯，一手拿着报纸，温润如玉。 报纸上正是上次缉毒事件的始末，其中祁同伟的英勇表现，数次出现在报道中。 放下茶杯，高育良扶了扶眼镜，十分宽慰，他的眼光向来不错，对祁同伟的期待，更是异于常人……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打开，是祁同伟。 “高老师。” “同伟，快坐！” 老师都喜欢上进的孩子，高育良也一样，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没有之一！ 第7章 无欲则刚 “同伟，这次缉毒我在报纸上看了好几遍，真是惊险异常，年轻有拼劲是好事，可也不能忽略自身的安全。要知道，身体才是革命本钱。” “谢老师关心，我以后会注意的。” 此时的高育良，还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讲师，两年之后，会在梁群峰的点将之中，上任汉省政法委副秘书，进入了更加海阔天空的政坛。 随后在政坛中扶摇直上，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成为了汉东省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可谓一鸣惊人。 若不是空降个沙瑞金，他会顺理成章成为汉东一把手，而当时的祁同伟也会如愿进部。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 “同伟，你和梁璐那点事，我多少也听到一些风声，惹了她，你将来的仕途可能不会太顺。” “惹她？”祁同伟笑了，“躲她还来不及，哪敢惹她，只是这梁老师像个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凡事都有双面性，有时坏事也会变好事，同伟……你真的不考虑下梁璐？” “不考虑。”祁同伟毫不犹豫道：“就算我将来永远是个缉毒警，永远不能晋升，我也不会向梁老师低头，这是我的底线。” 高育良一愣，感觉眼前的学生有些陌生。 以前的祁同伟，对权利和仕途有着过分的执着，只要有进取的机会，他都会十分珍惜，正因为如此，他比所有人都努力。 而眼前的祁同伟，整个人淡然了很多，双眸也平静很多，可以看出他依旧渴望仕途，却远远没有之前那么执着。 官场上，无欲则刚。 高育良欣慰地笑了笑。 之前，他就觉得祁同伟有时过于激进，容易被权势蒙蔽双眼，此时……见到他平静下来，倒是宽心很多。 “同伟，我和梁书记还算有点交情，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老师，接下来的事，我知道怎么处理。” “好好，荣辱不惊，老师没看错你。” 说着，高育良拿出随身钢笔，缓缓递了过去。 “同伟，这支钢笔跟了老师很多年，现在将他送给你，愿你在将来的道路，能永远保持初心，为国家和人民继续发光发热。” 对于一个高资历的学者来说，送出的钢笔，是对另一个人最大的认可。 祁同伟自然明白这层意思。 握紧钢笔，重重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我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走出政法系教学楼，祁同伟心情不错。 对学校组织的秋游也十分期待。 翌日。 按照时间地点，祁同伟早早和陈海汇合，随后等待侯亮平。 这次秋游，是学校为即将毕业的学生策划的，整个高年级都会参加，游玩项目有两种，一个是划船，另一个是爬山。 按照前世经历，一会侯亮平就会带着钟小艾出现，两人在船上嬉戏一番，船就进水了，再后来……侯亮平英雄救美，将溺水的钟小艾救上岸，在一顿人工呼吸后，顺理成章在一起，这也是汉东大学后来的一番美谈。 至于船为什么会漏水，则没人知道。 或许就是一个巧合。 “这猴子怎么回事，说好的七点半会合，这都快八点了，人还没来！”陈海低头看表，轻声嘀咕道。 “没事，再等等，不急。” “对了。”陈海想起来什么，小声道：“听说梁老师今天也会过来。” “哦。” “老学长，你别这么淡定啊，我觉得你还是得找梁老师谈谈，否则一直被她这样拿捏着，终究不是一个事。” “没必要谈。” “老学长，你不会破罐子破摔了吧？” 陈海露出担忧神色。 要说祁同伟最愧疚的人是谁？那一定是陈海。 前世那一场蓄意的车祸，经常让他在梦里惊醒，随后一身冷汗。 “陈海，对不起。” 一句迟来的道歉，是替祁厅长说的。 “你这不是破罐子破摔，你是神经了，好好的，跟我道歉干嘛？” “不干嘛。” 祁同伟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并未过多解释。 也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人。 陈海立刻紧张起来，用手肘杵了一下祁同伟，“梁老师，是梁老师。” “我眼睛不瞎。” 祁同伟依旧淡定。 今天的梁璐一身小花碎裙，挎着红色小皮包，蹬着高跟鞋，脸上也刻意打扮了一番，颇有当年校花的风采。 “梁老师。” 陈海毕恭毕敬喊了一声。 梁璐没有搭理他，一双水眸紧紧盯着祁同伟。 接着，轻声道：“你跟我来一下，有话单独和你说。” 说完，自顾自向凉亭走去。 祁同伟拍了拍陈海肩膀，让他先去逛逛，自己一会就去找他。 来到凉亭，梁璐率先开口。 “根据你提供的地址，我在杭城见到了杨宫麟教授了，谢谢你，同伟。” “不用谢，这是咱们交易，我帮你找到杨教授，你不再干预我的仕途。” 凉亭的风有些大，吹起了梁璐的鬓角。 忽然间，她就笑了。 “同伟，你知道吗？他和你说的一样，真的患癌了，头发都剃光了，完全没有当年的感觉了，真是可惜！我问他有没有觉得愧对我？有没有愧对没出世的孩子？他说有！呵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梁璐不仅喜欢玩弄权势，还是一个标准的恋爱脑，否则当年也不会一意孤行，爱上个有夫之妇，还为对方流产。 当然，这不是祁同伟关心的。 他只想梁璐能履行承诺，不要再骚扰自己。 “梁老师，咱们之间的交易……” “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做到，以后绝不会再干预你的仕途，不过……”梁璐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就算我不干预，你觉得凭你的努力，又能在汉东起多大的波澜？你不是陈海，没有陈岩石那样的父亲，想凭个人力量，就算再怎么拼命，也很难出人头地，现在你不让我缠着你……或许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着我帮你。” “梁老师，只要你信守承诺，我的将来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就在两人的谈话间，汉东大学秋游的学生们陆续到场。 看到祁同伟和梁璐单独待在凉亭时，不免让人浮想联翩，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侯亮平就在其中。 他一边帮钟小艾背着包，一手拎着钟小艾的水杯，看着凉亭的方向，啧着嘴介绍道：“钟同学，看见了吗？凉亭里那个男子就你一直想见的缉毒英雄祁同伟！” 第8章 小机灵鬼侯亮平 “他就是祁同伟？身材笔挺，浓眉大眼，长得还真错，难怪都毕业两年了，还会被那么多学妹惦记。” 这是钟小艾第一次见到祁同伟，第一印象并不差，至少不反感。 不过一边的侯亮平不淡定了。 “我这学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会太急功近利，满脑子都是功名和前途，你看……他对面的人是谁？” “梁老师呀，怎么了？” “还怎么了。”侯亮平阴阳怪气道：“你还不知道梁老师的身份吧，她可是汉东省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千金，我这学长接近她，可没安什么好心。” “什么意思？” “寻找政治后台呗，你想啊，如果祁同伟能拿下梁老师，那么梁群峰书记就是他的老丈人，有了这么一座大佛当靠山，那平步青云岂不指日可待。” “你胡说的吧？”钟小艾微微蹙眉，“报纸上都说了，祁同伟是身中三枪不下火线的缉毒英雄，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我可没胡说。”侯亮平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昨天我这学长还问我哪里有鲜花卖，说什么想献给梁老师，你想啊……一个正常男人给女人献花是想干嘛？说来说去，还不是看中梁老师的身份嘛！真为我这学长可惜！” “这样啊，那我还是真看错人了。” 瞬间，祁同伟在钟小艾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 甚至不愿多看一眼。 另一边，祁同伟也发现了二人，随后不动声色看向梁璐。 “梁老师，话已经说开了，今儿天气不错，别浪费，正好……我有一个学弟非常敬慕你，想请你一起泛舟，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哪个学弟，我认知吗？” “侯亮平！” “他呀，我知道，挺帅气也很有学识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他想接近我？” “梁老师，别误会，是仰慕。” “仰慕？”梁璐笑了，“祁同伟，你不珍惜的机会，可有大把人想要。” “我知道，所以……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泛舟呀！梁老师若同意，我现在就和他说。” “行！给他个机会。” 梁璐莞尔一笑。 和祁同伟一样，侯亮平同样担任过学生会主席，有很多小迷妹，声望同样高，而且……他比祁同伟更年轻，也更有活力。 林子大了，管它什么鸟都行。 得到梁璐允许后，祁同伟直接找上侯亮平。 见状，侯亮平连忙支走钟小艾。 “那是谁？” 看着钟小艾气呼呼背影，祁同伟明知故问道。 “钟小艾，你将来弟妹。” “什么？”祁同伟震惊道：“你小子有女朋友了，也不和我们说，不够意思呀！” “学长误会了，八字才一撇，一会我还要带她去划船，对了……你刚刚和梁老师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梁老师也想去泛舟。” “那感情好啊，你和梁老师一组，我和小艾一组，玩得肯定尽兴。” “别！”祁同伟话锋一转，“猴子，梁老师特意交代了，要和你一组。” “什么！”侯亮平眉头皱起，“我没听错吧，梁老师要和我泛舟？” “没错，就是和你。” “不行不行。”侯亮平连忙摆手，“我和小艾八字刚有一撇，这时和梁老师泛舟，肯定会被误会的。” “猴子，这可由不得你，别忘了，那是梁老师，梁书记的女儿，你要是拒绝了她，可没有好果子吃。” “不是，她……我……哎呀！”侯亮平一个头两个大，“梁老师怎么想起来要和我泛舟，我和她也不熟！” “你不熟，她熟呀！”祁同伟催促道：“别愣着了，梁老师已经上船了，你赶快去，去迟了，她可要生气了。” 说完，冲着舟上的梁璐招了招手。 梁璐微笑着回应。 只有侯亮平楞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为难。 “你快点，梁老师真要生气了。” “那小艾那边……” “我会帮你解释的！” “那谢谢学长了！” 就这样，侯亮平上了梁璐的船，很快就来到了湖中心。 找不到人的钟小艾很不开心。 “亮平人呢？” “喏，在那！”祁同伟指着湖中央，“和咱们梁老师泛舟呢！” “他怎么能这样？”钟小艾嗔怒，“明明说好带我来泛舟，结果和别人待在一条船上，他什么意思？” “弟妹别误会！猴子也是身不由己，再说了，那是梁老师，一起泛舟就当增进师生情谊，没什么不好的。” “别叫我弟妹！”钟小艾白了祁同伟一眼，“等侯亮平上岸，帮我告诉他，我去爬山了，让他别找我！” “好嘞！” 祁同伟爽快答应。 钟小艾刚离开，陈海手拿两个冰激凌，一脸茫然走了过来。 “那个女生好像是钟小艾。” “你也认识？” “认识，猴子正在追求她，听说这姑娘好像来自京城，有些背景，对了……猴子还没到？” “到了，已经在泛舟了。” “钟小艾都爬山去了，他和谁一起泛舟，这小子不会又沾花惹草吧？” “梁老师！” “谁？” “梁璐，梁老师！” 此时的湖中央，坐在小舟上，梁璐心情十分不错，尤其看到侯亮平因为卖力挥舞船桨而露出来的肌肉时，笑容更加灿烂了。 侯亮平则是如坐针毡。 他不敢直视梁璐眼睛，更害怕钟小艾误会，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你叫侯亮平对吧？” 梁璐率先打破尴尬气氛。 “是的，梁老师。” “不错，听同伟说，你即将毕业了，将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给你参谋参谋？” 闻言，侯亮平立刻来了精神。 原先接近钟小艾，那是因为钟小艾来自京城，怀疑对方身份不简单。 而梁璐不用怀疑，身份就是不简单。 对方主动提到工作的事，侯亮平自然不能错过机会。 “梁老师，是这样的，毕业之后，我打算效仿祁同伟学长，先去乡镇司法所磨炼一段时间，然后再进入派出所或者市场监管所。” “就这点理想？”梁璐挑眉时，露出一抹娇羞。 “当然不是。”侯亮平连忙解释道：“我最敬重的人，是咱们省委的梁书记，他一直都是我学习的榜样，奋斗的标杆，前进的动力，我的理想就是像梁书记一样，成为咱们汉东的旗帜！” “好志气！”梁璐似笑非笑，“你的上进心，梁书记一定能感觉得到。” 第9章 亮平，陪我去医院吧 比起祁同伟的誓死不从，侯亮平则懂事的多，言语中不停拍着梁璐父女的马屁，眉飞色舞得表情，把梁璐给乐坏了。 看两个人玩得高兴，祁同伟也高兴。 悠然点了一支烟后，看向身边的陈海，“马上毕业了，有没有什么打算？” 陈海苦笑一声，“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家里都给安排好了，明儿就去市公安报到，历练一番后再去检察院。” “不错。”祁同伟吐出烟圈，“陈海，好好干，保持初心，别给你家老爷子丢人。” 陈海家的老爷子，自然指的是陈岩石。 如今陈岩石任职京州市公安局长，两年后会成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副院长。 要说这个老革命家，在原着中，绝对算得上是一股清流。抗战期间，为了抢到背炸药包的特权，谎报年纪提前入党。在位期间，也是公正廉明，从不搞特权，也不允许别人搞特权，正因为如此，还和赵立春剑拔弩张过。退休后，更是将自己的房子卖掉捐出去，自费住进敬老院。80岁高龄时，心里依旧想着百姓，为阻止大风厂强拆，直接搬了一把椅子，和挖掘机对峙了一夜。 沙瑞金更是说他举着骨头当火把。 可人无完人。 陈岩石更非完人，他太看重自己过去的功绩，还有眼光不行。 就拿大风厂为例，陈岩石之所以这么上心，主要就因为大风厂当年是他改的制，也是他一手主持，让工人持了股，不可否认陈岩石是老革命，立下过汗马功劳，倒是他并不善于处理经纪问题，市场经纪下，讲究的是优胜劣汰，当年大风厂是国企，没有效益，还一味追求公平，舍本逐末，这也是很多国企的通病，陈岩石自以为傲的改革方案，实际后患无穷，现实中，更是早撤销了员工持股会这个制度。 再后来陈岩石让蔡成功收购了大风厂60%的股份，已经由国营转为私营，后续大风厂一系列事件，从根本就站不住脚。 原着中陈岩石还和沙瑞金说过，蔡成功不比别的商人好，也坏不到哪里去，就是他的识人不明，看不清本质，这也导致了无权无势的蔡成功，能凭借一顿忽悠，拿下了国营大厂。 后来的山水集团，算是钻了空子。 大风厂那时没有拆迁，就连招牌挂程序都没开始，在这种情况下，山水集团垫资了3500万的安置费，至于后续股权的9500万，则被丁义珍等人联合做空。 说白了，祸根一早便埋了下来。 至于大风厂的工人还要求批新地建厂，还要求分红，同样站不住脚。 企业经营本就有赔有赚，不能说赚钱分红就高高兴兴，赔钱经营不下去了，就找政府买单，大风厂已经从国营转私，就算重新建厂，也不该让政府重新批地，他们这些人有恃无恐享受福利，就是有陈岩石撑腰，归根结底都是蔡成功捅的篓子。 至于陈岩石，那是眼光不够，所托非人。 话扯得有些远。 对于老革命陈岩石，祁同伟是相当敬重，不过陈岩石并不看好这个来自乡下的孩子，否则也不会在梁群峰的怂恿下，硬生生拆散他和陈阳。 祁同伟恨吗？ 多少有一点，陈阳是他的白月光，就连第一双球鞋，也是她送的。 白月光杀伤力，胜天半子的男人也不能抵抗。 可终归都过去了。 唏嘘片刻，祁同伟又拍了一下陈海的肩膀，“走，爬山去！” “那猴子怎么办？” “别打扰他和梁老师。” 说完，拉着陈海就走。 此时的侯亮平和梁璐正在小舟上吟诗作对，一副相见恨晚。 梁璐更是承诺侯亮平，等过一段时间，会动用关系，把他安排到市发改局，磨练一番后，再向上提拔。 侯亮平千恩万谢，就差跪下来了。 湖上泛舟的人很多。 能在汉东大学读书的都得等闲之辈，见两人如此模样，很多人立刻就猜到了什么，可也没点破。 毕竟侯亮平还是学生会主席，梁璐的身份更是不得了，在他们背后嚼舌头根子，可没有好果子吃。 “水，亮平，进水了。” “小船进水了。” 忽然间，梁璐惊叫了起来。 原本还好好的小舟，忽然从底部裂开，湖里的水不停涌了进来。 瞬间，船身不稳开始来回摇晃。 梁璐不会水性，就这么一晃，身子一斜，重心不稳下落进了水里。 冰冷的湖水灌进嘴里，让她绝望。 扑腾两下后已经没了力气。 “梁老师，别怕，抓紧我！” 关键时刻，侯亮平如同天神下凡，一把扯住梁璐的胳膊，并出言安慰。 “梁老师，跟着我，我水性很好，一定可以带你上岸，别紧张，深呼吸。” 侯亮平确实不是等闲之辈。 学习好，体育好，水性也很好。 拖着梁璐，依旧可以稳稳的向岸边游去。 趴在他的背上，触碰到他结实的肌肉，梁璐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杨宫麟没给过，祁同伟也没给过，如今侯亮平给她了。 英雄救美就是如此。 没有多久，侯亮平拖着全身湿透的梁璐上岸，自己也累得不行。 梁璐娇身冠养，上岸那一刻，直接晕了过去，这可把侯亮平还有岸上的同学吓坏了，她可是梁书记的女儿，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事就闹大了。 “怎么办？怎么办？”有女生惊慌失措道。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来不及了，我懂一些落水的急救知识，人工呼吸，对……就是人工呼吸。。”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上前就要给梁璐进行抢救。 下一秒，就被侯亮平推开。 “滚开，我来。” 推开同学后，侯亮平半跪在梁璐身边，接连开始了人工呼吸。 周围的学生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续几次人工呼吸后，梁璐猛咳嗽了几声，随后吐出了好几大口的水。 “梁老师，你醒醒！” 侯亮平停下动作，喊了几声。 见没有反应，心一横，再次开始了人工呼吸。 只是他没发现，躺在地上的梁璐，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脸颊也不自觉红了。 “醒了，醒了，梁老师醒了。” 不知哪个学生喊了一声后，梁璐睁开了眼睛，此时的救护车也姗姗来迟。 “快送梁老师上救护车。” 在众人的搀扶下，梁璐艰难地上了救护车，随后目光一凛，看向湿漉漉的侯亮平。 “亮平，你陪我一起去医院吧？” 侯亮平本想拒绝，可看到梁璐望眼欲穿的眼眸，还是咬牙同意。 第10章 柔软的父亲 花开两朵。 侯亮平英雄救美，将梁璐救上岸，并在人工呼吸后，又将其送到了医院。 另一边的祁同伟也没闲着。 他和陈海两人进行了爬山比赛，看谁先能登顶山峰，赌住是一包干脆面。 为了一包干脆面祁同伟也是拼了。 他是缉毒警，又长期锻炼，身体素质强得可怕，爬山就像跑山，没多会就把陈海甩了一大截。 陈海不甘落后。 边爬边骂。 “该死的猴子，说好一起游玩，却带着梁老师泛舟，不够兄弟。” “老学长也不是好东西，为了一包干脆面，有必要这么拼命吗！累死我了。” “……” 来到半山腰，陈海已经爬不动了，坐下休息，又买了一瓶水。 祁同伟继续登峰。 越往山顶人越少， 祁同伟很享受这种感觉，不间断的攀登，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汗流浃背的感觉太爽了。 眼见就要到了山顶，一声惊叫让他停下了脚步，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崎岖的小道上还有一人，正是钟小艾同学。 钟小艾坐在地上，撸起腿管，盯着脚踝上的两个出血眼，肩膀不停起伏。 她感觉好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 撸开腿管就是这个样子，两个出血眼不断渗血，已经染红了白色的袜子。 “别动！这是毒蛇的牙印！” 祁同伟面色沉重。 “你……你怎么知道这是毒蛇？”钟小艾咽了咽口水，“或许是没毒的呢？” “没毒的蛇牙不是这样！” “那怎么办？” 钟小艾脸色瞬间苍白，身体也抑制不住颤抖，两只拳头因为害怕捏得紧紧。 这荒郊野岭，真被毒蛇咬了一口，那肯定完了，不死都得截肢。 想到这，她更害怕了，看向祁同伟的眼神，也带着一丝祈求。 “救我。” “别说话，接下来，听我的。” 祁同伟抽开钟小艾的鞋带，在小腿处轻轻打了一个结，接着帮她脱下袜子，捧起她雪白的脚踝，用两个大拇指，对着伤口，不断挤压。 男女授受不亲。 钟小艾本想把脚踝抽回来，可祁同伟手上的力道捏得更紧。 “别动，没人想占你便宜，这毒血不挤出来，这条腿就废了。” “就算毒血挤出来，也未必能保住你这条腿。” 一听这话，钟小艾不敢再乱动，任由祁同伟摆布。 挤了两分钟，没有血再从伤口渗出。 随后祁同伟站起身，向山下眺望了一眼，脱下了外套，丢在一边。 再然后，弯腰到钟小艾身前。 “上来。” “额……” “我让你上来，背你下山，别磨蹭了，来不及了。” 说完，也不管钟小艾愿不愿意，背起她，开始狂奔。 年轻时的祁同伟确实是个怪物。 最突出的就是他的身体素质。 上山时已经气喘吁吁，此刻背着一个人下山，依旧健步如飞，头发和衣服全部汗湿，速度却一直不减。 九十来斤的钟小艾在他身上，似乎没有一丁点的分量。 “山路崎岖，慢一点。” 趴在祁同伟背上，钟小艾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只感觉这个男人好野。 “慢？”奔跑的祁同伟冷笑一声，“我若慢一分钟，你这腿就多一分截肢的危险，还要慢吗？” 祁同伟不停地奔跑，让他全身炙热，如同一个火炉，趴在他身上的钟小艾自然也能感觉到。 她不再言语，只觉得心跳加速。 再低头看去，脚踝处已经肿了一圈，看样子蛇毒已经发作。 顿时，昏昏沉沉的感觉席卷而来。 “别睡！” 祁同伟提醒道。 “我困。” “困也别睡，和我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就是别睡觉，你要是出事，我这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那你还救我？你可以假装看不见的！” “呵呵，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人？” “额……”钟小艾结巴道：“你是缉毒英雄，可我听亮平说，你太过于急功近利，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打算走捷径，向梁老师示爱，打通自己的仕途。” “放他娘的狗屁！”祁同伟怒骂一声，“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在他口中就变得如此卑劣？” “难道不是吗？” “你觉得呢？” “不知道。”钟小艾摇摇头，“不过，你今天这样救我，我很感激，无论腿能不能保得住，我都……” 话还没说完，一块凸出来的岩石，结结实实绊了祁同伟一跤。 因为速度太快，整个人惯性向前方倒去，连同背上的钟小艾一同倒下。 看着即将撞过来的石头，钟小艾惊呼一声，直接闭上了眼。 下一秒，一个肉垫挡在了地上。 是祁同伟。 千钧一发之际，是祁同伟用身体挡在了石头上，也挡住了倒下的钟小艾。 就这一下，祁同伟右眼眉骨撞到了石头上，鲜血迸射，染红了脸庞，染红了眼睛。 “你流血了，好多的血。” 钟小艾惊叫。 祁同伟没有理会，看了一眼山下，脱去了最后一件背心，往眉骨一擦，暂时止住了鲜血。 接着转头看向钟小艾。 “别磨叽了，你这腿还想不想要？快上来！” 说完，再次弯下腰。 钟小艾眼睛红了，她想拒绝，却被祁同伟根本不理她。 背起来，再次向山下奔跑。 这一跑，眉骨的鲜血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落到了下巴，再滴到胸膛，滴到了钟小艾的手背上。 “放我下来。” “不可能！你没安全之前，我不可能放你下来。” “我命令你放我下来，再不止血，你会死的。” “你命令我？”祁同伟笑了，“能命令我的只有人民和党，你不算，还有……我说了，要保住你这条腿，说到做到。” 祁同伟像一头倔驴。 趴在他背上的钟小艾不停抽着鼻子，随着蛇毒扩散，意识越发模糊不清， 最后趴在祁同伟的背上晕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 而病房外已经戒严，身材干瘦，却又不怒自威的男人守在床头。 “爸。” 钟小艾轻轻喊了一声。 男人回头，瞧着受伤的女儿，眼眶微微泛红。 “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小艾……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如果不是送来的及时，你这条腿都悬，你让我怎么向你妈交代？怎么向你爷爷交代？” 强大如钟正国，面对自己的女儿时，也只是个柔软的父亲。 第11章 猴子啊，别让我失望 “爸，祁同伟呢？” “谁是祁同伟？” “就是那个送我来医院的男人，长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那个！” “一身正气什么时候是形容词了？” “爸……”钟小艾娇嗔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这次可多亏了人家，如果不是他奋不顾身送女儿来医院，别说能保住这条腿，估计女儿的命也没了，你快说……他人在哪？” 想到趴在祁同伟背上的情景，钟小艾不自觉心跳加速，不知在何时，脸颊也开始微微泛红。 看着情窦初开的女儿，钟正国无奈摇摇头，果然……白菜养的再好，也早晚会被猪拱。 “你说的那小子早就走了！” “走了？”钟小艾一愣，“他流了那么多血，走去哪里？” “这我哪知道，不过有一说一，这小子是个爷们，我听医生说，送你来的时候，他眉骨裂了一道缝，全身都是血，结果只是简单包扎一下后，便匆匆离开。” “这样呀。”钟小艾呢喃一声，咬着唇，眺望窗外，似乎有心事。 “宝贝女儿，怎么了？想那个祁同伟了？” “没有的事，别胡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一次见面？”钟正国嗤笑一声，打趣道：“这小子不会心术不正吧，第一次见面就来了英雄救美，怕不是有猫腻吧？” “爸，别用你工作时的目光去揣摩别人，祁同伟是缉毒英雄，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再这样说，女儿生气了。” “别生气，别生气，爸爸开玩笑的。” “哼。” 在女儿面前，钟正国是个唯唯诺诺的父亲，可离开病房，他立刻换了一副模样，不用刻意摆弄姿势，单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便……威不可言。 跟在他后面的韩秘书打了一个冷颤。 “韩秘书，我让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钟主任，查清楚了。”韩秘书毕恭毕敬道：“那个叫祁同伟和小艾确实是偶遇，这场秋游是汉东大学组织的，当时小艾是想去泛舟，结果碰到一点意外，转而去爬山，不存在有人提前预判，也不存在有人刻意为之，至于那个祁同伟，背景也很干净，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目前在岩台市禁毒大队任职，前段时间因为独闯毒贩老巢，还挨了三枪，差点命都没了。” “还有，这个祁同伟和梁群峰书记女儿有点过节，所以一直被打压，就连这次拿了一等功和集体三等功，都没能换来晋升。” 短短一天时间，祁同伟就被查了一个底朝天，就连家里几只鸡，几条狗，以及他和梁璐那些事，也都被翻出来了。 钟正国微微皱眉。 “看来是我的疑心病又犯了。” “韩秘书，关于祁同伟，你帮我多留意这个人，怎么说，他也救了小艾，如果确实是个好苗子，别埋没了。” “是，钟主任。” 此时的钟正国任职zy政治部主任，主管政治部下属部门工作，比如人事部门，党风廉洁部门，团委部门等等，就连下属司局负责人都是正厅。 都是副部级干部，其含金量远在梁群峰之上。 最关键，钟家如同一棵参天大树，每一根枝丫上，都非等闲之辈。 钟老爷子就是这棵大树的主心骨，他是指挥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革命先辈，八十多岁的高龄，身子骨依旧硬朗。 钟正国另外几个兄弟，同样不可小觑，他们一起在军区大院长大，耳濡目染下，都具备了极高的政治素质和资源，如今都在zy或者省里任职，个别人的职位，还要在钟正国之上。 其底蕴深不可测。 而整个钟家，几乎都是男孩。 到了钟小艾这一代，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孩，所以……从小她就被家里人偏爱，包括叔叔伯伯，还有钟老爷子，都非常疼她。 她要是一哭，整个家族都头疼。 就因为如此，这次钟小艾住院，都不敢给钟老子知道，怕他太难过，会影响到身体。 …… 两日后。 汉东大学。 校园传播八卦和绯闻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三天内，两件大事便在同学之间不胫而走，充斥在每个学生的耳边。 第一件事，前学生会主席侯亮平，通过一次泛舟，彻底笼络了梁璐的心。 这让很多学弟学妹大跌眼镜。 原本在他们心里，侯亮平是正直的，不畏权贵，阳光帅气的学长。 只一趟秋游后，他的人设就崩塌了。 当时给梁璐做人工呼吸，还有一起和梁璐去医院，都被添油加醋传了开来。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说，在医院里，侯亮平向梁璐表白了，梁璐没有拒绝，反而用一个火辣的吻回应了回去。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学弟学妹中，还是有人理解侯亮平的，说他是逼不得已，如果不向梁老师妥协，就会像祁同伟一样，被一直打压，永远不能抬头。 可更多人是鄙夷态度。 梁璐年轻时确实有几分姿色，可如今人家已经35岁了，而侯亮平才23，足足大了一轮啊！ 就算为了仕途，也不能不挑食吧，真饿成这样了吗？ 祁同伟则是默默竖起大拇指。 他十分支持侯亮平和梁璐在一起，双手赞同的那种，对于侯亮平的能力，他丝毫不怀疑。 因为侯亮平天生就是吃软饭的料，不同的是，前世舔钟小艾，这一世舔梁璐，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想着借助女方的力量上位。 前一世的自己，也犯过同样的错。 身份互关，祁同伟甚至有些心疼侯亮平，毕竟梁璐是出了名的变态，就算他想当上门女婿，也照样会被为难一番。 就像上一世祁同伟操场下跪一样。 丢人，却满足梁璐扭曲的内心。 话又说回来，祁同伟这一次真的很感谢侯亮平，虽然他和梁璐之间有互不干涉的约定，可那女人发起疯来，是不会信守诺言的！如今就不一样了，有了侯亮平这个小奶狗，梁璐应该会放过自己了。 想到这，祁同伟长舒一口气。 “猴子啊猴子，可别让我失望，也别让梁老师失望，好好处，将来也处个公安厅长！” 比起侯亮平和梁璐的狗血剧情，另一件事，更让汉东大学吃惊。 第12章 任重而道远 钟小艾转院了，是被来自京城的车辆给接走。 当然，这并没有什么稀奇，可关键的是，来接钟小艾的车辆，挂着白色车牌。 汉东大学没有废物。 京城的白色车牌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钟小艾转院时，省委书记‘肖鸿运’也出现在现场，并且还把医院戒严了。 那肖鸿运是什么人？ 汉东省一把手！掌管7000万人的父母官！ 风言风语瞬间传开。 同窗三年，大多同学只知道钟小艾是个来自京城的姑娘，平时热情活泼，具体的家庭背景，则没人知晓。 可经过这一次转院，大家都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钟小艾家庭深不可测，作为曾经绯闻男友的侯亮平，可能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而且这西瓜齁甜！ 小卖部内，祁同伟眉骨缠着纱布，对这两天发生的事，都有所耳闻。 钟小艾的身世，他上一世就从高育良那里探到口风，若非这丫头的缘故，侯亮平在山水庄园单刀赴会时，恐怕早就被赵瑞龙指挥花斑虎给干掉了。 幸运的事，这一世不用站在钟小艾的对立面了，想想一身都轻松。 “嘟嘟～～” 也就在这时，大哥大响了起来。 93年，那时的手机统称大哥大，黑屏配触键，像个板砖一样，且功能单一，只能用于通话，和现在的触屏机比起来，就像病入膏肓的老头。 而且贵的要死。 就拿祁同伟的摩托摩拉3200来说，当时一个新机要一千八，市公安局补贴了一半，祁同伟自己还掏了一半，也就是900，整整三个月的工资。 手机贵就算了，打电话和接电话都收钱，还不便宜。 正因为如此，就算通话也都是长话短说，如果像现在一样聊天，估计分分钟破产。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市局李清水的声音。 “同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市长刘春明松口了，鉴于你的英勇表现，禁毒大队长的申请已经通过了，任命这两天就会下来，在这里，我先恭喜你。” 突如其来的消息，确实让祁同伟有些猝不及防，一个星期前，李清水还说他没戏，这么快又改了口，八成是有人在运作。 这个人会是谁呢？ 钟小艾！ 不对，按道理说，就算钟小艾念及救命之恩，可任命也不可能来得如此之快。 细细想来，那也只有梁璐了。 梁璐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这时松了口，那侯亮平肯定功不可没。 事实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样。 侯亮平自从和梁璐勾搭到了一起后，便使出浑身解数逗梁璐开心。 舔人功夫他是一绝。 与侯亮平相处的这两天，是梁璐这些年来最快乐的两天，整个人似乎都回到了少女时代。 久违的恋爱感回来了。 此刻，她不再需要祁同伟，相反……她反而怕祁同伟会反过来缠着自己，毕竟两人之前的关系就不清不楚。 为了彻底甩开祁同伟，她给梁群峰去了电话，这也变相地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以后，就是互不打扰。 “同伟，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 “是这样的，既然任命下来了，我想给你办一个晋升仪式，再叫一些省里的记者过来，宣传一下咱们禁毒大队的内容，顺便给局里的小的们看看，一个好的缉毒警该是什么模样。” “李局，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可咱们是缉毒警，还是不要抛头露面了。” 电话那头愣了沉默了片刻。 毕竟这可是个出风头的机会，一旦省里的记者过来，再配上正能力的标题，那么祁同伟的名气便能响亮一点，也能让更多大领导重视，有助于将来的仕途。 当然，有利肯定就有弊。 弊端很明显，缉毒警没转业前，保密个人信息很重要。 “好吧，你考虑的很周全，那晋升仪式就算了。”接着，李清水话锋一转，声音也严肃了起来，“还有一个事，我想还是先和你沟通一下。” “李局，有什么指示，请说。” “前天夜里，支队长陈晓遭遇蒙面歹徒的袭击，身中五刀，目前还在抢救，这很可能是一场来自毒贩的报复行动！为此，省里也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指示刚下达到我这，具内容一时半会说不清，总而言之，接下来咱们会很忙。” “收到，我明天一早就归队。” “我等你。” 挂断电话，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蝴蝶的翅膀开始震动了。 陈晓的事就是例子。 上一世，祁同伟出院之后，没有在京州过多停留，而是直接回归了缉毒大队，还和陈晓一起出任务，当时并没有发生如今的袭击事件，陈晓也在警队安然退休。 现在看来，随着祁同伟的人生轨迹开始改变，越来越多的事，都将变得不可预料。 但无论如何…… 禁毒大业都是任重而道远。 从林则徐开始，国家一直在和各色各样的毒贩做斗争，在这个岗位上牺牲的同志，数不胜数。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那一句话……缉毒警都是用生命换取仕途。 要知道，他们面对是穷凶极恶的毒贩。 这些毒贩是没人性的。 为了钱，他们什么事都能做的出，什么残忍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对缉毒警的报复更是屡见不鲜。 曾经有卧底警察，就因为在商场内偶遇了自己的孩子，并被孩子叫了一声爸爸……结果，第二天这位缉毒警全家都被灭门，血腥的现场连法医都作恶。 这些事，祁同伟前世看过太多了。 所以，当李清水提出晋升仪式时，他拒绝了，重活一世不易，他也是肉体凡胎，他也害怕被丧心病狂的毒贩报复，非必要时尽量不要过分招摇。 最关键的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岩台的缉毒行动将进入白热化，那才是一场真正不死不休的战斗。 身为缉毒警，祁同伟没得选。 明日归队。 接下来，他将全心投入到工作中，与彻底和岩台市的毒贩做一个了断。 “祁哥哥，这就是你的小卖部，还真够小的，都没我家厨房大。” 傍晚时，张小虞也来到了汉东大学，看着祁同伟留给她的小卖部，上来就是一顿吐槽。 祁同伟白了她一眼。 “这里可是汉东大学，寸土寸金，别看这个小卖部不大，只要好好经营，比你在服装厂挣得多多了。” “那是，那是，以后呐，我一定将小卖部好好经营，然后挣好多好多的钱。” 张小虞一直都是个小财迷。 不过祁同伟请她过来，可不是经营小卖部这么简单，他要的可是财富自由…… 第13章 我喜欢有压力 “小虞，我知道你对金融和股票，有异于常人的嗅觉，所以这个小卖部是兼职，你的首要任务，就是炒股赚钱。” “炒股要本钱的。”张小虞嘟囔着嘴，解释道：“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先在小卖部这里赚钱，等赚到了钱，再投入股市，这样会保险一点。” “想赚大钱，就不能畏畏缩缩，小虞，我问你，长期股票，你看好哪一只。” “白酒，还有医药。”张小虞脱口而出，“这两支股票肯定会涨，但前期的涨势不会太快，如果有钱可以先囤一点。” “那短线呢？” “太多了，不过短线一般都是高风险高回报，亏赢都有可能。” 祁同伟很满意。 努力和天赋比起来，往往都是不值一提，张小虞上一世的经历，让祁同伟对她无条件相信。 专业人做专业事。 祁同伟掏出全部家当，整整四千，随后放在桌上。 “小虞，时光不等人，这里有四千块钱，是我所有的积蓄，其中两千，就按你说的，去投资白酒和医药，另外两千，你拿去做短线，要求不高，半年后，我要求利这四千本金变成一万。” “半年？”张小虞犹豫了下，“祁哥哥，你这150%的利润，是不是太离谱了。” 祁同伟当然知道离谱。 可操作人是张小虞那就一点不离谱，而且此时的股市正牛，凭什么不行！ “小虞，我请你来，不是包养你，你做不出成绩，我也只能请你走人，所以别谈条件，你只有半年试用期，我这四千块钱随你嚯嚯，可半年后连本带利看不到一万块钱，你就收拾东西走人，我不喜欢废物。” “祁哥哥，你说话真不客气。” “先小人，后君子罢了，如果你真能赚到钱，以后咱们就成立个金融公司，你分逼不出，只做操盘手，占股49%！” “不是说好50%的嘛，祁哥哥，你怎么临时变卦了？” “本钱，你口袋比脸都干净，怎么好意思和我五五分成？” 张小虞被怼得哑口无言。 良久后，她才开口，“49%就49%，不过我也有要求。” “说。” “我如何操盘，任何人都不能干预，包括祁哥哥你。” “成交。” 祁同伟一口允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的目光是崎岖的官场，这股市上的财富，不过只是锦上添花。 交代完毕，祁同伟连夜买了去岩台市的车票。 到了岩台市，又马不停蹄赶到了医院。 陈晓还在抢救。 岩台市的公安局禁毒支队，大约有一百人，而这一百人，又被分成四个大队，每个大队都有自己工作的特殊性。 例如技术大队，他们主要的工作，就是根据毒品的成分，定性毒品的种类。 又或者情报大队，他们的工作则是提供情报，最危险的卧底岗位，就来自这个科室。 还有综合大队，这个科室，主要就是协调工作，与其他部门保持联系，清除场外因素。 祁同伟所在科室，则是禁毒大队，也是人数最多的大队，足足50人，占整个禁毒支队一半的人数，他们所扮演的角色，更像是孤胆英雄，与毒贩正面交锋！ 作为禁毒支队的支队长，陈晓这次遇袭，已经定性是毒贩的打击报复。 这也是在挑衅每个缉毒警的底线。 此时医院走廊上，围满了禁毒支队的同僚，就连市局的李清水也在其中。 他靠在抢救室的墙壁上，闭着眼，显得非常疲惫。 其他同僚也都沉默寡言。 祁同伟如愿晋升已经不是秘密，原本的禁毒大队长，也已经平移到刑侦支队，也就是说，目前的祁同伟，就是整个禁毒大队的核心。 “祁队长。” “祁队长。” “祁队长。” “……” 见到祁同伟，所有的同僚都叫了一声队长，这也是对他的认可。 别看祁同伟年轻，可他做事有拼劲，也有主见，还是高材生，这两年在缉毒大队的表现，所有人也都看得见。 如果不是梁璐打压，他估计早就是大队长了。 对他的晋升，同僚们心服口。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冲着同僚们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隔着抢救室的玻璃，看了一眼插满管子的陈晓。 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李清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说明天归队的嘛，怎么今天就来了？” “时间够，我就过来看看陈支队长，怎么样？脱离危险期没有？” “情况不容乐观，医生说，如果一个星期内还醒不过来，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就算醒了，将来也很难在一线工作。” 陈晓已经四十出头，禁毒工作干了十年，因为平时太过于劳累，身体早就垮了，这些年也是长期吃药。 禁毒工作就是如此，没得抱怨。 原本他还打算再干两年，就申请转个轻松岗位，如今看来，就像李清水说的那样，就算醒了，也彻底告别禁毒工作了。 当然，这也未必不好。 陈晓结婚迟，家里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七岁，转个闲职，也有时间陪伴孩子家人。 而这时，祁同伟发现医院走廊的另一边，正有一个妇女，面向墙壁，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 祁同伟认识她。 陈晓的爱人。 都说医院的墙壁，比教堂听过更多的祈祷，这话一点都不假。 陈晓的爱人，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如果不是没办法，她又怎么可能对着墙壁，倾诉自己的心愿呢！ “同伟，跟我来。” “去哪？” “天台。” 93年，没有光污染，站在天台上，抬头就能看见璀璨的群星。 夜风阵阵。 李清水递给祁同伟一支烟，自己又点燃一支烟，烟头在风中时明时暗。 “省里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半年内，必须扫清岩台市所有的毒贩，如今陈晓昏迷不醒，我只能披挂上阵，作为这次缉毒行动的总指挥，不过你的压力也不小，这刚一晋升，就遇到这么棘手的行动，有压力没？” 祁同伟笑了笑。 “压力？我喜欢有压力！” “好，果然没看错你，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明儿八点，准时来禁毒支队开会。” “收到。” 从医院回来，已经夜里十一点，祁同伟刚想睡觉，电话又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 按下通话键，那头传来了甜美的声音，还有一些熟悉…… 第14章 什么侯亮平?那是个小人! “钟小艾？你怎么有我电话？” “想查到你电话很难吗？” 确实不难。 以钟小艾的背景，想查一个缉毒警的电话，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不过祁同伟并没有点破。 上一世，他对这个女人只有恐惧，深深的恐惧。 那种压迫感甚至超越了沙瑞金。 如今没站在她的对立面，只能说阿弥陀佛，上次送她去医院，那也是逼不得已，她要是发生意外，估计整个汉东都得地震。 伴君如伴虎，母老虎也是老虎。 非必要，还是保持距离。 万一被钟家那群老家伙误会了什么，可未必是好事，那是一群远比梁群峰更恐怖的怪物。 “祁同伟，你在听我说话吗？” “再听。” “哦，感觉你好像不开心，怎么，工作上遇到难处了吗？” “没难处。” “没难处就好。”钟小艾咬着唇，轻声道：“那个，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上次的救命之恩。” “不用，我是人民警察，换做任何一个人，在当时的情况，我都会出手。” “祁同伟，你真一个木头。” “还有其他事吗？” “没事！挂了！” 钟小艾气呼呼挂断电话，接着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见到女儿这副模样，母亲顾锦花笑了笑，“怎么？谁又惹我女儿生气了？是不是那个叫侯亮平的？” “什么侯亮平？那是个小人。” “不对呀，你上次回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侯亮平是学生会主席，长得帅，有才学，怎么现在变成了小人？” “那是女儿眼瞎。” 钟小艾信息格外灵通，这两天她虽然不在汉东大学，可侯亮平和梁璐的狗血剧，她早有耳闻。 最气人的是，侯亮平还冤枉过祁同伟。 明明自己是舔狗，还得把舔狗的帽子扣给祁同伟，这不是抹黑嘛！ 好在她有火眼金睛，一眼看出祁同伟是个好人，对……是个好人。 “不是侯亮平惹咱闺女生气，那就一定是祁同伟了，我昨天还听你父亲念叨这个小伙子，他竟然不识抬举，要不我找你舅舅说叨一下，让你舅舅给他上政治课。” “妈，你别胡来，他是女儿救命恩人。” “逗你玩的，看把你紧张的。” 钟小艾翻了一个白眼，转头回屋里睡觉，可刚一躺下，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张阳光帅气的脸…… 9月15号。 禁毒支队。 会议室内，禁毒支队四个大队，一百来人，全部到场。 全场肃穆。 主持会议的正是李清水，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犀利。 “今天的会议前，先说下人事调动。” “即日起，任命祁同伟同志，为禁毒大队队长，大家掌声鼓励，祝他在新的岗位再创佳绩！”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响起。 祁同伟站起身，举起右手，目光坚毅。 重活一世，他依旧热爱缉毒的工作，依旧愿意冲在前线。 他还是那个少年。 没有一丝丝改变。 说完祁同伟的任命，李清水话锋一转，切到主题。 “陈晓支队长的事，我想大家都知道了，缉毒的工作，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咱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毒贩，牺牲和危险常伴我们左右。” “所以我希望各位以后无论是出任务，还是休息时间，都要时刻保持清醒和警觉，不要给毒贩有可乘之机。” “前两天，省里刚为陈晓支队长遇袭的事，召开了紧急会议，现在我把会议事项，还有省里的要求说一下。” “咱们岩台市的治安，一直都是老大难问题，尤其到了九十年代，毒贩依旧猖獗，经过省里的决定，接下来的半年内，会围绕咱们岩台市，展开一场终极扫毒行动。” “我也在省里立下了军令状，半年时间，必须清除岩台所有的毒贩，这是死命令，我和你们都没有退路，也没法退，因为咱们身后，就是岩台市500万的老百姓！” “现在我宣布，‘915扫毒行动’正式启动。” 915是今天的日期。 也就从这一天开始，岩台市毒贩的末日，真正到来。 三个月时间，在禁毒支队四个大队的配合下，一共缴获了各种毒品580公斤，抓捕涉毒涉案人员四百余人。 这三个月，祁同伟的吃住，都在禁毒大队，就算回宿舍，也只是简单洗个澡，接着再次投入工作。 说实话，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官场博弈固然凶险，可和毒贩正面交锋，一点都不遑多让。 在密不透风的扫毒下，有些毒贩开始铤而走险，展开了疯狂的报复，想借此获得喘息机会。 十二月末，有一女同僚遇袭，殉职。 一月初，祁同伟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两名毒贩偷袭。 两名毒贩都带着刀，出手狠辣，有一刀甚至是贴着祁同伟的脖子划过。 面对凶悍残忍的毒贩，祁同伟临危不惧，也不手软，一脚踹开对方后，拔出五四式手枪，直接清空了弹夹…… “砰砰砰！！！”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味。 毒贩被击毙，不过在和两人缠斗中，祁同伟手臂受伤，被李清水强制送进了医院。 “同伟，你小子命真大，袭击你的那两人查清楚了，一个叫黑皮，一个叫山鸡，是华哥的左右手，曾经道上的双花红棍，每一个都很能打。” “能打？”祁同伟不屑一笑，“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我的枪又快又准，他们拿什么打？拿头打？” “别大意，黑皮和山鸡死了，华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祁同伟冷哼一声，“他不善罢甘休，又能怎么的？他是毒贩，我是缉毒警？难道我还会怕他？” “年轻人真有血性！”李清水竖起大拇指，“这三个月，岩台市扫毒行动取得阶段性成功，除了华哥外的所有毒贩，几乎全部落网，说实话……同伟，你功不可没。” 作为曾经的公安厅长，祁同伟不仅政治嗅觉灵敏，干缉毒也是一把好手，加上他前一世的记忆，以及雷厉风行的手段，把这场缉毒行动带到了另一个高度。 三个月时间，几乎剿灭了所有毒贩。 当然，也有例外。 李清水口中的大毒枭‘华哥’就是这个例外。 这家伙来自香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反正手底下的小弟，都叫他华哥。 牺牲的女缉毒警也是他干的。 华哥不仅贩卖毒品，手上还有枪支，加上他为人谨慎，又心狠手辣，一时半会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第15章 刀口舔血缉毒警 最关键的是，这个华哥反侦查意识极强，每一次的抓捕，都被他提前预判，继而逃脱，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同伟，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要不受伤，我给你休息两天，调理下身体和心态。” “不用。”祁同伟摇头拒绝，“915缉毒行动已经进入到最关键时刻，抓了华哥，就算圆满结束，我不需要休息，而且年关将至，我可不想让这畜生逍遥法外到明年！” 上一世，祁同伟对这个华哥有点印象。 是个狠人物。 那时华哥没有出现在岩台，而是在京州掀起不小的风浪，经过两年的抓捕，才把他缉拿归案。 正因为如此，陈岩石还受到了赵立春的批评，说他办事不力，抓一个毒贩闹得满城风雨。 言归正传。 “对了，同伟，明儿秋月同志入葬，记得到场。” “一定到。” 秋月就是那个殉职的女缉毒警，在职期间任职情报大队，年纪轻轻主动申请去华哥老巢做卧底，结果身份暴露，被残忍杀害。 说实话，祁同伟挺难过的。 缉毒警察真是太不容易了，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工作，往往还不被人理解。 就拿秋月为例，潜入华哥内部时，没人知道她是卧底，整天提心吊胆不说，时不时还会遭受同僚的刁难。 最后牺牲了，也是默默无闻下葬，就连追悼仪式都没有。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 从医院出来，祁同伟紧了紧衣服，来到超市买了一包方便面，打算晚上就这样对付一口。 “嘿，老学长，真的是你。” 祁同伟回头。 “陈海！” “是我，老学长，三个多月没见，你怎么胡子拉碴的？好像还瘦了。” “别说了，刚从医院出来。” 这时，陈海才发现祁同伟小臂上的纱布。 “你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就是碰上两毒贩，被偷袭了。” 祁同伟云淡风轻。 陈海则有些不淡定了，“毒贩偷袭缉毒警察？倒反天罡！” “你还年轻，有些事，多历练历练就知道了，对了……吃饭没？我请你！” “好啊！” 陈海也是不客气，跟着祁同伟来到一家川味馆子，点了个辣子鸡，又点了个酸菜鱼，还叫了一瓶洋河大曲。 不知怎么的，看见活着的陈海，祁同伟就想说一句“真好”。 “老学长，你看着我干嘛，吃菜啊！” 夹起一块鸡丁放进嘴里，祁同伟嚼了嚼，“你们市局不忙吗？怎么有时间跑到我们岩台市？” “我是带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 “不是什么秘密，听说你们岩台市扫毒如火如荼，并受到了省里的表扬，我爸就想让我也过来历练一番，借调申请都交上去，而且我爸和你们李局也说好了，我可以参加915扫毒行动。” 祁同伟放下筷子。 连同杯里的酒都不香了。 “陈海，你别胡闹，缉毒可不是闹着玩，禁毒支队每一个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赶快把申请撤回来，回你的京州。” “不要，我陈海不是软骨头，缉毒的工作，我也可以胜任，学长，你相信我，绝不会扯你的后腿！” 祁同伟不怕扯后腿。 他担心的是陈海出意外，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华哥，一个真正的玩命徒。 一不小心，缺胳膊少腿都是小事。 万一陈海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又怎么向陈阳交代？ “学长，这次过来也是我爸的意思，省里很看中915缉毒行动，这场行动如果能圆满结束，说不定能进公安厅的教科书，我若能参与其中，我爸脸上也有光。” “你爸还真是疼你！”祁同伟冷哼一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说举贤不避亲，这陈岩石还真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亲儿子都往火坑里推。 没错，915缉毒行动是一份漂亮的履历，对将来的晋升很有帮助。 可凡事得有个度。 不是说陈海不行，而是他太嫩了，刚一毕业就加入这种冒险行动，简直就是开玩笑。 木已成舟，说再多也没用。 “陈海，你爸权力大，我干涉不了，不过加入缉毒大队时，一切都得听指挥，不要盲目行动，切记！” “知道了！”陈海举起杯子，“学长，终于能和你一起共事了，接下来，看我表现。” “你小子……” 祁同伟没有举杯，只是无奈摇头。 想到什么，他又再次开口道：“对了，猴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陈海抓抓脑袋，猥琐一笑，“你就别为他担心了，和梁老师在一块后，猴子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如今都在市发改局工作了，他的未来，只能用前途无量形容！” “很好。”祁同伟点点头，“那什么时候结婚？我还想去喝杯喜酒！” 陈海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我之前问过他，他说梁老师有要求，如果想娶她，必须手捧鲜花，在汉东大学求婚。” “猴子同意了？” “不知道，他也在纠结。” “纠结什么？送玫瑰？还是送康乃馨？” “学长，你又开玩笑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祁同伟将陈海送到招待所，随后回到宿舍。 还没躺下，电话又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号码，想了想，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另一边，依旧是甜美的声音。 “祁同伟，明儿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没时间。” “别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再说了，我只是想当面感谢你，耽误你不了多久。” “感谢就不用了，你知道，我是缉毒警，每一分一秒都很珍贵。” “呵呵，就是不想见我呗，好，好……你有种，给我等着！” 语气中带着威胁的味道。 祁同伟瞬间怂了。 “算我怕你了，我告诉你个地址，明天来这找我！” “这还差不多！” 挂掉电话，钟小艾露出胜利者微笑。 小样，还治不了你！ 祁同伟则是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刚甩开梁璐，又来一个钟小艾，这些权贵小姐们是怎么了？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啊！ 再说这，自己真这么有魅力吗？ 站在镜子前瞅了瞅。 小伙子浓眉大眼，的确魅力四射。 翌日。 阴雨蒙蒙。 祁同伟早早起床，换好了一身黑色西装，又在口袋里装了一百块钱现金。 早上十点，秋月下葬。 没有追悼会，没有追悼词，只有一块盖着红旗的骨灰盒，以及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中，秋月面容青涩。 她的父母已经在一旁泣不成声…… 第16章 工作时，请称职务 冬天的小雨极为阴冷。 祁同伟和同僚们撑着伞，都未言语，神情肃穆且庄严。 下葬仪式极为简短。 中途，秋月的父母哭晕了好几次，又醒了好几次，撕心裂肺。 祁同伟只感觉心里堵得慌。 秋月也就二十多岁，绚烂的人生刚刚开始，便匆匆结束。 像一颗明亮的流星，一闪而逝。 下葬仪式结束，所有人都放下雨伞，脱帽向这位年轻的缉毒英雄致敬。 她把自己的一生，全部奉献给了缉毒事业。 可佩可敬。 正是有秋月这样人存在，咱们国家才能成为禁毒最成功的国家，没有之一。 小雨依旧淅沥沥。 祁同伟瞧见了人群中钟小艾，随后同李清水打了一个招呼，留下一百块钱，先行离开。 “那是你的同事？” 离开前，钟小艾回头，又看了一眼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秋月遗像。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嗯，她叫秋月，今年25岁，是我们禁毒支队的卧底，一个星期前身份暴露，被毒贩虐杀了。” 闻言，钟小艾停下脚步。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是高高在上的钟家大小姐，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如何建设国家，发展民生。 可基层工作者的残酷环境，她完全接触不到。 今天，算是被好好上了一课。 “祁同伟，缉毒警这么危险，有没有考虑换一个部门？” “什么部门？” “什么部门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就有办法。” 祁同伟笑了。 “钟小艾，我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也不怀疑你的实力，可缉毒大业，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干！” 轻飘飘一句话，让祁同伟在她心里的印象，又一次升华。 不像侯亮平那么市侩，也不像钟家平辈那么爱说大道理，眉宇间透露的坚韧和勇气……是她最迷恋的地方。 “阿嚏。” 一阵寒风袭来，钟小艾打了一个喷嚏，又裹紧了衣服。 昨儿来汉东时，还是艳阳高照，今天就下起雨，衣服不免单薄了点。 白皙的脖颈不断向衣服里缩。 见状，祁同伟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随后递了过去。 “穿上。” “我不冷。” “我让你穿上！” 祁同伟提高声音，语气不容反驳。 “穿上就穿上，那么凶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呢！” 钟小艾吐了吐舌头。 大两号的西服穿在身上，虽然不搭，不过确实暖和很多。 主要，衣服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这是祁同伟的味道。 “下午我还有任务，一会儿咱们就去吃饭，吃完饭你回京，别让家里人担心。” “哦！”钟小艾嘟起嘴，“去哪里吃？” “这里是岩台，没有什么大饭店，前面有家馄饨摊，将就一下吧。” “可以，我也很喜欢吃馄饨，不过有一点……得我请客。” “行。” “对了，以后你不要叫我钟小艾了，感觉过于生分。” “那叫什么。” “你叫我小艾，我叫你同伟，这样称呼，亲切很多。” “随便你吧！” 这就样，两人撑着伞，边走边聊来到馄饨摊。 汉东的馄饨很有名。 钟小艾要了一个大碗，又加了很多辣油，吃得额头全是密密麻麻汗珠。 祁同伟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小馄饨，还没吃完，电话就响了起来。 市局的电话。 “祁队长，有华哥的消息了。” “好，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祁同伟站起身，看了一眼对面的女生。 “小艾，我先回局里了，你吃完自己回去，岩台不是京城，治安没那么好，切记不要逗留。” “恩，我知道了，你忙去吧，对了……这衣服。” “衣服你穿着吧。” 说完，祁同伟拿上伞，叼着烟，一路向禁毒支队小跑。 挺拔的背影，让钟小艾有些出神。 到了禁毒支队，情报科的王华拿着一份口供，凑了过来。 “祁队，之前抓到的那个毒贩开口了，据他所述，华哥还在岩台市，手底下还跟着几名骨干成员，都是够枪毙的主。” “有具体位置吗？” “华哥没有固定的藏身点，不过，那名毒贩交代了，华哥每个月都会去几次红浪漫会所，那里老板可能会知道一二，要不………咱们先去红浪漫看看。” “不要。”祁同伟摆了摆手，“别轻举妄动，更不要打草惊蛇，把红浪漫老板的底细给我查出来。” “好，我这就去办。” 半个小时后，王华再次拿了一份资料走了过来，陈海也跟在身后。 看来，他已经正式加入了915缉毒行动。 “学长……” “工作时，请称职务。” “是，祁队长。”陈海开口道：“祁队长，这个红浪漫老板我认识，叫刘海龙，以前是我们京州的缉毒警，当过卧底，立过两次二等功，还很能打，听说他当年抓捕毒贩时，曾经赤手空拳撂倒八人，把我们陈局长都震惊了。” “后来呢？”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就退出的禁毒大队了，并在岩台市开了红浪漫这个娱乐场所，听说生意还不错。” “是这样吗？”祁同伟转头看向王华。 “陈海的情报完全正确。”王华点点头，“一个退役的缉毒警，和一个毒枭混在一起，怕是有什么猫腻。” 这点，祁同伟早就想到了。 其实，对于卧底来说，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来自上级的不信任，或者毒贩的报复，而是腐蚀。 毒贩的腐蚀。 试想，你去当卧底时，有毒贩整天和你称兄道弟，把你当亲人看，给你钱，遇到危险时，甚至替你挡刀。 你能不动容吗？ 正是因为如此，禁毒支队对于卧底的要求极高，不仅要头脑好，身手敏捷，最关键一点……信仰要足够坚定。 缉毒警的工资有限，刘海龙从缉毒警岗位下来后，立刻投身娱乐场所，这钱哪来的？ 很明显，来路不正。 加上目前他和华哥说不清的关系，祁同伟有权利怀疑他被毒贩腐蚀了。 “祁队，接下来怎么办？用不用把红烂漫给查封，再把刘海龙抓起来审！” 陈海的建议，让祁同伟吃惊。 36c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蠢的话，他是陈岩石的儿子吗？ 恩……应该是的。 因为陈岩石也不聪明，否则怎么会着了蔡成功那个奸商的道。 “捉奸捉双，捉贼拿赃，咱们是警察，不是土匪，没拿到证据前就要抓人来审，亏你还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 “还有，刘海龙是钩，华哥才是鱼，鱼还没钓上来，就把钩子收回来，那鱼跑了怎么办？” 第17章 钱包丢了，还遇见很坏的人 祁同伟怼起陈海这个学弟，那是一点不留情面。 陈海低着头，像是个犯错的小学生，局促不安，手心全是汗。 禁毒支队不是学校。 在学校犯错，最多就是挨老师一顿批评，可如果在这犯错，可能会放走一个毒贩，甚至连累同僚。 大意不得。 “王华，我现在需要一个新面孔，最好还会开车，有合适人选没？” “会开车的不多，生面孔更是没有，咱们禁毒支队几乎都是老人，想蹲点，又不暴露身份，根本做不到。” “我可以啊！”陈海立刻来了精神，看向祁同伟的眼睛都发光，“我会开车，还是生面孔，蹲点再合适不过。” “你行吗？”祁同伟有些不放心。 “祁队长，我加入915缉毒行动，可不是来镀金，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完成任务。” “要不给他个机会试试。”王华也在一边附和。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犹豫良久，还是同意了陈海这个请求。 以防万一，他也上了车，坐在后排，尽量不露头。 就这样，陈海开着老旧的桑塔纳，向红浪漫会所出发。 坐在后排，祁同伟传授些蹲点技巧。 “到了红浪漫，表现自然点，尽量把烟叼起来，有人问干嘛的，就说跑黑车的。” “最关键一点，你给我记清，你负责蹲点，不负责抓捕，就算看见华哥出现，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车里。” “还有，还有，遇到危险就跑，都是成年人，别像个愣头青一样……” 祁同伟就算一个老父亲，说多了，自己都嫌唠叨。 陈海则是一路咧着嘴笑。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到了红浪漫会所，车子绕了两圈后，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祁同伟压低身子，藏在车后排。 接下来，就是等待。 冬天，昼短夜长，五点钟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坐在正驾驶，陈海托着脑袋，仔细打量每一个路过的人。 敬业精神没得说。 “祁队长，你说，华哥真会在这出现吗？如果出现了，咱们怎么办？直接去抓捕，还是等待支援？” “你觉得呢？”祁同伟反问，“华哥若真出现了，你敢下车抓捕他吗？” “我敢！”陈海义正言辞，“我现在也是一名缉毒警察，抓毒贩是天经地义，他们有枪，我也有，大不了就火拼，我怕什么！” “火拼？你当你是黑社会？我再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红浪漫啊！” “对，这里不止是红浪漫，还是市中心，人群川流不息，你火拼？是想拼死老百姓吗？” 陈海低着头，沉默了。 这些知识，汉东大学的老师也没教，完全触及到了他的盲区。 “陈海，年轻人有一腔热血是好事，可咱们是警察，不仅要抓毒贩，还得保护人民的安全，更要保护自己人安全，做事前多用脑子思考一会儿，别让情绪控制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祁队。” 气氛一时沉默。 陈海盯梢，祁同伟就躺在后排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七点钟，陈海忽然拍了一下祁同伟，接着指着道路尽头，小声道：“祁队，快看，那好像是刘海龙。” 祁同伟立刻打起精神。 随后透过车窗，向外面眺望。 此时的小雨依旧没停歇，只见在道路尽头，有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人，撑着伞，缓慢走来。 微弱的灯光下，刘海龙面无表情，走起路来，压迫感十足。 从车旁经过时，祁同伟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一道伤疤，从眉骨到鼻梁，清晰可怖。 听陈海说，这是刘海龙的标志。 当年他还是缉毒警时，曾经也只身闯入毒贩老巢，这道伤疤就是当时留下来的，因此还拿了一个二等功。 往事随风。 今时今日的刘海龙，早就不是当年的缉毒警，踏入红浪漫大厅后，立刻就有小姐迎了上来，扑进他的怀里。 刘海龙没有拒绝，轻车熟路搂起小姐的蛮腰，直接上了二楼。 “曾经的缉毒英雄也堕落了，当初他要不退出警队，如今最少也是个支队长了。” 陈海唏嘘一声。 祁同伟没搭理他，目光反而看向另一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丫头怎么来没走？” 靠着红浪漫旁的巷子处，钟小艾全身湿透，茫然地环顾四周。 委屈的表情，像是离家出走的猫咪。 不巧的是，几个想进红浪漫消费的街溜子，看见她后，立刻停下了脚步，并露出贼兮兮的神色。 见状，钟小艾撒丫子就跑。 几个小流氓立刻追了过去，边追还边出言不逊…… “这妮子白白净净真俊俏，别跑了，到哥哥这来，哥哥请你喝酒。” “嘿嘿，这里是岩台市，你能跑哪里去，快点过来，别让哥哥们发火。” “艹，还跑，哥哥生气了。” 总共七个流氓，经过一番追逐，将钟小艾堵在了墙角。 钟家小姐可没见过这场面，身体蜷缩在一起，瞬间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混混们立刻上头。 “妹妹，别哭啊，哭得哥哥心疼，哥哥不是坏人，就想请你喝酒。” 说完，几人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黄毛更是不知死活伸出手，想去挑起钟小艾的下巴。 这一举动，把追过来祁同伟吓了一个半死。 那可是钟小艾啊！ 小流氓要是得手了，最多两天时间，整个汉东都得经历一次扫黑行动。 而这几个叼毛，会成为扫黑重点照顾对象，相关的干部，都得一律革职。 “别碰我！” 见咸猪手伸了过来，钟小艾闭着眼，本能开始惊叫。 接下来，黄毛就飞出去了。 被祁同伟一脚踹飞出去了。 “哪来的孙子，敢和我动手，知道我爹是谁不？” “你爹是谁，问你妈去！” “找死！”黄毛捂着腰子，龇牙咧嘴对着同行人喊道：“打，给我打！” 话音落下，黄毛的同伴，立刻挥舞着拳头，向祁同伟砸了过来。 流氓和亡命徒有本质区别。 对付亡命徒，祁同伟一个最多打三个，遇到像刘海龙的那种，一个都悬。 可让他对付小流氓，那就是大人打小孩一样，一拳一个。 三分钟之后，地上躺了一遍。 这时钟小艾也睁开眼，看见祁同伟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呜呜呜，我钱包丢了，手机也丢了，还遇见了坏人……呜呜呜。” 搂着祁同伟脖子，钟小艾梨花带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第18章 可甜可咸钟小艾 祁同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生哭，以前和陈阳在一起时，只要对方一哭，他就会慌了神。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没事了，小艾，没事了，我来了。” 祁同伟轻轻拍着钟小艾的背，语气醇和。 安抚了两分钟，钟小艾松开祁同伟脖子，鼻子一抽一抽，确实惹人怜。 而这时，被打倒的小混混们还不知死活挑衅着，尤其那黄毛，从地上爬起来后，指着祁同伟道：“小子，你完了，告诉你，我爸可是金山县的县委书记黄天放，你丫敢打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带着自己的小伙伴离开。 看模样，不会善罢甘休。 “金山县县委书记黄天放……” 祁同伟嘀咕一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坑爹的好大儿啊！ 当然，有黄毛这样的儿子，黄天放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根据前世记忆，这家伙会在五年后因为涉黑和贪污被双规，家产也充了公。 如今被黄毛一闹，双规都得提前了。 果然，钟小艾盯着黄毛离开的方向，眼神忽然犀利了起来。 “同伟，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祁同伟知道她想干什么，可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怎么说了，黄毛作死，谁也拦不住。 接过电话，钟小艾拨通了一串号码。 “韩秘书，我是钟小艾，帮我查一个人，金山县县委书记，好像叫什么黄天放。” “对对对，我没事，记得查清楚，到时候再给我回个电话。” “没什么事，我很好，不用找人来接，明天我自己回去。” “行，挂了。” 放下电话，钟小艾收起犀利眼神，又变成一副可怜兮兮模样，仰着头，看着祁同伟。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慌。” “你慌什么？”钟小艾跺了跺脚，“都怪你，如果不是来找你，我的手机和钱包又怎么可能丢，我不管，今晚你得把我安顿好。” “大小姐发话，我领命！” 祁同伟也是无语了，给陈海去了一个电话后，带着钟小艾，来到了岩台最好的住宿酒店。 那时的住店可不便宜。 祁同伟花了五十，开了一间豪华房，看着湿漉漉的钟小艾，转头又买了一套换洗衣服。 把衣服放下，又留了一百块钱，祁同伟就要离开。 “这是新买的换洗衣服，这是你的路费，洗完澡，早点睡……对了，前台有座机，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家里人，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祁同伟放下衣服和钱就要离开。 “你等一下。”钟小艾拉住他的袖子，没有撒手的意思。 “还有事？” “我怕！”钟小艾又切入到小女生模式。 “怕什么？” “我是女生诶，这陌生的城市一个亲人都没有，还在这陌生的酒店，我能不怕吗？再说了，刚刚那些小混混都不是好惹的，他们要是再回来找我，我怎么办？” 祁同伟想笑。 小混混不好惹，钟大小姐就好惹了？刚刚打电话时，他可全听见了，韩秘书说要安排人来接，是她自己说不需要。 这会儿又怕？怕鸡毛啊！ 想是这样想，可也不好点破，只能耐着性子，像哄小孩一样，安慰道：“这酒店是岩台市最大的大酒店，有保安人员，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这是大酒店，可那黄毛刚说了，他爸是县委书记。”钟小艾眨了眨眼睛，“县委书记儿子想进这个酒店，肯定不是难事，同伟……我真的害怕。” “那你想怎么样？” “你留下来陪我。”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万一传出去，你爹还不杀了我！” “我不说没人知道，再说了，只让你陪我，又没让你干其他的，你慌什么？” 能不慌吗？ 这可是钟小艾，钟家唯一的千金小姐！ 忽然间，祁同伟感觉这钟小艾比梁璐还难缠。 梁璐是喜欢当女王。 钟小艾不同，她更像是个百变精灵，不仅能扮女王，还会扮小公主，冲你撒娇，让你想拒绝都难。 可咸可甜。 “行，我打个电话，今天就给你当一次警卫员，就一次，别蹬鼻子上脸。” “好诶。” 钟小艾比了一个耶。 拿起电话，祁同伟拨通了王华电话，让他今晚和陈海一起盯梢，其主要目的，就是看着陈海那个愣头青。 一切安排妥当后，祁同伟点燃一支烟。 “小艾，为了你的名声，今晚我就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事直接叫我，随叫随到。” “门外冷。” “冷我也得待在门外，小艾，你什么身份，自己清楚，坏了名声可不好。” “好吧~_~” 就这样，祁同伟守在房间门口，真的当了一夜的警卫员。 房间内的钟小艾也没睡好。 躺在床上，想着祁同伟就在门外，她怎么都睡不着。 很多次，她都想把他喊进来。 可理智终是压下了冲动。 祁同伟说的没错，她是女生，得矜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算给祁同伟留一条退路。 熬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祁同伟洗了一把冷水脸，继续抖擞精神。 看他这模样，钟小艾很心疼。 “天亮了，我可以自己回去，房间留给你，睡一会吧，眼睛都红了。” “不用。”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一会儿车站就开门，先吃个早饭。我送你去车站。” 熬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了。 “那你今天还得上班吗？” “当然得去，我是禁毒大队长，我不去，工作怎么展开？” “哦。” 钟小艾没再说什么，吃了早饭，跟着祁同伟来到车站。 也就在这时，祁同伟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韩秘书。 钟小艾拿起电话，眯着眼，又换了一副高冷模样。 “我知道了，今天就回去，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好！” “就这样，通知检察院，成立专案小组，把黄天放查个底朝天。” “还有，查一下他儿子黄毛。” “越快越好。” “……” 短短几句话，已经注定了黄天放的结局。 黄毛啊黄毛，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钟大小姐……自求多福吧！ 挂掉电话，钟小艾又一次扯住祁同伟的衣袖，晃了晃。 “同伟，我回去了，如果遇见什么困难，一定得打电话给我。” “嗯。” “没事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嗯。” “嗯你个头，你是木头啊！” “小艾同志，你再不上车，只能赶下一班了！” “祁同伟，你是我的！” 丢下最后一句话，钟小艾挥了挥手，跟着人群，走进车站。 留下祁同伟一人，在风中凌乱…… 第19章 老熟人，李达康! 送走了钟小艾，祁同伟又马不停蹄赶到禁毒支队。 时间尚早。 见其他同僚还没来，他就靠在沙发上，打算小眯一会儿。 这一眯，醒来时已经十点。 “怎么不喊醒我？”揉了揉眼睛，祁同伟看向傻笑的陈海。 “看你睡的太香了，没好意思喊！”陈海捂住嘴，“祁队，老实说，你昨晚是不是做贼去的？眼睛黑黑的。” “你才去做贼！对了，昨儿盯梢有没有线索？” “没有，我和王华一直盯到夜里两点，刘海龙走进红浪漫后，就没再出来，中途也没见到什么可疑人员。” “继续盯。” “好，我这就去！” “现在不用去。”祁同伟摆摆手，“目前全城都在通缉华哥，白天他肯定不敢露面，晚上再去。” “是。” 禁毒工作不存在一帆风顺，就拿盯梢来说，一个据点，可能盯上一个月，甚至半年，都看不见嫌疑人出现。 这对盯梢人的耐心，是个极大的挑战。 陈海现在进入黑白颠倒模式。 白天补觉，天黑之后，就开着他的桑塔纳去红烂漫守着。 这一守，就是半个月。 用陈海自己话说，他现在就是一个夜猫子，白天没劲，晚上精神头十足。 这半个月，岩台市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县委书记黄天放，因为涉黑，以及贪污，被zy专案组给带走了。 而且是在市里开会时被带走。 一听抓他的人来自zy，当时他就吓尿了，连路都走不稳。 会议上其他人全部噤若寒蝉。 屁都不敢放。 这事也成了禁毒支队的谈资。 晚上吃饭时，李清水还特意和祁同伟聊到这个事。 “你说奇怪不奇怪，咱们金山县也算天高皇帝远，一个县委书记怎么能惊动到zy，而且我还听说，这次的专案小组直接越过了省里，精准找到了黄天放，这家伙该不会犯天条了吧？” “有没有犯天条我不知道，可黄天放有一个好儿子，那是真的。” “他儿子我知道，一个黄毛，仗着自己爹有势力，整天耀武扬威，我之前就说过，黄毛不收敛，他爹早晚得玩完，这次黄天放被查，估计和他儿子脱不了干系。” “子不教父之过，活该。” “黄天放活该是肯定的，我只是好奇，zy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不知道。”祁同伟摇摇头，他不会傻到把钟小艾的事给说出来。 就算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信。 “同伟，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听？”忽然间，李清水就神秘起来。 “什么小道消息？” “我听说，这次黄天放被捕，很有可能和京城一个女生有关，好像是黄毛调戏了人家，然后那女生回京，就把他办了！” “胡说八道。”祁同伟笑了笑，“李局，不信谣，不传谣，小道消息不可信啊！” “对对对，小道消息都是野史，不能相信，不过有个正史，你要不要听？”李清水又神秘了起来。 “说来听听。” “县委书记黄天放刚被抓，省里已经有了任命，咱们金山县新书记，即将上任。” “谁？” “李达康！” 祁同伟脑瓜子先是嗡嗡作响，接着释然。 李达康！那个跨栏小能手！ 这家伙溜须拍马、察言观色的能力，堪比教科书。 沙瑞金没来汉东时，喊人家陈岩石老陈，来了之后，立刻改口陈老。 一句举着骨头当火把，成了他的至理名言，不仅如此，这家伙政治觉悟也极高。 赵立春没倒台前，那是年年去拜访。 赵立春大势已去后，就整天跟在沙瑞金身后汇报工作。 人性算是被他玩得通透。 “同伟，这李达康之前可是赵立春的秘书，他这一来，金山县要变天了。” 这句话，祁同伟很是赞同。 李达康虽然是个墙头草，爱溜须拍马，可有一说一，他的能力不差，也能干实事，最重要，他能和赵立春通上话。 此时的赵立春，任职汉东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和梁群峰级别相仿。 可有一点，赵立春比梁群峰有优势。 那就是年轻。 梁群峰干不了几年了，可赵立春正值当打之年，雄心勃勃。 李达康能联系到他，做起事来会得心应手很多，哪怕就是看在赵立春的面子上，同级别的人也不敢为难他。 “我相信在李达康的带领下，咱们金山县，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于新书记的到来，李清水持肯定态度。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陈海，怎么了？” “目标出现了！” “谁？”祁同伟放下筷子，神经紧绷了起来。 “华哥。”另一边的陈海似乎很激动了，“我刚刚看见华哥了，他现在就在红浪漫，正和刘海龙说着什么……不好，他要走了，我要不要跟过去？” “别，千万别，稳住，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向李清水，“华哥刚出现了，就在红浪漫，我现在过去。” “好，你先去，我通知禁毒支队所有人，让他们严阵以待，所有事，电话联系！” “好！” 戴上鸭舌帽和口罩，祁同伟匆匆来到红浪漫，随后上了陈海的桑塔纳。 “怎么样了？” “华哥走了，刘海龙还在红浪漫，我想追，你又不允许。”陈海似乎有点怨气。 祁同伟猛拍了一下他脑袋，“不让你追，你还不开心了？要知道，华哥和刘海龙的反侦查能力都是一流，你一个人傻乎乎上去，那就是送人头！” “那现在怎么办？” “华哥和刘海龙聊了多久？” “很短，就两三分钟，接着刘海龙回到了红浪漫，华哥也乘车离开。” “看清车牌了吗？” “看见了，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富康，车牌汉cxxxxx，向南驶去！” “很好。” 祁同伟拿起手机，拨通了信息部同事的电话，让他们查一下车牌信息。 很快，信息部回了电话。 那是一辆套牌车，自此，车辆这条线索就没多少价值了。 陈海有些失望，“祁队，还要盯梢吗？” “当然盯！”祁同伟看了一眼窗外，轻声道：“我要没猜错，老鼠的尾巴夹不住了，今晚刘海龙和华哥肯定会有动静。” “这么确定？”陈海轻轻挑眉，持怀疑态度。 祁同伟轻哼一声，反问道：“你连续盯梢15天都没见到华哥，这说明什么？” 陈海想了想，“估计最近缉毒风头正盛，他不敢出来。” “那我再问你，既然缉毒风头这么盛，他这个时候冒着风险来到红浪漫，又是为什么？” 陈海思索一会儿，随后倒吸一口凉气。 “出逃，他想出逃。” “终于长脑子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你说他们之前交谈时间很短，只有几分钟，那是因为事态紧急，我要没猜错，肯定是和出逃计划有关，至于刘海龙，也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否则华哥不会冒险过来一趟。” “原来如此，那我们接下来……” “先待命！我已经通知李局，今夜禁毒支队所有人都待命，有可能出逃的路口，也都有人把守！只要他们有动作，今天必须拿下！绝不能让他们离开岩台市。” 第20章 无脑小王子，陈海 岩台市的夜生活一直都比较丰富。 到了十点钟，红烂漫门前依旧车水马龙，有逛街的，也有摆摊的。 烟火气十足。 而此时，陈海的桑塔纳旁，又多了一辆出租车，正是李清水安插过来的王华。 十点钟刚过，刘海龙再次出现，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两只手上都提了行李箱，很大的那种。 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他又放下行李箱，接着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祁队，那么大的两个行李箱，里面装的什么？” “要么是毒资，要么是毒品，不会有第三种可能，而且你说华哥白天来过，估计就是惦记着这个东西，否则以华哥的性格，早就溜了。” “难怪……” “别说话，有车过来了。” 刘海龙站在闪烁的霓虹灯下，点燃一支后，目光微微眯起。 “滴滴。”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面包车停在了他的前面。 车上的人没下来。 刘海龙踩灭烟头，拉开车门，提着两个行李箱，直接坐了进去。 随后面包车发动。 “祁队，跟上去吗？”传呼机里响起了王华的声音。 “跟上去，不过别靠太近。” “收到。” “祁队，咱们呢？”陈海疑惑道：“王华跟上去了，咱们呢？还要继续盯梢吗？” “盯个屁，跟上王华他们，顺便把咱们的行车路线分享给李局。” “好嘞！” 直觉告诉祁同伟，这一次行动不会太顺利。 就这样，王华驾驶着出租车，紧跟着毒贩的面包车，祁同伟和陈海的桑塔纳又尾随着王华。 得到消息的李清水，同时也带人往这里赶。 车辆一直向郊区行驶。 作为曾经缉毒英雄的刘海龙，很快察觉到了猫腻，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华哥，后面那辆出租车不对劲，咱们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闻言，头发花白的华哥，先是向车后看了一眼，接着给小弟们分发枪支，最后对着开车的小红毛催促道：“不想死的，就加快速度，甩开后面的出租车。” “是，华哥。” 一脚油门后，面包车开始狂奔。 见状，王华也是一脚油门，两车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300米左右。 “祁队，毒贩和王华都加速了，咱们是不是发现了？” “发现了正常。” 祁同伟也掏出了枪支，检查子弹后，给了陈海一把，自己拿了一把。 “陈海，一会要是真交上火，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别露头。” “我不同意，还是那句话，我申请来915缉毒行动，不是混履历的。”陈海这固执劲，和他老子陈岩石有的一拼。 祁同伟也不惯着他，开口回怼，“陈海，就你那两下，上去就是累赘，老子是队长，听命令行事。” “祁队长，你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我抗议。” “特么的，倒反天罡？” 祁同伟真生气了，刚要发飙，一声枪响在夜间炸起。 毒贩开枪了。 见一直甩不开王华，华哥直接拿起手枪，率先出击。 幸好准头差了一点，子弹穿透挡风玻璃，在王华的肩头擦过。 这可把王华吓了一身冷汗。 “祁队，毒贩狗急跳墙开枪了，接下来怎么办？” “拉开距离，注意安全！” “收到！” 王华一脚刹车，延长了跟踪距离，在这个距离内，就算子弹射过来，也不致命。 面包车上的华哥，同样舒了一口气。 “后面的车减速了，红毛你快点，争取在下个弯道甩开他们。” “好嘞。” 红毛继续踩着油门。 眼见就要把出租车甩开，白色的桑塔纳又接踵而至，跟了过来。 “艹，真是阴魂不散！”华哥骂了一句，准备再次开枪。 “华哥，别浪费子弹了！”刘海龙出言制止，“咱们是面包车，又坐了五个人，根本开不快，想在公路上甩开两个尾巴，几乎不可能！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等缉毒大部队一到，咱们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那你说怎么办？” “前面郊区有个烂尾楼，烂尾楼的另一边是条河，趁着夜色，只要能趟过河，咱们就还有机会。” “好，听你的！”华哥收起枪，对着小红毛再次催促，“把车往烂尾楼那里开！” “是，华哥！” 小红毛猛一打方向，向烂尾楼的方向行驶过去。 后面两辆车还在穷追不舍。 见面包车改了方向，祁同伟立刻明白了什么，随后立刻拿起传呼机。 “呼叫李局，毒贩打算弃车逃走，大致的方向是远郊烂尾楼，寻求支援。” “收到，收到，你们先盯住，大部队很快过来。” 就在说话的间隙，面包车忽然停了下来，五个人影迅速下车，其中两个人还提了行李箱，随后就钻进了小树林。 逃跑方向正是烂尾楼。 “祁队，不好，他们想逃！”陈海一脚刹车也停了下来，接着打开车门，就想去追。 “回来！” 祁同伟一把将其拽了回来。 就在陈海回来的瞬间，寂静的夜里再次响起枪声，一颗子弹擦着陈海的头皮，打在了车上，溅起火星。 如果不是祁同伟提前拽了一下，这颗子弹就能爆掉陈海的脑袋。 看着车身上的弹孔，后知后觉的陈海也是冷汗直流，随后看向祁同伟，结结巴巴道：“祁……祁队，刚刚好险，谢……谢。” “脑子呢！”祁同伟真是火了，一把按住陈海，咬着牙道：“他们先下的车，又是在暗处，肯定会有埋伏，你是怎么敢埋着头往前冲？真没脑子吗？” “可……” “别和我说可是，现在你给我待在车里，这是命令，哪都不允去！” 怒斥完后，一把将其推开。 接着打开传呼机，“王华，王华，看清毒贩逃窜的方向了吗？” “看清了，一共五个人，有三个人向烂尾楼跑去了，还有两个人埋伏了起来，刚刚那一枪，就是他们开的，估计是断后的小喽啰。” “好，你来吸引火力，我来干掉他们！” “你行吗？” “警队射击冠军，你说呢！” “行！” 王华和祁同伟同事两年，两人之间的配合，向来天衣无缝。 祁同伟一说，他就知道怎么做。 另一边。 留下来断后的两个毒贩，躲在树后，拿着枪，不断深呼吸。 “浩南，国内缉毒真是密不透风，咱们今天是完了。” “大天二，别抱怨了，这是咱们命，希望华哥说到做到，掩护他们逃离后，能好好安顿我们的家人。” “能逃掉吗？” “我哪知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华哥和龙哥拖延时间。” “……” 第21章 对自己人一样狠 之前逃窜的面包车上一共五人。 除了华哥、刘海龙、开车的小红毛，就剩这两个断后的毒贩了。 一个叫浩南，一个叫大天二。 国内对毒贩的态度是零容忍，他们也知道一旦被抓，八成会是死刑。 可两人还是留下来断后。 无他，被逼无奈罢了，华哥不是普通的毒贩，他是毒枭，手段残忍的毒枭。 为了控制手下，只要加入他们团伙的毒贩，都得纳投名状。 什么是投名状，毒贩的家人就是投名状。 小红毛也好，大天二和浩南也罢，他们之所以对华哥唯命是从，主要原因就是家里人被拿捏了。 他们的家庭地址，华哥都清楚，谁不听话，就拿家人开刀。 正因为如此，哪怕知道留下来断后是九死一生，也不能说一个不！ 月光袅袅。 微风徐徐。 “祁队，准备好了吗？” “别废话，来吧！” 祁同伟用车当掩体，双手握紧枪身，对准小树林，不停调整呼吸。 王华则是脱掉自己的衣服，用力向外一抛！ “砰砰砰！！！” 大天二和浩南本来就紧张，见到王华抛出去的衣服，看都不看，直接开枪射击。 枪声和火星，立刻暴露了他们位置。 祁同伟等得就是这个时候。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后，小树林里的两个毒贩应声倒地。 “祁队，干的漂亮！” 时机成熟，王华一个蛇形走位，从侧面钻进了小树林。 一棵大树后，两个毒贩靠在石头上，浑身都是血，不过还有呼吸。 浩南嘴里更是叼着烟。 看见王华后，还苦涩笑了笑，随后把枪丢在地上，正式投降。 “祁队，危险解除，两个毒贩失去战斗力，已经投降！” “好！” 祁同伟长舒一口，接着看向陈海，“你的任务来了，看好这两个毒贩，能做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 将两个毒贩枪缴了后，就把他们交给了陈海，随后祁同伟带着王华，再次向其他毒贩进行了追击。 另一边。 华哥，刘海龙，小红毛三人已经来到了废弃烂尾楼。 刘海龙和小红毛各提了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毒资。 “追上来没有？”华哥年纪大了，体能跟不上，跑了一段时间后，开始喘气。 刘海龙向后看了一眼，“暂时没有，不过也快了，别耽搁时间了，走吧！” “嗯，走！” 两人不敢停留，打算再次动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小红毛却停下了脚步，丢掉了装钱的箱子，忽然就给华哥跪下来了。 “华哥，龙哥，你们带着钱走吧，我还不想死，我想留下来投降，我没杀过人，也没贩过毒，我只是集团的一个小司机，我应该不会判死刑，我想投降了……” 小红毛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华哥先是一愣，随后微微眯眼，沉声问道：“你确定不和我们一起走？” “华哥，对不起，我真不想死！！” 说完，小红毛一个劲磕头。 华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吧，人各有志，随你吧！” “谢谢华哥，谢谢华哥！” 小红毛感激涕零。 可下一秒，黑压压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 华哥面无表情扣动了扳机。 就这样，小红毛没有被抓，而是被自己的老大给一枪爆了头。 毒枭就是这么残忍。 对他们来说，杀人就和杀鸡一样，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很狠。 “放下武器，不许动！” 被小红毛这么一耽搁，祁同伟和王华已经追了上来，并举枪瞄准了两人。 苍白月色下，华哥啐了一口唾沫。 接着举起一箱钱，大声喊道：“你们当警察，一个月就几百块钱，没必要玩命，要不这样，放我们一马，这个箱子里有八十万，全给你们！” 九十年代的八十万是什么概念？ 就这样说吧，买楼可以按栋买，还是市中心地段。 “别废话，把枪放下！” 祁同伟厉声道。 八十万确实不少，不过对于重活一世的人来说，这点钱算个屁。 别说八十万，就算八十亿，也不能动摇他此刻的信仰。 “油盐不进！” 华哥用余光瞥了一眼刘海龙。 刘海龙心领神会，抬手举枪盲射，边射边退，顺便还提起一个装钱的箱子。 这家伙也是缉毒警出身，身手非常了得，枪法也不错，不过是匆忙开枪，并未瞄准，也没伤到人。 即便如此，祁同伟和王华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趴在地上，开枪反击。 夜间，视线有限，只能借助月光。 加上两个毒贩处于移动中，祁同伟和王华的准头也出了问题。 双方枪声不断，却都没人中枪。 一轮火拼后，子弹都见了底。 见状，华哥和刘海龙丢掉枪，一人抱着一箱毒资，开始逃窜。 “王华，你去搞定华哥！” 祁同伟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王华喊了一声后，便朝着刘海龙追了过去。 刘海龙这个体型的亡命徒，王华搞不定，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就这样，刘海龙在前面玩命奔跑，祁同伟就卯足劲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刘海龙突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祁同伟后，扔掉了手中的箱子。 “是不是杀了你，我才能走？” “杀了我你也走不掉！投降是你唯一的机会！” “投降？”刘海龙笑了，“我认识你，缉毒英雄祁同伟，可我想说的是，我曾经也是缉毒英雄，还拿过两次二等功，警队的单挑王，说实话，我不想杀你，别逼我！” “亏你还记得自己是缉毒警！你对得起你曾经穿过的警服吗？对得起你入党时誓言吗？念你给国家立过功，给你投降机会……珍惜！” 祁同伟的话似乎触动到了刘海龙的内心，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开始扭曲。 就连鼻孔都在喷着怒气。 一声怒吼，刘海龙就像一辆小型坦克，向祁同伟冲了过来。 “艹，来得好！” 祁同伟脱下外套，活动一下手腕，迎了上去。 就这样，两人展开了贴身搏斗。 刘海龙一米九的身高，棕熊一样的身体，还是警队曾经的单挑王，就算年过四十，那沙包大的拳头，依旧威力十足。 当然，祁同伟也不是软脚虾！ 面对压迫感十足的刘海龙，直接选择挥拳硬杠！ 拳拳到肉下，两人身上很快都挂了彩。 高强度的搏斗，极为消耗体能，短短三四分钟，刘海龙便开始大喘气，挥拳动作慢了很多。 祁同伟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头全是密密麻麻汗珠，嘴角还在出血。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只能僵持着！ 也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亮光，由远及近照了过来，祁同伟回头看去……是陈海。 “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陈海小跑到二人跟前，一手持电筒，一手持枪，枪口对着刘海龙，因为紧张，呼吸都十分局促…… （加更一章，感谢乐思瑶的刀片，感谢会飞的固拉多小号、炸天帮无敌神帝、南康暗沙的秦瀚海的用爱发电。） 第22章 去他妈的老天爷 看见陈海过来支援，祁同伟长舒一口气，这小子终于干点人事了。 可下一秒，再次反转。 也不知道陈海抽的什么风，见刘海龙举起双手后，竟然直接拿出手铐，就想把对方拷起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刘海龙表演了个空手夺枪，毫无防备下，陈海的枪被缴了不说，连人也被控制住了。 等祁同伟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别动！” 刘海龙粗壮的左臂勒住陈海的脖子，右手握枪指着祁同伟。 祁同伟瞬间emo了。 他以为陈海是来支援自己，没想到是来送人头的卧底……不服不行。 “对不起，祁队长……那两个受伤的毒贩我已经交给李局，我只是想来帮你，没想到……对不起……” 陈海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结结巴巴就想道歉。 祁同伟气笑了。 这是战场，和毒贩以命相搏的地方，不是学校，道歉就能解决事。 好在刘海龙没有及时开枪，给了祁同伟攻心的机会。 他举起双手，目光锐利。 “刘海龙，你跑不了的，大部队马上就到了，现在放开人质，还能从轻处理。” “你唬谁呢，我也当过缉毒警，无论我放不放开人质，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不孤单。” “路是自己选的，是你自己走上歧途，又能怪谁，如果你还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就把人放了，老老实实面对法律！” “去你妈的，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别站在圣人的视角审判我，我是没有办法！我不想贩毒！也不想杀人，可我没有办法！” 似曾相识的话，让祁同伟有一丝出神。 前世的祁厅长亦是如此吧。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清水带着大部队赶到，见陈海被挟持，直接爆粗口骂娘。 915缉毒行动已经接近尾声。 可这时陈海若出了意外，那么这场缉毒行动便不算成功。 “狙击手来了吗？”祁同伟小声问道。 “到了，已经埋伏好了，不过视线不佳，未必能一枪解决。” “李局，你相信我吗？” “这什么话，当然信你！” “好，让狙击手先按兵不动，我来和刘海龙交涉。” “他有枪，万一发狂，你会死的。” “没事，我心里有数。” 犹豫片刻，李清水还是点点头，又用力拍了拍祁同伟肩膀，“行，听你的，那我让狙击手待命！” “感谢李局！” 祁同伟之所以没让狙击手行动，除了怕误伤到陈海之外，最主要原因……他已经摸清刘海龙的心理。 他的心理，和上一世的祁厅长很接近。 只在崩溃边缘。 面对他，就像面对上一世的自己。 在祁同伟的要求下，包括李清水在内，所有人都向后撤了一百米。 点燃一支烟。 “刘海龙，1951年生，23岁入党，24岁加入缉毒大队，卧底干了六年，这六年时间，破获大小案件数十起，荣获两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你脸上那道伤疤，就是缉毒时留下来的。” “32岁时，结束卧底生涯，进入了禁毒大队，负责抓捕工作！因表现英勇，加上卧底时的履历，33岁晋升到大队长。” “这是你辉煌前半生，在禁毒大队长岗位待了一年，主动辞去了警队工作，摇身一变成为了红浪漫的老板。” 祁同伟吐出烟圈，神色不清。 另一边的刘海龙眼眶已经红了，接着苦笑一声。 “想不到还有人记得这些事，我都快忘记了，24岁到34岁，我干了整整十年缉毒警，负过伤，流过血，可没流过泪。” “那十年，我对得起党，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可我对不起自己的女儿。” “她一出生，我就不能陪在她身边，没法见证她的童年，后来啊……我不当卧底了，以为就能补偿她了！呵呵……可没有想到，老天爷瞎了眼，她得了癌，只有国外才能手术，而手术费，医药费，护理费……至少30万！” “那可是30万，我干缉毒警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 “这时华哥出现了，他不计前嫌，把我女儿送到国外治疗，还给我钱经营娱乐场所……我没得选。” “我亏欠女儿太多了，所以我必须踏那条路，哪怕是一条不归路！” “犯的错，我认！欠的债，我偿！” 说到这，刘海龙松开了陈海，一把将其推开。 接着笑看着祁同伟。 “拜托你一件事！” “说。” “我女儿刘苗苗，在国外念书，有机会帮我去看看她！” “答应你可以了，先把枪放下，你有过功，接受审判，一切还有机会的。” 刘海龙摇头。 他后退一步，用枪顶住了自己的脑门，眼神释然。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可以审判我，去他妈的老天爷！” “砰！” 一声枪响，一抹鲜红，刘海龙结束了自己如履薄冰的一生。 看着倒下的身体，祁同伟心里五味杂陈，仿佛看到曾经的祁厅长。 随着刘海龙饮弹自尽，915缉毒行动圆满画上了个句号。 站在刘海龙尸体前，祁同伟忽然感觉胸口隐隐作痛，用手一摸，更痛！ 后经过医院一检查，断了两根肋骨。 之前和刘海龙贴身搏斗时，因为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并没感觉到什么，可身体一空下来，立刻疼得不行。 就这样，祁同伟再次住院。 住院一个星期后。 “同伟，915行动得到了省里的表扬，你个人二等功，王华个人三等功，咱们禁毒支队集体三等功，这次行动还将成为教科书，记录到档案里。” “都是李局指挥有方。” “少来。”李清水笑了笑，“同伟，经过这次缉毒行动，让我对你有了新的认识，你这小子，总是给人惊喜。” “都是为人民服务罢了。” “对了，再告诉你个好消息，陈晓支队长已经醒了，估计再有两个月也能出院了，不过他也和我说了，不打算再在一线待了，让我给他安排个闲职。” “理解，理解。” “我也理解，可陈晓支队长还没走，他的位置已经被人预定了。” “谁？” “王德军！” “他？”祁同伟轻轻皱眉，“我要没记错，这家伙不是被纪委调查了吗？” “确实被纪委调查了，不过架不住人家有背景，你还不知道吧，王德军的舅舅可是咱们省的公安厅长蒋辉！” 祁同伟瞬间就明白了。 又是一次权利的任性。 王德军原本是岩台市，宁安区的公安局局长，因为贪污和政治腐败，刚被纪委调查过。 这么严重的问题，不仅没被双规，还能跑到市禁毒大队当支队长，真是活久见！ 看来，省公安厅长出了不少力…… 第23章 怼人小公主 “同伟，王德军什么德行，我想你也听说过，以后在他手底下做事，别太过出风头，他不喜欢。” “李局，你怂了！你就不能管管他？怎么说，你也是市公安局一把手，就不能硬气一点？” “我也想硬气，奈何人家命好，有个公安厅长舅舅，我能怎么办？我也得为我前途考虑，不是？” 官大一级压死人。 李清水不是傻子，绝不会因为王德军，去得罪蒋辉。 只是苦了祁同伟。 王德军的作风他听过，好大喜功，官僚作风严重，个人作风也不行，好像还包养过小三。 在这种人手下做事，得多憋屈？ 当然，憋屈归憋屈，祁同伟也没什么可惧怕，毕竟他手中可是捏着王炸！ 管他什么领导不领导，只要违背了党性和原则，又被他抓到证据，那就王炸伺候，炸死他！ 县委书记黄天放就是前车之鉴。 想到这，又放松很多。 住院的时间总是漫长。 又是一个星期过后，祁同伟都闲得蛋疼，翻开日历，还有十天就是新年。 “护士同志，我只是断了两根肋骨，还有多久能出院？” “急什么！你这是工伤，又不要你钱，待着呗！” “可马上新年了。” “那又怎么样？想出院去找主治医生，我忙的很！” 九十年代的护士都很硬气。 那感觉，似乎每个病人都欠她们钱一样。 讨了霉趣，祁同伟就想去找主治医生。 无论如何也要在年前出院。 也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接着陈海一个拥抱就扑了过来。 “干嘛呢，离我远一点，你个废……”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祁同伟就闭了嘴，因为他发现来的不止陈海，还有陈岩石，以及他的白月光陈阳。 陈海很是大大咧咧。 “老学长，在医院我就不称你职务了，救命之恩不言谢，等你伤养好，叫上猴子。我请你喝酒。” “你说的？” “我说的，地方随便挑！” “好，没白疼你。” 上一世亏欠陈海太多，这一世祁同伟是真护着他，就拿915缉毒行动为例，祁同伟对他虽然凶了一点，可危险关头，两次救了他的命！ 要说私心，肯定也有。 不是为了陈阳，而是为了救赎，为了祁厅长救赎！ “同伟啊，915缉毒的事儿，我也仔细了解过了，你能一直护着陈海，我很感激，今天来呢，也没其他事，就是看看你！” “陈叔叔，客气了，陈海是我学弟，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而且陈海也很棒，最起码很勇敢。” “呵呵！”陈岩石笑了笑，“公安部门，勇敢是第一要素，这点你也很不错，半年来，都住三次院了，缉毒警实在太危险，要不……我和你们李局说说，把你调到京州，干个刑侦之类？” “不用了，我很喜欢如今的工作。” “那就好，年轻人是该多磨炼，我就不强求了，你呢，在工作中也别太拼命，毕竟身体才是革命本钱。” 今天的陈岩石，字里行间都能听出对祁同伟的关心和认可。 可之前并不是这样！ 之前的陈岩石，根本不上祁同伟，认为他是农村孩子，好高骛远，又急功近利。 就连和陈阳那点事，他也极力反对。 无他，在当时陈岩石眼里，祁同伟接近陈阳，就是想获取自己的政治资源。 往事随风。 很多事，祁同伟都已经放下了，也不想再计较从前。 可看到陈阳这一刻，呼吸还是急促起来，就连心跳加速声，他都能听见。 “好久不见。” 陈阳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好像什么都说了。 “对了，我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候记得过来喝喜酒。” “没问题！一定到！” 简短的几句话，根本道不尽祁同伟的心酸。 什么是白月光？ 祁同伟当年穷，穿的鞋都是露脚趾头的，也就在那时，陈阳送了他一双球鞋，也温暖了他整个校园时光。 后来啊，在陈岩石和梁群峰的干预下，陈阳去了京城，祁同伟发配了边陲乡镇司法所，从此天隔一方了！ 曾经，祁同伟也努力过，他想凭自己的努力，回到陈阳的身边。 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越不过陈岩石这座小山，更逃不过梁群峰那座大山。 再后来就放弃了。 恨吗？当然恨！曾经的祁同伟都恨得牙痒痒！ 可一切还是过去了。 陈阳即将成为人妻，而那双球鞋，祁同伟已经洗的泛白，珍藏在柜子里。 那是独属于他的白月光！ 只是他没注意到，病房外，钟小艾已经鼓起了腮帮子，两只眼睛看向陈阳时，都快迸射出火星子。 “咦，这不是小艾同学吗？你也是来看老学长的？” 最先发现钟小艾的还是陈海。 他想上去打招呼，却遭了白眼。 钟小艾直接绕过他，气呼呼走到床前，幽怨地看着祁同伟。 “受伤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不拿我当自己人？” “小伤而已，没必要说！” “小伤？”钟小艾冷笑一声，“你拿我当棒槌是吧？小伤能住院半个月？小伤能拿个人二等功？” 钟小艾火力全开，怼完祁同伟，又看向陈海。 “还有你，别以为自己是京州市公安局长的儿子就无法无天，要不是你个累赘加入915缉毒行动，祁同伟未必会受伤！” 陈海哑口无言。 确实，915缉毒行动时，他一直都是拖后腿的那个。 如今被怼，也只能接着。 怼完陈海，又看向陈阳，眉毛一挑，继续开怼干！ “陈阳，祁同伟的白月光，你一个快结婚的人过来干嘛？之前不珍惜，现在后悔了？别和我说你是迫不得已！如果你当初真的坚持，没人能拆散你和同伟！别以为送他一双球鞋，就能吊着他一辈子！我告诉你，没门！” “一个合格的白月光，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永远不再出现，否则……就是二次伤害！” “还有你，祁同伟，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都不要你了，你就不能硬气一点？打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糖，你都觉得甜？出息呢？” 这下不仅陈海哑口无言，连祁同伟和陈阳也都不再说话。 还没完。 余怒未消的钟小艾又目光又瞄向陈岩石。 “陈局长，我知道你是老革命，也尊重你，可我很好奇，当初你为什么联合梁群峰打压祁同伟？拆散他和陈阳？是因为他来自农村？还是你觉得他人品不行？”不给陈岩石说话的机会，钟小艾又继续呛道：“怎么？祁同伟救了你儿子后，又内疚了？所以今天过来探病，想弥补当年错误？” “如果是的，那我想告诉你，没必要了！因为祁同伟受得那些伤，是真实存在过的，无论怎么弥补，他也回不到当年！” “还有，以后只要有我在，没人可以说从实力角度去欺负祁同伟！” “谁都不行！” 随着钟小艾话音落下，病房一片死寂。 就连陈岩石也没反驳。 因为钟小艾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也触及到了他的内心！ 第24章 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 钟小艾这么一闹，陈家三口也不好再逗留，打了一个招呼，灰溜溜走人。 祁同伟也没挽留。 怎么说呢？ 这些年，终于有人站在他的立场说话了！ 感觉真好！ “笑笑笑，就知道笑，我问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陈阳？” “早就没有了，只是再见面，回忆起当年，有点感触而已。” “哼，感触个屁，她要是真心待你，你们早就在一起了。”钟小艾双手叉腰，“祁同伟，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有些事你可以放下，不再计较，可我不能当瞎子！” “你又调查我了？” “对，我就是调查你了，不调查你怎么知道你之前受过的委屈？” “我放下了，你也别再深究了！” “装好人！”钟小艾收起怒气，“我不深究也行，你得哄我！” “我哄你，没搞错吧？我可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哄你？” “因为我看见和陈阳眉来眼去生气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眉来眼去了？” “你有，你就是有。”钟小艾跺着脚，“我不管，反正你惹我生气了，必须哄我！” “我不哄呢？” “那我哭了！”钟小艾眼睛一眨，随后扮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这丫头，变脸速度极快。 刚刚还像一个小辣椒，这会变了我见犹怜的萝莉。 当真可咸可甜。 “好好好，我哄你，我哄你。”祁同伟也是怕了，走到钟小艾身边，扮了一个鬼脸，“小艾同志，咱不哭了，好不好？” “不好。”钟小艾咬着唇，似乎很委屈，“一点诚意都没有。” “嗯，那我请你吃饭，这下有诚意够了没有？” “嘻嘻，那还等什么？走吧！” 钟小艾画风一变，挽着祁同伟的胳膊，就要去吃饭。 二月天，忽冷忽热。 中午阳光着实不错，二人沿着林荫小道，边走，边找吃的。 钟小艾不挑食，什么糖葫芦，炸串，桂花糕……她都来者不拒。 两个腮帮子一直都是鼓鼓的。 吃饱喝足，钟小艾低头看了一眼祁同伟的皮鞋，接着拉着他的手，就要向商场内走。 “去哪？” “跟我走，给你买鞋！” “我有鞋！” “我知道你有，可那不是我买的。”钟小艾双手环胸，又一次嘟起嘴，“难道陈阳能送你鞋，我就不能送了？” 一句话，又把祁同伟干冒烟了。 这个钟小艾是真记仇啊！ 从商场出来，祁同伟换上了崭新的球鞋！ 钟小艾满意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以后你的鞋，我包了！” “你包了？” “本小姐有钱，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 忽然间，祁同伟就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有点奇怪，但也没不抗拒。 毕竟钟小艾比梁璐好看太多了。 也更懂自己。 什么叫冤家路窄？ 刚想到梁璐，穿过一条街道后，两人就碰面了。 此时的梁璐同样满面春风，一手提着包，另一只牵着侯亮平……那感觉像是牵着自己的宠物狗一样。 至于侯亮平，也是喜笑颜开。 自从跟了梁璐，他的人生就像开挂一样，别的同学挤破脑袋找工作，他则直接进了市发改局，并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成了预备干部。 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咦，梁老师，你的老相好。”看见梁璐，钟小艾用胳膊杵了一下祁同伟，毫不客气调侃道。 气得祁同伟想翻白眼。 要说他和陈阳有什么，他还能接受，可他和梁璐那是清白的！ 怎么能被随意诬陷呢？ “对，别说我的老相好在，你的老相好侯亮平不是也在吗？” 来啊，相互伤害啊…… 可下一秒，脚背传来钻心的疼痛。 钟小艾踩着他的脚，使劲拧了拧，“让你胡说，让你胡说，看我不踩死你！” “姑奶奶，疼啊！” “知道疼还胡说。” 祁同伟无语了，明明是她先胡说，怎么倒霉的还是自己？ 女生果然是不讲道理的。 “学长，老学长，是我，我是猴子！” 看到祁同伟，侯亮平似乎很兴奋，一边挥手，一边喊。 梁璐则是眯起了眼，目光落在钟小艾身上，明暗不清。 “梁老师，猴子，好巧。” “是好巧……咦，小艾，你也在？” “别叫我小艾！” “那叫什么？” “叫我钟小艾！” 侯亮平尴尬地挠了挠头，“有必要这么生分吗？” “有，你个下头男！” 除了祁同伟之外，钟小艾是谁都不惯着，刚怼完陈岩石一家，又开始怼侯亮平，一句‘下头男’，让侯亮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还是梁璐打破尴尬气氛，“同伟，小艾，好久没见了，要不一起吃个饭！” 不等祁同伟回答，钟小艾抢先开口道：“梁老师，不用了，看见这个下头男，我吃不下去饭！” “额……”梁璐结结巴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钟小艾上次出院，惊动了省委书记肖鸿运，为此梁璐向梁群峰打听过她的背景。 梁群峰只说了一句话，“社会上的事少打听，那是咱们惹不起的人，以后离她远一点。” 这句话，梁璐记心里了。 她不敢正面和钟小艾硬杠，只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算了，我和亮平正好还有事，也就不耽误你们了！” 说完，挽着侯亮平的胳膊就走。 祁同伟目送两人离开。 “怎么？舍不得你的梁老师？”钟小艾挑眉。 “不是，我和梁老师没什么，主要怕你舍不得侯亮平！” “祁同伟，你王八蛋……不要跑，给我站住，站住！” “你玩不起！” “我就是玩不起，你给我站住，哎呦……同伟，我肚子疼！” 追着追着，钟小艾忽然停了下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地，神情痛苦。 见状，祁同伟立刻反跑了回来，神色紧张道：“小艾，怎么了，哪里疼？” “肚子，肚子！”钟小艾贝齿咬着唇，眼睛却偷偷瞄向祁同伟。 “走，去医院，我背你！”祁同伟声音都有些颤抖，接着弯下腰，准备背钟小艾上医院。 可下一秒，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我骗你的，哈哈哈，看你那紧张样，大笨蛋……哈哈哈，真好骗！” 重活一世的人怎么会好骗呢？ 只不过关心则乱罢了。 忽然间，祁同伟想到张无忌娘的那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至理名言，果然没错。 第25章 奇葩支队长 说实话，和钟小艾待在一起时，祁同伟十分轻松愉快。 这是久违的感觉。 上一个能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叫高小琴！ “同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赶不上车了。” “好。” “答应的这么干脆，是不是早就想赶我走了？” “冤枉，是你说要走的！” “那你就不能挽留？” “好好好，钟小姐，不走了，行不行？” “不行！” 钟小艾轻叹一声，抬起头，目光温柔如水。 遇上这水灵灵的目光，祁同伟只觉得喉咙干涩，好似有一团火，在腹腔燃烧。 “同伟，不逗你了，我真要走了。”钟小艾牵着祁同伟衣袖，“我是女生，不要每次都是我来找你，有时间的时候，能不能去京城找我，那样我会很开心的！” “我怕。” “怕什么？” “怕你家人揍我！”祁同伟半开玩笑道：“你家里那几位，我可听过，都是狠角色，我要挨了打，估计报警都没用。” “为了我，就不能挨顿打？” “既然钟大小姐开口了，那也行，不过提前说好，不能打脸！” “傻样！走了，别送！” 钟小艾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纤瘦的身影，被落日余晖拉得格外的长！ 忽然间，祁同伟心里就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 告别了钟小艾，祁同伟打包了个煎饼后，向医院赶去。 主要医院伙食太清淡，他根本吃不惯。 “祁同伟，把单子签了，明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祁同伟喜出望外。 “怎么？你还想多待两天？成啊！我去和主治医生说！”护士姐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别，别，别……出院，单子我现在就签！” 想到能出院，祁同伟心情大好。 这些天在病房他确实待烦了，好在这家医院管的不严，还能出去溜达，不然非憋坏了不可。 等护士走了之后，祁同伟哼着小曲儿，就开始收拾行李。 也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一个脑袋鬼鬼祟祟探了进来。 “老学长，是我，猴子。”小机灵鬼侯亮平提了一把香蕉，冲着祁同伟，呲着大门牙。 “你怎么来了？梁老师呢？”祁同伟紧张起来，四处张望。 “梁老师去做头发了，要四五个小时，我偷偷过来的。” “猴子，你真是我的好大……不对，我的好兄弟，来就来了，还带了一把香蕉，太破费了。” “咱哥俩不计较那么多。”侯亮平把香蕉放下，接着长舒一口气，“老学长真是厉害，又拿了一个个人二等功，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再有个两年，就能升到正科了。” “你也不差，我听陈海说，你都进了市发改局，那可是一个好地方。” “嗯，油水多。”侯亮平刚说出去，又立马把嘴捂起来，“老学长，你别误会，这里面的油水，和我可没关系，我是清白的。” 祁同伟笑了笑，“猴子，你不用解释，你的人品我是知道的，对了……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侯亮平压低声音，“梁老师年纪不小了，我家里催的也急，所以呢……我想把婚礼举行了！” “这是好事，不过我帮不了什么忙！得你自己努力！” “我知道。”侯亮平哀叹一声，“梁老师说了，要想结婚，得做到两点。” “哪两点？” “汉东大学操场求婚，还有入赘梁家！”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梁璐还是那么变态。 “猴子，有得就有失，怎么权衡利弊在于你自己，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求婚方式也好，入赘也罢，只是手段而已，那决定不了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了权势，别忘了本心，也别忘了党旗下的宣誓。” 这些话不止说给侯亮平听，也说给曾经的祁厅长，以及此时的自己。 侯亮平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祁同伟别说话。 接着按下了通话键。 “露露，头发做完了吗？” “不做了，气死了，这里理发师的手艺太差了，你赶快回来，我心情很烦躁，火很大！” “知道了，露露，我马上就回去，你稍等，最多十分钟。” “嗯，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一盒六味地黄丸，再加一盒大补丸。” “知道了，我这就去买，爱你！” 挂掉电话，侯亮平脸色更难看。 深吸一口气，他无奈看向祁同伟，“老学长，走了，下次聊！” 祁同伟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这一世的侯亮平，似乎比上一世的祁厅长还要憋屈。 至少，祁厅长没吃过六味地黄丸。 …… 时光荏苒。 转眼到了除夕。 自从打掉华哥贩毒团伙后，禁毒支队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而新上任的禁毒支队长王德军简直是个奇葩，上班时候几乎看不见人，就连工作也是通过电话安排。 按他自己的话说，他这么大的一个官，哪能天天待在禁毒支队。 他架子大，可祁同伟不敢懈怠。 哪怕今天年三十，他也是拉着王华值班，连中饭都没有，还是祁同伟出去买的盒饭。 “祁队，你说这王支队是怎么回事，天天都看不见人，从他上任到现在，我一共都没见他几次，哪有这样当领导的？” “背后议论领导，这习惯可不好！” “话不是这样说，每个人都有监督领导权利，王支队作风不正，还不让人说？我可听说，他是因为贪污，才被撸去宁安区公安局长的职务，可咱们禁毒支队也不是垃圾场，什么人都能过来当领导，真不知道组织上怎么想的。” “王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把刚才的话烂到肚子里，听见没有？” “哦。” 王华虽不服气，可还是点点头。 祁同伟则是讳莫如深。 王德军和省公安厅长蒋辉的关系，不能让禁毒支队其他人知道。 否则，大家的意见会更大。 消极情绪也会更多。 不利于团结，也不利于禁毒工作的开展…… 电话响了起来。 “李局，怎么？有事？” “你们王支队长在吗？我打他电话打不通！” “今儿年三十，他可能休息了。” “这样啊，那你带人来市局一趟，我们这扫黄，少两个人，你先顶着……对了，不用来市局了，直接去丽华酒店，我一会就到。” “收到。” 挂掉电话，祁同伟放下盒饭，又点了一支烟。 “怎么了？” “李局来电话了，扫黄缺人，让我们两个过去！” “什么！”王华不开心了，“今天年三十，别人都放假了，我还得去扫黄，不去，不去！” “不去扣工资！” “那算了，挣钱不容易，我还是去吧，对了……去哪里扫黄？” “丽华酒店。” “丽华？”王华张大了嘴，“我听说那可是王支队第二个家，里面还有他包养的情妇。” 第26章 点头yes摇头no 王华一句话，震碎了祁同伟的三观。 “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别的同事说的，组织安排的宿舍，王支队很少住，他的行程，几乎都在丽华酒店。”王华四处张望了下，又压低声音，“当然，这消息准不准，我就不知道了，还有人说，那里的8号技师，是王支队的御用技师，可能被包养的那种。” 信息量有点大。 祁同伟简单思索了下，便感觉不对劲，好像被人当刀子使了。 这时，王华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祁同伟一咬牙，还是上了车，有些时候，就算知道被人当了刀子，也得硬着头皮上。 这就是官场。 身不由己是常态。 到了丽华酒店，李清水已经在等待，看见祁同伟后，招了招手，又让王华把车开到隐蔽的地方。 随后开始部署扫黄行动。 除夕夜。 家家户户赶着年夜饭，炮竹声也是一阵接着一阵，丽华酒店内同样灯火通明。 这是岩台市前三的娱乐酒店。 酒店经营项目多样化，可以吃饭，可以住宿，可以k歌，包括洗澡按摩……一应俱全。 还有人把这里叫做小天堂。 传闻里面的技师，一个比一个漂亮，服务项目也是种类繁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清水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了，可以开始行动了。” 一声令下，祁同伟和王华跟着市局的人，浩浩荡荡闯进丽华酒店。 李清水先是找到前台小妹，亮出身份后，就找人把他控制起来。 随后快速上楼。 很显然，李清水对丽华酒店的布局事先了解过，他没有茫然瞎逛，而是带着人，直接向五楼走去。 丽华酒店的五楼，是最神秘的一层楼，平时客人想上去，都得提前预约。 而且那一层楼只有十间房，还都是情侣房，价格也贵的吓人，比现在五星级的酒店都要高一个档次。 到了五楼之后，李清水先是派人守住出入口，接着一个门，一个门的敲开。 后面发生的事，让祁同伟震惊。 十间房，竟然敲出了三个老熟人，分别是现任金山县县委书记李达康，现任市禁毒支队支队长王德军，以及现任金山县检察院副检察长陈清泉。 当然，除了王德军，另外两人都是上一世的老熟人。 一个正处，两个正科。 这扫黄……呵呵，肯定是蓄谋已久，或者说有意为之。 但无论如何，祁同伟如今的身份很尴尬。 不说王德军是他的顶头上司，另外两个人同样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李达康。 县委书记，正处级干部，最重要，他还能在赵立春那里说上话。 “李局，这是怎么回事？”王德军率先开口，“都年三十，还不能让人放松一下。” “放松？”李清水眯起眼，“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放松？” “就是找人按按摩，没有其他的了，达康同志和陈清泉同志都能给我作证，你该不会听信了谣言吧？” “没有谣言，就是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在这里从事黄色行动，我就来看看。” “误会，一定是误会！”巧言善辩的李达康开口了，“李局长，真是误会，我今天来呢，主要是和王德军同志以及陈清泉同志讨论金山县未来的发展，什么黄色，我都不知道，清泉同志，你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啊。”李清水点点头，“那房间三个外国女人是怎么回事？能解释一下吗？” 这一下，李达康和王德军吞吞吐吐起来，只有陈清泉依旧淡定。 “学外语，我们在学外语！”陈清群捋了捋头上几根毛发，“李局，你也知道，咱们工作是多样的，掌握多门语言非常重要……这家家户户都在团聚过年，只有我们三个依旧在学习，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敬业！” “对对对，陈院长说的对，我们这个年纪学英语，太不容易了。”李达康现学现卖，“来是e去是go，点头yes摇头no！” 这一口小英语，差点给祁同伟整破防了，王华更是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笑？”王德军不开心了，“缉毒警不在禁毒支队待着，跑这里干嘛？你们两个是擅离职守！懂吗！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王支队，先别发飙，是我叫他们来的。”李清水不急不慢道：“年底人手不够，让他们过来帮忙，怎么？这你也要管？” “李局发话了，那我没什么好说！” 王德军瞪了一眼王华，又瞪了一眼祁同伟，三人的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祁同伟保持沉默。 同时，他也明白，今儿的扫黄只是幌子，李清水的目标，就是这三人，或者说三人之一。 拉着自己和王华过来，可能也是想让自己和王德军划清界限。 另一边的三人还在和李清水掰扯，那演戏的实力，堪比演员。 “李局长，我身为金山县的县委书记，在除夕夜这天，依旧坚守扞卫，认真学习，这高尚的品质，值得每一个人学习，不过嘛……做人得低调，今天这事，还是保密，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曲解，然后放大，影响也不好。” “达康书记说的对，我也是这个意思，都是同事，不要高调，容易引起误会。” “我也一样，陈局长，你也应该知道，省厅的蒋厅长是我舅舅，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误会，我们以后再说。”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想把这个事给忽悠过去。 可李清水不买账。 他转头打了一个电话，聊了两三分钟后挂断，随后对着三人摇摇头。 “不好意思，三位，这事我说的不算，按照规章制度，你们得跟我去一趟市局。” “祁同伟，拿人！” 说完，就背过身。 祁同伟眼眉一挑。 这个炸弹……真是猝不及防。 在场这么多警察，偏偏点名自己，敢情……这李清水是想搞事。 想归想，他手上也没停。 拿出手铐，心念一动，直接走向三人中官职最大的李达康。 上一世两人就是死对头。 这一世……嘿嘿，先抓起来再说！ 见到亮晃晃的手铐，李达康也慌了，不自觉后退一步，眼神不停闪躲。 “李书记，你想抗法？”祁同伟掂了掂手铐，“自觉一点，别让我来硬的。” “稍等，我打个电话。” 祁同伟看向李清水。 李清水点点头，算是默许。 李达康长舒一口气，接着拨通一串号码，点头哈腰起来。 “赵书记，新年好，是我，小李……是这样的，对对对……拜托您了。” （感谢娃娃鱼的志保君的爆更撒花，今天加更。） （感谢学会飞的固拉多小号、用户，春心荡漾的高升，爱吃香煎羊菲力的容森，物美价廉的楚枝……感谢你们的礼物。） 第27章 其乐融融大家族 在经过电话那头的允许后，李达康双手托着手机，递到了李清水跟前。 “赵书记找你。” 他口中的赵书记，自然是汉东省委常委兼常务副省长的赵立春。 真正的大老虎。 面对这样一个人物，李清水自然不敢懈怠，接过电话，毕恭毕敬。 “赵书记，我是岩台市公安局长李清水，请指示。” “好，好，好……收到。” “……” 挂掉电话，就把手机还给了李达康。 “有意思，一场扫黄行动，都能惊动到省委常委，达康书记……你能量够大的。” “不敢当，都是李局长逼的。” 李清水点点头，“走吧，你们三个都可以走了，不过刚刚赵书记也说了，只此一次，再有下次，咱们按规矩办事。” “不会有下次。” 说完，李达康第一个离开，离开前特意看了一眼祁同伟，目光幽怨。 王德军第二个离开，他同样看了一眼祁同伟，好像在警告着什么。 陈清泉倒没什么，一直都是笑嘻嘻模样，从祁同伟身边经过时，还像见到老熟人一样咧起嘴。 至此，扫黄行动结束。 说不上惊险刺激，却给了祁同伟很多信号。 第一，李达康远没自己想的那么正直。 第二，自己已经被王德军盯上了。 第三，李清水这次是有备而来，在他的身后，蕴藏着一股巨大的势力，今天这场扫黄也是那股势力策划的，其目的很可能是敲山震虎……警告着某些人和事。 具体那股势力是什么，还得当面问清楚，就算当刀子，也得问一下执刀人是谁，否则稀里糊涂做事，早晚得捅娄子。 “收队。” 李清水一声令下，就想溜之大吉。 可下一秒，又被祁同伟一把给捞了回来。 “李局，把人当刀子用，用完就扔掉，多少有些不仗义。” 李清水回过头，欲言又止。 祁同伟知道他担心什么，冲着王华道：“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我有些事还得和李局谈谈。” “车票能报吗？” “能！”李清水开口，“不仅车票，连饭票都给你报。” “谢领导。” 王华是个实在人，没有那么多心思，听到今天的消费都能报销，笑嘻嘻走人。 等他走后，李清水再次开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换个地吧。” “好，我晚饭还没吃，正好找个地方吃一点。” 除夕夜。 夜市烟火依旧。 找了一个桌子，点了两个家常菜，又要了一瓶小酒，就当夜宵了。 李清水点燃烟，“有什么想问就问，不过我可提前讲好，能说的事，我会说，不能说的事，你问再多，我也不会回答。” “行。”祁同伟也不矫情，“你告诉，这场扫黄行动是不是蓄谋已久，那三人早就被盯上了。” “没错，李达康也好，陈清泉也罢，包括王德军，他们今天的行踪，我们早就掌握了。” “目的呢？不会只针对这三个小喽啰吧？” 李清水笑了，“同伟，你口气真大，两个正科，一个正处，在你眼里都是小喽啰！” “小喽啰是看和谁比，你之前先打了一个电话，后来又接了一个电话，我要没猜错，这两人才是真正的博弈者。” “真聪明。”李清水给自己满一杯酒，又给祁同伟满了一杯，“你说的一点都没错，陈清泉、王德军、李达康……这些人不过是博弈的棋子罢了。” “谁是执棋人？”祁同伟问出最期待的问题。 李清水轻轻抿了一口酒，又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后，摇摇头，“这个问题，不在回答范围内，换一个！” “好，那就换一个问题。”祁同伟思索了一会儿，“那你告诉我，这次行动为什么要把我和王华牵扯进来，按道理说，你早就知道这场扫黄行动，不可能没有提前安排人手，我们在一场扫毒行动中，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问的好！”李清水竖起大拇指，“把你们牵扯进来，确实非我本意，而是高层下达的命令，和王华无关，只是针对你！” “针对我？” “对，眼睛别睁的那么大，就是针对对。”李清水坦然道：“让你加入这场行动是上头的意思，和我无关，至于为什么要带上你，别问！问了我也不知道！” 这一下，祁同伟算是理清关系线了。 扫黄是安排好的，目的是李达康身后的老虎，至于自己，是被李清水身后的势力安排进来，其缘由……不祥。 瞬间，他脑海就跳出两个人。 能指挥动市公安局长的，也就那些人，而认识自己的，更是少之又少。 梁群峰？ 没道理，他和梁璐已经一别两宽了，对方也没必要干预自己，再说了……他和赵立春关系不错，不会给对方下绊子。 除了梁群峰，那就只剩钟小艾了。 也只有她，才能干预到李清水幕后的势力。 这丫头，又特么的作妖了！ 想想就头疼。 而因为这场扫毒行动，祁同伟彻底得罪了市局的王德军，结果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他和王华都被安排了行政休假，一休就是半个月，连值班都不需要二人。 王华开心的不行。 还以为领导体贴自己辛苦，特意给自己安排假期，不用值班，爽歪歪。 可祁同伟知道，这是王德军在警告自己。 怎么说呢，王德军不可怕，可他身后的势力，也就是省公安厅长蒋辉！ 只要蒋辉愿意，完全可以找个理由，再次把祁同伟发配边陲。 当然，今日的祁同伟和上一世不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可咸可甜的小艾同学。 王德军真要敢针对他，谁会被发配边陲，那还犹未可知。 “真好。” 回去的路上，祁同伟感叹一声，钟小艾的出现，给了他巨大的安全感。 除夕夜。 想了想，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京城。 古朴古香的四合院内，钟家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守岁。 年长的下棋、喝茶、聊天！ 年轻的谈论着工作和学习。 至于钟小艾，钟家的唯一千金，她则是依偎在爷爷身边，听他讲长征时的故事。 一家人，其乐融融。 电话铃声响起，钟小艾先是一愣，接着和爷爷打了一个招呼后，捂着嘴，独自来到了房间，又关上了门。 她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全家人的兴致，童心未泯的老爷子，甚至悄咪咪到了门缝处，想偷听点什么！ 可惜年纪大了，啥也没听见，只能笑呵呵地又坐了回去…… （求一个好评，亲！） 第28章 财富逐渐自由 “小艾，新年好。” “呦，榆木疙瘩开窍了，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刚下班，忽然就想到你了，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嗯。” 夜晚十一点半。 没有路灯，没有月光，只有一些繁星，不是那么明亮。 祁同伟不急不慢走着。 不急不慢说着。 钟小艾安静着聆听着。 就这样，两人聊了整整二十分钟，不过这二十分钟，钟小艾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扮演者聆听者的角色。 祁同伟说了很多。 说了儿时放牛时，因为嘴馋去摘野果子，结果食物中毒，拉了一天肚子。 也说了，跟着大人采茶叶时，被蜜蜂追着满茶山到处跑。 还说了，在河里捉螃蟹、掏龙虾时，结果掏出了一条蛇，当时脸都吓白了。 …… 祁同伟的童年，和谁都没有提过，包括当年的高小琴。 可今天，鬼使神差的全说给你钟小艾听。 或许，他太需要一个聆听者了。 直到手机没电，祁同伟才点燃一支烟，安静的坐在石阶上，目光醇和。 另一边。 钟小艾放下手机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傻子。 一个人想倾诉时，就代表他遇到了难事，她想帮他，可又怕他自尊心作祟。 怎么说呢，无论哪一世，祁同伟都是自尊心极强的人！ 这一点，梁璐没有在乎过。 可钟小艾在乎。 就算出手帮他，也尽量不动声色。 “哇！” “吓死我了！你们一起围在门口干嘛？” 打开房门的瞬间，钟小艾吓了一跳。 包括钟正国在内，钟家的老一辈，都围在门口，像一群好奇宝宝。 小一辈们都在捂嘴笑。 看他们这群人的模样，就知道刚刚在偷听自己说话，还好当时她只是做了一个聆听者，不然……丢人丢大了。 “小艾，和妈妈说，谁的电话，打了这么久？” “同学。” “哪个同学？我见过没有？”钟老爷子也来了兴致。 “没有啦，不是京城的同学，是我在汉东的同学！” “男的？女的？”钟老爷子问到了点子上。 全家人都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男的！”钟小艾扬起头，“不行吗？” “行，当然行！”顾锦花笑了笑，“让我猜猜，是祁……” “妈，你别说。”钟小艾捂住顾锦花的嘴，脸上嗔红一片。 “不说，不说。” 顾锦花摆脱纠缠，又问道：“今儿年三十，那孩子怎么才打电话过来？” “他刚下班！” 全家人一愣。 “才下班？基层小英雄呀？”钟正乾问道。 他是钟小艾大伯，任职于zy纪委部门，正部级干部，离那副国级门槛，也只差一线的距离。 外人面前，他雷厉风行，不苟言笑。 铁腕手段更是让贪官们闻风丧胆。 可在面对家人，面对侄女，又换了一副慈祥长辈模样。 “大伯，他不算基层，可和基层也差不多，一个小副科干部，不过很努力，也很勇敢！你……不会瞧不起他吧？” “怎么会呢？我也在基层待过，而且年三十还在加班的同志，怎么会被人看不起呢！”钟正乾笑了笑，“有时间带他回来，我也想见一见，看看能让我们小艾看中的人，究竟什么模样。” “有机会的，不过他真来了，你们可不能欺负他。” “呦呵，正国……你女儿疯了，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以后还得了。” “爷爷，大伯又欺负我！” “正乾，你个兔崽子，谁让你欺负小艾，过来！” “爸，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 三月，一路烟霞，莺飞草长。 自从扫黄事件过后，祁同伟和王华就一直被王得军针对。 这家伙是真小人。 针对人时毫不掩饰。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舅舅省公安厅长这个段位，已经是天花板了。 做起事来，完全无下限。 他甚至公开表态过，只要他在禁毒支队一天，祁同伟和王华就无法晋升。 对此，众人敢怒不敢言。 “祁队，你说咱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就跟李局去扫了一次黄，还把仕途扫没了，真特么晦气。” “抱怨没用，身为缉毒警，咱们干实事就行，其他的……不归咱们管，也管不了。” “我不甘心！”王华叼着烟，眼神中掩饰不住愤怒，“明明是王支队作风不正，倒霉的却是咱俩？不公平！” “那你能怎么着？” “我去找李局，如果李局不给咱们主持公安，我就去市检察院，我还就不信了，在岩台这个地方，王德军还能一手遮天！” 王华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转头开着车，直奔市公安局。 祁同伟也没拦着。 王德军这次太过分了，明摆着公报私仇，王华这一去，大概率无功而返，不过也有可能溅起水花。 主要看上位博弈者怎么想了！ 至于他自己，则是填了一张请假条，直接交了上去。 “休息七天？准了！” 批假条时，王德军毫不犹豫。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祁同伟这个缉毒英雄没什么了不起，禁毒支队离开谁都能转，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从禁毒支队出来，祁同伟眉没有闲着，买了车票，直奔京州。 三月的汉东大学格外美丽。 梅花未谢，桃花又开。 走在熟悉的校园小道上，神清气爽，上一世的祁厅长一路披荆斩棘，走的太快，却很少欣赏沿途的风景。 这一世，祁同伟的步伐慢了很多。 小卖部。 半年没见，张小虞白了也瘦了，见到祁同伟，兴奋地招手。 “祁哥哥，我刚还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 “怎么样？在小卖部工作还适应吗？” “非常适应。”张小虞嘻嘻一笑，“祁哥哥，小卖部在我的手里，利润比之前上涨了30%，一个月的纯利润接近八百。” 小卖部的利润，祁同伟不在乎。 重活一世，这点银子他真看不上，他更关心的是，张小虞在股市的建树。 毕竟，他还指着这个财富自由。 张小虞也没令他失望。 “祁哥哥，半年前你给了我4000，说连本带利挣不到一万就让我滚蛋，那你猜猜，现在你4000的本金变成了多少？” “一万？” “再猜！” “一万五？” “不对。”张小虞摇摇头，“再猜！” “两万！” “五万！”张小虞伸出五根手指，“祁哥哥，你的4000我让它翻了十倍都不止，厉害吧！” 第29章 春风得意高育良 术业有专攻。 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张小虞用4000的本金，在股市直接博弈到了五万，让人不服不行。 前世的金融巨擘，已经初露锋芒。 “祁哥哥，感谢你的知遇之恩，我已经成立了咱俩的金融公司，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占股49%，你占股51%，照这个趋势，咱俩发财了。” “嗯，挣钱是好事，不过得低调。” 从商不是从政。 从政的人，都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商人则不同，无论做人或者做事都得低调，一旦被心机叵测之人盯上，那就完了。 祁同伟记得前世处理过一个案子。 京州一个老板，承包了一个水库养鱼，那两年行情很好，再加上他运势不错，又懂管理，挣了不少钱。 不过这老板太高调了。 挣到钱之后，到处显摆，四处捐款，结果第二年，鱼苗刚下水库没多久，就被人投了毒。 所有人都翻了肚皮，水库也荒废了。 从此，那个老板一蹶不振，最后在高利贷的压迫下，跳了楼。 最后查出来了，给水库投毒的是他邻居，主要原因就是看不惯对方显摆。 这个案例，祁同伟一直没敢忘。 人心这玩意是最难揣摩的。 低调点，总没有错。 “祁哥哥，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其实……这半年挣了多少钱，除了你之外，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也害怕被惦记上。” “很好，小虞，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再努努力，争取让我早日财富自由。” “没问题。” 张小虞自负一笑，似胸有成竹。 刚离开小卖部，转头又碰到了熟人。 今天的高育良身着灰色行政夹克，头发一丝不苟，黑色镜框下的一双眸子熠熠生辉，走起路来也格外稳健。 如同意气风发的少年。 祁同伟都怔了一下，“高老师，今天你……好特别。” “哪里特别？”高育良嘴角噙着笑。 “嗯，说不上来，但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 “眼光很好，换个地方说话。” 跟着高育良，两人来到了学校的人工湖边。 湖中鱼儿欢快游戏。 春风掠过脸庞，高育良推了推眼镜，正色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同伟，我要从政了。” “从政？” “没错，就是从政。”高育良双手附后，眺望着远方，“就在今天，梁书记点将，也给我算了进去，以后我就告别汉东大学了，当然……教书育人没有什么不好，不过从政对于我来说，更加海阔天空。” 后半段这话，祁同伟只觉得耳熟。 高育良的能力不用质疑。 冷静、沉着、善辩、坚韧、政治嗅觉灵敏、高瞻远瞩……任何优秀的词形容他都不为过。 最主要，高育良对祁同伟一直都是另眼相待，无论在学校，还是在政坛。 不管别人怎么诋毁祁同伟，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学生。 两人之间，亦师亦友。 祁厅长也说过，如果高老师要打他的左脸，那么他会把右脸也伸过去。 而且，高育良一直保持着文人风骨。 沙瑞金没有空降汉东时，几乎没人会正眼去看陈岩石夫妇，也只有高育良念及着老革命的历史，给予了两人足够的尊重。 “同伟，在汉东大学，你是第一个知道我从政的人，就连吴老师我都还没说，或许将来某一个时段，我们还能在一起搭班子。” “能和您搭班子，是同伟的荣幸。” “自谦了。”高育良温和地摇摇头，“同伟，虽然你在岩台，我在京州，可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我可一直关注着，尤其是915缉毒行动，你真给我这个老师长脸，很多地方，我还得向你学习。” “老师，过奖了，政治道路很长，我能做的，也就是从己从心！” “好一个从己从心！”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又一次笑了，两个眸子之中，全是欣赏之色。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弟子，将来一定会异常出色，甚至超越自己。 晚上，高育良留了祁同伟吃饭。 吴老师不在家，两人整了一盘西红柿鸡蛋，还有一盘拍黄瓜，一直喝到了半夜，也聊到了半夜。 现在的高育良，春风得意马蹄疾。 刚一从政，便是省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秘书。 正处级待遇。 这个起点，已经是很多人在官场沉浮一生的终点。 翌日。 高育良先去了省里报到，祁同伟则是不急不慢走进了商场。 下一站，京城。 找他可甜可咸的小艾去。 到了商场，祁同伟在饰品柜台左顾右盼，总想挑一个心仪的礼物，可挑了好久，也没找到满意的。 主要，他还是拿不住钟小艾心里。 那丫头，机灵古怪，又阴晴不定，怕礼物没挑好，还会被一顿嫌弃。 怎么说呢？挺难的。 最后，还是在柜台小姐姐的介绍下，买了一条彩色手链。 一百五十块钱。 揣着这条彩色手链，怀着忐忑的心情，祁同伟踏上了去往京城的列车。 京城。 这里对祁同伟来说，也不陌生，毕竟上一世他可是省公安厅长，也来这里开过会。 只是这个时候，轻松很多。 不带任务，也没有什么心思，就是单纯的想去找钟小艾。 就连在禁毒支队被王德军针对的事，他也不想提，他不是侯亮平，不想什么事都得靠媳妇。 还有一点，这一世的祁同伟对权力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什么是权力？ 过去的祁厅长，认为一直向上升，就是权力。 现在的祁同伟可不这么理解了。 权力来自人民，也应该造福于人民，权力不属于个人，也不应该过度的迷恋。 无欲则刚吧！ 下了车站，祁同伟拿出手机，刚输完了号码，又收了回去。 三月的阳光，温暖却不炙热。 映射在祁同伟脸上，让他看上去像个阳光又青涩的大男孩。 大男孩去见心仪的女生，难免会紧张。 就这样，站台处，他来回踱步，不停地将手机拿起来，又放了下去。 最后肚子都饿了。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他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毕竟肚子饱了才有精力想其他事…… 第30章 正装上线钟小艾 下了车站，祁同伟穿过两条街，找了一个小馆子坐了下来。 京城这地，才是真正寸土寸金。 别看馆子不大，租金可不少，中午的时候，里面都坐满了人。 如今的祁同伟不缺钱，点了两个小菜，又打开了手机，还是举棋不定。 也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桌子几个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让他暂时放下了手机。 “老徐，现在纪委盯得紧，以后可不能大鱼大肉了，吴主任就是例子，他昨天被带走时，我腿都吓软了。” “我知道，所以今儿没敢下酒店，就挑了这么一个小馆子，哎……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了。” “谁说不是呢！中纪委的雷霆二局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想查，就没有查不清的事，还有……昨天带走吴主任那些人中，有一个小丫头，你们有印象没？” “有印象，皮肤白皙，非常标致，看样子应该是实习生。” “老徐，你眼光可不行啊！那可不是实习生！” “那么年轻不是实习生？” “那可是钟书记的侄女！” “哪个钟书记？” “钟正乾书记！” 听到“钟正乾”三个字，一桌子人瞬间哑口无声。 那可是每个贪官的噩梦。 良久之后，才有人压低声音开口，“老王，这消息准确吗？如果钟书记插手咱们发改局，咱们可真完了。” “消息百分百准确，咱们以后做事，可得堂堂正正，该收敛就收敛，别撞到枪口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说话了，快吃饭，吃完就干活，万一被盯上，那就真完了。” “我不吃了，我要去工作了！” “老徐，你怎么像个惊弓之鸟，提到钟书记，连饭都不吃了。” 被称为老徐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向对面的发改局办公楼走去。 另外几人，都是长叹一声。 钟正乾这个名字的杀伤力，已经让他们食不知味，几个人吃了一点，便放下筷子，买单离开。 他们的谈话，祁同伟听的很清楚，也猜到他们口中的钟书记是谁。 除钟老爷子外，钟家现任扛把子，也是钟小艾的大伯。 赵德汉说过，京城这个地方，一板砖下来，能砸倒一片处长，话虽然有些夸张，可也反应了部分的现状。 就拿刚刚那几人为例，从谈话中不难听出，他们都是对面发改局的领导。 可这些领导，如今似乎不好过，正在经历着被纪委调查，钟小艾还参与其中。 “宫保鸡丁，油渣青菜，菜齐了，慢用。” 服务员打断了祁同伟思绪。 万事不能和肚子过不去。 看着冒着热气的炒菜，祁同伟又盛了一碗饭，开吃。 别说，馆子不大，味道真不错。 吃了一碗后，祁同伟又添了一碗，就连菜汤也拌着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点燃一支烟。 别说多痛快了。 忽然间，一阵嘈杂声响了起来，馆子内其他人，目光全部看向对面的发改局，接着开始议论纷纷。 “雷霆二局又带人走了，看来这发改局里面，有不少老鼠。” “那可不是，我听说啊，昨天被带走的吴主任，家里搜出了两百万的现金，还有几十斤的金条，真是胆大包天！”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喝老百姓血的贪官，就应该枪毙。” “赞同！快看，快看……这被抓的几人，刚刚好像还在这里吃饭！” “哈哈，我刚才就看他们不对劲，这下好了，全都得进去！” “真是大快人心！” “……” 馆子对面的发改局，此刻不断有人被纪委给带了出来，刚刚在祁同伟边上吃饭的几人，也在其中。 这些人都是被架着离开。 不是他们不能走，而是腿脚都软了，像个软脚虾一样，没一点精气神。 忽然间，祁同伟眼睛一亮。 只见在纪委当中，有一个姑娘极为明显，她扎着马尾辫，皮肤白皙，气质出尘，就连一边的纪委领导在她跟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小艾。” 祁同伟轻轻念了一声。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钟小艾工作模样，青涩却透露着韧性，眉宇之间没有大小姐的矫作，反而在黑色工装的衬托下，显得极为洒脱和干练。 一时间，祁同伟都有些出神。 他想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和她比起来，祁同伟似乎像是一个仰望天鹅的丑小鸭。 这边正在工作的钟小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心念一动，忽然回头。 四目交对。 三秒后，她一跺脚，一叉腰，伸出手指，指向祁同伟！ 好像在说，大小姐生气了。 祁同伟笑了，看着钟小艾生气的模样，他笑得很开心。 “秦局长，我要请假。” “请假？”雷霆二局的局长秦风愣了一下，“请什么假？什么时候请？” “现在，立刻！” “额……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我男朋友来找我了！” 说完，钟小艾将手上的档案交给秦局长，向祁同伟小跑而去。 温暖的阳光下，祁同伟眯起眼。 钟小艾身上的光，让他无法直视，原来……她是白天鹅，自己未必是丑小鸭。 至少，丑小鸭无法让白天鹅奔赴而来。 在雷霆二局所有人的目光下，钟小艾毫不避讳跳到了祁同伟的身上。 “来京城都不给我打电话！怎么着？不想见我？” “小艾，你同事看着呢！矜持一点！” “我偏不！”钟小艾搂着祁同伟脖子，“看着又怎么样？我钟小艾还怕别人看着不成？” 祁同伟无话可说。 人家女生这么勇敢，他也不能再扭扭捏捏。 从怀里掏出了准备好的彩色手链。 “这个送你，不值什么钱，就是一个念想。” 钟小艾接过手链，盯了好久后，扬起头，笑靥如花。 “帮我戴上。” “好。” 手链戴好，钟小艾晃了晃，开心的像个孩子。 “这礼物我很喜欢。”挽起祁同伟胳膊，钟小艾歪着头，轻声道：“这里是京城，你送我礼物，我带你逛街，给你当向导，如何？” “你不用上班？” “你都从汉东来找我，我肯定得请假陪你，别啰嗦了，走吧。” 非工作时的钟小艾，收起了强大气场，待在祁同伟身边，如同邻居家的小女生。 第31章 同伟，你不会有事的 和钟小艾在一起，祁同伟轻松上阵，没有任何包袱，就像普通少年，陪着自己心仪的女孩一起逛街。 钟小艾兴致也很高。 她牵着祁同伟的手，一起去了故宫，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同伟，看见那五座金水桥了吗？这五座桥很有讲究，它们分别代表了‘仁’‘义’‘礼’‘智’‘信’，以前的皇上只走中间的那座桥！” “看，那里是储秀宫，里面收集了好多印章，还有以前皇宫里的饰品。” “可惜今天时间不对，不然我一定带你去一下乾清宫，在清晨第一时间，那里正大光明匾额和下方的五条金龙会被阳光点亮，堪称故宫一大奇景。” “还有，如果饿了，这里的冰窖餐厅也不错，最出名的是文创冰棍，小时候我爷爷经常带给我吃，味道很特别的。” “喏，前面就是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过去皇帝主持朝政，举行重大典礼，还有科举殿试的地方。” “这就是坤宁宫的大石座，过去这块石座上还会立起一根索伦杆，杆上有个碗一样大的斗，祭祀时放些碗里会放上碎米和切碎的猪肝，给乌鸦吃。我们虽然觉得乌鸦不吉利，可满族人觉得它们是神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故宫依旧经常有乌鸦出没。” “那个就是九龙壁……” 钟小艾好看的可不止皮囊，她的知识和眼界，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比，对故宫的讲解，几乎比导游更加细腻。 跟着她，祁同伟用了半天的时间，几乎将故宫六百年的历史，全部了解了一遍。 从故宫出来，已经是黄昏。 钟小艾好像不知疲倦一样，非拉着祁同伟，说是去吃京城烤鸭。 “同伟，最好吃的鸭子，未必是在五星级酒店。” “那是在哪？” “跟我来。” 钟小艾神秘兮兮，领着祁同伟穿过两条巷子，随后来到一处小胡同。 胡同里有个集体四合院。 祁同伟看了一眼门牌，南锣鼓巷95号，总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听过，可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四合院门口处，撑了一个小摊子，摊子边上放了两张小桌子，还有几个小板凳。 头发花白的老板，正站在摊位前，叫卖自己的烤鸭饭。 “同伟，这里的烤鸭，才是京城最正宗的，看见那老伯没，听说他年轻时，可是五星级大厨，做的烤鸭天下一绝，走，带你尝尝！” “有没有这么夸张？”祁同伟持怀疑态度，毕竟京州的烤鸭也是闻名于世的。 “尝了你就知道。” 老板看见钟小艾，就像看见熟人，笑了问道：“怎么？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烤鸭饭，多加点青菜！” “好，稍等。” 没一会儿，两碗烤鸭饭上桌，鸭子是现烤的，油滋滋，卖相很好。 祁同伟夹起一块鸭脯，咬了一口，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钟小艾笑了。 “怎么样？没骗你吧？我小的时候，可是经常跟着爷爷来吃。” “味道确实很好，烤鸭油而不腻，再配上小青菜和咸菜，独具一格。” “那是，我的眼光不会错。” 钟小艾也拿起筷子。 四合院门口，往来人匆匆，在众人目光中，钟小艾没有什么形象，和祁同伟一起吃着烤鸭饭，喝着可乐。 “你经常来这种小馆子？”在祁同伟眼中，钟小艾和梁璐一样，都是官二代，梁璐可不吃这些苍蝇馆子，她嫌脏。 “嗯，小馆子挺好的，有人间烟火气，我很喜欢。” “那好养活。” 烤鸭饭吃完，已经晚上六点。 钟小艾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刚想问祁同伟晚上住哪，可还没开口，不远处传来了惊呼声。 顺着声音方向看去，火光冲天。 “失火了，不好了，房子失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快快快，我女儿还在房子里呢！” “妞妞，妞妞……来人啊，救火，救我女儿。” “妞妞……” 很快，惊呼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祁同伟立刻起身，看了一眼钟小艾后，向失火的方向跑了过去。 钟小艾立刻跟上。 来到火源处，现场已经围满了人，只见一个老旧的小二层楼，已经被大火吞没。 一个大肚子女子，跪在众人前，不断求人去救火，救自己女儿。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后，都拿着水桶，带着灭火工具赶了过来。 可惜火势太大，几桶水根本扑不灭。 大肚子女人，看着熊熊烈火，整个人的情绪已经崩溃。 “妞妞，你快出来，妞妞！” “救救我家妞妞，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妞妞！她还在房间里！求求你们了！” 面对大肚子女子的求救，周围人都显得很为难。 他们不是不想救人，可水水无情，就怕人没救出来，自己还会搭进去。 眼见没人答应自己，大肚子女子一咬牙，一跺脚，就要往火场冲。 那可是她的女儿，身上掉下的肉。 就算死，也要试着去救…… 可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钳住了她的手腕。 “在这待着，我帮你把女儿救出来。” 说完，祁同伟从旁边人手里抢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 接着又看向钟小艾。 “等我出来！” 猛一个深呼吸后，祁同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弯腰冲进了火场。 一切来得太突然，都没给钟小艾反应的时间，等她明白怎么回事后，也只能看着熊熊烈火，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捏得紧紧，心跳不停加速。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周围人同样满是担心。 “那小伙子疯了？这么大的火，他跑进去救人，不要命了！” “真是个疯子！这怕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哎，报警了吗？” “报了，火警，110，医院……都叫了，真是令人担心。” “希望妞妞和那好心人都没事。” 冲天的火光愈演愈烈，木头被烧着时发出的“霹雳啪啪”声，刺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之前那个大肚子女子，或许因为太担心，又或者太激动，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又两分钟过去。 火势没有停歇的意思，钟小艾站在原地，看着大火，每一秒都是煎熬，甚至感觉到了窒息。 “同伟，你不会有事的。” “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一辈子不原谅……” 她目视着火场，口中喃喃自语，双腿不受控制一般蹲了下来…… 第32章 踏火而行 警车，医护车，消防车，新闻记者……都在不断向火灾现场赶来。 此时，离祁同伟冲进火场，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人群开始纷纷摇头。 “火都烧这么久了，人肯定没了，真是可惜。” “谁说不是呢？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太让人难过了。” “好人不长命，一点都不假啊！” “小伙子太傻，火这么大，就这样冲进去，得需要多大勇气。” “……” 在周围人眼里，祁同伟应该是一去不复返了，毕竟这么大火，又过去这么久，没被烧死，也要被呛死。 钟小艾蹲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哭了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 钟小艾抬头。 只见挡在火场门口的木板，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祁同伟披着潮湿的棉被，怀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踏火而行！ 火光下，那张脸已经黢黑。 不过眼神却是无比的明亮清澈…… “同伟！” 钟小艾喊了一声，跌跌爬爬朝那个人影扑了过去。 “你这个混蛋，就想着自己做英雄，有没有想过我？”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说完，甩了祁同伟一巴掌，接着又心疼地抱了上去。 而祁同伟只是嘿嘿一笑。 随后，两眼一闭，整个人连同怀里的小女孩，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 “同伟，醒醒，你醒醒！！” “快来人，救护车！” “……” 晕过去之前，她听到了钟小艾焦急的喊声，以及一颗滚烫的泪水。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京城的协和医院。 “小艾。” 他轻轻喊了一声。 已经守了祁同伟一天一夜的钟小艾，听到喊声，揉了揉眼睛，喜极而泣。 “王八蛋，终于醒了。” “干嘛骂人？” “骂你？我还要打你呢！”说着，钟小艾举起巴掌，又没舍得打下去，只是用小拳拳，捶了一下祁同伟胸口，“你说你，难得来一次京城，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往火场里面冲，你是头铁？还是脑袋有问题？” 看着钟小艾涨红的脸，祁同伟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被人在意的感觉真好。 “笑，还笑，给我道歉！”钟小艾从床头站了起来，叉着腰，“快，和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小艾，让你担心了！” “哼，这还差不多。”钟小艾又坐了回去，“同伟，我知道你心善，也有勇气，可以后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鲁莽，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对不起，当时没考虑那么多，让你受惊了，下次不会了。” “还敢有下次，我拧断你脖子。” “知道了。”祁同伟伸手，帮钟小艾捋了捋头发，“对了，那个叫妞妞的女孩呢？她怎么样了？” “没事，和你一样，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已经出院了。” “那就好。” 祁同伟点点头，靠在床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救人前他真没想那么多。 进入了火场后，被浓烟和高温包围时，才感到后怕，可当时来不及了。 幸好，水池离他不远，找了一床被子，用水打湿后，才勉强带着妞妞逃生。 说白了，这次死里逃生，主要还是运气成分居多。 “对了，我晕了多久？” “一天一夜。” “哦，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了，你肺部有阴影，可能吸入过量的浓烟，至少得观察半个月。” “半个月？”祁同伟瞪大眼睛，“那不行，我还得去禁毒支队上班呢！” “祁同伟，你脑子有毛病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上班？我警告你，没得到医生允许前，你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医院，如果敢乱来，我绝不会放过你！” “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祁同伟苦笑一声，“小艾，能别对我这么凶吗？” “不凶不行，你不听话。” “我听，我听，以后我祁同伟，除了党了话，只是你小艾的话，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病房门被打开，被救的妞妞，还有那个大肚子女子，带着一家人前来感谢。 大肚子女子，更是上来就磕头。 这可把祁同伟整不会了。 他连忙下床，还没将大肚子女子扶起来，妞妞又跪了下来。 “叔叔，我妈妈说了，是您给我第二条命，我给您磕头了。” 这一搞，祁同伟更手忙脚乱了。 他救人时从没想过对方感谢，纯粹是从己从心罢了。 不过妞妞一家不这么想。 站在她们一家的角度来说，如果没有祁同伟，妞妞会葬身火海，家也就完了。 磕完头，大肚子女子又拿出了一面锦旗，“舍己救人，恩重于山”八个大字，格外的醒目。 除了锦旗，妞妞家人还拿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万块钱。 当然，钱祁同伟肯定不会收的，不过锦旗他留下来了，算是一个念想。 等妞妞一行离开后，祁同伟拿着锦旗，不停端详，洋洋得意。 上天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用这次机会，挽留了一个儿童的性命！ 双赢！ 不仅如此，在祁同伟昏迷期间，他舍身救人的事迹，已经登上了京城日报，很多机构和媒体，都相继转载。 一时间，他也算个正面教材，成为很多人的学习榜样。 住院的第八天。 祁同伟身体已经无恙，钟小艾请了一个护工后，也就正常去纪委上班。 离开前，还有点恋恋不舍。 “快走吧，我又不是小孩，再说了，还有护工，别耽误了工作。” “那你保重，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嗯。” 祁同伟点头，目送钟小艾离开。 其实他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自从重生之后，有一小半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 或许，这就是倒霉蛋体质。 中午的时候，护工午休，闲来无事的祁同伟，找了一本明史，漫不经心的开始翻看。 刚看了没两页，敲门声响起。 身着夹克衫，头发微白的中年男人，提着果篮走了进来。 祁同伟有些迷糊。 这病房属于单间，眼前的男人他也不认识，难道是来找自己的？ 男人笑了笑。 “祁同伟同志是吗？” “我是。” “你好，我是街道办工作人员，这次过来呢，主要是代表政府，向我们的火场救人英雄，给予最真诚的慰问。” “京城的街道办太客气了。”祁同伟放下书，从床下来，又扯来一张凳子，对着中年男人道：“请坐！”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正是钟小艾的大伯，zy纪委常委兼副书记，正部级干部…… 第33章 钟正乾 钟正乾这次来医院，就是受弟弟钟正国之托，探一下祁同伟的底。来之前，并没有和钟小艾打招呼。 祁同伟热情地倒了一杯水。 “小伙子，你是病人，别忙了，这些事我可以自己来。” “没事，其实就是吸了一点浓烟，早就无大碍了，住院观察就是一个保险。” “话不是那么讲，我可听医院说了，你这次救人，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肺里到现在还有阴影。” “什么阴影？”祁同伟笑了，“那是抽烟抽的，尼古丁，不是被火熏的。” “小伙子，真有意思。”钟正乾也笑了，“对了，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祁同伟点点头，“我家在汉东，也在汉东工作，这次来京城，是来找一个朋友。” “原来如此，说说看，什么朋友？” “这……呵呵，不好说。”祁同伟抓抓脑袋，腼腆地笑了笑。 “不方便说也没关系。”钟正乾不动声色，继续道：“这次大火是电路年久失修引起的，如果不是你冲进火场救人，造成了伤亡的话，一干人等都得受处分，所以说，还真得谢谢你。” “谢我就不用。” 祁同伟把妞妞一家送来的旗帜展开，“喏，有这个就够了。” “小伙子，要求还真不高，救人一命，一个锦旗就打发了？” “我也是个人民警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祁同伟又把锦旗卷了起来，小心翼翼放到枕头底下。 “那你说说看，冲进火场时是什么心态？” “心态？”祁同伟思索了会，摇摇头，“没什么心态，不过是本能罢了，说实话，现在想想，还是很后怕，毕竟我也是家里的独苗。” “呵呵，有意思。”钟正乾端起茶水，小抿了一口，再次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有勇气冲进火场救人吗？” 祁同伟摇头，“估计不敢的，当时是本能，再重来一次，应该没那个勇气了。” “还诚实的。” 钟正乾满意地点点头，“对了，你说你也是警察，那是在哪一个部门？” “禁毒支队！”祁同伟老实答道：“汉东省，岩台市的禁毒支队！” “那之前的915禁毒大案也是你们办的？” “这您也知道？” 祁同伟挺诧异的，一个地级市的缉毒案件，都惊动到了京城？有些不可思议。 “嗨，我呢，也就是听说。”钟正乾随口忽悠过去。 “哦。”祁同伟点了点头，没往过多里想。 “那你这次来京城，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这句话问到祁同伟的心坎里了。 他只请了七天假。 如今已经在医院待了八天，昨儿他想打电话给王德军解释一下，结果这个叼毛直接挂了电话，估计还在生气！ 哎，碰上这么一个领导，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等出院归队，八成还得挨批评。 “祁同志？”见祁同伟走神，钟正乾又喊了一声，“怎么？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祁同伟摇摇头，“本来打算两天前回去的，这不被耽误了吗，怕领导不高兴。” 钟正乾微微皱眉，“你这是见义勇为，领导为什么不高兴？” “不说了，内部事。”祁同伟笑了笑。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难处到处说，大部分的时候，你说了，别人也未必理解，更谈不上帮忙。 可钟正乾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怎么？小同志，和领导关系处的不好？” “算是吧。”祁同伟尴尬点点头，“人和人不相通，我也不指望所有人都能理解自己。” “嗯，有这个想法就好。”钟正乾站起身，“天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我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联系你？ 祁同伟感到莫名其妙，联系你有用吗？ 想是这样想，可还是接过名片，又很有礼貌地将钟正乾送到门口。 在钟正乾出门的那一刻，两个警卫员立刻跟了上去，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也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开来。 祁同伟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将钟正乾的名片拿了起来。 威严的国徽让他心里一颤。 名片下方的介绍，更是让他吸了一口凉气。 钟正乾！ 这是……来自zy纪委的钟副书记？ 顿时，脑瓜子就晕晕的。 钟副书记是谁，他刚来京城在小饭馆吃饭时，就听发改局那几个干部提过！ 钟小艾的大伯啊！ 深吸一口气，祁同伟连忙回忆两人之间的对话，思考有没有不妥之处，当然……他没做亏心事，不怕钟正乾查自己。 可问题是，对方还是钟小艾大伯，在钟家话语权仅次于钟老爷子，他要是没看上自己，那么和钟小艾的将来，未必会一帆风顺。 这就样，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天黑。 …… 钟小艾下班后，没有停留，在饭馆打包了一份饭菜后，直接来到了医院。 “尝一尝，这是全聚德的烤鸭，味道也很不错。” 祁同伟闻了闻，“嗯，很香。” “香就多吃一点，刚刚医生和我说了，你今天肺部检查好了很多，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嗯。” 饭菜很香，可祁同伟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之后，便放下了筷子，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了钟正乾留下来的名片。 “喏，小艾，这应该是你大伯吧？” 接过名片，钟小艾看了一眼，又还了回去，“怎么？他今天来过？” “来了。”祁同伟点点头，“还和我说了很多，不过之前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有可能说错了话。” “你在担心？”钟小艾挑眉。 “说不担心是假的。”祁同伟看向钟小艾的侧脸，“我怕他嫌弃我起基层，会反对咱们俩在一起。” “担心多余！”钟小艾平静道：“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别人干预不了，再说了……如果他们不同意，你会放弃我吗？” “不会。”祁同伟坚定地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钟小艾正色道：“我不是陈阳，不会因为家里人，就否定你，而且……我大伯应该会很喜欢你。” “真的？” “我猜的。”钟小艾指着祁同伟手上的名片，“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不可能拿到他的名片，你以为一个正部级的干部，会随便把自己名片给别人吗？” 第34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李清水 钟小艾的话像颗定心丸，让祁同伟稍稍舒心。 对啊，那可是zy纪委副书记，他要是看不上自己，怎么可能会给自己名片？ 接下来的时光平淡很多。 住院第十五天，如愿办了出院手续。 钟小艾把他送到车站，拉着他的手，满眼都是舍不得。 “同伟，这次你来京城十五天，几乎全部在医院度过，说实话，我有点难过。” “傻丫头，这没什么，咱们这么年轻，以后时光多的是。” “嗯。”钟小艾点点头，“同伟，你努力一点，争取早点来我家提亲。” 这个问题，有点难。 钟家的门头可不是那么好摸，最关键的是，祁同伟现在只是一个小副科，就算钟小艾不介意，他也不能不要脸。 好在两人都年轻。 钟小艾今年23岁，按照九十年代晚生晚育的政策，祁同伟还有几年努力的时间。 “走了！” 祁同伟抱了一下，转身离开。 “嗯。” 钟小艾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挥了挥手。 从京城回来，祁同伟不敢有一丝停留，立刻回到了禁毒支队。 结果……被王德军要求停职反省。 给出的理由简单也充分，祁同伟请了七天的假，实际上十五天都不在岗。 这叫什么？ 叫藐视领导，违规违纪，原本王德军看他就看不爽了，现在更不爽。 “祁同伟，别以为你是缉毒英雄就了不起了，我舅舅还是省公安厅长呢！你这叫什么？叫玩忽职守！现在，给我滚回去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还有，别想着找李局打小报告，我可不怕他，王华就是例子，他喜欢打小报告，我也给他停职反省，你们两个正好做个伴，思考一下操蛋的人生！” 碰到这么操蛋的领导，祁同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已经和他说自己是因为救人，才回来迟了，还有锦旗和京城时报为证。 可王德军根本不鸟。 他不关心祁同伟干了什么，他只是纯粹的想敲打对方。 被从禁毒支队赶了出来，祁同伟没有迷茫，转头就去找了王华。 想到这个好兄弟也被停职反省，心里好受多了。 “祁队长，王德军真是小人，我就和李局反应自己被针对，回来就让我停职反省，公报私仇都不避人了！” 现在的王华，连王支队都不喊了，开始直呼王德军大名，心里委屈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祁同伟也委屈。 他什么也没干，就是来了一次舍身救人，同样被停薪留职，到哪说理去呢！ 两人一合计，不能这么算了。 这事还得去找李清水。 怎么说呢，之所以会得罪王德军，还不是因为那一场扫黄，而扫黄行动是李清水指示的，现在他一拍屁股没事了，留下祁同伟和王华背锅，两人当然不愿意。 李清水看到两人来找自己，那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还“咯咯”笑了一下。 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李局，你这个时候还在笑，可就有点不地道，别忘记了，我们是为什么才被针对？” “我没笑。”李清水收回大门牙，“说实话，以王德军的为人，你们的处境我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当时还让我们去扫黄？李局，你不会是故意给我们下套吧？”王华有点后知后觉。 “别这么说，很多事我也做不了主，我想现在你俩也应该知道王德军的后台了，我就是想保你俩，也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祁同伟不开心了，“我和王华可没犯错误，你打算就这么把我们当弃子了？” “什么弃子不弃子的，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再说了，难道我能和去省公安厅长去叫板？” 他这话一说，祁同伟和王华相视一眼，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命怎么这么苦？ 小领导不靠谱，大领导也好不到哪里去，呸！ 忽然间，李清水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呢，也别太气馁，我这还有一活，是给你们量身定做的。” “什么活？” “想听？”李清水卖起关子，一双眼睛贼兮兮盯着祁同伟。 忽然间，祁同伟背后一凉。 这特么的准又没好事。 “李局，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我们干什么，就直说，在这卖关子，可没意思。” “痛快。” 说话间，李清水转身从档案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随后交给祁同伟。 “看看，这事能不能办？” 祁同伟打开文件，看了两眼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份文件来自市检察院。 有市民举报，岩台市有黑势力攒动，严重影响到社会治安，不仅如此，文件中还指出，黑势力的背景不一般，很大可能有保护伞庇佑。 因此，需要成立专案组，由公安局配合检查院，打掉此股黑恶势力，以及背后的保护伞。 在保护伞的嫌疑名单中，赫然出现了‘王德军’三个字。 看到这，祁同伟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李局，你是不是从扫黄开始，就已经为今天做准备了？” “想多了，还是那句话，很多事我做不了主，这个案子，也是上面有人点名道姓让你去做。” “你让我一个禁毒大队长去扫黑？” “什么禁毒大队长？你和王华临现在时编入刑侦，主要任务便是扫黑！这次行动如果能圆满结束的话，你和我，都有机会再上一步！这不是开玩笑！有人允诺了！” 加上前一世，祁同伟已经官场沉浮近三十年，只是思考了片刻，他便可以确定，眼前的市公安局长没有说谎。 李清水性格他太了解了。 年轻时还算有拼劲，可如今的状态，比宇宙孙也强不了多少。 谨慎，在官场奉行的宗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懒政或者不作为吧。 所以非必要，他不敢去得罪王德军，更不会去查对方。 当然，按理来说，市公安局长查一个市禁毒支队长，算得上顺理成章。 可现实是，李清水总是瞻前顾后，级别上也差了一点，别的市公安局长，都是兼任着副市长，级别也都是副厅。 可李清水不是，他从上任市公安局长以来，一直都是正处，副市长的位置，几次都和他擦肩而过。 这个位置上的市公安局长就比较尴尬。 而王德军呢，别看他只是个支队长，一个小正科，可架不住舅舅是正厅级别的省公安厅长。 没有上面指示，胆小又谨慎的李清水不会轻易动王德军，至少……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此时，他反其道而行，铤而走险要去查省公安厅长的外甥，必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或许，经此一役，李清水能如愿拿下副市长的位置，进入副厅的行列。 “同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你想的都对，不过……不要知道的太明白，我不会害你。” “好，只要不违背原则，接下来该怎么做，直说。” “我已经和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季昌明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市检查院找他就行，对了……关于这个案子，目前是保密阶段，有什么线索，都要向我汇报。” 听到季昌明三个字，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重生一世，到哪里都是老熟人。 当然，老熟人也有老熟人的好处，最起码性格方面，能拿捏的准…… 第35章 扫黑专案组 出了市公安局，王华摩拳擦掌，似乎很兴奋。 “祁队长，我说李局当时为什么安排咱们俩扫黄，原来他是早就盯上了王德军，打算用咱俩办他，眼光真好。” “你觉得这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别的不说，王德军的作风我早就不爽了，如今能配合检察院查他。真是大快人心。” “王华，别把问题想简单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扫黑不像扫毒，扫毒虽然危险，可毕竟目标明确，而扫黑这方面，模棱两可的东西太多了，就拿王德军来说，他以前是宁安区的公安局长，一个副处级干部，可被纪委调查后，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 “那还用说，他舅舅势力大呗。” “你说的对，他舅舅是省公安厅长，如果纪委能查他，上次就把他办了，正因为办不了，才把他下调到禁毒支队，那别人办不了他，你就行？” 王华沉默了一会，“祁队，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上面下了任务，咱们就算得罪了省公安厅长，也得办啊！毕竟这是李局的死命令！” “办肯定是办，不过怎么办很有讲究，没有绝对把握前，先注意自身安危。” “这个我懂，我王华虽然不聪明，可听话，以后祁队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祁同伟点点头。 王华这点确实比陈海强太多，他知道自己的弱点，也听话，最重要……人够正直，信仰也坚定。 市检察院。 重生后，祁同伟又一次见到了季昌明，他还是老样子，眯着眼，笑嘻嘻，一副老好人模样。 可祁同伟知道，人不能看外表。 上一世的季昌明能在局势复杂的汉东省当任省检察长，副部级干部，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呢！ “你好，你就是祁同伟吧，这段时间经常在报纸上看见人，本人可比照片年轻帅气多了。” “季检查长过誉了。” “没有过誉，李局可是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可造之才，所以才把你安排到检察院，配合咱们这次的扫黑行动。” 两人握手寒暄一番后，便切入了主题。 季昌明拿起座机，拨通了电话，没一会儿，年轻时的吕良出场。 这时的吕良，也就三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 祁同伟对他也不陌生。 当初高育良和高小凤的艳照，就是他送到了纪委田国富的手中。 包括当时候亮平被检举时，他也在背后默默出力，无他……侯亮平可是抢了他反贪局长的位置。 不记仇才怪。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祁同伟同志，来自市公安局，这次过来呢，就是配合咱们，铲除岩台的黑恶势力。” “这位是吕良，我的秘书，也是这次扫黑小组检查院主要负责人。” 季昌明帮两人做了介绍。 双方握了一个手，算是打招呼。 “吕良，你来介绍一下案情。” “好。” 不大的会议室内，吕良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开始讲解这次扫黑的由头。 “岩台市的治安，我想大家也有耳闻，这些年来，小的涉黑案件不断，大的涉黑案也不少，为此，省里非常重视。” “这不，就在前两个星期前，我们检察院接到了一份举报信，信里面说，丽华酒店的老板的王德民，正是我们岩台市最大的黑恶势力！信件中明确说明，丽华酒店内部长期雇佣刑满释放人员，开设赌场，提供色情服务！” “不仅如此，信件中还说，丽华酒店里还长期放高利贷，举报人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他因为借了赌场500元钱，结果在三个月内，利滚利，滚到了七千！没钱还的话，就要卖他的老婆女儿。” “一个星期前，我们根据举报信，想联系举报人。结果，一家人都失踪了。正因为如此，省里非常重视此案件，并明确指出，一定要找到举报人，保证他的安全。” “……” 随着吕良不断说下去，会议室所有人的面色都开始沉重。 很多案例告诉他们，举报人失踪，八成都是被报复了。 吕良说完，季昌明看向祁同伟，“祁队长，说说你对此事的看法？” 祁同伟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丽华酒店我去过，不过是跟着李清水局长去扫黄，当时还遇见了金山县县委书记李达康，市禁毒支队支队长王德军，以及金山县副检察长陈清泉。” “他们在那干嘛？” “学外语！” 季昌明笑了，“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检查院副院长，还有一个禁毒支队长，他们去丽华酒店学外语？真是活久见！” “我也是活久见。”祁同伟不动声色，“不过话说回来，丽华酒店确实豪华且神秘，那里一楼和二楼是餐厅，三楼和四楼是住宿，五楼到七楼属于神秘地带，没有介绍，根本进不去。” “嗯，这个我也听说了，所以想查他们，得需要你们市局的大力支持，还有，王德军和丽华酒店的老板王德民是兄弟，他如今扮演什么角色，还真不好说。” “这个我懂，别看我来自禁毒支队，可无论是谁，只要违背了党性，犯了法，我都会抓！” “很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季昌明点点头，“那我正式宣布，318扫黑专案组正式成立，同伟，你就负责市局那边。吕良，你负责检察院这边。有什么情况，随时保持联系和沟通。” 就这样，318扫黑专案组正式成立。 李清水也允诺了，如果需要人，随时可以找他，让祁同伟放心大胆的干。 “祁队长，咱俩现在属于什么？”从市检察院走出来，王华靠在车上，感觉有些凌乱。 “李局不是说了嘛，咱们现在临时编入了刑侦，说白了，就是刑侦支队吧。” “可没有调任通知啊！”王华抓了抓脑袋，“从头到尾，都是口头承诺，万一出了事，没人保咱俩！” “你以为我不知道？不过这不是箭在弦上，没有退路了嘛。” “哎，算我倒霉。”王华踩灭烟头，一脸幽怨眺望着天空。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馁，说不定经此一役，咱们还能共同进步。” “借你吉言吧。” 第36章 赌徒心理 缉毒这一块，王华还算有经验，可让他干刑侦，协助检查院去扫黑，那就是小白一个。 从哪下手，一无所知。 好在祁同伟两世为人，对公安系统所有的流程以及办案手法，都有一定的了解。 “走吧。” “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找写举报信的人，他这里是一个切入口，只要找到他，很多事便可以迎刃而解。” “可他不是失踪了吗？” “正因为失踪才要找，不然要咱们干嘛？” “哦。” 现在的王华就是两眼一片黑，反正祁同伟指哪他打哪。 根据检查院提供的信息，举报人叫韩磊，家住金山县、韩家村。 那是个比较贫穷的村庄，年轻力壮的劳力，都去大城市打工了，而这韩磊是个例外，他从小身体就比正常人虚，以前也想过去打工，可根本没人要他，于是他就留在村庄，平时养养鸡，养养鸭，日子还算凑合。 别看这韩磊不咋的，可他有个俊俏的媳妇，还有个七岁的女儿。 原本一家人日子还能过得去，可就在半年前，韩磊染上了赌博，把家里的存款都输完了不说，还欠了丽华酒店一屁股高利贷。 丽华酒店里面养的打手可不是吃闲饭的，韩磊没钱还，直接切了他一根手指，并撂下狠话，再不还钱，就把他老婆和女儿卖了。 被逼无奈，他就写了一份举报信，偷摸送到了检察院。 正是这张举报信，揭开了岩台市扫黑的序幕！ 一个小时的路程，祁同伟和王华开车来到了韩家村。 这个村庄坐落在山窝窝里，熙熙攘攘也就几十户人家，而且老年人居多。 到了韩磊家，两人都震惊了。 两间红砖房的大门，都是敞开的，门板似乎被人踹过，几个大脚印还留在上面。 “有人吗？” 喊了一声，见没人搭理，王华和祁同伟直接走了进去。 两间房子，除了手电筒之外，没有任何家具，就连床也是用石块摞起来的，被褥上更是有不少补丁。 看来，家里是真穷。 在房子内来回转了好几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转头，二人又来到后院。 后院更是一片狼藉，除了成堆的垃圾，就只有一个鸡圈，而鸡圈里没有鸡，只有臭气熏天的鸡屎。 王华捏着鼻子，满脸嫌弃，“祁队，我看过了，这韩磊不仅穷，还懒，我就搞不懂了，这种人怎么会有老婆，奇葩。” 其实祁同伟也搞不懂。 穷也就算了，还爱赌博，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好像越穷的人，越是希望靠赌博翻身，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十赌九输？ 还是他们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唯一的幸运儿？ 真是下头。 “喂，你们也是来要账的？” 突如其来声音，让祁同伟回头。 只见一个胖乎乎老头，正站在马路边缘，双手附后，向自己瞅。 见状，祁同伟迎了上去，接着掏出烟，笑着说道：“大爷，我不是来要账的，我是韩磊朋友，好多天没联系上他了，就过来看看，你是？” “我是他邻居。”胖老头接过烟，打量了祁同伟一眼，“你们啊，离韩磊那小子远一点，他现在可是欠了一屁股债，要债的人可凶了。” “多凶？” “切手指，揪头发，拔指甲，没有那些畜生不敢干的。” “这样啊。”祁同伟故作思考，“那韩磊人呢？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一个星期前他就失踪了，他的老婆孩子也不见了。”说到这，胖老头顿了一下，“有可能啊，被那些高利贷掳走了，要知道那些人可都没人性的。不过话说回来，韩磊也是自找的，放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不过，偏偏学人家赌博，这不是活该嘛。” 活不活该，祁同伟不敢说。 不过，韩磊一家三口若真是被掳走的，那这些放高利贷的性质可太恶劣了。 岩台市绝不允许有这种黑恶势力存在。 又和胖老头聊了一会，发现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后，祁同伟便带着王华驱车离开。 一路上，王华还在研究赌徒的心理。 “祁队，很多人明知道赌博会输的一无所有，可他们为什么还是要去赌呢？” “不知道，或许，对他们来说，赌博是最简单的翻身方式吧。” “靠赌博翻身？”王华笑了，“我身边也有不少赌鬼，可没一个是能靠这个翻身的，相反……大多数人最终的结局都是妻离子散。” “确实如此。”祁同伟点点头，“人和人不相通，眼界也不同，能把希望寄托在赌博上的人，大多数都是穷人！他们现实翻不了身，于是就把希望寄托在赌博上，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才是深渊！所以说……厄运专挑苦命人！因为苦命人的根本没有试错的本钱，他们更相信运气，可往往运气都是被有心人掌握！” “祁队，你这话有点深奥。” “深奥个屁，记好，远离黄赌毒，否则早晚倾家荡产。” 王华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明白没。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带着王华，进入了无头苍蝇模式。 两人不是在丽华酒店蹲点，就是在找韩磊的路上，不过没什么线索，算是瞎忙。 好在今时今日的祁同伟心态好了很多。 遇到事时，也学会自我安慰。 他不断提醒自己，如今财富已经接近自由，还有可甜可咸的小艾同学陪伴，人生已经小圆满。 能不能更进一步，就得看天意，急不得。 可王华不同。 他不能不急，他已经快三十了，还没娶老婆呢！钱挣不着，职位升不上去，根本没女人看上他！ 蹲点时，也显得焦躁。 “祁队长，你上点心吧，李局说了，这是你再进一步的机会，别偷懒。” “我没偷懒啊！”坐在车里，祁同伟伸了一个懒腰，“我都在丽华酒店蹲了一天了，哪里偷……” 话还没说完，透过车窗，他就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进了丽华酒店。 对方虽然戴着口罩，可祁同伟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李达康！ 怎么回事？ 这家伙不长记性的吗？还是说，学外语学上瘾了？ （三章已奉上，求个文字好评！） 第37章 吃到大瓜 李达康又一次来到丽华酒店，这让祁同伟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按理说，上次扫黄已经惊动了赵立春，这家伙怎么还敢再来？ 想了又想，他拿起电话，给吕良去了一个电话。 “祁队长，有线索了吗？” “暂时没有，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什么就说，不用客气，更不用拐弯抹角。” “好，帮我查一下，金山县县委书记和丽华酒店有没有什么关系？” “行。” “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刚刚说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什么好问的。” “那就拜托了。” 挂断电话，祁同伟对吕良有了新看法。 这家伙思维清晰，且目的性极强，再联想到上一世他针对侯亮平，可以断定……是个狠人。 幸运的是，两人目前是队友。 半个小时后，吕良回电了。 “查清楚了，李达康和丽华酒店没什么，不过他的老婆欧阳菁可是丽华的股东之一，而且她持股的比例还不低，占到20%！” “这么多？” “是的。”顿了一下，吕良又道：“不仅如此，欧阳菁和你们的禁毒支队长，也就是王德军，之前还是恋人关系。” “……额。” 祁同伟一脸黑线。 查个案子还给瓜吃，真是解渴啊，可细节不能问了。 问多了，不好。 也就在这时，王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丽华酒店的五楼，疑惑道：“祁队长，那个女人是不是没穿衣服？” “在哪？” 祁同伟一把推开王华碍事的脑袋，抬头看去…… 这不看不好，一看惊了一身冷汗。 只见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正趴在丽华酒店五楼的床沿，边哭边向下张望，似乎想寻短见。 “别看了，上楼救人！” 祁同伟打开车门，看了一眼女子方位后，大步向丽华酒店大厅跑去。 王华快速跟上。 “你们是干什么？” 两人刚到酒店，就被前台小姐姐拦住。 说是小姐姐，年纪也就二十来岁，画着浓浓的烟熏妆，看祁同伟和王华时，眼中明显带着不屑。 大酒店的前台，也都不是等闲之辈，最起码眼力还是有的。 王华一副穷酸样。祁同伟浓眉大眼，虽然帅的没边，可真看不出来是个有钱人。 两人不受前台小姐姐待见也是正常。 “警察办案，你们五楼有人要跳楼，快带过去！”王华掏出了证件。 不过证件上依旧是缉毒警。 前台小姐姐看了一眼后，态度稍微好了点，可也就一点点。 “警察同志，我们酒店的五楼属于vip包房，没有老板命令，不能给你们上去。” “你法盲吧？”王华急了，“我说了，我是警察，现在要去你们五楼，给我带路。” “警察了不起了？”前台小姐姐又恢复之前的势利眼，“我告诉你，我们老板特意交代过，本酒店不接待警察，再说了……我们酒店又没人涉毒，用得着你们缉毒警越俎代庖吗？” 小丫头伶牙俐齿，把王华气个半死。 就在他想要强闯酒店的时候，极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是王德军。 只见他双手插兜，神色有些阴冷，“祁同伟，王华，我不是让你们两个停职反省了吗？跑这里来干嘛？还想再来个扫黄？有文件吗？别忘记了，你们两个还在停职期间，没有任何执法权！” “王支队，你不用这么激动，我们只是路过丽华酒店时，看见有人跳楼，于是过来问问情况罢了。” “谁跳楼？”王德军看向前台小姐，“有人跳楼吗？” “没有。” “听到吗？”王德军再次看向二人，“没人跳楼，你们两个，别给我没事找事！” 确实没人跳楼。 不过有人喊救命。 就在王德军呵斥二人时，酒店外已经围满了人，纷纷仰着头。 若隐若现的“救命”声，断断续续。 祁同伟不想再和王德军纠缠，转头来到了酒店外。 再抬头看去。 只见之前要跳楼的女人，此时双手扒着窗沿，不停喊着救命，好像有人在她身后拖拽着。 下一秒，女子就被拖进房间，呼救声也变成了求饶声。 又过了十来秒，求饶声也停止了。 窗户也被人关了起来。 显然，房间里有人在对女人施暴。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还想报警，可就在这时候，丽华酒店的安保出来了。 说是安保，其实就是一些流氓地痞，还有一些刑满释放人员。 他们手持甩棍，见人就驱赶。 “滚滚滚，谁让你在这看热闹的！” “知道这是谁的酒店吗？” “再不滚打死你们，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谁要是敢报警，全家都别想好过。” “滚远点！” 这些安保都是狠人，对周围人警告过后，只要见到还没走的，直接动手。 顿时，两个看热闹的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你们两个还不滚？” 为首的安保是个刀疤脸，走到祁同伟和王华身边就要动手。 王华手更快，一个反手擒拿，锁死了对方。 老大挨打，其他安保坐不住了，立刻挥舞着甩棍，全部冲了过来。 祁同伟上前一步，挡在王华身前。 “警察，所有人把武器放下，不然就是袭警！” 说着，掏出自己的证件。 和王华一样，证件上依旧是缉毒警，不过有个副科的编制。 “呦，还知道自己是缉毒警？” 王德军又走了出来，看向两个人的眼神，已经由之前的反感，变成了憎恶。 “王支队，五楼有个女子被人袭击，我现在要上去确定她是否安全。” “凭什么？”王德军冷哼一声，“这里是大酒店，要营业，要生存，要给国家纳税的，你说上去就上去，有没有一点法律常识？” “那我硬要上去呢？” “不行！” 王德军一招手，酒店的安保再次围了过来，有王德军撑腰，他们胆气足了很多，眼中的戾气也大了很多。 “祁同伟，我听说你能打，可你能打倒这里所有人吗？” “就算你能打倒所有人，那也得吃官司，连你这一身警服，都得脱下来。” “还要上去吗？” 王德军已经不再掩饰。 他就是要告诉祁同伟，丽华酒店是自己罩着的，哪怕这里真的涉黑，也由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笃定，王德军就是彻头彻尾的腐败分子。 腐败也就算了，还这么嚣张？ 真当自己是软柿子？ 第38章 省厅，蒋辉 “祁同伟，王华，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再不走，我就脱你们警服。”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王德军确实没在开玩笑。 他的级别确实有限，可他背后还蹲着一尊大佛，省公安厅长蒋辉。 “滴滴滴！！” 就在双方即将剑拔弩张时，两辆公车由远及近，停在了丽华酒店门口。 一辆来自市公安局。 一辆来自市检察院。 看见这两辆车后，王德军心里咯噔一下，随后眯起眼，正视祁同伟。 “好小子，还敢叫人！” “有种！” “不过，你找的人级别可不够，记好……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全是你自找的。” “还有你，王华！” “你们两个，会为今天的鲁莽，付出惨痛的代价。” 没错，人是祁同伟喊来的。 刚发现五楼那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时，他就意识到接下的事情可能不简单，于是提前通知了李清水和季昌明。 可没想到，王德军见到两人的公车时，只有一瞬的震惊，接着恢复如常。 李清水和季昌明依次下车。 看见两个正处级干部过来支援自己，王华长舒一口气，腰板也直了起来。 不过祁同伟没感觉轻松。 他瞄了一眼丝毫不慌的王德军，又联想到之前李达康鬼鬼祟祟进了酒店……或许，这丽华酒店内还有级别更高的干部。 “怎么回事？” 李清水双手附后，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色彩。 他身后的季昌明亦是如此。 “大概一个小时前，我和王华路过丽华酒店，发现五楼有个衣不蔽体的女子准备跳楼，当我们想进酒楼查看时，被王支队制止了。” “再后来，那个女人开始喊救命，喊了一段时间后，被人拖回了房间，接着传来了求饶声，此时……生死不知。” 祁同伟把“生死不知”四个字的音儿拖得很长。 也想把事情扩大化。 毕竟，五楼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确实没人知道。 就连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再被王德军耽误下去，可不是个事儿。 “那你们还不上楼去看看？” “我们也想，可王支队不允许！”王华抢着回答道：“王支队说了，我们是停职的缉毒警，让我们别多管闲事，不然就扒我们的警服。” “是吗？”李清水侧头看向王德军，“王支队，你这官僚作风可要不得，动不动就要扒人警服，更不是好习惯。” 王德军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华，咬起了后槽牙。 王华也没惯着他，用鼻孔对着他。 “咳咳，听我说两句。”季昌明清了清嗓子，走到李清水面前，“咱们现在不说官僚作风，也不谈谁错谁对，不过祁同伟同志说五楼有人有危险，那咱们就去看看，人命关天，就当消除误会。” 说着，就想动身。 可下一秒，就被王德军伸手给拦了下来。 “季检察长，您有搜查丽华酒店的文件吗？” 季昌明一愣。 一向和善的老好人，眼中也出现一丝丝波动。 正科拦正处？ 倒反天罡！ “王德军，我也好奇，你身为禁毒支队长，此时不在工作岗位，反而出现在丽华酒店，还拦着我和李局，所欲何为？” “别误会，我也是在执行公务！” “胡说！”李清水厉声道：“你是禁毒支队长，不是丽华酒店的安保大队长，这不是你的工作职责，给我让开！” 面对两个正处级干部的训斥，王德军依旧有恃无恐。 “李局，季检察长，我有没有在工作，你们可以去问一下蒋辉厅长，他就在丽华酒店内，我拦着您二位，也是他的意思，别为难我。” 听到“蒋辉”二字，李清水和季昌明脸上同时抽动了一下。 正厅级干部。 几个呼吸后，两人相视一眼，都萌生了退意。 谁都想不到，丽华酒店内还有这尊大佛！ 失算。 而祁同伟则是默默抬头，看向五楼。 五楼靠窗的情侣包间内，全身裸露的女子蜷缩在墙角，左边脸颊满是淤青，右边眼球肿成了一个包子，口角还有鲜血溢出。 在她对面，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是丽华酒店的老板“王德民”，也是王德军的哥哥。 这家伙天生变态。 喜欢殴打虐爱女性，用暴力的方式，满足他扭曲不堪的心理。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我还是个学生，还得上学。” “打破相，同学和老师都会问的。” “呜呜呜，求你了，别打了。” “……” 见王德民抽出裤腰带，发出“桀桀”的笑声后，女子全身颤抖，眼里全是恐惧。 就像她说的，她只是学生。 因为年少无知，欠了高利贷后，被王德民恐吓来到了丽华酒店。 后面的事，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这里是岩台市，欠老子钱，就得听老子的，乖乖的，别让我发火。” “王老板，我欠你们八百块钱早就还了，连本带利我家人都还两千了，真没钱了。” “呵呵，臭丫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充愣，咱们借贷公司是九出十三归，利息是按星期算的，懂吗？你是借了八百，可这都过去三个月了，利滚利已经一万二了。！” 听到一万二这个数字，女子已经绝望。 “别害怕，你只要老老实实听话，钱可以慢慢还的……桀桀桀。” 王德民挥舞着腰带，继续逼近，那肥头大耳的模样，就像菜市场的猪头。 让人作恶。 原本还打算求饶的女子，此时心一横，一把推开王德民后，打开窗户，就要跳下去。 可又被王德民给一把抱住。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打死你！” 就这样，王德民一边揪着女子头发，一边挥舞着裤腰带，整张脸已经扭曲。 皮带抽在身上，女子发出凄惨的喊叫声。 “救命，救命！” 听到声音，楼下所有人全部抬起头。 这时，王德民也发现不对劲，一把就将女子给拽回房间，关上窗户，拉起窗帘，再次发泄着兽欲。 不过刚刚那一幕，楼下人可都是真真切切看到了。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李清水再也忍不了了，和季昌明眼神确认后，厉声道： “祁同伟，王华，上楼拿人！” “就等你这句话了！” 祁同伟一马当先，越过王德军，直接往酒店里冲。 王华火速跟上。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白衬衫、灰夹克的中年人，站在了酒店门口，挡住二人去路。 王华性子莽，直接想推开他。 不过被祁同伟给制止了。 因为这人他认识，正是汉东省公安厅长蒋辉，正厅级大佬，王华真若动了手，谁也救不了他。 “闹够了没有？” 蒋辉发话了，他没有看祁同伟和王华，一双眼眸，直勾勾盯着李清水。 强大的气场，让李清水打了一个寒颤。 “蒋厅长，听我解释，楼上有人喊救命，我就安排人去看看，没其他意思。” “胡说八道，我今儿在丽华酒店待了一天，根本没听到有人喊救命。”蒋辉眯起眼，“李清水，虽然你是市公安局长，不过你也要记住，权力不是给你放纵的理由，还有……我要提醒你，丽华酒店的老板王德民，他不仅是岩台市的杰出商人，还是一个纳税大户，每年给岩台解决上百人的就业问题！你没有文件，就想搜查丽华酒店，那酒店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岩台市又怎么去招揽更多的投资商？混账东西！” 被蒋辉这么一骂，李清水不敢再多嘴。 祁同伟也看出来了，只要这位省公安厅长还在这里，事情就会很棘手。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将手伸进了口袋，默默捏紧了钟正乾的名片…… 事到如今，只希望这玩意管用。 第39章 钟正乾名片的杀伤力 不出意外，在绝对的实力前，李清水和季昌明都选择了沉默。 见状，王德军嘚瑟了起来。 “李局，季检察长，不好意思，丽华酒店今天停业，就不招待二位了。” “还有你们两个，对，就是你们，王华，祁同伟，还待在这干嘛？滚啊！” 王德军的人品和作风向来如此，除了官僚作风严重，狗仗人势也是一把好手。 有蒋辉在，他不惧任何人。 在他看来，省公安厅长这个级别，足够只手遮天。 “稍等。” 一直沉默的祁同伟开口了。 他径直走向了蒋辉，亮出了印着国徽的名片，稍显青涩的脸上，无畏无惧。 “蒋厅长，现在……我能上楼吗？” 蒋辉看到名片一瞬间，之前凝聚的气场瞬间散开，呼吸都有些急促。 钟正乾三个字，是所有腐败分子的噩梦。 别说他一个正厅级干部，就算是副部级的干部，钟正乾都抓了好几个麻将桌了。 有一瞬间，他怀疑这张名片是假的。 可又很快否定！ 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然谁敢仿造zy纪委副书记的名片。 当然，名片上有电话号码。 可他不敢打过去确认。 这是蒋辉从政以来最尴尬一次，一个省公安厅长，竟然被一张名片吓得脸色苍白。 到哪说理去。 比蒋辉更震惊的是季昌明，对于一个市检查院院长来说，zy纪委常委的名片，是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只有王德军的这个二愣子，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咋咋呼呼走到祁同伟面前，伸手就想把名片抢走。 可下一秒，大巴掌袭来。 来自舅舅的大巴掌。 “啪！” “舅舅，你干嘛？” “我说了多少次，工作时称职务！” “是，蒋厅长。” “没你事，给我滚！” 教育完自己的外甥，蒋辉深吸一口气，看向祁同伟的眼神，由之前的不屑，变成了谨慎。 “我要没记错，你就是岩台市的缉毒英雄祁同伟吧？” “是我。” “果然年轻有为。”顿了一下，他又压低声音道：“钟书记的名片，你是哪来的？”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如果蒋厅长怀疑名片的真实性，这上面有号码，你可以打过去确认。” “这就不必了。” 蒋辉紧了紧衣服，又跺了跺脚。 接着走到李清水和季昌明跟前。 “我今天来丽华酒店，只是办公，没有其他事，你们的工作，该继续继续，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让你们畏手畏脚。” “记好，这里是汉东省，咱们得对得起自己这身警服，无论是谁触犯了法律，都得受到严厉的制裁。” “对了，昌明同志，我记得在上次召开的常务会议中，让你们检察院成立扫黑专案组，这件事怎么样了？” “回蒋厅长，已经在落实中。”季昌明指了指祁同伟，“祁队长就是咱们扫黑专案组的成员之一。” “很好。”蒋辉点点头，“扫黑大业，任重而道远，千万不要松懈，天不早了，我也不耽误你们工作了，走了。” 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祁同伟后，便坐上了自己专车。 只留下王德军在原地凌乱。 王华更是傻眼了，他脑袋不聪明，到现在还没理明白怎么回事。 他只是感觉，蒋辉态度转变得太快。 完全不像一个公安厅长的作风。 祁同伟则是长舒一口，他是真没想到只是一张名片，竟然把一个公安厅长吓得失了分寸。 钟正乾三个字，啧啧啧…… “祁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上楼救人！” 另一边，王德民挥舞着自己的裤腰带，已经把房间里的女子，打得奄奄一息。 这还不满意，歇了几秒，他又抄起桌子上的热水壶。 壶里刚烧了开水。 “砰！” 也就在这时候，一声爆响，房间的门被祁同伟一脚踹开。 “你们是谁？干嘛的？” 见到陌生人坏了自己的好事，王德民立刻震怒。 祁同伟没搭理他，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满是伤痕的女孩身上。 “艹，两个小瘪三，找死！” 暴喝一声，王德军抡圆了胳膊，将手中的水壶朝祁同伟的脑袋上砸去。 下一秒，祁同伟四十四码的大脚，后发先至，直接将两百来斤的王德民给踹进墙角。 瞬间让他疼得哭爹喊娘。 “非法拘禁她人，殴打她人，加上袭警……胖子，你完了。” “王华，把他拷下去！” “收到。” 同一时间，李清水和季昌明也没闲着，他们很早之前就想查丽华酒店，可因为忌惮蒋辉这层关系，一直迟迟没有动作。 而今天，祁同伟给了两人一个惊喜。 蒋辉刚刚离开前的态度很明显，他已经撇清了和丽华酒店的关系，甚至撇清了和王德军兄弟的关系。 没有蒋辉这层压力，那还等什么。 李清水和季昌明依次拿起手机，开始摇人，半个小时后，整个丽华酒店就被市局和检察长的人包围。 “王德军，你也别走，今天咱们就说道说道，你为什么要阻碍我们执法？”季昌明开始秋后算账，刚刚王德军那副小人得志的态度，他可没忘。 “季检察长，莫要冤枉人，我什么时候阻碍你们执法了？” “就半个小时前！” “那……那是蒋厅长的命令，和……我关系，我也是执行任务。” “胡说。”季昌明笑了，“蒋厅长离开前，可说的很清楚，他只是来办公，没让你拦着我们，那是你擅自主张，我现在有权力怀疑，你就是丽华酒店的保护伞。” “没证据的事，不要血口喷人！” “哼。”季昌明冷哼一声，“找证据是我们的事，现在请你跟我们去检察院配合调查！” “凭什么？”王德军明显不服气。 “就凭我是岩台市的检查院院长，怎么？你还想拒绝配合调查？” “季昌明，你敢公报私仇？”王德军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是蒋厅长的外甥，你确定要调查我？” “别拿蒋厅长吓我，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只要蒋厅长能接你电话，我就放弃对你的调查。” “你说的，别后悔。” “请便。” 在季昌明面前，王德军拿起手机，连续拨了好几通电话。 可无一例外，都被挂断。 这点，季昌明早就预料到了，从刚刚蒋辉的态度来看，他已经被钟正乾的名片给吓破了胆，现在也只想和丽华酒店撇清干系。 既然想撇清关系，又怎么会傻到去接王德军电话呢…… 第40章 纯粹的喜欢，和权势无关 一张名片，吹响了318扫黑行动的号角。 夜晚时分。 丽华酒店真的歇业了。 王德军因为阻碍公务，涉嫌职务犯罪，被检察院带走调查。 王德民则因为非法拘禁，殴打她人，以及袭警，被市公安局押到了审讯室，等待审问。 其余一干人员，也都被带到市局问话。 令人纳闷的是，李达康也在其中，原本他是蹲在厕所里，想逃过一劫。 可不巧，被祁同伟撞了一个正着。 当然，目前来说，李达康并没有什么问题，带他回市局，也就是简单问话，并且是保密的。 毕竟县委书记也得要脸。 至于被殴打的女孩，也送到了医院，经过简单的治疗，已经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因为情绪比较激动，暂时不好问话。 一切处理完毕，已经晚上八点。 趁大家都在，李清水组织了一个小型会议，主要就是针对318扫黑行动。 主要会议人员有李清水、季昌明、祁同伟、吕良、王华……以及刑侦大队长赵东来。 此时的赵东来，同样是个小伙子，和祁同伟一样，都是副科小干部。 李清水叫他过来，就是让他后续配合祁同伟，将这场扫黑行动贯彻落实到底。 会议前，祁同伟接了一个电话。 是他的小艾同学。 手眼通天的钟小艾，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对祁同伟的一切，似乎都了如指掌。 “同伟，怎么样？我大伯的名片，还有点用吧？” “额……小艾，你全知道？” “知道。”钟小艾俏皮道：“想知道你一天干了什么很难吗？” “不难，不难。”祁同伟叼着烟，抓了抓头发，略显尴尬道：“今天打着你大伯的旗帜，只是想救人，他不会生气吧？” “我大伯才没那么小气呢！再说，他给你名片，就是为你撑腰！记好，你身后是钟家，没人可以欺负你的。”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小艾，谢谢你。” “咱们什么关系，你和我客气，我可会生气的哦！总而言之，如果遇到难事，别一个人扛着，还有我呢。” “嗯。” 挂断电话，祁同伟踩灭烟头，心里五味杂陈。 小艾同学香不香？ 肯定香！ 不过，凡事都得讲一个规矩。 楚人美闹事，惊动不了二郎显圣真君。 地方的扫黑行动，钟正乾也不好放下身段，非得插上一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 他祁同伟不是侯亮平，可以吃小艾同学的软饭，但不能只吃软饭。 再者说，钟小艾对他来说，不是官场上的垫脚石，也不是他平步青云的算计，他是真的喜欢她。 纯粹的喜欢。 这种喜欢，不掺夹任何因素。 换一句话说，就算钟小艾是个普通的女孩儿，没有任何政治资源，祁同伟依然会义无反顾的喜欢。 纯爱也好，自尊心也罢，钟家这张王牌，不到关键时刻，祁同伟不会用。 “祁队，开会了，都等你呢。” “催催催，催个头，马上来。” 原本祁同伟还想再点上一支烟，可被王华这么一催，还是算了。 开会要紧。 人员到齐，李清水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318的扫黑行动，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绩，尤其在今天，祁同伟和王华同志表演神勇，在丽华酒店抓了王德民一个现行。”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是一个突破口，顺着王德民这个藤，我们或许可以摸到更大的瓜。” “季检察长，你认为呢？” “李局说的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季昌明点点头，没有反驳李清水，可顿了两秒后，又话锋一转，“不过，据我所知，王德民这个人也不是省油灯，作为岩台市的杰出商人，他对政法系统有一定了解，想从他嘴里问话，不会很容易！还有，王德军也一样，他是禁毒支队长，以前又当过宁安区的公安局长，没有确凿证据前，怕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李清水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季检察长说的有道理，这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又熟悉政法系统，确实不好办，不过咱们还有其他突破口，对了……同伟，举报人韩磊那里有线索了吗？” “暂时没有。”祁同伟摇摇头，“举报人也是个烂赌鬼，借了丽华酒店的钱，被切掉一个手指后，就带着家人失踪了。” “那你和王华继续找人，韩磊这条线索不能断。” “知道了。” “东来，你那边呢？对酒店工作人员的问话怎么样了？” “没有太大进展。”青涩的赵东来，有一些拘谨，“丽华酒店所有员工，似乎都经过严格的培训，无论前台还是安保人员，都是一问三不知。” “继续跟进。” “是。” 会议来到这，算是遇上了瓶颈。 酒店工作人员讳莫如深，举报人又找不到，单凭王德民虐待一个女大学生，只能说明是个人行为，扯不上丽华酒店，更谈不上涉黑。 更难的是，那个女大学生似乎受到了刺激，问什么都不说。 想让王德军和王德民主动交代，那就更不可能。 思来想去，祁同伟盯上一个人。 李达康。 “李局，我想找李达康谈一谈，可以么？” “他。”李清水微微皱眉，“谈可以，不过得注意分寸，毕竟他是县委书记，又没法确认他和此事有关联，这分寸你能掌握好吗？别惹他不高兴。” “没问题。” 此时的李达康，被单独安排在了一个房间，好吃好喝的招待，也挺惬意。 看见祁同伟后，用鼻子瞪着他，似乎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达康书记，又见面了！” “你一个小队长，别和我套近乎！”李达康没好气道：“我再重申一遍，我在丽华酒店就是找人，什么事也没干，你们把我带来问话，我可以配合，但不要太过分！” “达康书记，别生气，就问几句话，问完了便送你回去。” “这还差不多。”李达康翘起二郎腿，“想问什么快一点，明天我还有会议。” “达康书记，据我们了解，丽华酒店有你爱人欧阳箐的股份，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此事？” “知道，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所以你今天来丽华酒店，是来找欧阳箐女士的？” “嗯。”李达康又点了点头，接着揉了揉太阳穴，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瞬间，祁同伟就找到了他的软肋。 “我可听说，欧阳箐女士以前是王德军的老相好，她来酒店该不会……桀桀桀！” “祁同伟，你放肆！”李达康怒了，“他们早就分手了，你说这个，是在污蔑我的爱人，你……你……” 第41章 来人啊，达康书记晕了 李达康也是男人。 对自己老婆过去的风花雪月，可以假装不知晓，可被人点出来时，心里也难受。 祁同伟无所谓。 反正两人恩怨前世就结下来了，也不差这一点半点。 “达康书记，你别生气，你的心情我理解，怎么说你也是个正处级干部，那王德军才正科，当他的契弟，肯定不爽！” “你说谁是契弟？”李达康被戳到痛点，一蹦三尺高，唾沫都喷到了祁同伟的脸上，“诽谤，我要告你诽谤！” “达康书记，你看你，又急了。”祁同伟擦了擦脸上的唾沫，“告我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还没几人知道你是王德军的契弟，要是告了……那就天下皆知了。” “当然，对于你达康书记来说，这也没什么，要想日子过得去，头上难免带点绿。” “不过啊，我听说咱们的王支队挺残暴的，喜欢什么黑丝，你以后给欧阳箐女士买袜子时得注意一点，别送到别人的嗜好上去，那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诶，达康书记你怎么了？” “来人啊，叫医生，达康书记晕过去了……” 祁同伟也慌了。 就想着给祁厅长找场子，可没把握好分寸，直接把李达康给怼晕了。 掐了半天人中，他才醒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着李清水的衣服，说要投诉祁同伟。 李清水问投诉什么，他死活不说。 反正场面挺尴尬的。 最后嘛，也就不了了之，毕竟契弟这种事，不能到处宣扬。 吃了哑巴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回到家后，李达康像是发疯一样，逮到欧阳箐就是一顿揍。 无他，欧阳箐今天穿的就是黑丝，回来时，还多了两个洞。 而今天李达康去丽华酒店，就是找她去的，只是没找着罢了。 这一天过得就像拍电影一样。 到了十二点，王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就在祁同伟也想走的时候，被李清水和季昌明给拦住，说要请喝酒。 “喝酒？大哥，都十二点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小喝一点，有助睡眠！”季昌明的笑容，让人无法拒绝。 祁同伟知道他们两个小心思。 今天钟正乾的名片，不仅给了蒋辉暴击，也让这二位有剑悬于顶的感觉。 不搞清楚怎么回事，这两人怕是睡不着。 二十分钟后。 夜市。 “同伟，这可是我的珍藏酒，一直放后备箱的，普通人可喝不到，今天你是有口福了，来，给你满上。” “季检察长，你这太客气了，我就一个小基层，哪敢让你亲自倒酒。” “话不是这样说，今天没有你，咱们可进不了丽华酒店，总得来说，你才是318扫黑行动的主心骨，对吧？李局！” “季检察长说的太对了，今天蒋辉往那一站，我便失了分寸，现在想想还有些丢脸！”李清水捂住脸，摇了摇头，“在正厅级干部面前，我们的话语权太小了，还好有你，同伟……你一张名片，便逼退了省公安厅长，这杯酒我敬你！” “算我一个，来，喝！” 季昌明和李清水二人一唱一和，目的很明显，就想知道祁同伟的名片哪来的。 名片不值钱，可钟正乾三个字，就相当于一把尚方宝剑。 这把剑，不仅能逼退公安厅长，也能让这哥俩夜不能寐。 那可是钟书记啊！ zy纪委常委兼副书记。 动动手指，就能把这两个处级干部查一个底朝天。 祁同伟两世为人，别人忌惮什么，他自然清楚，可想从他的口中套话，那绝不可能。 只见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没说话，直接趴在了桌上。 随后发出呼噜声。 这下落到季昌明和李清水emo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后，开始不停唉声叹气。 都知道祁同伟装醉。 却又不能点破。 想拿职务说事，可自己那点官衔，真还不够钟正乾一张名片能打。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一个星期后。 318扫黑行动持续，不过没有太大的进展。 丽华酒店开始正常营业。 王德军经过检察院的盘问后，没有找到实质性涉黑的证据，也就放了出来了，继续担任禁毒大队支队长。 进局子的只有王德民。 他虐待女孩时，被王华和祁同伟逮了一个正着，无论怎么狡辩，都逃不过牢狱之灾。 他进去了，丽华酒店的实际管理人，就由第二大股东欧阳箐暂时代理。 这个女人，是个招摇的角色。 代理丽华酒店第一天，穿着黑丝包臀裙，蹬着高跟鞋，走过的路，都带着咸咸的风。 蹲点的王华，瞬间来了精神。 “祁队，她就是欧阳箐？妖艳气挺足，达康书记能把握吗？” “王华，收拾你的好奇心，在背后议论正处级干部的爱人，不是好习惯。” “哦！”王华点头，虚心受教，跟着祁同伟，他真的学了很多。 “可话又说回来了，欧阳箐换做是你媳妇，你又会怎么样？” “祁队，你刚刚说的话……” “我这不是议论，我这是讨论，再说了，李达康不是又不是我领导，议论她媳妇又怎么了？” “哦！”王华点点头，再次虚心受教。 在欧阳箐进入丽华酒店不久，王德军开车赶到，还是公车。 下了车后，推了推墨镜，嘴角的笑容，比ak47还难压。 接下来的事，祁同伟猜了一个大概。 想不到这个年代的关系也这么乱，真是为达康书记感到……啧啧啧…… “嘟嘟……” 手机声响起。 祁同伟看了一眼来电，是赵东来。 “祁哥，那个被王德民虐待的女孩，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做她的思想工作，但记住，别给她压力，她还是学生，名誉很重要！” “好，我懂！” 挂了电话，祁同伟揉了揉脑袋，有一些无语。 扫黑最大的难处就是证据。 因为忌惮黑恶势力，很多人哪怕吃了哑巴亏，却什么都不敢和警察说，就是怕被报复。 就拿那个被王德民虐待的女孩为例，她都差点被王德民给打死了，可让她站出来指证王德民是，她还不敢。 心理阴影得有多大。 考虑她还是学生，祁同伟也没办法，只能不停做心理疏导。 没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来电的吕良。 “同伟，不好了，岩台大学有个女生自杀了，很可能与丽华酒店有关。” “马上到。” 第42章 神圣的警服 吕良的消息，让祁同伟猝不及防。 原本他以为王德民进了局子后，丽华酒店的黑恶势力会消停一点。 可终归高估了人心。 半个小时后。 岩台大学宿舍楼下。 一张白布，一抹鲜红，一条生命。 以及哭晕的父母。 吕良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死者叫李锦文，是大三的学生，学习优异，可前段时间交了一个外校的男友，那男友不是好东西，赌博输了不少钱，于是就让李锦文去借，前前后后借了两千，最近收债的找上门，他的男友也不见了，小姑娘可能有什么把柄在收债人手里……于是，想不开，就从天台跳了下来。” “知道收债人是谁吗？” “不清楚，可听李锦文的舍友说，应该是来自丽华酒店，其中一个人是刀疤脸，凶得很。” “我知道了。”祁同伟点点头，又问道：“死者的男朋友找到了吗？” “正在查。” “一天内，必须查到，吕良，能做到吗？” “交给我！” 学校是神圣的地方。 不容染指。 点上一支烟后，祁同伟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思绪也很乱，这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贷款进入学校，这算什么？ 校园贷？ 不，祁同伟绝不允许！ 岩台市的黑恶势力，必须斩草除根！ “祁队，接下来怎么办？” “吕良不是说了嘛，放贷人员中有个刀疤脸，长的挺凶的，我要没记错，咱们和他见过。” “这人我有印象，丽华酒店的保安负责人，好像叫曹付，当初把丽华酒店工作人员带去市局盘问时，就属这家伙最不老实！” “那就拿他开刀，通知赵东来，半个小时后，丽华酒店集合。” “好，我这就去。” 接到消息后，赵东来不敢怠慢，在经过李清水的同意后，带上了十几名市局的同事，开着四辆车，直奔丽华酒店。 到了酒店后，直接封锁了所有出口。 此时赵东来虽然年轻，可政治嗅觉并不差，他从李清水和季昌明的态度中，就能看出祁同伟不一般。 而且李清水交代也很清楚，他是配合着祁同伟工作，也就是说，哪怕都是副科，在318扫黑行动中，他的位置要比祁同伟低。 有觉悟的人，察言观色是一方面，摆正自己的位置更重要。 这一点，赵东来做的很好。 平时许祁同伟相处时，也是一口“祁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上下级呢。 这不，祁同伟和王华刚到，他就迎了上去。 “祁哥，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封锁了丽华酒店所有出口，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也就在这个时候，欧阳箐蹬着高跟鞋，神色冰冷地走了过来。 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到祁同伟身上。 “怎么？没完没了是吧？上个星期你们警察刚来过，现在又来，是不打算让我们酒店开门做生意了是吧？还是说，这就是岩台市的经商环境？” “欧阳女士，请你不要断章取义，如果丽华酒店是正经营生，我们岩台市的所有警察，都会为你保驾护航！可若不是正经营生，那就对不起了！” “你的意思，我们丽华酒店不是正经营生？” “你我心知肚明！”祁同伟正色道：“我这次来，不想搞出太大动静，把曹付交出来，我们立马走人！” “曹付？他不在，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你说的不算，今儿找不他人，那我就得搜你们酒店。”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祁同伟摇头，“曹付我抓定了，耶稣也留不住。” 见到祁同伟这个架势，欧阳箐犹豫了片刻后，便让开了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祁同伟一挥手，只留下守门的警察，其余人等，全部冲进酒店，寻找曹付。 “祁队长，你今天找的到人也就罢了，如果找不到，我会去纪委投诉你，我没开玩笑。” “请便！” 说完，祁同伟不再搭理欧阳箐，深邃的目光，扫视着酒店每一个角落。 警员们也是格外卖力，一层楼一层楼地找，就连卫生间也查找了一遍。 两个小时后，散出去的警察，又陆陆续续回到了大厅，不过从他的失落的神色来看，应该没找到人。 祁同伟眉头微皱。 这刀疤脸曹付难道真不在丽华酒店？ 不应该啊！ “祁队长，找到人没？”欧阳箐再次走了过来，眼神中带着嘲讽，“找不到人，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还有，我一定会去纪委投诉你！” 祁同伟没有搭理她，站在大厅，注视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忽然间，一张熟悉面孔匆匆往门外走。 是王德军。 他瞥了祁同伟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步伐更加匆忙了。 在王德军身后，紧跟着一名警察。 那警察身着缉毒警服装，戴着警帽，帽沿压得特别低，再加上低着头，根本看不清面容。 “站住！” 祁同伟厉声道。 “有事吗？” 王德军停下脚步，目光没有往常的嚣张跋扈，反而带着一丝紧张。 一看就没干好事。 “没事，就想和你这个老领导叙叙旧。” “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一招手，就想带着身后的缉毒警离开。 祁同伟一个眼神给到王华。 王华嘿嘿一笑，心领神会拦下两人。 “你想干嘛？”被拦住后，王德军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 “不干嘛，公务在身，没有祁队长命令，你走不了。”王华早就看他不爽，再次用鼻孔回应。 “放肆！”王德军又看向祁同伟，“我没犯错误，级别也比你们高，你们凭什么拦我？” “王支队，你可以走，他不行！” 祁同伟伸手，指了指王德军身后。 王德军还想说什么，身后那人已经脱下警帽，露出凶悍的刀疤脸。 正是曹付。 “就你这流氓气质，穿上警服也不像警察，知道这身衣服多神圣吗？你也配穿？给我把衣服脱下来，别玷污它！” “杂碎！” 重生后，祁同伟修身养性，已经很少动怒和生气。 除了之前怼过陈海，这应该是他最生气一次，不仅因为警服被玷污。 更因为曹付的混账行为。 活生生逼死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学生，这种人渣，岂能给好脸色？ 第43章 希望你永远开开心心的 抓到人是一回事，审问又是一回事。 曹付是个硬骨头，被带到审问市后，并没有害怕，面对审问他的赵东来，满脸都是不屑，时不时还会出言嘲讽。 最后竟直接要求和祁同伟对话。 这可把赵东来气得不行，他审问过很多嫌疑犯，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还敢和警察谈条件？操蛋的玩意。 生气归生气，可赵东来还是一个电话把祁同伟请了过来。 正好，祁同伟也想会一会这个刀疤脸。 “听说你想见我？”祁同伟开门见山道。 “对，是我想见你。” “我来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不过记好，我们对待嫌疑人的态度，向来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别拿这个吓唬我，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局子。”曹付勾了勾手，“来支烟。” “给你烟，能坦白交代不？” “不保证，不过不给我烟，我肯定不会老实交代！” “赵东来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操蛋玩意，人渣败类。” 骂归骂，可祁同伟还是掏出烟，点燃一支后，递给了曹付。 抽着烟，眯着眼，曹付似乎很享受。 祁同伟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装叉！ 这家伙运气好，碰到了重生的祁同伟，倘若是当年的祁厅长，早就大嘴巴抽他了。 文明执法，文明执法。 压着怒火，祁同伟不停提醒自己不要冲动，警察不能打人。 似乎看出祁同伟的心理，曹付“桀桀”一笑，脸上的刀疤，随着他的笑容，看上去更加凶狠。 确实是混社会的料。 一根烟抽完，曹付翘起了二郎腿，晃了晃脑袋。 “祁队长，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钟书记的名片哪来的？” 这个问题让祁同伟猝不及防。 看向曹付的眼神也变了。 按道理说，曹付也是一个小喽啰，对公检法这些职称都未必搞明白。 可这样一个小喽啰，却要问钟正乾的名片哪来的，其中猫腻，不言而喻。 “谁让你问的？” “没人。”曹付伸了一个懒腰，“上一次在丽华酒店，我看你拿出名片后，蒋厅长都给你让路，今儿咱们碰面了，就好奇问一嘴，当然……你不说，我也无所谓。” “呵呵，有意思。”祁同伟不动声色道：“我要没猜错，要么是蒋厅长让你问的，要么就是王德军让你问的，对吗？” “别乱猜，对你没好处。” “我一个警察，要什么好处？”祁同伟笑了。“倒是你，涉嫌放高利贷，组织黑恶势力，逼死女大学生！” “还有，韩磊一家人的失踪，也是你干的吧？” “别急着否认！曹付，无论你的后台是王德军，还是蒋辉，没人能保的了你。” “现在把干的事交代清楚，我算你一个主动坦白，可被我抓到证据，你和你的保护伞，都得完！” “想清楚再说！” 祁同伟的话说完，根本不给曹付开口的机会，一拍桌子，转身离开审讯室。 这操蛋的玩意也配问钟书记的名片？ 胆子挺肥。 对于人渣，不能惯着。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上大记忆恢复术，就不信他不说。 真特么操蛋。 “祁哥，曹付这么快就交代完了？”赵东来一脸震惊。 这办事效率，果真厉害。 不佩服都不行。 “交代个屁！”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揉了揉脑袋，“里面这家伙，就是一块贱骨头，不老实！” “我懂了，接下来交给我！” “文明执法！” “我懂，都懂。”赵东来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进了审问室。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 不早了。 大数据恢复术需要时间，按照曹付的尿性，今夜肯定什么都不会交代，祁同伟也没必要再等下去。 转头叫上王华，打算去吃夜宵。 还没走两步，电话响了起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钟小艾。 祁同伟深呼吸。 说实话，今天的情绪挺糟糕的，先是大学生跳楼，接着去丽华酒店抓人，再审问曹付这个杂碎……心力交瘁。 这也是他没有立刻接电话的原因， 他不想把自己糟糕的情绪，传染给钟小艾。 他希望小艾同学，永远是开开心心的。 等心情完全平复下来，祁同伟挤出一个笑容，按下了接通键。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没有，刚刚在忙，没注意电话。”祁同伟故作轻松。 “这么忙，晚饭肯定没吃，对吗？” “一会儿就去，一会儿就去。” “工作虽然重要，可按时吃饭同样重要，你以后再这样，我会生气的。” “我听你的，以后一定按时吃饭。。” “这还差不多，对了，同伟，五一你们放假吗？我想去找你！” 听到钟小艾要来找自己，祁同伟先是窃喜，接着无奈。 318扫黑行动持续了近一个月，抓了王德民，抓了曹付，不过黑恶势力依旧没有瓦解，保护伞也没揪出来。 总得来说，离胜利还很远。 作为扫黑行动的主力军，在没完成任务前，五一想休息，估计没戏。 想到这，他觉得挺对不起钟小艾的。 “同伟，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祁同伟愧疚道：“小艾，五一我可能不能陪你，有任务。” “……哦”电话那头的钟小艾，有一丝丝的失落，可很快又笑嘻嘻道：“工作要紧，不过我还是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只要抽出一点点时间陪我就够了，就一点点时间，绝不会耽误你太久。” 她这么一说，祁同伟更难过了。 心里不自觉发酸。 “嗯，来的时候通知我，无论多忙，我都会去接你。”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 “别可是了，就这样说好了，记好，按时吃饭，要不我会难过的！” “好！” 挂了电话，祁同伟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 酸是因为没时间陪伴小艾同学。 暖是因为有人惦记。 想那祁厅长，贵为正厅级干部又如何？ 他不吃饭时，梁璐可懒得搭理他，甚至觉得他有毛病。 可如今的祁同伟不是呀！ 他不按时吃饭，小艾同学可心疼了，被关心的滋味，真好！ 第44章 不怕坏人不交代，就怕坏人交代的快 某些时候，一个人会是另一个人的动力。 就拿祁同伟来说。 刚刚还无精打采，可和钟小艾通完电话后，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 离五一还有二十来天。 如果能在这二十天内，结束318扫黑行动，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陪伴自己的女孩儿。 想想，还是挺激动了。 这一刻，迎着风，他似乎嗅到了特属于钟小艾身上的少女气息。 阳光，温暖，还有洗衣粉的淡淡清香味。 “祁队，大晚上你撅着鼻子闻啥呢？是不是外面的掏粪车熏到你了？” “不解风情。” 原本祁同伟还想请王华吃夜宵，如今也没那个必要了，竖起一个中指，转头走人。 只留下王华原地凌乱。 这祁大队长怎么了？回家？说好的夜宵呢？ 翻脸怎么比女人还快？ 呸！领导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 翌日。 被大记忆恢复术审问了一夜，这家伙终于扛不住了，表示要老实交代，并再次要求见祁同伟。 对此，祁同伟并不意外。 赵东来不是吃素的，大记忆恢复术也不是摆设，正义打败邪恶，也是理所当然。 一天没见，曹付憔悴很多。 两个眼圈黑黑的，一见面，就和祁同伟要烟抽。 “抽烟？” “嗯，先给我来一支，我想通了，该说的都会说。” “想都别想。” 祁同伟冷哼一声，并没有搭理他，反而自顾自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后，吐出了个华丽的烟圈。 至于曹付，这家伙是个下流呸，你对他好，他反而会变本加厉的嚣张。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晾他。 果然，见祁同伟不给自己烟，曹付急了，眯起眼，冷声道：“祁队长，就想抽你一支烟，有必这么小气吗？”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招不招，不招我立刻走，不过今天我走了之后，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招，我招。”曹付咬着牙，点点头，“你们情报没错，跳楼那个女学生，也就是李锦文，确实是我给她贷的款，不过当时咱们说好的，九出十三归，她还不上钱，我拍她的裸照，不过分吧？” 裸照？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年代竟然有这种手段？ 人渣。 见祁同伟不说话，曹付继续道：“是她自己贷的款，也是她自己跳的楼，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死了，我连本钱都要不回来，具体说，我才是受害人。” “你还能算个人？”祁同伟努力平复着心情，“她才多大？刚十八岁啊！青春年华，本可以拥有璀璨的人生！你若是个人，怎么忍心下手？怎么忍心给她贷款？怎么忍心给她拍裸照？你特么连个畜生都不算！” “祁队长，别激动！”曹付脸上的刀疤抽了一下，嘴角微扬，“我就是吃这个饭的，别说她十八，就算她八岁，我也照样给她贷款，还不上钱，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了……要我说，李锦文那学生也是恋爱脑，她男朋友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如果我有罪，那小黑皮也跑不掉！” “谁是小黑皮。” “她男朋友啊！非裔小卷毛，黑不溜秋的，祁大队长，你这不会还没搞清吧？” 祁同伟是没搞清。 昨天吕良只是说，李锦文是因为帮男朋友还债，才去借的高利贷，可没有说男朋友的身份。 非裔？ 祁同伟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除了李锦文的事，其他的呢？” “其他的。”曹付冷笑一声，“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我知道你们在扫黑，所有事都是我干的，我就是岩台最大的黑恶势力，枪毙坐牢我都认！” “你是岩台最大黑恶势力？” “对，怎么，不信？”曹付挑了挑眉，挑衅道：“我手底下可是跟了一群兄弟，难道我还不配当这个黑势力的头头？” “你不配！”祁同伟嗤笑一声，“曹付，我知道你想帮其他人顶罪，可我告诉你，没用！” “我说了，都是我一个干的，案子可以结了！” “那你告诉我，韩磊呢？” “他。”曹付沉思了一会儿，“那个烂赌鬼欠了我们一屁股债，切了一根他一根手指后，他就失踪了。” “失踪是什么意思？” “就是找不到人了呗。别被我撞见他，不然非拧断他的脖子！敢写举报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 “你怎么知道他写了举报信？” 曹付一愣，脸上出现了慌张，几个呼吸后，又立刻平静了下来。 “我没说举报信啊？” “你说了。” “我没说。”曹付提高声音道：“我从来都没说过举报信，也不知道举报信，你别冤枉人。” “曹付啊曹付，背后的人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样卖命？” “胡说八道，没人给我钱，我只是良心发现，把知道的都供出来罢了。” “你有良心？”祁同伟笑了，“狗都比你有良心，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自己会查，等查清楚后，你就是扰乱警方破案，罪加一等。” 曹付不再说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似便秘一般。 从审讯室出来，祁同伟也不轻松。 今儿曹付的确交代了很多，不过也隐瞒了很多，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想一个人把事儿都扛下来。 不怕坏人不交代，就怕坏人交代的快。 倘若真被一个小喽啰把所有事都扛下来，那么真正的坏蛋，依旧会逍遥法外。 这对那些受害者来说，极为不公平。 傍晚时分。 吕良找了过来。 “祁队长，你昨儿让我查李锦文男朋友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说说看。” “她的男朋友是个非裔大学生，叫查理，就读另一所大学，李锦文跳楼后，他就请了假，已经在网吧待了一天一夜。” “哪个网吧？” “振华网吧，就是岩台大学对面那个！” “那还等什么？抓人！” “可……”吕良吞吞吐吐，“祁队，他不是本国居民，抓他的话，用不用请示下李局？” “请示什么？这里是华国，没人可以在这片土地上有特权！把他带回来，我要亲自审！” “好，我这就去。” “对了，顺便通知他们学校，让他们校长考虑一下，对于这种品行不正的学生，是否应该驱逐。” “知道了，我立刻去安排。” 说实话，祁同伟真为李锦文惋惜。 九十年代，能上大学的女孩子，都算品学兼优，未来无限。 可惜她遇人不淑。 遇见了查理这个混蛋，又遇见了曹付这个人渣…… 祁同伟能做的，就是给她讨一个公道。 第45章 远离人渣 一个小时后，正在网吧打游戏的查理，被吕良给押了回来。 这孙子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在审讯室大喊大叫，拍桌子，踢椅子，抗拒着执法。还扬言自己是非裔什么部落的王子，没人可以审判他。 “王子？” 祁同伟嗤笑一声，走进审讯室后，瞥了他一眼……怎么说呢，长得真丑。 丑就算了，好像有多动症一样，不停摇头晃脑，口中碎碎念，像是在说rap！ 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 “安静！” “你又是谁？”查理停止摇头晃脑，侧着头，嚣张道：“我是留学生，是国际友人，是部落王子，你们没权利抓我，放我回去。” “回哪？你们校长刚来电话了，你已经被学校除名，就算想回你的部落当王子，也得把事情交代清楚，再把该坐的牢坐了，这样你才能回去。” “胡说，学校凭什么开除我？” “就凭你犯法了！”祁同伟猛一拍桌子，眯着眼，“这里是华国，你特么最好老实一点，再特么和我咋咋呼呼，要你好看！” 见祁同伟来真的，查理瞬间软了，也不叫了，安静地坐了回去。 祁同伟拿起笔录。 “李锦文认识吗？” “认识。” “什么关系？” “嗯……”查理犹豫了一下，“算是我的女朋友吧。” “什么叫算是？” “因为我的女朋友很多，她只是其中一个，不过她跳楼了，以后就不是了。”查理耸耸肩，脸上十分轻松，看不见一点悲伤。 祁同伟感到心里堵得慌。 和自己没关系，只是为李锦文感觉不值，为了这种畜生去借高利贷，实在太蠢了。 “知道她为什么跳楼吗？” “知道，她和我说过，好像是借了钱，被人拍了不好的照片，然后又被人威胁，可能一时想不开。” “可我听说，是你怂恿她去借钱，借的钱也都被你挥霍了，是吗？” 查理点点头，“是，不过那都是她心甘情愿，我没逼她，她是自愿的。” 死无对证。 傻丫头李锦文跳楼了，不管查理怎么说，祁同伟都无法再去求证。 “该说的我都说了，能送我回去了吗？” “不用着急，就在这里待着吧，一日三餐少不了你的。” “不行，我要回去，不然我其他女朋友会担心的。” “你说的不算，杂碎！” 走出审讯室，祁同伟疲惫地坐在花坛边缘，点了烟，思绪很乱。 他实在搞不清楚，王华这种信仰坚定的少年至今单身，而查理这种杂碎竟然会有很多女朋友，世道怎么了？ 还是说，现在的姑娘很好骗？ 那王华怎么骗不到？ 不对，王华不会骗人，太正直的人，往往不懂花言巧语。 或许，这就是查理的优势。 嘴巴会说，会画大饼，更没有底线，还没有负罪感。 “祁队，怎么了？” “没事。”祁同伟递给王华一支烟，“里面的国际友人看见了没？” “看见了，好丑！” “我也觉得他丑，可他有很多女朋友。还是大学生。” “操蛋！”王华点燃烟，“说实话，李锦文的事我也很难过，不过我是警察，不能打人，不然……捶死这个王八蛋。” 祁同伟笑了笑。 这才是真正的华夏少年郎！ …… 转天。 祁同伟早早找到了季昌明，没其他事，就是麻烦检察院，将“非裔友人”查个底朝天。 两世从警，直觉告诉他，像查理这种人渣，身上肯定不干净。 季昌明秒懂。 立刻让吕良去了查理的学校。 吕良也很给力，到了学校后，直接找到了校长，亮出了市检察院工作证。 校长不敢托大，带着吕良去了查理的班级，随后一问，众人大吃一惊。 这个查理，不仅私生活混乱，手脚还不干净，偷过富二代一个手表，价值八千，不过当时考虑到查理的身份，富二代也就没追究，而是选择离他远一点。 可没想到，正是这个举动，为后面的事埋下了伏笔。 听说因为查理死了一个女大学生后，那个富二代痛心疾首，当即表示，要追究查理盗窃的法律责任。 就这样，查理刚出了审讯室，就被拉到了拘留室，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至此，祁同伟心里才好受一点。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后来，这事在电话里说给钟小艾听，当时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过多表示。可就在第三天，zy政治部下发了教育文件，主要就是针对学生的安全意识培训。 尤其是女生。 远离人渣，远离校园贷。 看到zy政治部的文件后，祁同伟笑了，他知道这是钟小艾的手笔，心里除了暖洋洋的，还多了一份感激。 当然，这不是他的政绩。 他也不需要这样的政绩。 他只想告诉在外的学生，你们是祖国的花朵儿，是父母的手心宝，要好好保护自己，别着了坏人的算计。 …… 4月28号。 离五一还有三天，318扫黑行动没有任何进展。 相反，因为曹付扛下了所有事，反而让这场扫黑行动显得异常被动。 想揪出幕后保护伞，也越发的难。 为此，李清水找过祁同伟谈话，大致意思是曹付既然认了，这事可以结束了，政绩也上来了，算是完美收官。 可祁同伟没答应。 他的意思也简单，既然穿上了警服，不能什么事只想着政绩，举报人韩磊没找到之前，这事就不算完。 还有，他可以笃定曹付在撒谎，那小子只不过是一枚背锅的弃子罢了。如果扫黑行动草草结束，那么真正的坏蛋依旧逍遥法外。 李清水摇摇头，想说什么，还是闭了嘴。 按照职位，李清水完全可以不用和祁同伟商量，直接宣布318扫黑行动圆满结束，再借助宣传部宣传一下，也就可以交差了，政绩也到手了。 可现实是，祁同伟不点头，他不敢直接拍板下定论。 别看祁同伟只是一个副科级小干部，可他手里还握着一张王牌……钟正乾的名片。 就是这张名片，吓退了公安厅长，也让李清水和季昌明无比忌惮。 没有证据表明祁同伟和钟正乾有关系。 可也没有证据表明他俩没关系。 那可是钟正乾啊！ 万一没有经过祁同伟的同意，318扫黑就草草结束了。谁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zy纪委会敲开自己家的门…… 第46章 钟家! 其实，祁同伟何尝不想早点结束这场扫黑行动呢？ 还有三天就是五一了，如果案子可以提前结束，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去陪伴自己心爱的女孩儿。 可问题是，原则不允许他那么做。 重活一世不容易。 他想活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 正因为如此，在这段时间内，他带着王华不停奔波，只为了找到韩磊。 奈何这个孙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有些时候，祁同伟都想放弃了。 “祁队，咱们都找了这么多天了，你说韩磊一家人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被灭口。”王华边开着车，边分析道：“你想啊，从318扫黑开始，市局也好，检察长也罢，都花了很大的心思去找人，韩磊一家要是还活着，早应该被找到了才对。” 这也是祁同伟最担心的问题。 如果找不到韩磊这个举报人，再加上曹付硬要背黑锅，那么318扫黑行动不结束也得结束。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韩磊一家害怕被报复，于是躲了起来，说不定哪一天就突然出现了。 不过这种可能极低。 电话声响起。 是季昌明。 “同伟，今晚有空吗？” “有！怎么了？” “是这样，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和李局想请你吃个饭，正好……县委书记李达康也在，咱们一起聊聊。”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苏味农家菜馆，我私人请客。” “好！” 私人请客四个字，季昌明说的特别重。 祁同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自从钟正乾的名片在汉东出现后，无论季昌明还是李清水，都对他很是忌惮。 否则他一个小副科，怎么能上得了正处的饭桌呢？ 七点半。 李清水让季昌明和李达康先去点菜，他一个人来到苏味农家馆门口，点着烟，心思似乎很重。 当祁同伟出现时，又踩灭烟头，立刻迎了上去。 不给祁同伟说话机会，李清水压低声音，抢先开口道：“同伟，李达康这次过来，是带着赵书记和蒋厅长的意见，无论等会他说什么，你都先答应下来，晚一点我再和你解释。” 赵书记？蒋厅长？ 赵立春！蒋辉！ 祁同伟思索片刻，已经明了，敢情……这不是吃饭，而是来下达任务！ 至于什么任务？祁同伟也能猜到。 李达康原本是赵立春的秘书。 他过来，带着赵立春的意思，那是理所当然，可又牵扯到蒋辉，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顿饭，是冲着318扫黑行动来的。 一个市里的扫黑，牵扯到一个厅长，已经就够令人咋舌的了，如今又加一个副部级干部……背后隐藏的信息，怕是有点大。 想到这，祁同伟又摸了摸那张名片。 如果没有这张名片，恐怕他早就被踢出局，或许更惨。 官场博弈，一世比一世惊险。 他能做的，也就是问心无愧罢了。 踏进苏味农家馆，走进包厢，又一次见到了李达康。 前世因，今世果。 看到李达康表里不一的模样，祁同伟就不想和他一桌吃饭，倒胃口。 倒是李达康，他在了解了钟正乾名片事件后，显得极为豁达。 “同伟，听说你来自汉东大学？那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啊！我以前听赵书记说过，能在那里毕业的学生，可都不是等闲之辈！尤其，你还当过学生会会长，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达康书记，你这么看好我？” “当然，不仅我看好你，赵书记和蒋厅长也看好你，尤其赵书记说了，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后生，极为罕见，将来的道路，也必然平步青云。” “是吗？” “是啊！”李达康满脸堆笑，端起了酒杯，“同伟，之前咱俩可能有点误会，不过那都是工作，不存在私人意见，来，喝了这杯酒，过去的事儿就一笔勾销。” 说完，一口饮尽杯中酒。 豪气冲天。 可祁同伟心里很清楚，什么叫有点误会？这个李达康，可真能偷换概念。 半个月前，因为欧阳箐的黑丝，还有“契弟”的事，李达康可说过要投诉他。 若不是怕绿帽子众人皆知的话，说不定祁同伟已经被拉去纪委调查。 现在又要杯酒释前嫌，还不是因为“钟正乾”三个字。 说白了，他也是能屈能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聊着聊着，也就切入到了正题。 “李局，季检察长，我想问一下，318的扫黑行动，进展的怎么样了？” “就那样。”李清水偷瞄了一眼祁同伟，故作轻松道：“那个曹付，也就是丽华酒店的安保经理，他自己说，所有的涉黑行动都是他干的，也愿意认罪，不过具体情况，暂时还不能下定论。” “有人已经认罪了，为什么不能下定论？难道还有什么疑问不成？” “这个可以让季检察长给你解释一下。” 难题推给了季昌明。 只见季昌明轻轻抿了一口酒，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客观的来说，曹付已经认罪，318扫黑行动可以定性！可主观的来说，还有很多事没有交代清楚，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什么事没交代清楚呢？”李达康追问道。 “举报人，韩磊去哪了？找不到举报人，只凭曹付说的话，这个案子很难了结。” “懂了。”李达康点点头，“那也就是说，找到了韩磊，就能结案？” “理论上是这样的，同伟，你说对吧？” 老奸巨猾的季昌明，又把话题甩到了祁同伟这里。 祁同伟不傻，这三人一唱一和，就是在试探自己底线。 如果他现在说能结案，那么318扫黑行动真就结束了，很多人都皆大欢喜……包括饭桌上的三位。 政绩有了，又不用得罪人。 两全其美。 正在祁同伟纠结怎么怼三人时，感觉小腿被人轻轻踢了一下，等回过神时，只见李清水冲他眨了一下眼，似乎暗示着什么。 这一个眼神，又改变祁同伟的想法。 忽然间，他怀疑李清水在演！ 有人演戏，那就有人看戏，演给谁看，这才是重点。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信李清水一回。 “没错，只要找到举报人，318扫黑行动就能结束。” “真的？”李达康喜出望外，那感觉，他随时都能把韩磊变出来一样。 “当然是这的，曹付该招的都招了，找到举报人，自然就能结案，这是常识。” “好，好！”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像个胜利者一样，又一次举起酒杯。 晚饭结束于九点。 看着李达康离开，李清水叼着一支烟，眼神变得犀利。 “李局，还准备藏着？” “不藏了。” “那就说吧。” “说多没意思，上面人让我带你去见他，见了你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谁？” “肖书记。” 祁同伟不再平静，汉东省只有一个肖书记……省委书记，肖鸿运。 不对。 李清水一个市公安局长，他有什么资格被肖书记盯上？祖坟冒青烟了？ 瞬间，一个念头燃起。 钟家！ 第47章 夜谈 从915缉毒行动，再到318扫黑行动，祁同伟一直感觉李清水神秘兮兮的。 今儿他总算明白了。 原来这家伙一直在给肖书记做事。 当然，李清水一个正处，压根碰不到省委书记的门槛，他能做的，也就是个情报工作罢了。 肖鸿运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具体的说，是祁同伟身后的钟家，联想到当初钟小艾出院时，肖鸿运也在场，那就说的通了。 如今的汉东局势，和二十年后一样，危险又复杂。 别看肖鸿运贵为省委书记，汉东省的一把手，可他属于外来户，在汉东的根基并不稳，而且手底下那些人也都不是善茬。 就拿梁群峰和赵立春为例，一个是省委常委党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另一个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三把手和四把手，这两个人属于汉东元老人物，而且相互倚仗，他俩联手，大有要把肖鸿运架空之势。 这个时候，肖鸿运就急需要靠山。 能让他称为靠山的，也只有钟家，这也是钟小艾出院时，他会出现在医院的缘由。 要想攀附钟家并不简单。 那是一个大家族，能人辈出的大家族，直接去攀关系，钟家未必会鸟他。 所以，他才盯上祁同伟。 “嘿，想什么呢？走吧，别让肖书记等急了。” 见司机过来了，李清水催促道。 晚饭结束时已经是九点，经过两个小时的路程，车来到省委办公楼时，已经是十一点。 此时，省委大楼还有一盏灯亮着。 正是省委书记办公室。 两鬓斑白的肖鸿运，靠在椅子上，挤了挤两眼之间的睛明穴，似乎有些疲惫。 “肖书记，他们人来了。” “知道了。”肖鸿运坐直身体，戴好眼镜，恢复工作状态，“陈秘书，把祁同伟叫进来。” “好。” 五分钟后，李清水留在原地等候，祁同伟跟着陈秘书，踏入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把人领进来后，陈秘书退了出去，又把门带了起来。 房间内只剩下肖鸿运和祁同伟。 两世为人，祁同伟以为自己心智已经够成熟，可站在这个地方，他还是感到到凝重压力。 尤其办公桌后面党旗，那么鲜红，那么耀眼，庄重威严。 “肖书记。” “嗯。” 肖鸿运点点头，犀利的眼神，在祁同伟身上来回打量。 想想也搞笑。 上一世的祁厅长，只有拿起大狙时，省委书记沙瑞金才会用正眼看他。 可如今，祁同伟啥也没做，就被肖鸿运单独接见，看来……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 “咳咳。”肖鸿运收起目光，轻轻咳嗽两声，“同伟，你知道我叫你干嘛吗？” “回肖书记，不清楚。” 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该装糊涂就装糊涂。 “据李清水说318的扫黑行动，本应该结束了，可你没有答应，我想听听为什么？” “按照流程也结束不了。”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第一，举报人没有找到。第二，曹付只是一个小喽啰，没有保护伞，他掀不起那么大的风浪。扫黑，扫黑，治其标，更要治其本。” “那你就没想过仕途？”肖鸿运微微眯眼，“如果现在结案，这就可以算你的功绩，也是你仕途上一份漂亮的履历，你就不心动？” “不心动是假的，可穿上警服，不能只想着功绩，您说呢？” “有底线，有原则，有意思！”肖鸿运微微眯眼，“难怪钟主任和钟书记都对你青睐有加，确实是可造之材。” 祁同伟没有说话，默默盘算着。 钟主任？钟书记？ 这应该指的就是zy政治部主任钟正国，以及zy纪委副书记钟正乾。 他不确定肖鸿运和钟家关系如何。 但可以肯定，不会太差，至少……肖鸿运同样忌惮上面二位。 不是说肖鸿运的顶戴花翎低，主要上面两位都是在zy工作，主抓的就是党风和党纪，尤其是钟正乾，别看他职位和肖鸿运一样，都是正部级，可实际上，钟正乾的实权比很多副国级领导都要大。 更不要说钟家还有一个老爷子。 而且，此时肖鸿运在祁同伟面前提起了钟家，那么也就默认他知道祁同伟和钟家的关系，甚至这层关系，还是钟家提供给他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祁同伟，已经等于是钟家的人。 突然就有点小激动。 和仕途无关。 而是和钟小艾的关系，很有可能已经得到钟家认可。 毕竟对现在祁同伟来说，仕途和未来很重要，可和心仪的小艾同学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没有仕途，他有钱。 照样可以把生活过得滋润。 可没有小艾同学，他可以确定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 想不到重活一世，胜天半子的男人竟然化身恋爱脑。 上哪说理去。 …… 省委办公楼下，李清水靠着车，叼着烟，眺望着那一抹光亮，内心五味杂陈。 说实话，他太羡慕祁同伟了。 不仅能拿到钟书记的名片，还能被肖书记单独接见，也不知道走的什么狗屎运。 当然，他也感谢祁同伟。 因为肖鸿运承诺过他，只要把318扫黑行动办漂亮，那么副厅的位置，就算提前预定了。 这么多年，终于进了一步。 如果没有这次契机，他可能一直原地踏步，也不可能被肖鸿运看上。 就在他无限感慨时，陈秘书走了过来。 见状，李清水立刻踩灭烟头，双手迎了上去。 “陈处长，你怎么下来了。” “肖书记在谈话，我出来透透气，对了，还有烟没？” “有有有。” 李清水掏出烟，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又拿出打火机，帮其点上。 别看陈秘书只是处长 可正厅级干部见到他，都得把头低下，叫一声处长好。 这就是话语权的问题。 大多数的时候，陈秘书代表的就是肖鸿运，谁敢不给他面子，就是打肖鸿运的脸。 “李局长，提前恭喜你。” “恭喜什么？还请陈处长明说。”李清水眼眸生辉，明知道陈秘书的意思，却不敢点破。 “明年换届你就知道了。” 陈秘书也卖了一个关子。 李清水窃喜，正面的回应来了，副厅位置是肯定稳了…… 第48章 努力虽重要，契机更难得 十分钟后。 祁同伟从省委办公楼走了下来，沿途碰到陈秘书，两人相视一眼后，皆是微微笑了下。 肖鸿运告诉他，318扫黑行动没必要深究，只要找到举报人，可以暂时的告一段落。 这是明面。 因为只有让318扫黑行动停止，才能让保护伞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言语中，肖鸿运还透露点信息。 幕后保护伞可能牵扯到省里。 暗地里，祁同伟可以一直调查下去，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来找陈秘书。 他还说了，这段时间，祁同伟好好调整自己状态，最好再拿出一些政绩，等再过几个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届时……祁同伟会以新身份出场。 新身份至少是正科。 如果政绩够的话，副处也不是没可能。 祁同伟没有过于的欣喜。 他很清楚，在政坛这条路上，比自己努力的人多了去了，可绝大多人，终其一生，也就能在科级徘徊。 他能有机会升副处，并不是他多么优秀，也不是肖鸿运高看他，而是因为钟小艾。 说白了，如果没有钟小艾，别说肖鸿运，就连季昌明都懒的多看他一眼。 努力虽重要，契机更难得。 …… 翌日。 也就是4月29号，一大清早，季昌明就把祁同伟喊到了市检察院。 “同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举报人找到了，318扫黑行动可以结束了。” “韩磊找到人？” 祁同伟感到不可思议，昨天吃饭时才说过，只要找到韩磊，案子就能结束。 可今天就有结果，这也太快了！ 快到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一场阴谋。 “确实找到人，而且保护伞也挖出来了，证据确凿。” “谁是保护伞？” “王德军。”季昌明正色道：“就在今儿凌晨三点钟，王德军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要自首，还要交代韩磊的下落，希望组织能给他从轻发落。” “人呢。” “在拘留室。” 再次和王德军相见，他戴着手铐，头发凌乱，神色疲惫，眼神混浊。 和之前春风得意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到祁同伟，强打起精神。 “呦，祁大队长，怎么？过来嘲笑我的？很优越吧？”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不屑且鄙夷。 这让王德军很不舒服。 “呵呵，祁同伟，别这么看着我，你只是运气比我好，多了一张名片罢了。” “而且，我不觉得我输了，更没有输给你，只要给我机会，我还会翻身。”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别得意，说不定将来某一天，你也会坐在审讯桌这个位置。” “哈哈哈……你特么说话啊！” 王德军猛然炸起，双手拍着桌子，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祁同伟。 像是一只困兽。 见他这副模样，祁同伟摇摇头，面无表情离开。 王德军算什么东西？ 说句不好听的，他不过和曹付一样，都是弃子罢了。 之所以选择顶罪，肯定是有人指使，而且这个人位高权重，让他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 另一边，韩磊一家也被带回来了。 近两个月的时间，他们都被关押在郊外的一个地窖里，吃饭拉屎也都在那。 被救回来时，韩磊十根手指，只剩下了两根，他的妻子也在地窖里疯了。 最可怜的是韩磊七岁的女儿。 她虽然没有外伤，可整个人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怕黑，怕潮湿……时不时还会大喊大叫。 原本，一家三口只是穷点而已，生活勉勉强强也都过的去。 可韩磊硬要作死。 赌博就算了，还借高利贷，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也不配拥有老婆和孩子。 至此，318扫黑行动宣布结束。 王德民、曹付、王德军……这三人被定性成了主谋和保护伞。 丽华酒店的安保们，也被打上黑恶势力的标签，等待着逐一审问。 等梳理完证据链后，会由检察院对其一干人等，进行严厉的审判。 这场反黑风暴，来得匆忙，去得也快。 真正的大佬还未露头。 就像肖鸿运说的那样，岩台市的黑恶势力以及保护伞，很有可能延伸到省里。 祁同伟知道他指的是谁。 可一切都得讲证据，而且他也清楚，肖鸿运也非善类，按照上一世的剧情，他将来会在那场惊天博弈中，被赵立春和梁群峰联手拉下马，差点被双规，从此淡出了视野…… 当然，这都是后话。 “祁队，这场反黑终风暴于结束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继续留在市局刑侦，还是回禁毒支队？” 这个问题，祁同伟还真没想过。 大队长把支队长送进监狱，这时再回禁毒支队，恐怕有点不妥。 想了想，他还是给李清水打了一个电话，看他怎么安排。 “这段时间辛苦了，马上就到五一，先给你们一个星期的假，假期结束直接来刑侦支队报到。” “李局，你的意思是？” “你和王华，编入市局刑侦，级别目前不变，你还是大队长，至于王华……我看看副队长有没有空缺。” “好嘞，收到。” 挂断电话，祁同伟一把搂住王华的脖子，不怀好意道：“身上带钱没？” “带了。” “多少？” “二十。” “够了。” “什么够了？” “够你请吃饭了。” “不要。”王华一把推开祁同伟，捂着装钱的口袋，一脸警惕，“祁队，兄弟归兄弟，可你是领导，拿的工资也多，请吃饭也应该由你来。” “窄了！” “什么窄了？” “你把路走窄了！”祁同伟双手环胸，故作惋惜道：“刚刚李局说了，让我看下你有没有做刑侦副队长的潜力，如果是那块料，节后提拔，可惜啊……” 说完，祁同伟转过身，摇摇头，佯装走人。 王华一愣，立刻追了上去。 “祁爹，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我真能往上升了？” “看你表现。” “懂，我懂。”说话间，王华像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塞给了祁同伟，“祁爹，那我副队长的事……” 祁同伟看着手心里的红塔山，神色明暗不清，“王华，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禁不起这个考验？” 第49章 大家都别过了 夜色下的烧烤摊。 王华喝着小酒，哼着小曲，想到即将晋升，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祁同伟也是由衷的开心。 这哥俩的情分，能掰扯到上一世。 上一世的王华就是祁厅长的小跟班，尤其在基层时，两人配合默契，破获了不少案子，可因为梁群峰的缘故，祁厅长没能上去，也连累了当时的王华。 后来啊，祁厅长操场一跪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作为小跟班，王华也沾了不少光。 不过，因为祁厅长的步子走得太快，又过于迷恋权势，两人还是产生了分歧。 当时的王华，不仅一次的告诫过祁厅长，让他清醒一点，不要沦为权势的奴隶，更不要被权势蒙蔽双眼。 可惜，那时的祁厅长根本听不进去。 再后来，两人在同去外地考察时，遇见了之前逃窜的毒贩。 王华替祁厅长挡了一枪。 这一枪击穿了王华的右腿膝盖，虽然不致命，可也让他落下了终生残疾，彻底告的别了公安系统。 想到上一世王华瘸腿模样，祁同伟心里还是酸酸的，涩涩的。 “嘿，王华，要不咱们玩个游戏？” “不要，玩不过你。” “别啊，游戏很简单，你学瘸子，只要学的像，这单我买了。” “真的？” “真的！” “哈哈，还有这好事。” 能省一顿饭钱，王华自然开心，找了一根棍子，假装成拐杖，一瘸一拐的模样，逗的烧烤摊老板都笑了起来。 祁同伟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视线就模糊了…… 王华还是那个王华。 一个执拗且充满正义感的少年。 …… 翌日。 清晨。 宿醉了一夜，再醒来时，祁同伟只感觉脑袋疼。 好在扫黑风暴暂时告一段落。 今儿不用去上班，趁着有时间，他去了一趟理发店，花了一块钱，理了个在当时还算时兴的发型。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不是很满意。 怎么说了，镜子中的小伙子虽然有几分魅力，可话说回来，就这点魅力，又何德何能被小艾同学青睐？ 八成是祖坟冒青烟了。 想到祖坟，祁同伟就想到家里的独守的父亲。 父子俩已经半年没见了。 九十年代通信设备也没普及，想打一个电话过去，都很困难。 犹豫片刻，祁同伟立刻折回宿舍，开始收拾东西，离五一还有一天时间，他可不想浪费。 就这样，公交车转客车，客车转三蹦子，来回颠簸了三个小时后，祁同伟回到了淳溪村。 半年没见，祁青山老了许多，背也佝偻了许多，满头的白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老了一些。 见到祁同伟，他有一丝吃惊，又觉得理所当然。 “爸，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祁青山放下手里的锄头，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不是说了，你要是工作忙，可以不用回来的。” “不忙，这不五一了吗，正好有一天时间，就回来看看。” “年轻人，有时间别想着往家跑，家里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出去见见世面。” “外面再好，那不是家。”祁同伟放下背包，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对了，爸，我晋升了。” “嗯？”祁青山顿了一下，“晋升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当官了？” “差不多吧。” “呦，那可是好事，这我可帮你多宣传宣传，也让村里的乡亲们知道，我儿子出息了！” “别。”祁同伟摇摇手，“小官，暂时低调点。” “怎么？当官了？忘了乡亲们了？”祁青山提醒道：“同伟，你可别忘了，当初你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可都是乡亲们凑的！” 这事儿，祁同伟和祁厅长都不敢忘。 不过祁厅长利用职权，给乡亲们开绿灯的事，祁同伟不会。 他有自己偿恩的办法。 当初找张小虞炒股，就是防着这事，如今四千的本钱，已经被张小虞涨到了十万。 后续还有更多。 有钱了，乡亲们有困难，祁同伟不会坐视不理。 可如果想让他滥用职权，给乡亲们擦屁股的话，那坚决不行，这是底线。 这一世的祁同伟通透很多。 人情是人情，公检法是公检法，他拎得清。 到了晚上，还是老规矩。 父子俩杀了一只鸡，又拿出了一壶散酒，各自满了一杯。 “同伟，你工作了这么久，有碰到喜欢的人吗？” “有，她叫钟小艾！” 祁青山立刻来了精神，有些期待问道：“那她能看上你吗？” “能……吧。”祁同伟眺望了一眼祖坟的方向。 奇怪。 竟然没冒烟。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祁青山一口闷下杯中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说看，那是什么样的女娃子。” “嗯。”祁同伟咬着筷子，沉思了一会儿，“很好。” 祁青山呵呵一笑，“好就好，同伟，咱们家里穷，我也没能力帮衬你，若那女娃子不嫌弃，真跟了你，往后你可要对人家好一点，别欺负人家。” 欺负钟小艾？ 他就有那心，也没那个胆，就算有那个胆，他也舍不得。 四月末，天已经不是那么凉。 晚饭过后，祁同伟搬出了家里的藤椅，靠在上面，仰望着星河。 这是祁同伟儿时的兴趣。 他喜欢把一颗颗星星串联起来，然后想象成动物的模样。 这爱好，和孙连城有点相似。 只是没那么专业。 “嘟嘟嘟……” 电话声响了起来。 是陈海。 “老学长，近来安好？” “好的很！怎么？有事？” “没其他事，就是我姐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了五月二号，锦绣五星级酒店，她想问下你，有没没有时间过来参加婚礼？” 陈阳要结婚了。 祁同伟从藤椅上下来，点了一支烟后，好像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 “老学长？” “我在听。” “我姐说了，你要是没时间过来，那就算了，她也怕你难受。” 难受？ 祁同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陈阳香吗？ 或许香，不过和可咸可甜的小艾同学比起来，也就是萤火和皓月的区别。 “告诉你姐，婚礼我一定参加，对了……我会带小艾一起过去。” 挂掉陈海的电话，祁同伟踩灭烟头，又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什么？陈阳后天结婚？五星级酒店？还请你参加婚礼？” “去，必须去！同伟你别怂，她要是诚心请你还好，可她要是想让你难堪，那这个五一大家都别过了！” 第50章 去见心仪的女孩，记得送花 钟小艾一句五一都别过了，让祁同伟肝疼。 疼也没用。 其实，之前陈海也说过，陈阳的老公叫徐天一，是个杰出的商人，经营着好几个建筑公司，就连金山县的县委大楼，也是他竞标后盖起来的。 小道消息，身价过亿。 那可是九十年代啊！ 当然，如果徐天一不够出色的话，陈岩石和王馥香又怎么可能把女儿嫁过去呢？ 这俩老人可是连祁厅长都看不上的。 他们能认可的女婿，一定有过人之处，至少很有实力。 想到这，祁同伟会心笑了笑。 他对陈阳早就没了感觉，可他还是希望对方能过得幸福，同样……也为自己的校园过往画上个句号。 不知不觉，他又翻出了那双洗得泛白的球鞋。 “再见了。” 呢喃一声，祁同伟拿起这双陪伴自己多年的球鞋，径直走向垃圾桶。 从此，一别两宽。 更重要的原因，他怕钟小艾有天会看见这双球鞋，那娘们是个小心眼，还爱记仇，若被她发现了……呵呵，都别好过了。 翌日。 祁同伟起来的很早，早饭都没来及吃，和父亲打了一个招呼后，离开了家门，踏上了去京州的道路。 到了京州，已经十一点了。 还是来不及吃饭，直奔花店，让老板娘挑了一束鲜花后，开始向火车站狂奔。（记住，去见心仪的女孩时，一定要带上一束花。奥黛丽赫本说过，无论多少岁的女孩，对花都没有抵抗力！）（友情提示：有夫之妇别送，容易挨打。） 到了车站，正好十一点半。 祁同伟整理了下衣服，手捧鲜花，站得笔直，目光温柔。 人群匆匆。 他纹丝不动，直到钟小艾出现，嘴角才勾起笑容。 今天的钟小艾，白衬衫配蓝色牛仔裤，一双帆布鞋，高高的马尾辫，再加上黑色的书包，学生气十足。 “嘿，这花送给我的？” “嗯。” 祁同伟很绅士地把花递了过去，同时……又把钟小艾的背包接了过来。 走出车站，一抹阳光落在钟小艾脸颊，青春气息温热交缠，祁同伟咽了咽口水。 太香了。 “流氓，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祁同伟故作轻松，“对了，还没吃饭吧，我请你。” “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又一次来到馄饨店，一人要了一碗馄饨。 想了想，祁同伟又买来一根糖葫芦。 “同伟，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给我买糖葫芦？” “甜。” 钟小艾笑了笑，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的要命。 “嗯，是好甜。” 从馄饨店出来已经下午两点，钟小艾拉着祁同伟进了商场。 说要给他整套像样的衣服。 “我又不是新郎，不必要买新衣服，这样就行了。” “你还想当新郎？” “误会！”祁同伟打了一个冷颤，连忙解释，“我是说，我不是婚礼的焦点，没必要穿得那么正式。” “胡说八道，你是我男朋友，出门在外总得给我一点面子吧？再说了，你就不想给当年的自己挣一口气？” “额……” 祁同伟无话可说。 于情于理的说，当年和陈阳在一起时，祁同伟一直都是付出的那一方。 主要缘由，还是家里穷，他觉得陈阳能看上自己，那是祖坟冒青烟，所以必须对人家好一点。 可陈阳并没珍惜那段感情。 陈岩石和王馥香三言两语后，她便退缩了，也不再坚持了，加上两地分居，算是冷暴力分手。 当然，祁同伟属于被抛弃的那一个。 直到如今，遇见了钟小艾后，祁同伟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 没错，自己家里是穷。 可钟小艾都没嫌弃自己，她陈阳又凭什么嫌弃？还是说陈家比钟家更牛逼？ 说白了，不爱而已。 “别傻愣着了，来，试试这件衣服。” “好。” 祁同伟一米八的身高，肩膀又宽，加上长期锻炼，身材和样貌都没话说。 换上新衣服后，气质瞬间也提上了。 钟小艾满意地点点头，“服务员，这套衣服多少钱？” “原价400，打完折320。” 听完这个价格，祁同伟想都没想，立刻把衣服给脱了下来。 320！都快一个月工资了。 这物价，疯了！ “包起来。” 衣服虽然贵，可钟小艾还是一咬牙，拿出了自己的小钱包。 钟家有钟家的规矩。 这钱对她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可为了祁同伟，她愿意省吃俭用。 “小艾，衣服太贵了。” “贵是贵了点，可我觉得值得！你想啊……明天你穿上这身衣服去参加婚礼，我是不是也有面子呢？” “那我自己买单！我也有钱！” “不用！”钟小艾鼓起小嘴，“你的钱呢，省着以后娶我，这个钱呢，我来。” 说完，自顾自把钱付了。 这一刻，祁同伟明白一个道理，双方付出的感情，才能开花结果。 夜晚。 祁同伟给钟小艾安排了一个单间，陪她到深夜，继而离开。 …… 5月2号。 锦绣五星级酒店。 酒店门口布满了鲜花，鲜花中央是陈阳和徐天一的结婚照，春风满面。 一条红毯，由酒店铺到停车场。 能来参加这场婚礼的，非富即贵。 陈岩石的身份自然不多说，京州市公安局长兼副市长，副厅级干部。 他虽然提倡简约，可毕竟是女儿的婚礼，又不用自己出钱，也就随男方去了。 至于男方更非等闲之辈。 新郎徐天一年纪轻轻，身价过亿，年轻有为已经不能形容他了。 徐天一的父亲徐朗，更是在京工作，任职国家资源管理局处长。 这头衔算得上是赵德汉的前身。 所有的大型资源项目都得经他手。 官虽然不大，可实权不小，有人说拿一个部长和他换，他都未必愿意肯换。 市长想见他，都得提前预约。 为了这场婚礼，男方这边把锦绣酒店给包场了三天，就连请过来的司仪，都是明星主持人。 婚车更是清一色的大奔。 汉东有头有脸的商人，无论多忙，也都抽出时间，前来赴宴。 盛大的婚礼，引来很多人驻足。 尤其锦绣酒店离汉东大学不远，加上又是五一，很多闲来无事的学生，也想沾沾喜气。 徐天一不是小气的主，酒店门口放满了喜糖和喜烟，见者有份…… 第51章 煽风点火侯亮平 吉时将至。 钟小艾挽着祁同伟的胳膊，看到这婚礼场景，也是心生羡慕。 “同伟，陈阳家很有钱吗？” “一般吧，估计男方很有钱，我可听陈海说过，新郎官身价过亿。” “过亿？”钟小艾不可思议，“原来是大老板啊！” “何止是大老板，他爹还是京官。”说这话的人是侯亮平。 他和梁璐也收到了请帖。 不过对于新郎官，他那是羡慕嫉妒恨，年纪轻轻，凭什么身家过亿？ 说白了，还不是有个好爹。 他不服。 看见侯亮平，钟小艾瞬间下头，不过这里是新婚现场，也就没有发飙，只是挽着祁同伟的胳膊，更紧了。 见钟小艾没骂自己，侯亮平还是挺开心的。 “老学长，你也别难过，咱们都是小老百姓，和新郎官比不了，你还不知道吧，新郎官的爹，可在国家资源管理局当处长，那油水……啧啧啧。” 侯亮平恨啊！ 恨自己没有一个好的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钟小艾眯起眼，心有所思，随后轻轻碰了一下祁同伟。 “同伟，你觉得陈岩石的为人怎么样？” “正直，勇敢，没问题。” “哦。”钟小艾点点头，“那你觉得新郎官的父亲呢？” 此话一出，祁同伟就明白了。 小艾同学的家族疑心病来了。 可话又说回来，新郎官只有三十岁，没有老爹的帮助，怎么可能身价上亿呢？ “小艾，今天是婚礼，咱们给他们一点面子，这事先不提。” “好，我听你的，” 就这样，男方家躲过第一劫…… 侯亮平还想说什么，被祁同伟给制止了，他搂着侯亮平的肩膀，调侃道：“猴子，梁璐老师呢？又去做头发了？” “没有，她是上宾，坐在主桌，已经进去了。” “……额。”钟小艾好奇了，“梁老师做主桌，你怎么不去？” “我不是大人物呀！”侯亮平理所当然道：“主桌就那两桌，不是有头有脸的人，根本上不去。” “可你是梁老师一起来的诶，她就这样抛下你了？” “说话别这么难听。”侯亮平不开心了。“什么叫抛下？我这是认清自己的身份，不给梁老师添堵。” “得了吧你，下头男。”钟小艾嗤笑一声。“真能给自己找理由，说白了，梁老师压根没拿你当回事儿。” “钟小艾……你你你，你别挑战我底线，我也会生气的。” “猴子，你嫂子说你两句，那是你的荣幸，怎么还生气了，开不起玩笑的东西。” “老学长，你也欺负我。”侯亮平像个娘们一样，一跺脚，嘴巴就翘了起来。 “行了，行了，下头男，不说你了，这里也没什么熟人，一起进去吧。” 在婚礼现场，钟小艾确实没有什么熟人，毕竟她比陈阳小了三届。 可祁同伟不一样。 他一走进婚礼现场，很多人都过来打招呼，怎么说呢……他以前也是汉东大学的风云人物。 再加上立功一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还上过报纸，想不被认出来都难。 最重要一点，他是陈阳前男友。 很多人都以为陈阳结婚，他会躲在角落默默哭泣，可没想到了来了。 来了就算了，还带着女朋友来了。 女朋友还这么漂亮……啧啧啧，看来优秀的人，始终都会发光。 祁同伟一点都不怯场。 这也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 有钟小艾在身边，似乎有与天下人匹敌的勇气。 无论谁过来打招呼，他都微笑着回应，然后再洋洋得意介绍钟小艾…… 好像在说，这是我的女朋友，漂亮吧？ 钟小艾确实漂亮。 除了漂亮，她的气质以及气场，也不是其她人可以比拟的。 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马尾辫……简单的装饰，配上她干净白皙的脸庞，已经吊打一群人。 找一个位置坐下，便等待开席。 “老学长，你随了多少钱？” “一百。” “少了！”侯亮平摇摇头，“原本我也想随一百，可梁老师说了，新郎父亲官不大，可权利不小，以后用得着，就让我多随一点。” “下头男，那你随多少？” “一千！”侯亮平洋洋得意解释道：“老学长，小艾，不是我说你们，做人最重要就是有眼力劲，不付出怎么有回报？别看我随了一千，可回报远远不止于此！学着一点。” 人情世故，侯亮平拿捏的很死。 可钟小艾就纳闷了。 “下头男，你和我说说，眼力劲是什么意思？要怎么学？” “哼哼。”侯亮平冷哼一声，“看在同学一场，我指点你们一下！陈老是谁？京州市公安局长兼副市长！新郎官父亲又是谁？国家资源管理局处长！以他们的实力，想拉我们一把，那就分分钟的事！明白了吗？” “哦，就是以权谋私呗。” “什么以权谋私？这是人情世故！不懂别乱说！还有，别叫我下头男了，我可真会生气的。” “知道了，下头男。” 侯亮平摇摇头，彻底无语。 在他看来，这个钟小艾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说的这么清楚，她都不明白，真笨。 吉时已到。 随着新郎新娘出场，镁光灯落下，众人惊呼。 今天的陈阳确实很美。 一身白色婚纱，高贵优雅，再加上化妆师的手段，让她看上去就像女明星。 新郎徐天一差了点。 小伙子三十来岁，已经秃顶，戴着眼镜，身高……也就到祁同伟的鼻梁。 可有钱是真有钱。 腕上的手表，侯亮平一眼就认了出来，好像叫什么百达翡丽，价值百万。 “一百万的手表，天啊。”侯亮平痛心疾首道：“下辈子，我一定要投个好胎。” “猴子，少说两句。” “干嘛？我说陈阳老公，你还不开心了？” “下头男，闭嘴。” “哦。” 侯亮平终是没再说话，他很清楚，若再多说两句，那娘们可会动手打人。 大庭广众下，他也不能还手。 就算还手，也不够祁同伟收拾的，闭嘴就是最好的选择。 而这时钟小艾的脸色也变了。 目光在男方手腕上来回游走。 政府官员子女结婚能这么奢靡吗？还是说，钱来得干净，真不怕查？ “小艾，这虾不错，我给你剥壳。” “恩，再蘸点醋。” 收回目光，男方躲过第二劫…… 第52章 学长，钟小艾和主家干起来了 这顿饭吃的是触目惊心。 龙虾、鲍鱼、海参、鱼子酱、大青蟹……这些平时看不见的菜，桌子上都有。 祁同伟心里也清楚，从来婚礼开始，钟小艾有两次想拿起电话，可又放下去了。 无非，不想让婚礼太难看。 如果男方还这么高调，不断的作死，谁也救不了他。 倒是侯亮平，他管不了那么多，吃起东西来狼吞虎咽，丝毫不在意形象。 “猴子，慢一点，没人和你抢。” “抢得过我吗？”侯亮平鼓着腮帮子，“我出了一千的份子，理所应当多吃一点，你说对吧？” “对，下头男，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自己比以前胖了很多？” “哎。”侯亮平叹息一声，“你以为我想，跟着梁老师，她不吃的东西，就会塞给我，我不吃她还生气，我也没办法啊！” “你是垃圾桶？” “钟小艾，以前的事我向你道歉，别再怼我了，行吗？” “不行！”钟小艾摇摇头，“主要和你坐一桌，太下胃口了，你换个桌，我就不怼你了。” “不要，这桌人少，我能多吃一点。” 不得不说，侯亮平脸皮厚。 钟小艾拿他也没办法，这家伙，也是可怜人。 好不容易攀上梁璐，对方还不拿他当人，何必呢！ “同伟，你也来了。” 忽然，熟悉的声音响起。 祁同伟回头，看清来人后，立刻站起身。 “高老师好，吴老师好！” “好好好，你能过来，代表你看开了，不错。” “嘿，什么看开看不开，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钟小艾，我女朋友。” 高育良一愣，接着伸出手，冲着钟小艾微笑道：“幸会，幸会，我是高育良，祁同伟的老师。” “幸会！”钟小艾也站起身，“我在汉东大学听过您的名字，高老师。” 在不知道双方的身份下，两人都给足了对方的面子。 高育良和吴慧芬属于姗姗来迟。 如今的高育良，可是梁群峰的秘书，代表的就是梁群峰。 他能来，也是给足主家面子。 可谁也没有想到，高育良到场之后，还没和主家打招呼，先找到了祁同伟。 他实在太喜欢这个弟子了。 同样，祁同伟也无比尊重他。 “高老师，我也在。” “是亮平啊！不错，多吃一点。” “好嘞。” 对待侯亮平，高育良可没那么客气，哪怕他是梁群峰未来女婿，高育良依旧看不上他。 “我和你吴老师先去吃饭了，一会儿再聊。” “好的。” 简单寒暄一下，高育良坐到了主桌，可看到满桌子的菜时，微微皱眉。 陈岩石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解释道：“育良啊，天一这孩子挣了一些钱，我让他简单摆两桌，他还不愿意，怎么说呢，他自己挣得钱，我也不好指手画脚。” “陈局长言重了，能挣钱是好事，把钱花在刀刃上，更是好事。” “汉大的老师，说话就是讲究，不过呢，我儿子厉害，这点钱对他来说，也就九牛一毛。”比起陈岩石，徐朗可没那么客气，都是处长，哪怕高育良有梁群峰这个后台，他都不惧。 高育良也没再辩驳。 这里是婚宴，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别人听不进去也没辙。 十二点半。 吃的差不多后，高育良又一次找到祁同伟，说是出去抽支烟，顺便聊聊工作。 祁同伟看了一眼钟小艾。 “高老师找你就去吧，不用管我，我还能再吃一点。” “对了，你这个下头男也过去，高老师训话，你听着一点。” 确实，如今的高育良，已然不是汉大老师那么简单，他说要聊工作，那肯定能学得很多。 想到这，侯亮平屁颠屁颠跟上。 到了酒店外，祁同伟主动掏烟，双手递给了高育良一根，又丢给侯亮平一根。 “同伟，318扫黑动静挺大啊。” “这您也听说了？” “嗯。”高育良点点头，“别忘了，我可在省里工作，而且……你还单独被肖书记接见过。” “哪个肖书记？”侯亮平插嘴道：“不会是省委肖书记吧？” “还有第二个肖书记？”高育良反问道。 瞬间，侯亮平心态炸了。 指着祁同伟，结巴道：“你你……你刨了肖书记家坟吗？他为什么接近你？”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想那祁同伟就是小副科，省委书记凭什么接见他？ 为什么不接见自己？ 不公平！ 见他那咬牙切齿样，高育良揉了揉脑袋，“亮平啊，你去看看吴老师吃完了没有，要是吃完了，通知我一声。” “哦。” 支开了侯亮平，高育良压低声音道：“同伟，能被肖书记看中那肯定是好事，可凡事都有两面性，以你的政治嗅觉，应该能察觉到汉东的水有多深。” 此时，距离汉东省的惊天博弈还有两年时间，可高育良已经提前嗅到了味道。 按照纸面实力来分析，肖鸿运要同时应付梁群峰和赵立春，并不占优势。 甚至会被二人联手拉下马。 所以，他不想祁同伟被卷入这场博弈中，遭受无妄之灾。 还有更重要一点，作为梁群峰的秘书，高育良也是马前卒，倘若哪天汉东的水真浑了，他可不想站在祁同伟的对立面。 “高老师，你说的我都懂，放心，我不会刻意接近肖书记，也不会站队，我所做的，只是从己从心，对得起党和人民。” “很好，老师果然没有看错你。” 高育良拍了拍祁同伟肩膀。 也就在这时，侯亮平去而复返，神色无比紧张。 “老……老学长，钟小艾和主家干了起来！！！” 干了起来？ 祁同伟扔掉烟头，一刻都不敢耽搁，冲进了酒店。 奔跑时，顺便脱下了外套，捏紧了拳头，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欺负自己可以。 欺负小艾同学……坐牢都要干你！ 酒店内。 钟小艾双手叉腰，面对气势汹汹男方家属，也算火力全开。 主要原因，就是敬酒！ 见酒席差不多了，徐天一的姐姐‘徐倩’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表示感谢捧场。 可钟小艾不会喝酒，于是拿起了饮料。 不过徐倩不开心了，她什么身份，能过来敬酒，就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还不兜着，看不起谁呢？ 于是骂了一句“没家教”！ 第53章 我没家教，不会说没关系 钟小艾不是玻璃心。 从小到大也受过不少欺负，可她都没计较，怎么说呢，没必要吧。 可今天不同。 “没家教”什么意思？ 辱骂钟家？ 她忍不了了，于是站起身，当场回怼了回去。 她这一怼，现场失控了。 男方家属护短，全部围了过来，尤其是徐倩的老公，拎起酒瓶就想动手。 可被陈海拦了下来。 作为陈阳的弟弟，在姐姐婚礼上，他肯定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拖着徐倩的老公，让钟小艾先离开。 这下钟小艾更不开心了。 她是来喝喜酒的，也出了份子钱，结果被人骂了“没家教”，还要被驱赶……凭什么？ 凭钟家没人？ 还是说，之前放过对方两次，让他们产生优越感了？ 于是，她继续火力全开。 “陈海，你别拉着他，我倒想看看，光天化日下，他怎么打女人。” “姑奶奶，你快走吧，我拉不住了。” 徐倩的老公‘王勉’力气大得惊人，见到老婆和人起冲突后，更是进入暴走模式。 徐倩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没教养，就是没教养，王勉，给我抽她的嘴，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徐家好欺负呢！” 被媳妇一怂恿，王勉进入了赛亚人模式，一把甩开陈海，朝钟小艾飞扑而来。 他就是要告在场所有人，得罪徐家是什么下场。 “去你娘的！” 祁同伟一把拉开钟小艾，接着转身一脚，直接把王勉踹飞了出去。 “没事吧，没事吧，小艾。” 干飞王勉之后，祁同伟握着钟小艾双臂，眼神紧张。 钟小艾只是轻轻摇头。 “同伟，我被人欺负了，他们说我没家教，还要赶我走。” “没事，有我在，既然别人不想过五一了，那大家都别过了。” 说完，轻轻抚了抚钟小艾额头。 很是心疼。 “艹，又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还敢打我老公，你们完了，保安，保安！” 徐倩怒吼一声，保安围了过来。 人多势众，王勉觉得自己又行了，抄起凳子，就要砸。 这次祁同伟有准备，在凳子落下的瞬间，一个前冲，再加一个顶心肘，直接把王勉干飞到了酒桌上。 满地狼藉。 一击得手，他还不解气，阴沉着脸，打算继续补拳。 可这时，陈海拦在了身前。 “老学长，别闹了，快走吧，他家有势力，你惹不起。” “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我看谁敢！”动静太大，已经惊动到了主人家。 只见徐朗缓缓走来，看了一眼宝贝女儿和宝贝女婿后，脸上不停抽动。 接着，扭头看向陈岩石。 “亲家，这是在京州，你的地盘，又是大婚之日，我家女儿女婿受辱，你就这么看着吗？” 陈岩石也无奈。 他想劝和，可徐朗不给面子。 “亲家，如果挨打的是你儿子，你心疼不？” “今天必须给我徐家一个交代！” 原本参加婚礼的人就不少，而且都是汉东顶流人士，如今动静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岩石身上。 当然，在座所有人都是知根知底。 陈岩石大公无私的个性他们也了解，换做平时，肯定得调查清楚原委，再做判断。 可今天不同。 陈阳结婚，挨打的又是男方，再大公无私，也会有所偏袒。 注意到周围人目光，陈岩石内心挣扎了很久，最终他还是选择从心，挥了挥手，示意祁同伟带钟小艾先离开，这里他来处理。 就因为这个举动，陈家逃过了一劫。 “陈局长，你不用为难，我不会走。”祁同伟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反而目不转睛盯着徐朗，“身为国家公职人员，儿子结婚，大摆宴席，奢靡异常，已经触碰到了党风党纪，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哼，你在教训我？”徐朗笑了，“想不到汉东这地儿，真是能人辈出，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然敢教育京城的干部，啧啧啧。” “爸，王勉挨了打，这事儿不能算，陈家不能给我们做主，你得给我们做主。”徐倩又在煽风点火。 “放心吧，女儿，这事不会就这样算的。”王朗安抚女儿情绪后，又一次看向祁同伟，“你小子叫什么名字？” “你不用知道他名字。”钟小艾挡在祁同伟身前，“我知道你名字就行了，徐朗，国家资源管理局处长，对吗？” “小丫头，懂得还挺多，就是你骂我女儿的？” “是她说我没家教！” “你确实没家教。”徐朗怒目圆睁道：“一个有家教的女孩儿，怎么敢直呼我大名！” “大伯，听到了吗？” 钟小艾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的数字，显示着正在通话。 “呦，还知道摇人？”徐朗笑了，“你大伯不会和你一样没家教吧？” 钟小艾将电话递了过去，“我大伯让你接电话。” “他让我接，我就接，他是谁啊？” “接了你就知道了。” 将信将疑下，徐朗还是接过电话，放在了耳边。 三秒钟后，他面如死灰。 十秒钟后，不停咽口水，两条腿抑制不住颤抖。 三十秒后，电话挂断。 徐朗一屁股坐在地上，抓手机的手，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徐倩连忙把他扶了起来，“爸，你怎么了？好好的，干嘛坐下来？” “滚开。”徐朗一把将其推开，接着颤巍巍地面向钟小艾，弯下了腰，“对……对，对不起……我，我不知……不知道……是你……钟钟……” “别说话了，也不用说对不起，我没家教，不会说没关系！但你放心，我大伯不是小心眼的人，他不会公报私仇，不过有一点，你得保证自己是干干净净的，能经得起雷霆二局的调查！” 雷霆二局四个字，让在场所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那是zy纪委的王牌部队。 没事则已，如果有事，那能把你查个底朝天！ 这一刻，政治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该躲起来躲起来，该走人的走人。 尤其是男方那边，有人外套没拿就跑了。 “咦，天一，怎么回事？你们那边怎么有人走了？” “不知道，走，一起去看看。” 新郎新娘手拉手，来到现场时，也懵了。 只见地上一片狼藉。 王勉捂住肋骨，痛苦哀嚎。 徐朗已经吓晕了过去，徐倩正不断给他掐人中。 “怎么回事？”陈阳看向祁同伟，目光中带有埋怨。 不给祁同伟开口，钟小艾抢先回答道：“陈小姐，新婚快乐！” 说完，拉着祁同伟离开。 第54章 钟小艾的钟 之前钟小艾就说过，如果有人不想过五一，那大家就都别过了。 一语成谶。 原本热闹非凡的婚礼现场，瞬间凉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直到晕厥的徐朗睁开了眼。 “爸，你醒了。”徐倩长舒一口气，“刚刚怎么了？那丫头大伯是谁？你怎么怕成那个样子？” 这三个问题，在场人都想知道。 尤其是侯亮平，耳朵竖起，生怕错过每一个字眼。 徐朗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晦暗不清，“倩倩，你之前骂了她没家教？” “嗯，你也骂了。” “啪！” 徐朗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今天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祸从口出。 “爸，你干嘛？”徐倩嗔怒，“小小一个汉东，她就算是省长女儿，你也不至于这样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徐朗闭上眼，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什么也都迟了。 半晌，他走到陈岩石跟前，“亲家，你之前说的对，婚礼不该如此招摇，是我唐突了，没听你的话，接下来咱们就一切从简，汉东这边的朋友，就让他们先回去，人越少越好，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陈岩石：“？？？？？” mmp的，从一开始陈岩石就提倡婚礼从简。可徐朗说儿子挣钱了，结婚招摇一下没关系。 现在呢？ 招摇出事了，转头又要赶客人走，这不是打他的老脸吗？ 再者说，女方这边没问题，问题就出在男方，尤其是新郎的姐姐徐倩，这妮子不作妖，何至于此！ 想是这样想，可陈岩石还是要顾及男方的面子，和宾朋们一一说明了情况。 大家也都能理解。 毕竟都不是傻子，那钟小艾的身份既然能秒杀徐朗，自己又何必留下来触霉头呢！ 打个招呼，一一告辞。 现场瞬间冷清了下来，直到高育良也要离开时，陈岩石才想到了什么，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育良，你今天一过来就点过我们不要张扬，是不是早就收到什么风声？” “陈局，我可什么风声都没听到，只是觉得不妥罢了！那徐朗什么身份？国家资源管理局处长！在这个位置上，还那么高调，那么奢靡，他不是找死吗！” “也对，可婚礼钱是天一那孩子的，干净着呢。” “干净？”高育良摇摇头，“徐天一多大？三十吧？没有他老子的资源，这个年纪怎么可能身价过亿？醒醒吧！” “老糊涂，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 “陈局，我敬佩你，所以给你一个忠告，最好赶快和徐家撇清关系，不然会害死你的。” “晚了，陈阳怀孕了。” 这一下，高育良也没辙了。 “育良，你是聪明人，能否告诉我，那钟小艾是什么身份？” “她。”高育良沉思了一会儿，“之前我不确定，可就在刚刚，我能猜个大概。” “请明说。” “zy政治主任姓钟，zy纪委常委副书记姓钟，陕甘军区司令员也姓钟，钟小艾的钟。” 不算聪明的陈岩石终于反应了过来。 杵在原地，神情落寞。 “陈局长，听我一句劝，离徐家远一点，刚刚发生的事，是徐家先挑起来的，那一句没家教，也是徐家说的，换做我是钟小艾，也不可能善罢甘休。不过有一说一，钟家人也不是不讲理，若徐朗没有贪腐，也不用怕。但有一点……他身上真的干净吗？” 这个陈岩石真无法保证。 毕竟徐家的钱太多了，不可能每一分都干净。 “育良，那还有挽回的办法吗？陈阳怀孕了，我担心她……” “最后一个办法，试着联系祁同伟，他是钟小艾男朋友。” 说完，高育良也不敢再久留。 联系祁同伟？ 这一刻，陈岩石只恨自己眼拙，当初他没看上的小伙子，摇身一变，竟然成了钟家的未来女婿。 造化弄人呀！ 因为徐倩一句“没家教”，彻底毁了弟弟的婚礼，原本热闹的酒店，也只剩下主家人，以及若干服务员。 陈岩石不是怕面对问题的人，犹豫了下，把两家所有人全部召集到了一个房间，算是开个家庭会议。 不明所以的陈阳还在埋怨。 “祁同伟他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请他来参加婚礼，他却带着一个女人来砸场子，他就这么恨我吗？” 听到弟妹的话，徐倩也跟着附和，“阳阳说的对，在别人婚礼上闹事，就是没家教！” “闭嘴！” 徐朗站起身，恶狠狠走到女儿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伸出手指，颤颤巍巍道：“别在我面前再提没家教三个字！就是这三个字，咱们徐家的日子到头了，我在京城多年的打拼也完了，将来我不能再护着你们姐弟了，好自为之。” “爸，你到底怎么了？”徐倩捂住脸，眼泪就下来了，“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凶过我，可今天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徐朗刚想开口，电话就响起来了。 瞧着来自zy纪委号码，他很清楚，一切都结束了。 玩完了。 “你好，是国家资源管理局的徐处长吗？” “我是。” “是就好，我是zy纪委雷霆二局的秦风，现怀疑你涉嫌职务犯罪，是你自己过来主动交代，还是我过去找你？” “不劳烦秦局长，最迟今晚，我会主动去zy纪委配合审查。” “好，不过提醒你一点，别有小动作。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范围内。” “不敢，不敢。” 挂断电话，徐朗苦笑一声。 “倩倩，天一，爹马上就去zy纪委配合审查了，估计出不来了。” “记好今天犯的错，以后低调一点。” 说完，拿起衣服，打开房门，转身离开。 司机已经在等候。 见到徐朗过来，递了一副银手镯。 “你也是纪委的人？” “算是吧。”司机点点头，“徐处长，幸亏你没想着逃，不然就是罪加一等。”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又能逃哪里去呢？” “徐处长，其实纪委早就盯上你了，这场婚礼，只是一道催化剂罢了。” “小孙，如果没有这场婚礼，纪委会安排雷霆二局来调查我吗？” “不会。” “哎……” 徐朗还想再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哀叹一声上了车，闭上眼，等待他的将是雷霆二局的彻查。 第55章 新婚快乐 徐朗走了，可他和秦风的通话，房间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包括陈海。 他面色凝重看向陈岩石，“爸，别再卖关子了，钟小艾到底什么背景？为什么他一个电话，能直接惊动zy纪委？” “我也想知道。”陈阳拆下头花，原本喜庆的脸上，微微泛白。 “钟长安的孙女，钟正国的女儿，顾锦花的女儿，钟正乾的侄女，钟正坤的侄女，钟家唯一的千金小姐……够了吗？” 现场鸦雀无声。 难怪这么霸道。 以上这些人的名字，最低都是副部级干部。 “咳咳咳。”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天一，猛然咳嗽了起来，急血攻心下，口中有血丝溢出。 原本，他还想等风头过后，用钱买通关系，把徐朗捞出来。 如今想想，这钱送给谁？ 钟家？ 还是雷霆二局？ 最关键的是，徐倩还骂了人家没家教，这性质……大了去了。 “天一，你也去休息吧。”陈岩石摆摆手。 徐天一摇摇头，忽然就给陈岩石给跪了下来，“岳丈大人，你是京州市公安局长，又是副市长，你人脉通天，能不能想想办法？” “市公安局长兼副市长。”陈岩石自己都笑了，“我也就是一个副厅级干部，别说我，就算省委书记来了，也没法从雷霆二局捞人。”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钟家也不干仗势欺人的事，也不会公报私仇，亲家如果身上干净，经得起查，很快就会出来的。” 干不干净，他做儿子的能不知道吗？ 清白？干净？ 呵呵。 看到徐天一的神情，陈岩石已然明了，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天一，我也是国家干部，如果亲家真犯过错，我建议他还是坦白从宽。” “老陈，说什么呢！”王馥香护着女婿，“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们亲家，要不这样，钟小艾是祁同伟带过来的，要不你给他打一个电话，说不定还有变数。” “这是知法犯法！”陈岩石也不开心了，盯着王馥香道：“你知道我这电话打过去，代表什么吗？” “你管它代表什么，这是救亲家唯一机会！” “胡闹？”陈岩石第一次对王馥香动气，“我是老革命，干不出那种事！” 说完，甩袖子走人。 王馥香一跺脚，又看向了陈海，“小海，你是祁同伟学弟，又在一起工作过，要不这电话你来打？” 陈海：“？？？” 都说坑爹的儿子。 第一次见到坑儿子的娘！ 有一说一，陈海在陈岩石的熏陶下，为人憨厚正直。 而且发生矛盾时，他也在场，全程都看得清清楚楚，于情于理来讲，徐家都不占理。 别人不喝酒，徐倩非劝。 矛盾升级时，不息事宁人就罢了，还骂人没教养，甚至怂恿自己老公打人……换位思考，如果钟小艾只是普通老百姓，岂不是遭殃了？ 所以，这通电话，陈海也拒绝。 再退一步说，他也是公检法系统的，真要发过去了，那就是犯罪。 “你这孩子，一点都不心疼你姐。” 王馥香摇摇头，又看向陈阳，“阳阳，现在能救你公公的，只有你！我知道祁同伟以前喜欢你，如果他有良心，还能念着当初的感情，或许会伸出援手。” 陈阳咬着唇，脸色越来越白。 以前和祁同伟在一起时，她就是公主，祁同伟更像是个讨好自己的跟班。 如今要公主给跟班打电话，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无奈，她只能看向自己老公。 徐天一抬起眸子。 “阳阳，只要能救出我爸，你就打吧，我不会多想的。” “对啊，阳阳，救爸爸要紧。”徐倩抹了抹眼泪，帮腔道。 在姐弟俩催促下，陈阳还是拿起了电话，按下了祁同伟的号码。 另一边。 祁同伟余气未消。 今天他的小艾同学被人骂了，受欺负了，他心里可难过了。 那感觉比自己受欺负还难过。 这时手机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立刻挂断，操蛋的玩意，还敢给我打电话？去屎吧！ “他把电话挂了。” 陈阳满眼不可思议。 曾经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跟班，竟然敢挂自己电话，委屈的想哭。 “再打！” 王馥香建议道。 “对，打到他接为止，一点机会都不能放过。” 徐天一心急道。 目前来说，徐朗还没到雷霆二局，也就是说，还有变数。 只要有变数，徐天一就要争取。 陈阳咬咬牙，只能再次拨出电话。 “没完没了了。” 第二次见到陈阳电话，祁同伟有些火了，刚想挂断，另一边的钟小艾开口了。 “接吧，说不定你的白月光真有事找你呢！” “白月光？吃醋啦？” “没有。”钟小艾心虚道：“我吃哪门子的醋，我可听说过，白月光的杀伤力，那可是连多尔衮都挡不了的。” “我又不是多尔衮。”祁同伟搂起钟小艾的胳膊，“再说了，什么白月光能比我家小艾同学香。” “贫嘴！”钟小艾窃笑一声，“还是接吧，就当给陈岩石父子一个面子。” 在酒店时，钟小艾看得明白，无理取闹的是徐家！至于陈岩石父子，还算公道，没有仗势欺人，怎么说呢……一码归一码，她不会将陈家和徐家混为一谈。 钟小艾开口了，祁同伟按下了通话键，不过声音并不友善， “有事？” “同伟，我想和你谈谈。”陈阳捂着肚子，轻轻咬着唇。 “没什么好谈，是你邀请我参加婚礼，我也给予你足够尊重，可你们呢？羞辱小艾！仗势欺人！身为公职人员，没有一点党风党纪！还要我说什么呢！” “我知道，都是我们的错。”陈阳嗅了嗅鼻子，“可……能不能看在我们的曾经，让钟小艾高抬贵手，放我公公一马？” 祁同伟傻眼了。 这是人话？ “你的意思？还是陈局长的意思？” “我的意思。”陈阳如实道：“我父亲不许我给你打电话，可那是我公公，我爱人的父亲，难道你非得逼死我们吗？” “呵呵，陈阳，这点你远不如你父亲！徐朗是接受雷霆二局的调查，可还没给他判刑，他要是清白，我恭喜他！可要是他真贪腐了，也该向党和人民谢罪！” “可……” “别可是了，陈阳。”祁同伟认真道：“你也是个党员，这个电话我就当没听见，可若再打过来，通话内容我都会如实上报纪委，还有……新婚快乐！” 第56章 上上签 新婚快乐？ 快乐个鸟。 挂断电话后，陈阳脸色更白，小腹也开始隐隐作痛。 见状，王馥香慌了，连忙叫上陈海，把她送到了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没有大碍，只是过于激动，动了胎气，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要保持好心情，不要有过激的情绪就可以。 “阳阳，你受委屈了。” 看着病床上的女儿，王馥香说话的声音，带着哽咽。 家里的小公主，何时遭过这等罪。 “妈，我好累。”陈阳眼睛红了，“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喊祁同伟来参加我的婚礼，他不来，钟小艾也不会来，钟小艾不来，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姐，你怎么还执迷不悟？”陈海眉头紧蹙，“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件事不是祁同伟造成的，也不是钟小艾造成的，徐家真若干净，他们又何必害怕纪委？害怕雷霆二局？ ” “你说少两句！”王馥香推了一下儿子，“没看你姐难受着呢，再说了，咱们现在和徐家是亲家，你小子胳膊肘别总是往外拐。” “还有，以后离那祁同伟远点，那小子不是好人，记仇！” “啊嚏。”一阵风吹来，祁同伟紧了紧衣领，感觉有点小冷。 “虚了？”钟小艾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婚礼上的小插曲，没扰乱她的心情。 怎么说呢，钟小艾在雷霆二局已经实习了半年，也算是见过些世面，而且刚刚钟正乾也来电话了，夸赞她遇事果断，举报了一个腐败分子。 可往往有得就有失。 如今徐朗被带到京城，那么作为检举人，钟小艾明儿也得回雷霆二局，配合同僚了解婚礼的原委。 原本七天的假期，也只剩今儿一天。 有点短。 有点舍不得。 “同伟，我听说京州郊区有一个寺庙，好像叫什么佛顶寺，听说那里的签挺灵的，我想去，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嗯。” 祁同伟轻轻点点头，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五月的天，温度适宜。 佛顶寺也迎来了不少游客，跟着人流走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来到山顶。 山不是不高，可风景着实不错。 一眼万里，云卷云舒。 祁同伟花了十六块钱，和钟小艾各求了一支签。 钟小艾求的是姻缘。 祁同伟求的是仕途。 解签的和尚说，两人的签，都是上上签。 尤其是祁同伟的那一支，叫鲤鱼跃龙门，只要从己从心，越过龙门后，便前途无量。 签虽好。 可祁同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一点，他和祁厅长一样，更相信人定胜天。 此行嘛……主要是陪钟小艾过来。 拿到姻缘的上上签后，钟小艾十分开心，还自掏腰包，把签买了下来。 “小艾，你信这个？” “嗯，好签我就信，不好的我就不信！” “这也能双标？” “为什么不行。”钟小艾把签收好，仰着头看向祁同伟，“签上说了，在我25岁那年，会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你准备好了吗？” “一直待命。” 等钟小艾25岁，祁同伟也就28了，还有两年的时间。 两年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祁同伟也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等28岁那年，希望以正处的身份，去迎娶钟小艾。 有了奋斗目标后，接下来的每一段时间，他都更加努力工作。 在刑侦支队当了三个月的大队长后，李清水把他提到了支队长位置，妥妥的正科级干部。 在支队长的位置上，他依旧拿出了拼命三郎的架势，没日没夜的加班，还拉着王华一起。 因此，王华经常抱怨。 “祁支队，你还拿我当人吗？我都24个小时没睡觉了，头都秃了，以后娶不到媳妇，老王家就断香火了。” “祁支队，这个案子你反复看了十几遍了，眼睛不疼吗？” “祁支队，你怎么又受伤了？抓嫌疑犯时碰到了泰森？” “祁支队，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为了晋升，才故意受伤！一个月来了医院三次，你都快成这里的长期合作伙伴了。” “祁支队，明儿相亲，想请假一天……什么？嫌疑人出现了？算了，不请了，工作要紧。” 和前一世一样，王华抱怨归抱怨，可他一直都是祁同伟坚定的跟随者。 正因为有他打辅助，祁同伟工作效率出奇的高，在刑侦支队的成绩，更是让李清水咋舌。 转眼来到了十一月份。 天已微凉。 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祁同伟消瘦不少，甚至长出了少许的白发，不过那一双眼眸，无比清澈明亮，熠熠生辉。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 “祁支队，不好了，青山疯人院跑出来一个疯子，正拿着刀，劫持了一个孕妇，总台要我们去看看。” “那还等什么？开车去！” 说实话，祁同伟办案最怕碰见精神病，因为这种人的思维和常人不一样，而且听不进去劝，也更容易暴怒。 最关键的，精神病伤人很难定责，审理起来也极为困难。 困难归困难，可还得硬着头皮上。 半个小时后。 中央商场，商场底下围满了人，纷纷抬着头，眺望着天台，唏嘘不已。 “看那病号服，真是精神病啊！” “何止是精神病，好像还是暴力狂，我可听说了，他是劫持了精神病院的医生才跑出来的，这种人太可怕了。” “对啊，精神病杀人好像都不犯法，讲不通道理的。” “只是可怜那孕妇，这么大一个肚子，就这样被劫持了，估计凶多吉少。” “谁说不是呢，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哎。” “碰到精神病，也是她倒霉。” “……” 商场天台边缘。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身着蓝白条纹的神经病号服，左手勒住孕妇的脖子，右手拿着剔骨刀，架在孕妇脖子上。 天台来已经来了很多警察，可都不敢向前，大家都知道，精神病不好惹。 惹不好，就是一身骚。 而被劫持的孕妇，已经被吓破了胆，哭哭啼，不停哀求。 她的哭声，让精神病更不爽，猩红的眼球，布满血丝。 “祁支队。” “祁支队。” “……” 看见祁同伟后，同僚们喊了一声，让出了道，悬着的心，稍稍稳定。 毕竟祁同伟的办事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他搞不定，那没人能行。 第57章 医院定期合作伙伴 “让开，给我让开！” “特么的，真当我的剔骨刀不锋利吗？” “再不让开，我就宰了她！” 暴躁的精神病，看见越来越多的警察上了天台后，情绪更加激动。 咆哮起来时，如同一只野兽。 祁同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哥们，别激动，我叫祁同伟，是这里的头头，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说你个姥姥，先让你的人退下去，我只数到三！” “别数，我答应你！” 祁同伟看向王华，小声道：“让所有兄弟都撤到楼道里去，别让这疯子看见。” “那你呢？”王华有些担忧，“他是疯子，你别靠得太近。” “我知道。” 祁同伟点点头，开始观察精神病和孕妇的方位。 说实话，这个精神病挺聪明的，劫持的孕妇估计快要临产，这种人质没有丝毫的反抗力，更容易控制。 而且精神病站在了天台边缘，一只手又勒住了孕妇脖子，这就让狙击手无能为力，真要一枪下去，孕妇也逃不掉。 稳住对方情绪，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当看到其余警察撤走后，精神病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哥们，抽烟不？” 祁同伟掏出烟，自己点燃一支。 “抽！你扔过来。” “好，别激动啊，我现在就丢给你。” 祁同伟将火机塞进烟盒，顺着地面，轻轻抛了过去。 看见烟后，精神病挺开心的，不过依旧没有放下警惕，用抓刀的手取烟的同时，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祁同伟。 一口烟后，精神病长舒一口气。 祁同伟也长舒一口气。 “哥们，什么事想不开，和我说说看，说不定我能给你出出主意。” “说给你听？你算个求！”精神病吐出烟圈，“不过这烟挺好的，我在精神病院可抽不着这玩意。” “想要？哥们你一句话，我多的是。” “切，谁稀罕你的酒！” 祁同伟：“？？？？？” 躲在楼道的王华和同僚：“？？？？” 精神病的思维这么混乱的吗？ 不过祁同伟很快的反应过来，“想喝酒是吧，说啊，我让人去买。” “白的，二锅头！”精神病也不客气，“再来包花生米。” “包在我身上，不过有一点，哥们给你办事，你能不能给哥们一点面子？” “说！” “先把那孕妇放了，你看她那么大一个肚子，多影响喝酒的心情。” “对，那我把她宰了，咱们再喝？” “别别别。”祁同伟吓了一声冷汗，“哥们，我的意思是先把她放了，不是宰了，宰了到处都是血，更影响心情。” “你当我傻？”精神病咧嘴笑了，“我要是把她放了，还能喝上酒吗？” “能啊！我保证！” “你保证有个屁用，没了人质，我肯定还会被你们抓回精神病院，我再也不要回去了，那里就是地狱，还有魔鬼，我不要回去。” “你看你，又激动了。”祁同伟吐出烟圈，“不就要人质吗？我当你人质，行不？” 此话一出，躲在楼道的王华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精神病啊！ 祁同伟疯了吗！ 不要命了吗！ “你当我人质？”精神病抓了脑袋，“你当我人质，谁去买酒？” “她啊！”祁同伟伸手指了指孕妇，“买酒去！听到没？” 孕妇不停点头。 她不傻，知道这是唯一逃命的机会。 为表示诚意，祁同伟卸下了自己的枪，又卸下了子弹，接着放了一百块钱在地上。 “哥们，这一百块钱，就让她去给我们买酒和花生米，成不？” “不成！”精神病睿智的思考了一会儿，“这么多钱，能再加个鸡腿不？” “成交！” “那你过来，做我人质！” 说话间，精神病慢慢松开了孕妇的脖子，一双眼眸邪魅的盯着祁同伟。 那眼神，让祁同伟不寒而栗。 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想到这是孕妇唯一脱险的机会，还是选择硬着头皮上。 没有选择。 孤注一掷。 随着祁同伟越靠越近，精神病的眼神也越发阴冷。 两人不足一米时，忽然大叫了起来。 “真拿我当神经病了！” “我杀了你们俩！” 锋利的剔骨头，斜劈了下来。 这一刀，是冲着孕妇的头，和祁同伟的脖子。 听到响声，孕妇吓了一个踉跄。 回头看去，只见刀锋就悬在她的头顶，还有鲜血，不停从刀身滴下。 是祁同伟。 关键时刻，他选择空手夺白刃，左手托着精神病的手腕，右手握住了刀锋。 “王华！” 嘶吼一声，祁同伟两只手同时发力，用肩膀撞开了孕妇后，顺势一个顶肘，打在了精神病的下巴上。 精神病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再想把刀抽出来时，王华已经飞速而来，控制住他两个手。 其他同僚也及时赶到。 就这样，精神病被控制住，孕妇也得救，至于祁同伟……理所应当又进了医院。 这一次，他的右手手心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 医生看见他，也是见怪不怪。 “祁支队，我们医院没有套餐，不然非得给你来一个。”小护士调侃道。 祁同伟也很无语。 重生之后，好像和医院结下了不解之缘，大小伤不断。 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七天后。 “祁支队，又是二等功。”王华挠了挠脑袋，“想立功，也不用这么拼命，那可是精神病，万一那一刀没接住，你小命都没了。” “王华，你觉得我只是想立功？”祁同伟白了他一眼，“觉悟，你党员觉悟呢，那种情况下，我有的选吗？你也知道那是精神病，随时会杀人的！我不硬着头皮上，那孕妇怎么办？” “额……” “别额了，你啊，长点心吧。”想了想，祁同伟又问道：“对了，你上次相亲成了没？” “没。”王华些许失落。 “怎么，人家没看上你，还是你没看上人家？” “不是的，那女孩很好，不过呢，她家也说了，要想结婚，先得在县城买房。”王华颇为无奈，“你也知道我的，我是想买房，可钱不够，再等等吧。” “三十岁了，还等什么？等你人老珠黄？还是等人家姑娘另寻良人？” 王华低着头，不说话。 他家和祁同伟家一样，穷的叮当响，上班是存了一些钱，可想买房，还差不少。 “还差多少钱？” “一万左右。” “艹，我以为多少呢。”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钱我可以借你，不过得打借条，早点把房子买了，婚结了，别让你老王家断了香火。” “你有这么多钱？” 哼哼。 这半年来，股市牛气冲天，加上张小虞对金融的嗅觉，直接大杀四方。 如今两人的账户上，已经趴了近一百万，离那财富自由，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区区一万块，对现在的祁同伟来说，还真不多。 不过，他并不是谁都帮。 至少得值得自己去帮， 王华可是为祁厅长挡过子弹的伙伴，在将来祁同伟披荆斩棘的路上，也不止一次舍身相救…… （求一个免费的用爱发电，连藏作揖感谢！） 第58章 调任 “祁爹，你真要借钱给我？那可是一万块！你不会贪污了吧？” “去你大爷的，不借拉倒。” “借借借，等我娶了媳妇，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报答？算了吧！有钱之后，就算不娶媳妇，也得把房子先买了，听到没？” “一定，一定，钱什么时候到位。” “最迟这个礼拜天，对了，打欠条。” “没问题，祁爹。” 想到买房娶媳妇，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王华的嘴都快咧到脑后跟了。 看他开心，祁同伟也挺开心的。 人生嘛，就是这样，有一个不离不弃的良人，再有一个肝胆相照的兄弟……足矣。 王华刚离开不久，陈秘书便提着果篮，推开了病房门。 看到他，祁同伟立刻从床上下来，毕竟这家伙代表的可是省委书记。 “陈处长。” “同伟，你别忙活了，都不是外人，我这次来呢，就是代表省里对你一个简单的慰问。” “没大事，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了。” “什么叫没大事？”陈秘书唏嘘道：“我听李局长说，你现在工作时，就是一个拼命三郎，面对神经病都敢徒手夺刀，这个二等功，差点要了你的命，值得吗？” “职责所在罢了，我是一个警察，救人时想不了那么多。” “嗯。”陈秘书点点头，“有觉悟，也有能力，我这次来呢，还有一个事，想征求下你的意见。” “陈处长请说。” “鉴于你在市刑侦支队优异表现，以及这次的二等功，省里召开过一次常务会议，大致意思，是想让你告别公安部，提升到更有发展空间的岗位。” “什么岗位？” “金山县，常务副县长！” “副处？”祁同伟有些欣喜，更有些意外。 要知道，他这个刑侦支队长也才干了几个月，这么快又要晋升，恐怕会让人眼红。 可陈秘书不是这么觉得。 “同伟，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且又拿了一次二等功，这是用命换来的政绩，副处不高。” “是肖书记的意思？” “嗯。”陈秘书又点点头，“说来也奇怪，每次肖书记要提干别人时，梁书记和赵书记都会磨蹭两句，可说要给你晋升时，他俩可什么都没说，还是双手赞同态度。” 陈秘书感觉奇怪，祁同伟却觉得正常。 因为那两个老家伙不傻，也知道自己身后是谁，正常提干他们要是敢为难的话，传到了钟家那里，可就有打压之嫌疑。 他们敢联手给肖鸿运使绊子，可不敢在钟家面前放肆。 “怎么样？如果这个待遇你满意的话，我就给肖书记回一个话。” “陈处长，我有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是金山县？”祁同伟正色道：“我要没记错，金山县除了县长方珏外，都是新上任的领导班子，包括县委书记李达康也一样，才来一年都不到！我此时过去，怕是有什么目的吧？” “没错！金山县的领导班子换得最勤，主要原因，还是不作为，县长方珏即将退休，能过且过！新来的领导，几乎都是以李达康为首，他在那，都要一手遮天了。你去了，或许能敲打一下他。” “敲打？”祁同伟笑了笑，“就算我过去了，常务副县长也只是个三把手，而李达康是一把手，原本我俩就不对付，和他搭班子，他还不到处给我使坏心眼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不敢。”陈秘书小声道：“等上任那天，我会和你一起过去，就当敲打他。” “而且，你想想，金山县也是你的家乡，穷了这么多年，你就不想它好吗？” 这句话说到祁同伟心里去了。 故乡情是每个华国人骨子里的浪漫。 金山县虽然穷，可祁同伟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如今有机会发展起来，他自然愿意尽点力绵薄之力。 再者说，这也是一次机会。 离开公安部如果还能做出功绩，那么离平步青云也就不远了。 “好，什么时候能见到调令？” “下个月吧，正好，那时你的伤也好了。” “陈处长，我还能提一个要求吗？” “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祁同伟想了想，开口道：“在刑侦支队这大半年，确实破了不少案子，政绩也漂亮，可那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想……” 话到嘴边，反而有点说不出口。 陈秘书笑了笑。 “王华对吧？这小伙子的努力，组织上早就注意到了，而且他有韧性，信仰够坚定！李清水那边已经说过了，如果你去金山县上任常务副县长，那么他就是你的专职秘书，职位副科。” “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当然不算！”陈秘书正色道：“好马配好鞍，你和王华够默契，而且他的能力也不差，组织上早就想提拔他，这不机会来了嘛，希望你们两人联手，能在新的岗位上，取得更辉煌的成绩。” “谢谢。” “谢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别让肖书记失望。” 陈秘书走后，祁同伟来到医院阳台，点了一支烟，若有所思。 终于要离开公安部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当然，不是公安部不好，只是外面的世界，更加海阔天空。 副处是个开始，但绝不会是终点。 王华同样更进一步。 怎么说呢，付出都是有回报的，祁同伟不要命的工作时，王华也都没闲着，他的努力，值得一个副科的待遇。 这些都是好的开始。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和李达康搭班子。 说实话，祁同伟对这位达康书记，一直都有偏见。 别的不说，这家伙最爱揽权。 他当书记时，书记是一把手，他当县长时，县长是一把手。 他要是当省长，肖鸿运都得靠边站。 揽权就算了，这家伙甩锅同样是一把好手，想当初大风厂事件爆发时，别人都是一身骚，他倒好，把锅甩的干干净净。 丁义珍是他左右手，在他底下干了那么多缺德事，他能不知道吗？ 最后呢，丁义珍失踪，他把锅一甩，安全着落。 包括信访窗口事件也一样，沙瑞金问责时，这家伙直接把锅暴击在了孙连城头上，结果孙连城连降三级，他屁股一拍，又一次安全着落。 当然，甩锅是一项技能。 触发技能需要溜须拍马。 真当沙瑞金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李达康马屁拍的舒服，不舍得动他呗。 反正就一点。 和李达康搭班子没关系，唯一要当心的就是锅从天降。 第59章 征地 12月22日。 冬至。 上任金山县。 蜿蜒崎岖的山路上，坐在车里的陈秘书，只感觉像是在坐摇摇车，把他一个不晕车的车，都快摇吐了。 “这金山县的道路该修修了。” “确实该修，我要没记错，这些道路还是大集体时留下来的，年久失修不说，偶尔下大雨时，还会造成塌方。就在今年那场暴雨中，有一个小男孩就被坍塌的方埋了，人虽然救回来，可一条腿没了。” “这事我怎么没听说？” “李达康那么爱惜自己羽毛的人，这种事肯定低调处理。” “原来如此。”陈秘书点点头，“以前我就听说金山县穷，可没想到这么穷，想改变现状，确实很难，同伟啊，你将来的路，怕是任重而道远。” “也不用这么悲观，现在的金山县确实穷了一点，不过它也有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 “哦，说说看，什么优势？” “首先，金山县的老百姓民风淳朴，也能吃苦耐劳。第二，金山县的位置好，这里有不少六朝时留下来的遗址，比如游子山，再比如观音庙，这些都可以开发成旅游景点。还有，金山县不缺水，螃蟹和茶叶也是这里的特色，唯一缺点是招牌没打出去，无法形成规模化。如果这些优势都能施展开，我想，金山县终归会好起来的。” 说完，祁同伟眺望窗外。 冬天的风很冷，却浇不灭少年的一腔孤勇。 半个小时后。 车不紧不慢来到了金山县县委大院。 大院中央，县政府人员已经翘首以盼，尤其是李达康，看见车后，露出标志性笑容，迎了上来。 先和陈秘书握了手。 接着又看向祁同伟。 脸上笑容一直都在，可目光总是来回游离，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陈秘书环顾一周，“怎么没见到方珏县长，他人呢？” “方县长请假了。” “请假？怎么？新同志上任他还不高兴了？不想过来欢迎？” “这倒也不是。”李达康解释道：“方县长主要年纪大了，前两天好像又食物中毒，有医生开的证明，真来不了。” 陈秘书看向祁同伟。 食物中毒？什么鬼？ 祁同伟也纳闷。 金山县山清水秀，空气新鲜，又没有什么地沟油，怎么会食物中毒呢？ 不会是下马威吧？ 想想也不可能，那方珏都要退休了，平时又是个老好人，根本没必要给自己下马威，看来……还真有蹊跷。 简单的欢迎仪式结束后，陈秘书和祁同伟打了一个招呼，便坐车离开。 看见他走了，李达康长舒一口气。 接着把祁同伟拉到一边。 “祁县长，方珏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处理不了什么事，以后啊，就是咱俩搭班子，我正处，你副处，呵呵，都是自己人，你就算我契弟吧。” 契弟？ 祁同伟两眼一黑，就想爆粗口。 以前他就知道李达康爱记仇，想不到这么爱记仇，上次的梁子，看来是过不去了。 “达康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同僚，我可不敢和你攀关系，你要是想当契弟，你还是去找王德军吧，他比较合你的口味，契弟！” 更难听的话，祁同伟不想说。 都是为人民服务的，李达康要是想好好相处，他欢迎。李达康若是小心眼，打算继续使绊子，祁同伟也不鸟他。 被祁同伟怼了下，李达康收起笑容。 接下来的工作中，两人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说话，主要是李达康躲着祁同伟。 别看他是县委书记，一把手。 可他也知道祁同伟身后的势力不简单，尤其是钟正乾的名片，让他不得不忌惮。 惹不起，只能躲。 当然，对方不招惹自己，祁同伟也懒得搭理他，他来金山县是改变这里，不是和李达康斗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翻阅近一年的资料来看，李达康还是有点实力。 做出的政绩，也不少。 就拿招商引资来说，短短一年内，他给金山县带来了三家大型工厂，解决了不少人的失业问题。 尤其是“润泰华造纸厂”，这个厂是李达康从吕州挖过来的，半年时间，已经成为金山县标志性企业。 造纸厂不仅解决了就业问题，还给金山县缴了不少的税收。 就连省里对此事也是高度赞扬。 这点，祁同伟都想给他竖一个大拇指。 “祁县长，达康书记找你。” “找我？”祁同伟感到不可思议，“那小心眼都一个星期没和我说话了，这时找我干嘛？” “不知道，估计没好事。”想了想，王华又补充道，“估计是征地的事。” “征地？征什么地？” “坟地。”王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刚刚在院子外抽烟，听到达康书记打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反正态度卑躬屈膝，好像承诺了对方，说选了一块好地，要帮着迁坟！不过呢，那块地的主人不太愿意，达康书记有点头疼。” “懂了。” 祁同伟若有所思，接着拍了拍王华肩膀，“你这个小同志，偷听领导说话可不是好的作风，下次不允许！” 说完，拍拍屁股去找李达康。 留下王华在原地凌乱。 他要没记错，祁同伟可是叮嘱过他，县政府不比公安部，要时刻保持警惕，留心每一个人。 真留心了，就变成偷听领导说话？ 好人全让他装了。 倒是显得自己小人了。 呸，啥玩意！ “咳咳。”祁同伟没敲门，只是咳嗽两声，推开了县委书记办公室，“达康书记，你找我。” “坐。”李达康放下手中的报表，斜眼看向祁同伟，“是这样的，政府现在要征用一块地，正巧，是你们淳溪村老支书家的菜地，那块地也就百十个平方，而且早就荒废了，按照政府补偿价格800块钱，不过啊，那老头狮子大开口，要5000，我和他谈不拢，你们一个村的，我想着，你或许可以去谈一谈。” “行，那老支书我认识，这事我可以去，不过征地用途呢？” “用途啊……”李达康啧了啧嘴，轻声道：“是这样的，两天前赵立春家的祖坟被雷劈了，不吉利，就想换一个地方。” “所以看中老支书家的菜地？” “嗯。” “可你刚刚不是说政府用地吗？”祁同伟不开心了，“达康书记，你老糊涂了？赵书记迁坟也是政府用地？” 第60章 这就是你还我的人情? “我什么时候说过政府用地？”李达康立刻改口。 “你说了？” “没说。”李达康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从始至终，我只说要用地，没说什么政府用地，你莫要冤枉我！再说了，这是给赵书记办事，办好了，能少了你好处吗？” 祁同伟是看明白了，这个李达康除了会甩锅，装傻充愣也是一绝。 刚说过的事，立刻就不认账了。 “达康书记，你也说了，这是给赵书记迁坟，那赔偿肯定不能按照政府征地的标准去算！别说5000，老支书就要一万，你也得给，要么就换地方。” “话不是这样说。”李达康站起身，为难道：“就是因为不是政府用地，所以我私人掏腰包，你也知道咱们工资有限，我在哪弄5000块钱？这样……你八百帮我搞定，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行不！” “你5000块钱都没有？”祁同伟挑眉，“就算你没有，你爱人欧阳箐肯定有，你就不能问她要？” 这话似乎说到了李达康痛处。 只见他忽然变脸。 “祁同伟，我拿你当自己人，才让你去办这事，你不去就算了，我找其他人。” “你看你，又急了，我又没说不去。” “那你去啊！”李达康似乎很急，“还有两天赵书记就要迁坟了，再搞不定那老头，我肯定挨批评。” “行，我答应去找老支书说说，可不保证能成，你也别有太多期望。” “那拜托你了，祁县长！” 李达康变脸就是这么快，不答应帮他忙就喊祁同伟！ 答应了，立刻改口祁县长。 就和变色龙一样。 当然，祁同伟心里也有考量，拿人家菜地去当坟地，这价格怕是越谈越高，最后五千都打不住…… 一个小时后。 祁同伟开着车，提着果篮，来到了老支书家。 这个老支书也姓祁，算是祁同伟本家人，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李达康才会托他前来谈价格。 “老支书，身体还硬朗？” “你是……同伟！” 见到祁同伟，老支书立刻激动起来。 怎么说呢，祁同伟是村里的唯一的高材生，也是被老支书看大的，在老支书的眼里，祁同伟就是村里的门面。 把祁同伟请到屋里，老支书亲自泡了茶，还拿出了一些小点心。 这种点心，祁同伟小时也来吃过。 很甜。 “老支书，别忙活了，我就是来看看您，一会儿就走。” “走什么走，留下来吃饭！”老支书十分热情，“村里那么多孩子，我就看好你，如今你车都开回来了，代表我眼光好，对了……现在还在禁毒支队工作吗？” “不了。”祁同伟摇摇头，“现在我到县政府工作了。” “县政府？干什么工作？” “副县长！”祁同伟有些难为情道：“这也是刚上任，还没来及和家里说。” “呀！”老支书一拍大腿，“同伟当大官了，了不起，太了不起了，县长都到家里来看我，老头子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老支书，您别这样说，我也是您看大的，再说了，我上大学第一年没钱，还是您组织的酒席，给我凑的学费，这我可都没忘。” “孩子啊。”老支书手指颤抖，“你有今天不容易，我也是几十年的老党员，看见你，就像看见我年轻时模样，不过……你比我有出息。” “老支书说笑了。”祁同伟切入正题，“对了，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人来征用过您家的菜地。” “确实有，好像说什么政府用地，补偿800块钱，让我把地转给他。” “你答应？” “没有！”老支书回忆道：“我问他征地干嘛，他没说，只是让我签字拿钱！原本我想同意的，可后来听讲有个道士去过我家菜地，还说那风水好，我就怀疑里面有宝贝，于是狮子大开口，要了5000！现在想想估计要多了，把对方吓跑了！” “那菜地里有宝贝吗？” “有个屁的宝贝。”老支书自己都笑了，“那本来就是一块荒地，道士走了之后，我就带人去挖了挖，地底下全是臭泥巴，什么都没有，早知道800就800，卖了也不亏，现在想卖都找不到人了。” 听到这，祁同伟算明白了。 800块钱，确实不低，老支书也愿意卖，只不过被赵立春请来的道士给耽误了，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宝贝。 算是误会一场。 可让祁同伟意外的是，赵立春这么大的一个干部，竟然相信风水？ 细细想来，估计祖坟被雷劈后，心里有阴影了。 那也不是风水问题。 难道就不考虑是不是缺德事做多了？ “老支书，那地您还打算卖吗？” “当然想卖，我都八十了，那地早就锄不动了，有人买当然最好，价格还可以谈。” “那您的心理价位呢？” “也别800了，有人给500我就卖，反正荒着也是荒着，不如换一点钱。” “500太低了。”祁同伟想了想，“老支书，我有一个同事，想给家里迁坟，需要一块地，如果可以，那块地我帮他买了，3000块，您看行吗？” “3000太多了，如果是你同事，给个300块钱意思下就行了。” “老支书，你别推辞，这块地以后就当坟地了，多给一点也是应该的。” “同伟，看你说的，地卖了就不是我的，坟不坟地，也和我没关系，真要不了那么多钱，300就够了。” “老支书，我说3000就3000，而且这钱又不用我给，你要是便宜卖，我可要生气了。” 就这样，300块钱就能买来的地，经过祁同伟的讨价还价，变成了3000。 冤大头李达康还得说声谢谢。 “同伟，谢谢啊！”李达康长舒一口气，“让老头松口不容易吧？” “当然不容易，我又是说好话，又是买水果，嘴皮子都磨破了，才砍了2000块钱，太难了。” “辛苦了，辛苦了。”李达康倒来一杯茶，“今天欠你的人情，后天还你。” “后天还我？什么意思？” “同伟，都是自己人，别说我有好事不想到你。”李达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赵书记这人最孝顺，后天迁坟时，你和我一起去，等气氛够了，你就使劲哭，没准就能哭到赵书记心里去了，那平步青云就指日可待了。” “这就是你还我的人情？” 祁同伟emo了。 哭坟？ 特么的，都重生了，还哭了鸟！ 真当自己还是当年的祁厅长？ 呸！ “达康书记，人情我就不用你还了，买地共花了3000，我先垫的钱，现在把钱还我，咱们就两清了。” （哇哦，昨天收了好多为爱发电，连藏十分感激，今天的三更奉上！） 第61章 扣扣搜搜李达康 一提到钱，李达康又一次装傻充愣，拿起公文包，就说要出去视察。 可被祁同伟拦了下来。 “达康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给赵书记买地是你私人的事，钱也应该是你私人掏腰包，现在我把钱垫了，你跑个啥？还钱啊！” “小点声，小点声。”李达康显得十分心虚，犹豫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皮包，将里面的钱全部拿了出来，“给你，给你，都给你。” 祁同伟数了数，眉头又皱了起来，“达康书记，你不识数吧？这里加起来也只有965块五毛，还差2034块五毛呢？” “欠着。” “滚！”祁同伟生气了，“李达康，和我耍无赖是吧？钱我不要了，我现在立刻去找老支书，那块地你也甭想了。” “别别别。”李达康战略性认怂，“同伟，都是自己人，我现在手头有点紧，剩下的钱你先帮我垫着，发工资还你！再说了，我这么大的一个官，还能少你那两千块钱，传出去多丢人。” “嫌丢人？那还钱！” “同伟，你看你，又急了，我说了，我不是不还，只是身上暂时真没有，口袋比脸都干净。” “达康书记，你丫孬好也是个县委书记，工资也不低，钱呢？” “哎。”李达康哀叹一声，“别说了，都给你嫂子投资去了。” “欧阳箐？” “叫嫂子，别没大没小。”李达康承诺道：“同伟，你放心，工资一下来，我立刻把钱还你。” “打欠条。” “就两千块钱，你让我一个县委书记打欠条，过分了！” “你打不打？” “你看你，又急了，我又没说不打。”说着，李达康写下欠条，按下手印，这才算完事。 将欠条收好，祁同伟对李达康的形象又差了一分。 作为金山县一把手，3000块钱都拿不来，还整天想着巴结领导，空手套白狼……啊呸，也是没谁了。 可话又说回来，这也能从侧面反应出李达康还算廉洁，至少很爱惜自己羽毛。 第一，给赵立春办事，自己掏钱，不敢打公家的主意，不然以他的身份，想拿到那块地，操作起来不是难事。 第二，办事赊账，代表他还没有贪腐，不然也不至于为了2000块钱打一个欠条。 这样想，李达康也算还行。 至少比某些人要好很多。 刚从李达康办公室出来，祁同伟便发现猫在花坛边抽烟的王华。 上去踹了他一脚。 “小同志，你这偷偷摸摸抽烟的习惯可不好，拿一根过来，快点。” 点燃烟，祁同伟感觉怪怪的。 “王华，同样的牌子，你的烟为什么比我的香？” 王华冷哼一声，“我抽你的烟，也感觉比自己的香！” “那以后咱们就换着抽，你抽我的，我抽你的，花一样的钱，享受双倍的快乐。” “我快乐个毛啊！”王华蹦了起来，“别说抽烟了，再过两天我要喝西北风了。” “咋啦？” “没钱了呗。”王华吐出烟圈，“房子买了，身上一毛钱都没了，还欠你一万块，如今450的工资，不吃不喝都得还两年，还要娶媳妇，以后生孩子……祁县长，你那一万块钱，我估计没个五年还不清了。”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现在有点压力没什么，等以后房子升值时，你会感谢我的。” “借你吉言吧。” 忽然间，他又想到什么，“对了，祁县长，刚刚方珏县长来电话了，说有事单独找你。” “方珏？”祁同伟愣了一下，“他不是食物中毒，待在医院吗？” “出院了，在家疗养，说想见见你。” “好吧。”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你开车，一会买点水果，咱们晚上去一趟方县长家。” “好嘞。” 十二月。 昼短夜长。 下了班，祁同伟买了水果，又买了一箱牛奶，带着王华，直奔方珏县长家。 都是县长，方珏比祁同伟要高一个级别，属于正处级干部。 级别低，不代表实权低。 方珏即将退休，一直都是能过且过的态度，尤其在李达康上任县委书记后，他已经完全被边缘化了。 祁同伟不同。 他年轻，有韧性，有信仰，也有冲劲，最重要……李达康不敢架空他。 话语权方面，更是远远超过方珏。 “你就是祁同伟？幸会！幸会！”第一次见面，方珏握住祁同伟的手，沧桑的眼眸，难得亮了起来。 “方县长，你身体不好，就不早下床了。” “嗨，没那么虚弱。”方珏沏了两杯茶，先递给了祁同伟一杯，又递给王华一杯。 “谢谢。”祁同伟轻轻抿了一口，“是好茶，还是淳溪村的茶！” “这你也能喝出来？” “方县长，实不相瞒，我老家就是淳溪村的，对这茶一点都不陌生。” “难怪。”方珏笑了笑，接着压低声音道：“祁县长，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说完，瞄了一眼边上的王华。 祁同伟心领神会，递给王华一支烟，让他出去抽，别呛到病人。 等王华离开后，祁同伟开口道：“方县长，如今没有外人了，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好。”方珏深吸一口气，问道：“祁县长，你这次过来，是否带着任务？” 任务？ 祁同伟愣了一下。 如果说任务，那就是建设金山县，让这里富饶起来。 还有，就是监督李达康。 那其实并不算任务，只是陈秘书的建议罢了，如果李达康兢兢业业，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也就没什么好监督的。 见祁同伟陷入沉思，方珏再次开口。 “你也是金山县人，应该知道这里的情况，说白了，就是穷啊，穷了很多年！这不，从达康书记来了之后，情况才好转了。”可接下来，他话锋一转，“不过，有利就有弊，达康书记能力出众，这点毋庸置疑！不过，他这人又刚愎自用，听不见别人意见，执拗不说，还太看重功绩，这一点，恰恰会害了金山县。” 祁同伟这下明白了。 敢情，这方珏是把自己当成了省纪委的人，要开始控诉李达康了。 “说说看，他怎么刚愎自用？又怎么会害了金山县？” “哎。”方珏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实话，这次我食物中毒，绝非偶然，而是被人盯上了。” 第62章 润太华造纸厂 方珏的话，让祁同伟吃惊。 食物中毒不是偶然，难道还有人敢给县长下毒？ 太扯了吧？ 见祁同伟不信，方珏再次开口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别看我快六十了，可一直以来，我都有锻炼，也着重养身，就连吃的东西都是自己家里种的，食物中毒根本不可能。” “那方县长意思，是谁下的毒？” “赵瑞虎！” 祁同伟一愣，“赵瑞虎是谁？没听说过啊？是咱们政府的吗？” “你当然没听过，他是润太华造纸厂的老板，也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春的侄儿，更是咱们金山县如今的首富。” 这么一说，祁同伟就明白了。 赵瑞龙，赵瑞虎，一家人啊！ “方县长，你若没证据，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传到赵书记那，可就说不清了。” “哎，我老了，马上就退休了，不怕他们！”方珏挺起了脊梁，“可如果我此时不站出来，不把润太华造纸厂迁走，那才是真正的罪人。” “能说具体一点吗？” “好。” 方珏点点头，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半年前润太华造纸厂迁到金山县时，他是举双手赞成，毕竟这能解决金山县的就业问题，也能创收，是个非常好的项目。 不过造纸厂正常营运了一段时间后，问题就来了，首先是扰民，造纸厂内的机器“嘎嘎”响，经常吵的周围居民睡不着觉。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方珏找到过李达康，这是他的政绩，他必须负责。 当时的李达康还算明事理，带着方珏找到了赵瑞虎，经过一番协商后，三人达成了一致协议。 首先，在车间安装隔音设备。 第二，给离厂房近的居民一些补偿。 两项措施都实施下来后，扰民的问题才算圆满解决。 可没多久，第二个问题又接踵而至。 先是有村民举报，自己家的水有异味，接着河里的小鱼小虾也死了，包括刚放的螃蟹苗，也死了不少。 就这样，方珏带着河里的水，找到了水质检测中心。 不检测还好，这一检测，吓了他一跳。 根据质检报告显示，水里含有大量的超标元素，也就是说，水被污染了。 要知道，那时的自来水还没普及，80%的家庭饮用水，来自河里。 这一污染，直接导致居民无水可用。 当时方珏就急了。 再后来，他开始调查水是怎么被污染的，最后又查到了造纸厂那。 为此，他还和赵瑞虎吵了一架，不过没吵赢，还被赶了出来。 无奈下，他又找到了李达康。 不得不说，李达康还是有点东西的。和赵瑞虎交涉之后，由造纸厂出钱，给周围的居民全部安上了自来水。 喝水问题解决了，污染问题却没有。 之前靠水产生活的老乡们，只能改行，干一点别的事。 而原本清澈的河流，变得臭气熏天。 方珏不甘心。 他是老党员，平时虽然不作为，可对家乡的环境还是很上心。 于是，第三次找到李达康。 这一次，李达康怒了，说他没事找事，破坏金山县发展。 大吵一架后，两人不欢而散。 再后来，气不过的方珏，找到了省纪委，想让造纸厂搬走。 省纪委来了，造纸厂停产了一个星期，说是处理污水排放问题。 可一个星期后，就说处理好了。 然后造纸厂继续营业。 可方珏没有看见效果，于是打算继续去省纪委举报。 结果，第二天，就有个光头找上门。 那人警告方珏别没事找事，还特意说明这造纸厂是赵瑞虎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再闹下去，没他好果子吃。 方珏也不是吓大的。 他马上就要退休了，根本不怕赵立春报复，打算继续去投诉。 哦豁……就在去省里的路上，突然就晕倒了，再一检查，就是食物中毒。 “祁县长，你说，有这么巧的事吗？”方珏颇为无奈道：“我前脚刚要去省里举报，后脚就食物中毒，说没人做手脚，打死我也不信。” 祁同伟也不信。 可他不能听一面之词，再怎么说，润太华造纸厂也是金山县面子工厂，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给它定性的。 还有，方珏这人他也不是很了解。 不了情况时，可得慎重，万一被人当枪使，那就不好玩了。 “方县长，你说这次食物中毒，是有人刻意为之，有证据吗？” “没证据。”方珏摇摇头，“我记得那天去省里时，买过一瓶矿泉水，现在想想，那瓶矿泉水可能被人掉包过。” “主观猜测？” “是的。”方珏回忆道：“中毒的那天，除了喝水，没吃过别的东西，而且除了赵瑞虎和李达康，我没得罪过其他人。” “那你为什么不怀疑李达康，而偏偏怀疑赵瑞虎？” “呵呵。”方珏笑了笑，“我和李达康是不对付，可有一说一，他除了过分爱惜自己的羽毛，干不出特别坏的事，投毒……他不敢。” 祁同伟点点头。 这点，两人想到一起去了，若李达康真是敢投毒的主，也不会私人掏腰包给赵立春买地。 “祁县长，接下来的日子，我真不敢再出头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想多活两年！事儿呢，我也和你说了，你若真想为金山县好，那个造纸厂留不得。” 祁同伟没允诺，也没拒绝。 信息量有点大，他得结合实际情况，考察之后再给决策。 当然，就算方珏说的都是真的，造纸厂的去与留，还得经过李达康的同意。 这是他的政绩，也是他的面子。 想让他把这份政绩拿掉，那可太困难了，除非省里下死命令。 又简单寒暄两句，祁同伟便告辞。 走出方珏家门，王华便迎了上来，“祁县长，方县长偷偷摸摸和你说了什么，还要特意把我支开。” “你想知道？” “嗯。”王华点点头，“我现在是你秘书，咱俩一荣俱荣，说出来，我也能帮你分忧。”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先回宿舍，再整一瓶酒，慢慢说。” “我没钱。” “特么的，我又没让你给钱，看你抠抠搜搜样，和李达康有的一拼，开车去！” “好嘞。” 第63章 权力的根本 王华和祁同伟的宿舍，只隔了一道墙，闲来无事时，两人也会喝着小酒，探讨着工作。 回去的路上，祁同伟买了一袋花生米，又买了一瓶老白干，晚饭就这样简简单单对付了。 “祁县长，你说方县长被人投毒，这就有点夸张了吧？那赵瑞虎的胆子再大，还不至于敢对一个处长下手！八成是方县长在胡咧咧，不可信。” “那他为什么要胡咧咧呢？” “报复啊！”王华咪了一口小酒，分析道：“你想，李达康一过来，就把方珏给架空了，他心里能不恨吗？这造纸厂又是李达康最大的政绩，找到机会，他肯定会使绊子。” “有这个可能。”祁同伟点点头，“不过，凡事还得讲证据，现在李达康和方珏的话，我都不信。” “那你信谁？” “我信你！”祁同伟掏出烟，递给王华一支，“现在组织上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去查一下润太华造纸厂的排污口，记好，别打草惊蛇。” “没问题，这事我熟。” 王华干过缉毒警，又干过刑侦，找证据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至于祁同伟也没闲着。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县委大楼，而是根据方珏提供的地址，来到了金牛河。 金牛河是金山县的母亲河，河水很清，支流也多。没有自来水之前，居民们淘米洗菜，包括饮用水，都来自这里。 在祁同伟的印象中，这条河也承载了童年。 儿时避暑，他会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下水，摸鱼抓虾，很是惬意。 童年回忆起来总是甜的。 可一阵寒风过后，甜味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述的腥臭。 再看河水，也浑浊了很多。 有些角落中，还飘着死鱼烂虾，和记忆里的模样，完全是两个概念。 “咦，这不是隔壁村的同伟嘛，听老支书说，你现在都当县长了，了不起啊。”隔壁村的大娘笑着打招呼。 祁同伟微微颔首，“大娘，这条河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臭了很多？” “嗨，我也不知道。”大娘看了一眼河水，“去年这个时候河水还是清的，可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臭了，为了这事，老支书还去过县里，说水太臭，不能用了，后来啊……政府给我们都安了自来水！这自来水好是好，也方便，不过以前清澈的河水没了，还是让人挺惋惜的。” 祁同伟点点头。 看来，方珏说的不假，河水是被污染了，而造纸厂为了息事宁人，才给大家安了自来水。 “对了，大娘，这水污染了，那周围养螃蟹，养鱼，还有养虾的那些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认倒霉呗。”大娘挑眉看了一眼金牛河上游，“上游的吴老三，前段时间养的鱼虾全死了，后来也去政府闹得，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赔了五百块钱。” “五百？”祁同伟诧异道：“五百也太少了吧，吴老三的鱼苗都不止这个钱。” “五百不少了，至少还拿到了赔偿，有一些散户去闹时，还被人打了，一毛钱都没有。” 祁同伟不淡定了，“大娘，说清楚一点，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还敢打人？” “不知道。”大娘摇摇头，“带头打人的是个光头，打完人还撂下狠话，说谁再敢闹，就要谁好看！你也知道，咱们金山县老百姓淳朴，被那光头一吓唬，很多人都算了，自认发霉了。” “所有人都算了？” “也不是，还有几个损失严重的老乡被带去了谈话，可能像吴老三一样，赔了一点钱，具体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原来如此。” 了解了大概情况，祁同伟便向上游走去，去找吴老三。 小的时候，这个吴老三就搞水产， 虽然小打小闹，可养家糊口没问题，多余的钱，还盖了一个二层小楼。 如今再见到对方时，祁同伟愣了一下。 当年的吴老三，老了很多不说，一条腿还瘸了，打着石膏。 “吴三叔，你这腿？” “嗨，别提了。”吴老三瘸着腿，搬来一个板凳，“鱼死了，虾死了，螃蟹也死了，特么的……我去政府要一个说法，回来时腿还被打瘸了，找谁说理去。” “谁打的？” “不知道，一个大光头，说什么再敢事，要我全家好看。”吴老三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同伟，我听老支书说，你现在都当县长了，能给咱乡亲讨一个公道吗？没其他的要求，把原本清澈的金牛河还给我们就行。” 说实话，祁同伟挺难过的。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金山县人，金牛河承载了他整个童年，如今被搞得乌烟瘴气，他又何尝不惋惜。 他也想让金牛河恢复往日的清澈。 只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简单，毕竟润太华造纸厂是金山县的招牌工厂，不仅解决了劳动力问题，还是李达康主抓的项目。 那家伙，把政绩看得比命重。 要想动造纸厂，就得和他翻脸。 这事儿有点棘手。 不过棘手也得干，谁让他是金山县的副县长呢！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身在其位，没得选。 还有，一码归一码，金牛河的事先不说，打人的事肯定也不能算，都是爹妈生的，那光头什么来历？这么嚣张？光天化日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法律了？ “吴三叔，你腿都被人打瘸了，报警没？” 吴老三摇摇头，“那大光头可凶了，还说了我的家庭地址，我怕报了警，会遭到报复，咱们老百姓无权无势，忍忍也就算了。” 忍忍也就算了。 这几个字让祁同伟破防！ 凭什么？ 难道老百姓是靠忍过日子吗？还是说只要忍了，坏人就会可怜自己？ 不会的，坏人只是变本加厉的去欺凌！ “吴三叔，我给你撑腰，你敢报警么？” “你一个县长要给我撑腰？”吴老三有点不可思议。 “吴三叔，我代表的是政府，也不是给你个人撑腰，而是给金山县所有百姓撑腰，谁不让老百姓好过，我就不让谁好过。” 平淡的几句话，是祁同伟的初心，也是他在党旗下的承诺。 权力的根本，就是维护百姓。 （今日三更，提前祝各位童鞋五一快乐，连藏不休息，继续奋笔疾书，求一个小礼物，不要钱的为爱发电就行！作揖感谢！） 第64章 排练哭坟 在祁同伟的劝说下，吴老三沉思良久，终于答应让警方介入。 毕竟有县长撑腰，还怕啥！ 大光头再牛逼，总不可能比县长牛逼吧？ 提一嘴，在村子里这些老百姓眼中，县长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大官。 老大老大了。 正常来说，那时村里电话还没通，想要报警，就得走到派出所，然后再填资料。 可祁同伟嫌麻烦。 再说了，县里的派出所，可没能力去查赵瑞虎。 想了想，他拨通了李清水电话。 “呦，同伟，今儿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稀客啊！” “李局，你就别埋汰我了，现在我遇到点麻烦，能不能从市局抽两个人过来帮忙。” “你先说说看什么事？” 话说到这，祁同伟也不再藏着掖着，将造纸厂的事儿，以及老百姓被打的事儿，还有赵瑞虎的身份都提了。 没有半点隐瞒，也隐瞒不住。 不过，他可以确定李清水会帮忙，而且会出大力。 今天的李清水，可不是昨日的李清水。 如今汉东的局势越发明显，肖鸿运与梁群峰和赵立春的博弈，已经不是秘密，而李清水在这场博弈中，选择了站队。 说白了，就是肖鸿运的马前卒。 而赵瑞虎又是赵立春的侄儿。 道不同，不相为谋，有机会的时候，肯定还会恶心对方一把。 “同伟，你现在是金山县的县长，一切都得以老百姓为重！什么大光头，什么赵瑞虎，只要他们犯了法，欺负老百姓，那就得抓起来！”李清水义正言辞，“这样，正好赵东来正在离你那不远，我现在就让他过去，有什么事，直接联系他就好，记住……当官的就要不畏权势！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不管对方的后台有多硬，咱们都不能怂。” “有李局这话，我就放心了。” 挂掉电话，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玩意。 好话都让他说了，其实心里那点小九九，大家都心知肚明，装个鸡毛。 一个小时后。 赵东来带着两个同僚驱车前来，见到祁同伟后，立刻伸出双手。 “祁哥，咱们又见面了。” “赵队，听说你晋升到了刑侦支队长了，恭喜啊！” “都是托祁哥的福。”赵东来嘿嘿一笑，“你上任金山县县长，我就接了你支队长的位置，主要还是跟着祁哥后面，混了一点履历，不然哪有我今天。” “话不是这么说，你付出的努力，大家都看得见，支队长的位置，是你应得的。” “应得？”赵东来笑了笑，“干了几年，才干了一个副科，跟着祁哥半年，干到了正科，良驹不逢明主，也是白搭。” 说完，就掏烟。 顺手还帮忙点上。 要说这赵东来，眼力劲也是一绝，从很多细微处，他就能断定祁同伟是大腿。 大腿怎么办？ 抱紧啊！ “祁哥，这段时间我就听你指挥，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呦，觉悟这么高。” “那必须的。”赵东来挺起胸膛，“祁哥的为人和实力，我是相当敬佩，能做你的马前卒，那也是我的荣幸。” 这马屁拍的让祁同伟无话可说。 “东来，是这样，金山县有个大光头，很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又是打人，又是威胁，现在你去查一查他的身份。” “对了，先别打草惊蛇，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赵东来比了一个ok的手势，“祁哥，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有了王华和赵东来，祁同伟就相当于有了左膀右臂，做起事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把自己电话留给了吴老三后，他不再停留，转头回到了县政府。 下面，就得找李达康谈心了。 此时的李达康，还在为明天迁坟的事苦恼，在办公室练习了好久，也哭不出眼泪。 “呜呜呜……” 试了好几个方法都不行，就连大腿都被掐肿了，还是没有眼泪。 无奈，只能不停滴眼药水。 结果眼睛肿了。 通红通红了的。 再试一试。 “呜呜呜……” 诶……这次行了，眼药水点够了，就这么一哭，泪水就下来了。 好用。 “达康书记，你哭啥！”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李达康一跳。 他连忙擦去眼泪，冷着脸，不悦道：“祁同伟，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敲门？”祁同伟笑了，“我要是敲门，怎么能见识到达康书记的演技呢？说实话，你刚刚那哭戏……以假乱真，绝了！” “什么哭戏？别乱说！” “别赖了！”祁同伟嗤笑一声，“我要没猜错，你是打算明儿在赵立春书记面前表面一把，给入土的赵老爷当孙子哭坟，没事……男人哭吧不是罪。” “祁同伟，你诽谤我！”李达康立急了，红着脸道：“我堂堂县委一把手，再怎么说，也不会用哭坟的方式，去巴结赵书记。” “呦，还装上劲了，那你告诉我，你刚刚哭啥？” “我哭了吗？”李达康跳脚，“我什么时候哭了？祁同伟，你为什么要诽谤我？” “你看你，又急了。” “我急了吗？” “急了！”祁同伟一把搂过李达康肩膀，“别和我大小声，你还欠我两千块钱呢！再哇哇叫，就给我还钱！” 李达康翻了个白眼，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祁同伟也没继续咄咄逼人，而是话锋一转，问道：“达康书记，我问一下，润太华造纸厂是你的政绩？” “废话，不是我的，还是你的。”提起润太华造纸厂，李达康颇为得意，“要知道，这个造纸厂可是看在我的面子，才会从吕州搬迁到了咱们金山县，半年时间，解决了五百多人的就业问题，每年纳税上千万，厉害吧！” “厉害，厉害，不过我听说，润太华造纸厂的排污问题，可没解决好。” “谁说的？”李达康紧张起来，“是不是方珏那老东西？” “达康书记，别把自己同志想的太坏，再说了，方珏是县长，不是老东西。” “那就是承认了？”李达康不开心了，“祁县长，不瞒你说，排污问题，我是收到了风声，不过一切有得就有失，金山县这么穷，当务之急是把经济搞起来，而不是纠结着那点废水排到了哪里！再说了，村民不是安了自来水了吗？这钱还是润太华公司出的，该知足了！” 第65章 锁喉李达康 从李达康的语言中就能听出来，他知道排污问题，也知道方珏和村民们对此事不满。可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自己没错，在他看来，有得必然就有失，只要经济上来了，环境问题可以忽略不计。 祁同伟不敢苟同。 “达康书记，经济很重要，可环境同样重要，这润太华造纸厂才来多久，整个金牛河已经被污染，如果长期下去，金牛河就没了。” “没了！哼。”李达康冷哼一声，“没了也就是一条河而已，可你记住，如果造纸厂没了，咱们金山县会有五百多人失业，每年税收，更是少了千万，孰轻孰重，自己掂量。” “达康书记，你这觉悟就不够了，zy明确规定过，一切的发展，不能以破坏环境为代价，怎么？你想和zy唱反调？” “别拿zy来压我，金山县天高皇帝远，zy管不到我！再说了，我也是为了金山县的老百姓好，怎么就成了唱反调？同伟，我知道金山县是你老家，对金牛河有感情，可一切不都得向前看嘛！” “你这不是向前看，你这是向政绩看！为了政绩，你丫不择手段！” “祁同伟，你别污蔑我！” “谁特么污蔑你了。”祁同伟眯着眼，沉声道：“你什么心思，我清楚，对你来说，金山县也只是你履历的一部分，只要经济搞上来，你啥也不管，坐等晋升！等升上去之后，一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烂摊子，甩给下一任书记！倒霉的则是金山县老百姓！” “你……你……胡说！”似乎被戳到痛处，李达康讲话都开始结巴。 “我可没胡说，这不就是你惯用伎俩吗？我要没记错，你在吕州建公路就用过这招，公路建好了，政绩出来了，屁股一拍就走了，结果呢？甩下一大堆烂摊子，还有烂账，差点把下一任领导都给整死！” “诽谤，你又在诽谤我！”李达康唾沫星子横飞，喷了祁同伟一脸。 “是不是诽谤，你我心知肚明，我这次来，就是通知你，润太华造纸厂排污问题不解决我，我就上报省里，有能耐的，你像搞方珏一样搞我，把我也搞个食物中毒，否则就没完。” “祁同伟，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搞过方珏，他食物中毒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或许没关系，可你问问赵瑞虎，和他有没有关系？还有，给你一个忠告，咱们当官的，别整天想着政绩，想着哭坟，想着溜须拍马，把事实做起来，比什么都强。” “你在教训我？”李达康暴怒，猛一拍桌子，咆哮道：“祁同伟，我告诉你，方珏食物中毒和我没关系，而造纸厂必须待在金山县，这是我的政绩，谁也别想搞走。” 李达康声音本来就大，再加上激动，耳根子都红了，县委办公楼其他人听到声音后，立刻竖起了耳朵。 议论声也响了起来。 “达康书记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好像是和祁县长吵架。” “不是吧，祁县长这么硬吗？敢和达康书记叫板！” “谁说不是呢，达康书记可是个爱记仇的人，和他吵架，没好果子吃。” “我听说明儿赵立春书记回来迁坟，按达康书记那小心眼，肯定要打小报告了。” “祁县长还是太年轻了，冲动是魔鬼啊！” “……” 祁同伟冲动吗？ 冲动！ 在李达康哇哇叫后，一把锁住了他的脖子，又捂住他的嘴！ “书记没个书记样，整天就知道哇哇叫，冷静一点，行吗？” 李达康涨红着脸，感觉呼吸困难，只能不停点头。 等祁同伟松开手后，他又蹦跶了起来，“祁同伟，你敢打公职人员？完了！你完了！” “嘚嘚嘚，我可没打你，只是让你冷静一下罢了。”祁同伟点上一支烟，“再不冷静，我大嘴巴子抽你！” 李达康闭嘴。 这也就是祁同伟，如果其他人敢来锁喉，他就要翻脸了。 “冷静了吗？” “冷静了。”李达康点点头，“同伟，说吧，你想怎么着？” “简单，造纸厂的事，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要么就报到省里，让省里来做决策。” 李达康想说不，可想到钟正乾的名片，他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最后，还加了一句，“同伟，是你说上报省里的，可我提醒你，到了省里，这造纸厂也迁不走。” “你说的？” “赵立春书记说的。”冷静后的李达康，思维清晰很多，“不是我拿赵书记压你，这造纸厂可是他侄子的公司，你觉得上报到省里有用吗？别折腾了，浪费时间！” “嘚嘚嘚，你别教育我！”祁同伟吐出烟圈，“达康书记，有钱人不可以为富不仁，当权者不可以权谋私，更不能仗势欺人，金牛河是金山县老百姓的母亲河，这条河应该是老百姓说的算，而不是赵立春！” “你这话留着明天和赵立春书记说吧！” “他迁坟，我不去。” “不去不行！”李达康一把抓住祁同伟胳膊，“同伟，赵书记昨儿就来电话了，明天迁坟你必须来，可能有事要和你说。” “说什么？” “不知道。”李达康正色道：“同伟，你年轻，也有活力，如果赵书记真能看上你，你也别触他霉头，以后咱俩搭班子，一起进步！” “和你搭班子？” “怎么？和我搭班子不好吗？” “好个屁！”祁同伟冷笑，“达康书记，都是千年狐狸，咱不谈聊斋，和你搭班子那些人，不是被你当成垫脚石，就是被你卖了，要么就接你的锅，就连易学习那么好的同志，都得替你抗雷！我要是一直和你搭班子，估计连骨头都会被你啃干净！” “偏见，都是偏见。” “一个人的偏见是偏见，所有人的偏见就是现实，达康书记，你除了会摘桃子，就是甩锅，反过来还说别人偏见，你就不能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李达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祁同伟也不想再搭理他，将烟头丢进烟灰缸后，便打算离开。 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 眯起眼，极为认真道：“方珏县长食物中毒，真和你没关系？” “这事真和我没关系！” 祁同伟点点头，离开。 第66章 达康哭坟 从李达康办公室出来，祁同伟走到花坛边，又点了一支烟，感觉政府工作，似乎比缉毒和刑侦更难。 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发展和就业得考虑，环境和老百姓的意愿也得考虑，就连李达康那边也得考虑。 不能把他逼的太急。 不然，可能会适得其反。 有点头疼。 “祁县长，怎么躲在这抽烟，我和赵支队到处找你呢！” 瞥了一眼王华和赵东来，祁同伟最后两支烟，连着烟盒一起丢了过去。 王华吐出烟圈，一脸享受。 “别人的烟就是好抽，你说是吧？赵支队。” “同感。”赵东来点点头，“其实，我早就想戒烟了，不过戒了100次，就会复吸101次。” 这点祁同伟理解。 以前他干刑侦时，抽烟也凶，尤其碰到棘手的案子时，烟就是最好的冷静剂。 “烟也抽了，我让你们两个办的事，怎么样了？” “我这里已经查清楚了。”王华开口道：“润太华造纸厂有两个排污口，一个排污口在明面，质检达标，另外一个排污口，在暗处，污染很严重。” “确定？” “确定，那个暗处的排污口，十分隐蔽，是把巨大的水管用土掩埋后，直接怼进了水里，所以质监局发现不了。”顿了一下，王华又道：“也有可能质检局发现了，却假装看不见。” “原来如此……” 祁同伟沉思了一会儿，转头又看向赵东来，“那大光头的身份查清楚没？” “大光头叫严往，是润泰华造纸厂的保安主管，也是赵瑞虎的打手，人送绰号活阎王。” “活阎王？”祁同伟笑了，“朗朗乾坤，一个小鬼也敢叫阎王，不知谁给他的胆子！” “赵瑞虎呗。”赵东来继续道：“那严往本来就是刑满释放人员，就因为好勇斗狠才被赵瑞虎器重，吴老三那条腿就是他打瘸的！祁哥，你一句话，我现在立刻把他抓过来审问。” “不急。”祁同伟摇摇头，“明儿赵立春会来迁坟，现在把严往抓了，怕是会惊动到这尊大佛，惊动到他，后面的工作会更难开展。” “那你说怎么办？” “等一等，让那阎王多蹦跶个两天，等赵立春走了再收拾他。” 想到赵立春，祁同伟心里不大舒服。 毕竟，哭坟这事儿，祁厅长也干过，别说……还很好使。 否则李达康也不会排练那么久。 翌日。 烟雨绵绵。 一月初的天本身就冷，再配上湿哒哒的小雨，更让人心烦。 “祁哥，要我王华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祁同伟摇摇头，“迁坟又不是大事，你们就别凑热闹了，对了……多关注一点润太华造纸厂，就这两天，我要和赵瑞虎直接对话。” 说完，拿上雨伞，驱车离开。 另一边。 吉时到，李达康已经带人忙活起来了，因为赵老爷子的坟被雷劈过，得把棺材先挖出来，再迁走。 挖坟是个体力活。 李达康身先士卒，披着雨衣，穿着胶鞋，小锄头耍的虎虎生风。 他来挖坟就算了，还拉着不少亲信，这些人干起体力活来，一个比一个带劲。 至于赵立春，则是坐在车里，连面都没露。 赵瑞龙和赵瑞虎二人打着伞，像是监工一样，盯着李达康干活，时不时还指挥一下。 李达康连连点头，把卑躬屈膝几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祁同伟则躲得远远的。 默默抽着烟。 “嘟嘟嘟……” 手机响了起来。 是钟小艾。 祁同伟又退了两步，接通了电话。 “干啥呢？”京城没有下雨，钟小艾咬着笔，托着腮。 “没干嘛，看人挖坟呢！” “你一个县长，看别人挖坟？”钟小艾感到不可思议。 “县长看人挖坟算什么，要知道挖坟的人可是县委书记。” “李达康。”钟小艾狐疑一声，“他疯了，一个县委书记跑去挖坟，吃饱撑得？” “那倒也不是，这不是赵立春家要迁坟嘛，李达康想表现，就过来做苦力了！” “哦。”钟小艾点点头，“同伟，你可别学李达康，咱们不需要这种表现机会。” “我知道。” “对了，同伟，下个星期zy纪委会成立多个巡视组，主要针对党风党纪进行一个检查。” “zy巡视组？” “对。”钟小艾小声道：“我和秦局长申请了，会负责你们汉东这一块。” 祁同伟：“……” 见祁同伟不说话，钟小艾问道：“怎么？我过去，你不开心？” “当然开心！我只是怕没时间陪你，你也知道，政府工作可一点不比公安部简单。” “没事的，看一眼就好。”犹豫一会儿，钟小艾咬着唇，轻声道：“同伟，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嗯，同伟，有时我会在想，如果我们没有体制内工作，会不会好一点？” 这个问题，祁同伟也想过。 体制内，往往都是身不由己，前世的祁厅长就是鲜明例子。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说是如履薄冰也不过分。 最关键的是，还没自己的时间，想陪陪自己心爱的女孩儿时间都没有。 如果他没穿上警服，没有当上县长，钟小艾也不是钟正国的女儿，那么……两人会拥有更多甜蜜时光。 可世上没有如果两个字。 从穿上警服那一刻起，很多事就已经注定，钟小艾也一样，她是钟正国的女儿，注定平凡不了。 “小艾，等吧。” “等什么？” “等我们俩退休，那个时候，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守着你。” “羞不羞。”钟小艾窃笑一声，“不说了，等巡视组到了汉东，我再联系你。” “好，不管多忙我都会抽出时间。” 踩灭烟头。 赵老爷子的棺材已经被挖了出来，赵立春也从车上走了下来，秘书帮他撑着伞，看不清一点表情。 不过赵瑞龙和赵瑞虎已经红了眼眶。 见气氛烘托到位了，李达康“哇”的一声就哭出来，泪水混着雨水，伤心欲绝。 不知道还以为他亲爹走了呢！ 他这一哭，手底下的亲信们也开始动容，不停抹眼泪。 悲伤的气氛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只有祁同伟脸色如常。 想当初，祁厅长也是这样走过来的，有些难受，有些心酸…… （各位童鞋，五一快乐！） （对了，求个好评，作揖感谢！） 第67章 对话赵立春 小雨淅沥沥。 迁坟结束时，已经下午两点，在此期间，李达康的哭声就没停过，中途还晕了几次。 那演技……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他哭爽了，可祁同伟就遭老罪了，听着李达康的呜咽声，就像被一群苍蝇围起来骚扰，别提有多难受。 好在迁坟已经结束，不用再煎熬了。 也就在这时，李达康被赵立春叫了过去，耳语了几句后，李达康不停点头，随后就向祁同伟走了过来。 “同伟，赵书记有话要和你单独说。” “你确定是找我？”祁同伟微微皱眉，感觉没好事。 “没错，就是找你。” “你打我小报告了？”祁同伟第一想法就是被李达康给卖了。 “我可没打你小报告，别冤枉我！” “小心眼，如果是你在背后捣鬼，别怪我锁你喉。”说完，祁同伟整理了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向赵立春走去。 见他过来，赵瑞龙和赵瑞虎很识趣离开，就连贴身秘书把伞留下后，也躲进了车里。 寒风萧萧。 烟雨绵绵。 赵立春眺望着新坟头，目光明暗不清。 “赵书记。” 赵立春收回目光，继而转头，深邃的眸子，在祁同伟身上来回游走。 接着轻轻一笑。 “你就是祁同伟吧？” “我是。”祁同伟不卑不亢，“不知道赵书记找我有什么事？” “聊聊！”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一个副处级小干部，和汉东省的四把手有什么好聊的？ 难道没哭坟，他不开心了？ 没这么小气吧？ “祁县长，说说看，你对如今汉东的局势，有什么见解。” 见解？ 祁同伟沉思了下。 “如今的汉东，符合国家改革开放的大局势，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欣欣向荣，前景一片璀璨。” “呵呵，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要说了。”赵立春笑了笑，“你不用敷衍我，我问的是汉东的政治！你觉得肖鸿运会赢？还是我和梁书记会赢？” 终于扯到正题了。 不过这个问题，是个送命题，祁同伟不想回答，也不能回答。 只能装傻充愣。 “赵书记，你的话，我不是很明白，都是为人民服务，哪有什么输赢？” “小同志，你这就不老实了。”赵立春面向祁同伟，“我知道肖鸿运单独接近过你，可你知道他为何那么做吗？” 祁同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故作茫然地摇头。 “因为你身后的钟家！”赵立春沉声道：“你也不用装聋作哑，你和钟家什么关系，我比谁都清楚，梁书记也清楚，肖鸿运也清楚，正因为如此，这次破格提拔你时，我们三人态度出奇一致，都没有为难你。” 话说到这，祁同伟确实不能再装聋作哑，可让他说什么呢？ 感谢赵立春？ 感谢肖鸿运？ 还是感谢梁群峰？ 扯淡！ 别看他晋升的快，可每一次的政绩，都是用命换的，在公安部这么多年，身上总共七处枪伤，刀伤更是数不胜数！ 就算要感激，也只是感谢钟小艾。 感谢钟家给他一次公平逐鹿的机会。 “祁同伟，我和梁书记不为难你，也希望你识时务，别和肖鸿运走的太近！他惦记着的，也只是你身后的钟家！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钟家的地位又有多少？” 有多少？ 这个祁同伟还真不知道，目前来说，他和钟小艾只是恋人关系，还不算踏入钟家的门槛。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我和梁书记确实惹不起钟家，可你在钟家的地位，未必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说白了，哪天钟小姐不要你了，你什么都没有！” “别高估爱情这东西，门当户对也很重要，钟小姐对你或许只是一时新鲜，新鲜劲过了，你又算什么？” “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忠告，做人只能靠自己，与其想着攀附钟家，不如为我和梁书记做事！你放心，只要我和梁书记愿意，你肯定能平步青云！” 说了这么多，祁同伟终于明白了。 艹，这老家伙还是忌惮钟家，在给自己上眼药，想让自己站队，站他和梁群峰的队。 “赵书记，我想你误会了，你们和肖书记的博弈，我不参与，也不站队！我奉行的宗旨，一直未变，为人民服务！我的立场，永远是人民！”顿了下，又继续道：“还有，钟小艾是我的女孩儿，她要不要我，我都接受，不劳烦别人操心。” 赵立春轻哼一声，神色淡漠。 他等的就是祁同伟那句话……不站队！ 怎么说呢，赵立春也好，梁群峰也罢，都是官场的老江湖，推演能力也是一绝。 在他俩推演中，把肖鸿运拉下马，那是早晚的事，唯一可能带来变故的就是钟家。 只要祁同伟不站队，他就有把握搞定肖鸿运，正因为如此，才借着迁坟之事，探一下祁同伟的底。 不站队三个字，让他和梁群峰不再束手束脚，没有钟家，肖鸿运起不了什么风浪。 “小同志，记好你今天说的话，你不站队，我们也不会为难你！”赵立春紧了紧衣服，又看了一眼新坟，“走咯。” “稍等一下。” “还有事？”赵立春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别误会，我说的不站队，是不站你和肖书记的队！可有必要提醒一下，我永远站在人民这边，无论是谁想搞老百姓，我都会和他死磕到底。” “幼稚！” 赵立春笑了，又摇摇头。 看那离开的背影，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有些不爽！ 站在人民的角度很幼稚吗？ 他怎么不觉得！ 还是说，在赵立春这些人眼里，人民就这么不重要？ 什么玩意！ 赵立春离开后，李达康抹去脸上的眼泪和淤泥，贱兮兮地跑了过来，“同伟，赵书记和你说了什么？” “说你坟哭得好，要给你晋升！” “真的？”李达康一拍大腿，脸上的皱子因为开心，全部挤到了一起。 “假的！”祁同伟白了他一眼，“达康书记，你丫哭了一天，我头都被你哭大了，离我远一点，看见你就烦。” 刚推开李达康，手机便响了起来。 按下通话键。 “祁哥，不好了。”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吴老三的闺女吴真真，被那个叫严往的大光头给性侵了！” 祁同伟如遭雷击。 第68章 拒捕，袭警，找死 听到吴真真被性侵，祁同伟大脑一片空白。 他家和吴老三家不算远。 对吴真真也不陌生。 那是个爱笑又腼腆的女孩，祁同伟记得他上大学时，吴真真背着包，去了京城，说是想去看看大城市。 可没想到…… 连续几个深呼吸后，祁同伟让赵东来看好那丫头，随后拽着李达康上了车，崎岖的泥泞路上，油门踩到了底。 “同伟，怎……怎么了？”李达康意识到不对劲，抓着车扶手，紧张的问道。 “严往认识吗？” “认识，一个大光头，好像是赵瑞虎的手下。” “认识就好。”祁同伟努力平复着心情，“这家伙性侵了村里的女孩儿！” “什么！”李达康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说的不够明白吗？”祁同伟眯着眼，正色道：“达康书记，这事闹大了，吴往也好，赵瑞虎也罢，都是造纸厂的人，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金山县，不欢迎这样的杂碎！” 看着祁同伟充血的眼睛，李达康也不敢再辩解。 半个小时后。 吴老三家。 门口围满了人，吴老三见到祁同伟，二话没说，直接跪了下来。 “同伟，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家真真，她……她……她亏啊！” “那是个畜生，畜生啊！” “给我们做主！”吴老三咬着牙，“同伟，一定要给我们做主！” 祁同伟看向赵东来，“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被性侵了？” “哎……” 赵东来叹息一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就在今早儿，一直待在京城的吴真真提前回村过年，可听说家里的鱼虾死了，父亲还被打了，她当时就坐不住了，于是在吃过中饭后，跑到了造纸厂要说法。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的。 作为赵瑞虎的打手，严往中午喝了不少酒，见到身材标致的吴真真就起了坏心！ 他以解决问题为借口，把吴真真骗到了保安室，接着用暴力和恐吓的方式，性侵了她。 事了，还扔了一百块钱。 从造纸厂出来后，吴真真想不开，茫然走了一段路后，打算跳河轻生，好在遇见了赵东来，才被救了回来。 “同伟，你现在是县长了，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咱们要求不高，按照法律的规矩，让那畜生付出代价！”老支书杵着拐杖，颇为激动，“还有那个造纸厂，祸害我们的金牛河就不说了，还祸害我们村里的姑娘，不能留，坚决不能留。” 一边的李达康听到老支书话后，嘴巴动了动，还是选择闭嘴。 事情闹大了，不是他能收场的。 这个政绩，忽然变得很烫手，处理不好，恐怕金山县的百姓都不会答应。 “老支书，吴三叔，我祁同伟向你们承诺，这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看向赵东来，“还等什么？抓人！” “我这就去。” “我和你一起！”祁同伟转头又看向李达康，“达康书记，别愣着了，走吧！” 李达康点点头，跟着上车。 坐在车里，他那个心怦怦直跳，很是不安。 “同伟，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别冲动。” “我冲动了吗？”祁同伟侧过头，“李达康，事儿你都了解了，怎么？还想包庇？” “我没想着包庇，可性侵是严往的个人行为，和赵瑞虎以及造纸厂都扯不上关系。” “呵呵。”祁同伟冷笑，“李达康，那我问你，性侵发生在哪里？吴真真为什么会跑到造纸厂？说白了，还不是造纸厂惹得祸！刚刚村民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就算我答应留下造纸厂，金山县的老百姓也不会答应！你要是为了政绩再坚持下去，别怪我和你翻脸。” 一个小时后。 市公安局的刑警，接到赵东来的通知后，已经提前来到了造纸厂门口。 这些人都是祁同伟之前的同僚。 事情的经过也听赵东来说了，只要祁同伟一句话，马上冲进造纸厂拿人。 从车上下来，祁同伟看了众人一眼，点点头，什么都没说，默契依旧在。 随后走向保安亭。 “严往在哪？” 年轻的小保安，看见这么多警察后，立刻慌了，结结巴巴道：“你说的是我们阎王队长吧？” “就是他，阎王。” “他好像在办公室，要不要我打个座机，把他喊过来。” “不用！”祁同伟招了招手，让两个老刑警和李达康守住大门，接着对小保安道：“办公室在哪？带我们去！” “好。” 小保安也是金山县的人，中午吴真真被性侵时，他听到了动静，可没敢声张。 说直白，就是怂！ 现在警察找了过来，他开始后怕，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警察同志，你们是为了中午的事，过来抓阎王队长的吗？” “怎么？中午的事你也知道？” 小保安点点头，“今天中午是我值班，可还没到保安室，就听到有女人喊救命，我敲了一下门，结果被阎王队长给呵斥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 “周俊野！” “周俊野，你听到有人喊救命，为什么不报警？” “不敢。”周俊野咽了咽口水，紧张道：“阎王是混社会的，还砍过人，我怕他报复。” “听口音，你也是金山县人？” “嗯。”周俊野点点头，“金山县，周家乡的人。” “那你知不知道，被阎王强暴的女生，也是金山县的？离你们村还不远。” “不知道。”周俊野更加紧张了，“警察同志，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 “那如果让你出庭作证，你敢吗？” “敢！” “不害怕了？” “怕！”周俊野诚实道：“不过，我敢作证！” “好！”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保办公室。 酒气未消的严往，正叼着烟，和另外三个保安搓麻将。 和周俊野不同，这三个安保是赵瑞虎从吕州带过来，他们和严往一样，说是安保人员，可实际上更像一个打手。 四人打着麻将，说说笑笑。 尤其是严往，恬不知耻，还把性侵的事给说了出来，逗得另外三人哈哈大笑。 “砰！” 就在他们聊的正欢时，办公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警察就这样冲了进来。 祁同伟一眼就认出严往，那个锃亮的光头，实在太明显。 “你是严往？” “我是！”严往吊儿郎当看向祁同伟，“你又是谁？知道这什么地儿吗？” 祁同伟没说话，给赵东来使了一个眼色。 赵东来心领神会掏出手铐。 见势不对，严往不干了，抄起长凳，就要反抗。 他的动作，被祁同伟提前预判，抽出赵东来腰间的警棍，结结实实的来了一个暴击！ 警棍抽在严往嘴上，让他瞬间失去反抗能力，连牙齿都飞出去了好几颗。 “拒捕，袭警，找死！” （哇哦，昨儿收到了好多为爱发电，还有波波奶茶，感谢！连藏再次祝各位童鞋，五一继续快乐！） 第69章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快来看，警察打人！” “牙都打飞了！” “你们完了，赵老板不会放过你们的！” “……” 看着满脸是血的严往，以及地上的牙齿，另外三个保安立刻大喊大叫，想制造舆论，给警察施加压力。 赵东来冷笑一声，又扔过去三个手铐。 “你们自己拷上，还是想拘捕？” “警察了不起，我又没犯法，你凭什么逮捕我们？”一个长毛保安叫嚣道：“告诉你，我们老板是赵瑞虎，省里都有人！” “威胁我？”赵东来嗤笑一声，指着桌上的麻将和现金，“你们聚众赌博，以及涉嫌妨碍公务，还有威胁公职人员，请跟我们走一趟，再不走，我可要自己动手了。” 说话间，接过祁同伟还来的警棍，在手里掂了掂。 其余刑警也都做好战斗准备。 一见对方来真的，长毛认怂了，自觉地把手铐戴上。 接着，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赵瑞虎。 祁同伟也没拦着。 说实话，他也想会会赵立春这个侄儿。 等长毛电话打完，祁同伟也拨了一通电话给王华，他让王华带着质监局的人，重新给造纸厂排污做检测，最迟明天，一定要让造纸厂停了。 另一边。 收到风声的赵瑞虎急匆匆赶来，和他一起的，还有堂哥赵瑞龙。 一龙一虎，将祁同伟等人堵在造纸厂大门口。 赵瑞龙未说话。 赵瑞虎看到受伤的大光头，立刻不淡定了，上前一步，厉声道：“你们是哪里的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到这里抓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老板过来了，严往立刻有了底气，啐出一口鲜血后，挑衅般盯着祁同伟，“我说了，你们完了，呵呵！” “闭嘴！” 祁同伟呵斥一声，走向赵瑞虎，“赵老板，你拦着我们去路是什么意思？妨碍司法工作？还是想在警察手上劫人？狗胆包天！” 赵瑞虎只感觉胸闷气短。 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人，没人敢欺负他，一句“狗胆包天”直接让其破防。 见势不对，李达康立刻拦在二人身前，想做和事佬。 可赵瑞虎根本不给面子。 他一把推开李达康后，气冲冲抓住祁同伟衣领。 “你特么算什么东西？敢骂我！找……疼……疼……松手！” 善于格斗擒拿的祁同伟，对付赵瑞虎这种弱鸡，只能用手拿把掐形容。 抓住他的一根手指，轻轻一用力，直接让其下跪求饶。 “赵老板，好话我说了，再拦着我，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话间，继续加重手心力道。 赵瑞虎疼得全身冷汗直流。 “祁同伟，你别乱来，他是赵立春书记的侄子！” “我知道。”祁同伟斜着眼看向李达康，手上力道继续，“赵书记侄子又怎么样？他有权妨碍司法工作吗？” “哎呀，你先松手！”李达康急得跳脚，“有什么事，大家慢慢说，冷静一点！” “让我冷静，不如让这狗东西冷静。” 说完，低下头看着赵瑞虎，“能好好说话不？” “能能能！”赵瑞虎半跪着身体，感觉手指都快要断了。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 手指自由后，赵瑞虎咬着牙，两眼猩红。 “祁同伟是吧？别以为我赵瑞虎好欺负，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好狗不挡道，给我滚开！” 赵瑞虎牙都要咬碎了，还是让出了道。 …… 等祁同伟带人离开后，赵瑞虎久久不能平静，半晌之后，扭头看向李达康。 “达康书记，这新来的副县长是什么来头，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赵老板，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你手底下的人，管不住裤裆，强暴了当地的村民，这事闹大了，那光头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你也别想着保他！” “这事我知道，严往中午就给我打过电话了。”赵瑞虎依旧嚣张，“不就是一个村民吗？赔钱！调解！她要多少，我给多少，给到她满意为止！” “你觉得钱是万能的吗？”李达康有些生气了。 “不是万能的吗？”赵瑞虎反问道：“就算钱不是万能的，那我大伯赵立春的话，是不是万能的？” 又把赵立春给搬了出来。 李达康摇摇头，正襟道：“赵老板，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祁同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手里有一张牌，就连赵立春书记，都得忌惮！” “什么牌？”一直没说话的赵瑞龙，此时嗅到了异常。 “钟正乾书记的名片！” “zy纪委的钟书记？”赵瑞龙打了一个冷颤。 “谁是钟书记？”赵瑞虎一脸懵，“这个钟书记还能比大伯的官大？” “滚一边去！” 赵瑞龙揉了揉脑袋，“达康书记，这个祁同伟和钟书记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他的名片？” “具体什么关系我还没搞清，不过可以确认一点，祁同伟能和钟书记通上话，你们兄弟俩，还是低调点，被他抓到尾巴，赵书记都救不了你们。” “我懂。”赵瑞龙沉思一会儿，接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金山县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物存在！” 李达康惊了一身冷汗，“赵瑞龙，你别乱来，祁同伟可是金山县的常务副县长，你要是敢对他下手，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你。” “达康书记，你别紧张，我开个玩笑而已。” “这个玩笑不好笑。” 说罢，李达康又看向赵瑞虎，“赵老板，我问你一事，方珏县长食物中毒，是否和你有关系？” 赵瑞虎一愣，接着邪魅地笑了笑，“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是我找人干的！”赵瑞虎一把搂住李达康肩膀，“那老东西想去省里搞我，我没要他命，那是善良，要是再有下一次，就不是食物中毒那么简单了！” “混账，你胆子太大了！”李达康全身颤抖，“赵瑞虎，方珏是县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不要命了？” “你看你，又急了！”赵瑞虎不急不慢道：“达康书记，别把自己关系撇的那么清，别忘了，造纸厂也是你的政绩，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你也跑不掉。” 第70章 老学长，我想要嫂子的电话 赵瑞虎的话，让李达康脊背发凉，他这一刻才知道什么是与虎谋皮。 他后悔了，后悔把造纸厂迁到金山县，更后悔和赵家兄弟搭上关系。 “达康书记，皱着眉头干嘛？”赵瑞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就算祁同伟认识钟书记，那又怎么样？远水解不了近渴！这里是汉东，汉大帮的地盘，我们赵家在这里坚如磐石，无人可以撼动。” 所谓的汉大帮，就是以梁群峰和赵立春为首的政治团伙。 他俩是元老，手底下的人，几乎都来自汉东大学，包括李达康，也包括高育良。 某种意义上，祁同伟也算之一。 这么多年来，汉大帮一直稳稳的控制着汉东局势，正因为如此，哪怕省委书记肖鸿运，也得忌惮这个团伙。 老树盘根，稳如泰山。 和赵家兄弟分开后，李达康一直心神不宁。 这一次，他慌了。 少有的慌张。 以前，他以自己汉大帮一份子为荣，可今天赵家兄弟的所作所为，让他不敢苟同，更让他害怕。 那两兄弟太无法无天了。 竟然敢对县长下毒！ 万一自己有一天得罪了二人，是不是会和方珏一样的下场呢？ 不敢想象。 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造纸厂的政绩他可以不要，不过让他得罪赵家兄弟，他还真没那个胆。 越想越疲惫。 想到最后，还是决定去找下祁同伟，看看他那边有什么对策。 此时的祁同伟，正在喝着苦酒。 和他一起的，还有王华，以及胖了一圈的侯亮平。 侯亮平为什么过来？ 因为他得罪了梁璐，被发配到了质监局当差。 下午王华去了趟质监局，主要目的是为了找人检测造纸厂排放的污水，然后出一份报告，让造纸厂先停掉。 可质监局领导也不敢得罪赵瑞虎。 无奈下，只能甩锅，把检测造纸厂排污的重任，交给了侯亮平。 他想咋写就咋写。 出了事，他背锅。 侯亮平那叫一个委屈啊，几杯酒下肚，说话都带着哭腔。 “老学长，梁老师真不是个东西，我就一次没满足她，她就打我，逼我喝洗脚水，还说我是废物，天下没这个道理啊！” “还记得去年嘛？她落水时，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把她救了上来！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啊，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一不高兴，就拿仕途威胁我，我只是反驳了两句，他就让我来质监局当差，还是一个小科员，她想干嘛？一手遮天吗！” “这还不算什么！我听质监局领导说了，我不给梁老师磕头道歉，那就一辈子只是个科员，别想再升一步！她什么意思？想毁了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泛舟时就应该淹死她！” “现在人人都能欺负我，都知道造纸厂是赵瑞虎的，偏偏派我过来检测排污，这不是把我往火坑推嘛？” “什么玩意！” 侯亮平絮絮叨叨，就像在诉说着一部苦难史。 祁同伟见怪不怪。 当年，他也是梁璐的枕边人，知道那女人的变态。 只要不满足她，她就想方设法折磨你，让你妥协，让你下跪，让你难堪。 “猴子，我就问你一点，你打算回去下跪道歉吗？” “不要。”侯亮平委屈成了表情包，“我今儿道了歉，明儿她还会用其他方式折磨我，没完没了，我不要道歉。” “你不道歉，仕途无望！” “我知道。”侯亮平抹了抹眼泪，“老学长，能把小艾同学的联系方式给我吗？她换号码了，没和我说。” “你特娘想干嘛！” 祁同伟猛然站了起来，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砖头。 “老学长，别误会！”侯亮平立刻求饶，“我没其他意思，就是想让小艾同学帮我说说情，让梁老师高抬贵手。” “她是我女朋友，凭什么帮你说情？你丫有毛病就去看医生！” “学长，你别激动。” “我特娘能不激动吗！”祁同伟把砖头拍在桌上，“侯亮平，老子警告你，你要是敢打小艾主意，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老学长，你能不能把砖头放下来说话？” “不能！” “好吧。”侯亮平不知道从哪摸了一个头盔，盖在了头上，继续道：“对天发誓，我对小艾同学没有非分之想。” “没非分之想，你要她电话干嘛？” “我刚刚说了，只是想让她帮我和梁老师说道说道，让梁老师放过我。” “找别人说不行吗？” “不行。”侯亮平苦笑道：“梁老师什么人？梁书记女儿啊！我认知所有人当中，她只惧怕小艾同学！也只有小艾的话，才能让她不敢不从。” “叫钟小艾！或者嫂子！再让我听见一句小艾，爆你头！” “好好好！”侯亮平把头盔扶正，“嫂子什么身份，我还不能确定，可我知道一点，她来自京城，比梁老师还牛逼！老学长，你就行行好，把嫂子电话给我吧。” 祁同伟放下砖头，“猴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打算和梁老师划清关系？” 侯亮平摘下头盔，“确定！老学长，我再透露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梁老师不能怀孕！” 这个消息，祁同伟早就知道了。 细细想来，梁璐何尝不是苦命人呢？爱上个有妇之夫后，她的人生也就毁了，变态的心理，也是那个时候开始萌芽，直到不可自拔。 他和侯亮平都是受害者。 钟小艾属于救赎者。 她如同一道光，把祁同伟从阴暗的泥泞里拉了出来。 不过，侯亮平没这个福分。 “猴子，梁老师的事儿先放一边，润泰华造纸厂的排污，你检测的怎么样了？” “那还用检测？”侯亮平笑了，“就那排污口，堪比核废水，我都怕把仪器检测坏了。” “别说废话，我要报告。” “报告早就好了。” 侯亮平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正是润泰华造纸厂的检测报告。 报告中明确显示，造纸厂的排出来的污水，各项指标，严重超标。 尤其是铊元素，更是超标178%，这玩意致命的！ “这报告权威吗？” “当然权威，你看，上面还盖着质监局的章呢！” “那也是说，我拿着这份报告，就能让造纸厂歇业？” “理论上是的！” “什么叫理论上？” “报告有了，总得有人评估啊，如果县委书记不同意，我也没辙！” 祁同伟点点头。 有了质检报告，李达康如果还敢包庇，那就别怪自己下狠手…… （哇哦，哇哦，又收到了好多的礼物，感谢各位童鞋！尤其是锯木头童鞋，你的刀片很珍贵！！！！顺便提醒各位童鞋，贵重的礼物不用刷，不要钱的为爱发电就可以了！连藏作揖！愿童鞋们五一继续快乐下去！） 第71章 什么学长?工作时称职务 “老学长，质检报告给你了，也就代表我彻底得罪了赵瑞虎，得罪了汉大帮，出了事，你可不能不管我。” “这是什么话？”祁同伟不开心了，“猴子，这是你的工作，分内之事！怎么？还想要好处？” “我不是要好处！赵瑞虎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得罪他，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胡说！”祁同伟正色道：“朗朗乾坤，我就不信他敢明目张胆报复你！” “老学长，你不会真不管我了吧？” “什么学长？工作时称职务！” “你，你……”侯亮平端着酒杯，结结巴巴，委屈的想哭。 “逗你玩的。”祁同伟笑了出声，“猴子，你有我的电话，如果有人找你麻烦，打电话给我，我收拾他。” 侯亮平摇摇头，“老学长，不是我小瞧你，你的电话，没有嫂子的管用，我还是想要嫂子的电话。” “登鼻上脸了？”祁同伟微微挑眉，“猴子，以后的路还很长，别总惦记着嫂子的电话，你只要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学长看得见，嫂子也看得见，没人敢为难你，包括梁老师！” “谢谢学长，谢谢嫂子。”侯亮平抹了抹眼睛，感动的想哭。 又抱上大腿了。 真好。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是赵东来。 “祁哥，按照你的要求，正在给那个光头佬上大记忆恢复术，最多两天，他不招也得招。” “文明执法！” “这个你放心，作为刑侦支队长，我肯定不会乱来。” “很好，辛苦你了。” “谈不上辛苦，祁哥，李局交代了，这段时间我听你差遣，有什么事，直接吩咐。” “好，光头佬你继续上强度，明儿还得来一趟，我要让造纸厂关门。” “没问题，祁哥，要不要多带一点人。” “又不是打架，不要太多人，安排个三四车人过来就行。” “三四车？没问题！明早一定到。” 挂掉电话，祁同伟舒了一口气。 他从不怀疑赵东来的能力。 也不怀疑大记忆恢复术。 光头佬严往坚持不了多久，等他交代完毕后，就是缉拿赵瑞虎之时。 这个杂碎，仗着赵立春这层关系，还真以为能只手遮天？坚如磐石？ 想的美！ 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就等李达康点头。 他是金山县一把手，质检报告得由他评估，他若不点头，还真不好办。 说曹操，曹操到。 敲门声响起，王华放下酒杯，打开门，李达康伫立在门外，来回搓着手，神情忐忑。 说实话，今天他真被赵家兄弟吓到了。 那兄弟俩无法无天，如同疯子，再和他们混一起，早晚得凉凉。 “达康书记，过来喝一杯？” “好，喝一杯，喝一杯。”李达康点点头，自己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了挂角的位置。 王华替他倒了一杯酒。 李达康端起酒杯，尝都没尝，一仰脖子，喝了个精光。 看他这喝酒架势，祁同伟就知道有事。 有心事。 “达康书记，我们从造纸厂离开后，赵家兄弟难为你了？” 李达康没说话，抢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再次一饮而尽。 “野猪品不了细糠，这是洋河大曲，老贵了，省着点喝。”祁同伟有点心疼，就这两瓶酒，可花了他十块钱，照李达康这喝酒速度，几口就没了。 果然，不花自己钱，没人会心疼。 两杯酒下肚，李达康放下酒杯，又打了一个酒嗝。 酒仗怂人胆。 借着酒劲，李达康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祁同伟，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钟书记是什么关系？如果你出了事，他会不会保你？” 这个问题问完，全场静默。 除了李达康外，王华也想知道答案，侯亮平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就怕漏听了一个字。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钟书记？ 什么钟书记？不是小艾同学吗？ 联想到钟小艾在婚礼上的电话，侯亮平幡然醒悟，大叫道： “我知道，老学长，你吃软饭，你是钟书记的女婿。” “死一边去！” 祁同伟真想给侯亮平一个大嘴巴。 什么脑袋，比木驴还蠢，钟正乾哪来的女儿？他只有儿子！ “达康书记，你真的想知道？” “想。” 祁同伟给王华使了个眼色。 王华心领神会，随后站起身，又拉起了侯亮平，说要去外面方便。 侯亮平老不愿意了。 可他没有王华力气大，被直接拖了出去。 他俩走后，宿舍只有李达康和祁同伟。 “达康书记，实不相瞒，我和钟书记只有一面之缘。” “只是一面之缘，钟书记会把自己名片给你？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可以保证，如果我在金山县出了什么事，zy会把这个地方查一个底朝天！” “zy？”李达康嘬了嘬牙花子，“同伟，你不会在忽悠我吧？” “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 接着，祁同伟把造纸厂排污的质检报告拍在桌上。 “达康书记，质检局的报告看得懂吗？” 翻了两页，具体内容，李达康真看不懂。 可严重超标几个字，他也不陌生。 “你拿着这个给我干嘛？” “不干嘛，就是通知你一下，我明儿要润泰华造纸厂关门。” 李达康揉了揉脑袋，“同伟，当初是我糊涂，把造纸厂迁到了金山县，不过木已成舟，我没什么好辩解的！可我想提醒你一点，这里是汉东，赵家兄弟的地盘，你要是强行关闭造纸厂，怕是新年都过不去！” 赵瑞龙的手段，祁同伟上一世就见识过。 在山水集团的鸿门宴时，他可是指挥着花斑虎，想一枪干掉侯亮平。 那时的侯亮平可是来自zy，还是反贪局局的局长，副厅级干部。和现在肥头大耳的侯亮平，根本不是一人。 可即使顶着那么多光环，赵瑞龙依旧敢狙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瑞龙本就目无王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作为赵瑞龙的堂弟，赵瑞虎也好不到哪里去，或许在有些方面，还会有过之无不及。 “达康书记，你在担心我？” “没错。”李达康意味深长道：“同伟，说实话，你是个好苗子，可做事不能太绝，你若封了造纸厂，就等于和赵家兄弟宣战！这一战，你没胜算！” 第72章 滚出金山县 李达康的话，已经很清楚。 他知道造纸厂有问题，也知道赵家兄弟有问题，可他不敢管，也希望祁同伟别插手。 这里是汉东，汉大帮坚如磐石。 想要活命，就得苟着一点。 “达康书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知道赵家兄弟的手段，不过有些事，哪怕危险，也得有人去做，为什么不是我呢？” “好吧。”李达康又饮了一杯酒，“你要封造纸厂，我没意见，也能给你批文件，不过你和赵家兄弟的斗争，我不参与！别说我懒政，我只是想多活两年。” 祁同伟点点头，没勉强他。 怎么说呢，李达康同意停掉造纸厂，已经是在让步了。 想让他再做些什么，他真的不敢。 官场上，进步是一方面，明哲保身也是一方面。 李达康还算有的选。 可祁同伟没有。 他是重活一世的人，上一辈子，就是对梁璐不停妥协，对赵瑞龙不停妥协，对汉大帮不停妥协……才导致了后面的一发不可收。 这一世，他不向任何不法势力妥协。 酒桌结束时，已经十二点。 李达康迈着沉重步伐离开。 离开前，他和祁同伟说了，停掉造纸的文件，明早会出现在办公桌上，后面几天，他要请假，出去避风头。 这也能理解。 毕竟停厂文件出来，赵家兄弟会去找他麻烦，躲躲也是正常。 侯亮平没走。 他打了一个地铺，睡在了祁同伟宿舍，他说他也怕。 怕被报复。 所以这一段时间，他要和祁同伟形影不离，防止自己出意外。 “猴子，你能不打呼噜吗？” “不行。”侯亮平摇摇头，“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梁老师都不嫌弃，你嫌弃啥。” 翻了一个身，忽然想起来什么，“学长，今天我听领导说，zy巡视组的人，这几天会到汉东来，真的假的？” “真的。”祁同伟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夜，脑海中出现一张少女青涩的脸，“你嫂子也会来。” “嫂子也会来？”侯亮平睡不着了，“那……那能把嫂子电话给我吗？” “哎呀，学长，别打了。” “头破了，流鼻血了，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王华，救命！学长疯了！” “……” 第二天，侯亮平的脸又胖了一圈。 胖是胖了一点，不过想到钟小艾会来，他就觉得祁同伟会赢。 这条腿，果然又粗又壮！ 得抱紧一点！ 吃了早饭，三人直奔县政府。 在李达康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份文件。 停产文件。 文件中指出，润泰华造纸厂因为排污不达标，必须立刻停产整改， 拿到文件，祁同伟马不停蹄，带着王华和侯亮平，又通知了赵东来，向润泰华造纸厂赶过去。 到了造纸厂门口，三人吃了一惊。 根本不用停产文件，造纸厂已经被当地村民堵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老支书。 他一手拄着拐棍，一手举着纸板，纸板上写着“滚出金山县”五个字。 其余村民站在他身后，气愤不已。 原来，昨儿吴真真被性侵后，事情很快传来，加上金牛湖被污染，老百姓们忍不了了，于是自己组织起来，对抗造纸厂。 这些人当中，很多还是造纸厂的员工。 “滚出金山县！” “滚出金山县！” “……” 老别看老支书年纪大，可他之前参加过抗日战争，又经历过解放战争，身体硬朗着呢！ 声大如洪钟。 在他的带领下，村民们不断呐喊，让造纸厂滚出金山县。 “不愧是老革命！” “真是举着骨头当火把啊！” 祁同伟感叹一声，竖起大拇指。 另一边。 赵瑞虎头疼了，他坐在办公室，已经给李达康打了十八个电话，都是没人接。 再打给其他政府工作人员，都说李达康请假了，具体去哪，没人知道。 “反了天！”赵瑞虎猛一拍桌子，对着身后的漂亮秘书道：“裴静，帮我找一下蛇头，我要杀鸡儆猴。” “知道了。” 名叫裴静的漂亮秘书，转头拨通电话。 挂断电话后，轻声道：“赵老板，两个小时后，蛇头会带人过来。” “很好，告诉他，打！给我狠狠地打！我就不信了！这一群村民，还能反了天！” “赵老板，提醒一下，咱们最好还是收敛一点，万一闹大了，不好收场。” “你在教我做事？”赵瑞虎不善的目光，在裴静身上来回游走。 “别误会，这是赵书记意思。” 听到赵书记三个字，赵瑞虎强压怒火，咬牙道：“别拿我大伯压我，我心里有数，这些刁民不打疼了，是不会长记性！” 裴静神色凝重。 作为赵瑞虎的秘书，裴静的身份并不简单，具体的说，她是赵立春的人。 在赵瑞虎身边，就是盯着他，防止他闯祸，给赵立春带去麻烦。 刚刚给蛇头的电话，已经触及到裴静底线。 要知道，那个叫蛇头的，可是吕州的一个黑老大，手下有一群人，只要给钱，他们就给你办事。 可真要出意外，还是赵立春擦屁股。 裴静不得不担心。 “赵老板，这事要不要和赵书记商量一下，免得出乱子。” “不用。”赵瑞虎摆摆手，“别什么事都和我大伯说，今天刁民骑我头上来了，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话已经讲到这，裴静不好再说什么。 可总感觉会出事，心神不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村民的抗议还在继续。 祁同伟也参与其中。 老支书看见他，乐呵呵一笑，“有县长给我们做后台，底气大多了。” “老支书，您才是我底气！” “对了，侵犯真真的光头逮到了吗？” “放心，那个畜生已经被关押在了市公安局，等都交代完毕后，会得到法律的严惩！” “那就好。”老支书点点头，“同伟，打小我就看好你，今天你能和我们站到一起，更代表我的眼光没问题。” “老支书，您又客气了，我说了，我代表的是政府，是人民，也永远和人民站在一起！谁不让人民好过，我就和谁死磕到底！” 话音刚落，几辆面包车停了下来，一群手持钢管的小青年，杀气腾腾下车。 意识到不对，祁同伟立刻把老支书和村民护在身后…… 第73章 侯亮平默默退到众人身后 七辆面包车，总共下来三十几人，这些人满脸横肉，目光凶狠，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你们谁是头？” 说话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叼着烟，手背全是纹身，正是蛇头！ 也是这群社会人的大哥。 接到赵瑞虎电话后，他立刻纠集了所有小弟，一路高速，从吕州赶了过来。 赵瑞虎承诺他，事情搞定后，有六位数的回报。 为了钱，他什么事都敢干。 淳朴的村民们没见过这阵仗，窃窃私语，没人敢上前。 倒是老支书，毫无惧色。 “你们是什么人？干嘛的？” 蛇头愣了一下，目光落到老支书身上，笑了笑，“老头，你这么大年纪，不在家养老，跑这折腾什么？找死呢！” “去你娘的！” 打过仗的老头，性子都野，且人狠话不多，抄起拐杖，就要开干！ 可年纪不饶人。 蛇头一把接住拐杖，抬手就要挥拳反击。 可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擒住。 是祁同伟。 “老革命你都敢打，胆子挺肥啊！” 说话间，祁同伟手心再次发力，将蛇头向前一拉，接着一个顶膝爆头。 “嘭”的一声闷响，蛇头破了相。 鼻血横流。 嚣张跋扈惯了黑老大，何时吃过这种亏？ 只见他抬起头，捂着受伤的鼻子，因为愤怒，一双眼球布满了血丝。 “愣着干嘛？给我打！” “往死里打！” 一声令下，蛇头的小弟们抄起钢管，就要动手。 祁同伟和王华同时撸起了袖子。 侯亮平默默退到众人身后。 “滴嘟滴嘟！！！” 也就在这时，四辆警车拉着警报，疾驰而来。 侯亮平松了一口气。 回到了众人前。 “老学长，是你叫的人么？” 祁同伟没搭理他，而是冲着警车招了招手，赵东来立刻跑下了车。 见到这么多人，他也搞不清情况。 “祁哥，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一群流氓，想过来找事。” 赵东来秒懂。 他侧过头，握着警棍，走到蛇头跟前，厉声道：“什么人？过来干嘛的？” 饶是黑老大，见到这么多警察也慌，或许这就是基因压制。 犹豫了一会儿，蛇头缓缓开口，“阿sir，我来找人，不行吗？” “傻屌，港片看多了吧？”赵东来眯起眼，“来找谁？说清楚！” “赵瑞虎，赵老板。” “找他干嘛？” “不干嘛！”蛇头擦了擦鼻血，“我听说这里招工，就想带下兄弟们来面试，合情合理也合法。” 赵东来环视一周。 除了村民，就是一群流里流气的混混。 找工作？ 唬谁呢？ “我告诉你，这里是岩石市，我的管辖，最好不要搞事。” “警察同志，莫要冤枉人。”蛇头摊开双手，“我们都是良民，来找工作的良民，怎么会搞事呢！” 赵东来还想再说什么时，造纸厂的门缓缓打了开来。 赵瑞虎在前，裴静在后。 老板出来了，蛇头立刻迎了过去，“赵老板，好多警察。” “我眼睛不瞎。”赵瑞虎目光游走，落到赵东来身上，“你是哪里的？” “市局！” “市局的公安，跑到我们金山县干嘛？” “我叫他来的！”祁同伟走了出来，“赵老板，又见面了。” “祁同伟！”赵瑞虎冷哼一声，“你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今天过来，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封你的造纸厂！” “你说封就封，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小的副处，也敢封我的厂子，谁给你的胆？” “法律和人民！” 祁同伟拿出质监局的报告，以及李达康提供的停产文件，正色道：“赵老板，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两份文件可都是盖了章的，根据法律条文，现在润泰华造纸厂，必须停产整改！” 赵瑞虎接过文件，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后，脸色渐渐发青。 接着又把文件甩给了身后的裴静。 “看看这两份文件，有没有猫腻？” 裴静同样毕业于汉东大学，比祁同伟小了一届，算是学妹。 专业也是政法。 将文件接到手，翻看了两页后，点点头。 “没问题，这是权威文件！” 赵瑞虎不淡定了。 拿起手机，又开始拨打李达康的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连续几次后，赵瑞虎再也控制不了情绪，“哐”的一声，将手机砸个粉碎。 “该死的李达康，竟然敢背刺我，这个反骨仔，我不会放过他！” “一定不会放过他！” 过于愤怒，赵瑞虎的那张脸，渐渐开始扭曲。 连续几个深呼吸后，才冷静下来。 随后双手叉腰，怒视着祁同伟，“小子，之前是我小瞧你了，不错，还能说动李达康封我的厂子，有点东西，不过别得意太早，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你惹错人了！” 祁同伟冷笑一声，“赵老板，朗朗乾坤，你真以为能只手遮天？” “呵呵，能不能只手遮天，咱们拭目以待！还有，最多一个星期，这个厂子照样能重新投产，信否？” “恐怕你得失望了。”祁同伟扭头看向身后的村民，“如果造纸厂重新投产，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不答应！” “润泰华造纸厂，滚出金山县！” “滚出金山县！” “……” 在老支书的带领下，村民们振臂高呼，宣誓着自己的立场。 像极了革命运动。 这场景，也给了祁同伟巨大勇气。 “赵老板，我提醒你，不要调皮，也不要和人民作对！还有，你干过什么事，心里清楚！严往那里，早晚会交代！到时候，别说继续投产，我怕你都走不出金山县！” “你威胁我？” “算不上威胁，只是是一个忠告，方珏县长为什么食物中毒？吴老三的腿，是谁派人打瘸的？这些我可都没忘！你嘚瑟不了多久了，好自为之吧！” 赵瑞虎不再说话，双眸中闪着怨毒。 厂子被封，每天就是十来万的损失。 当然，这点钱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只要能造纸厂能重新投产，一切还能回到正轨。 可问题是，造纸厂还能正常投产吗？ 原本赵瑞虎的打算很简单，不就是整改嘛，那就花点钱，打通关系，再找李达康疏通一下，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整改完毕。 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 村民们的情绪被挑起来了，而且他们还有祁同伟和市局撑腰，想用社会人去镇压他们，已经不可能。 最关键的是，祁同伟还咬着不放。 给方珏投毒也好，殴打村民也罢，都是赵瑞虎指挥严往干的。 如果严往意志不坚定，把他卖了，那就真应了祁同伟的那句话！ 想走出金山县都难！ 为今之计，只有挺而走险了…… （原本打算两更，可又收了不少礼物，实在不好意思，只能抽出时间，多赶了一张。说实话，想多更一点，可时间不允许！五一了，还得去发传单！在这，愿各位童鞋，五一继续快乐下去！） （感谢喜欢土沉香的朱天的灵感胶囊，感谢吹泡泡的鲸鱼的波波奶茶，感谢梁银奥的刀片，感谢西苑的墨锦笑的奶茶，感谢每一位童鞋的礼物……愿各位童鞋，四季如春，良人相伴，连藏作揖！） 第74章 赵立春发力，一箭三雕计 回到办公室，赵瑞虎看了一眼裴静，又看了一眼蛇头，开口问道：“这个祁同伟是想搞死我，你俩说说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太简单不过，他想搞死你，不如咱们提前搞死他！”蛇头窃笑一声，“赵老板，我知道你有钱，这样，你给我100万，我安排一场意外，让这小子死个不明不白。” “你有把握？” “嘿嘿，安排一次醉驾，再找个替死鬼，这事我熟，钱到位，都到位。” “很好。”赵瑞虎点点头，丝毫不掩饰双眸中的狠厉，“和我作对，就应该是这个下场。” “赵老板，你现在打钱，我即刻去安排替死鬼！” “等一下。” 一直没说话的裴静，皱着眉头，缓缓开口：“祁同伟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若是出现意外，上面追究起来，谁也跑不掉。” 闻言，蛇头笑了笑，不屑道：“裴小姐，没你说的这么夸张，他不就是一个副县长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市长呢！再说了，咱们上面也不是没人，只要赵书记一句话，谁敢查？谁有那个胆子查！” 这话说到赵瑞虎的心坎，“裴静，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今天那小子都骑到我头上拉屎了，再不弄死他，他可真要把我给弄进去了，这事儿不用告诉大伯，我自己处理。” “不行！”裴静正色道：“赵老板，别乱来，李达康说过，祁同伟可是能和钟正乾书记通上话，钟正乾书记是谁？你不知道，我可清楚！他若发飙，包括赵书记在内，都得倒霉！” “就是因为他能和钟书记通上话，我才要弄死他！咱们干的事，可都不干净，严往能坚持多久，我可保证不了。他若全交代了，祁同伟再上报给钟书记，那才是真的完了！做大事，不要犹犹豫豫。只要祁同伟死了，那么，也没人能和钟书记通上话了。我安全了，大伯也省心了，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如今的赵瑞虎，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心要把祁同伟弄死。 见劝不住他，裴静退到了办公室外，拨通了赵立春的电话。 听闻赵瑞虎想弄死祁同伟，赵立春先是震怒，三秒之后……恢复平静。 “小裴，我就问你一点，那个蛇头有多少把握？” “不能保证。”裴静如实道：“赵书记，我觉得赵瑞虎做事太冲动了，还没到那个时候，也没必要下死手，万一钟书记真追查下来，恐怕连您都无法独善其身。” “这个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记好，通知瑞龙，从现在开始，和赵瑞虎划清界限！他想干什么，就由他去，我们不参与，并保持距离。” 裴静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 “你别乱猜，我没任何意思。”赵立春平静道：“从明天开始，你就不再是赵瑞虎的秘书，我也会和他划清界限，他是他，我们是我们，没有任何瓜葛！” “明白了。” “对了，等会儿我会和李达康通个电话，然后你俩再加上瑞龙，抽个时间，去拜访一下祁同伟。” “拜访他？” “没错，你们三个找到他后，一定要表明立场，和赵瑞虎没有半点关系，最好再能联合祁同伟，把赵瑞虎逼到绝境，让他狗急跳墙，做他想做的事。” 裴静沉默两秒。 “知道了，赵书记。” 挂断电话，裴静只感觉后脊背发凉。 冰凉冰凉。 赵立春的手段太狠了。 一箭三雕啊！ 其一，赵瑞虎行事鲁莽，又不听劝，此时赵立春选择划清界限，算的是上明哲保身，就算赵瑞虎出了事，和他也没关系。 其二，联系李达康和赵瑞龙去找祁同伟，这是摆明立场，做给钟正乾看，哪怕祁同伟真出了意外，他同样能撇清关系，说不定还有机会大义灭亲，得到钟正乾的另眼相看。 其三，把赵瑞虎往死里逼，让他狗急跳墙，去宰了祁同伟，这样……赵立春又能除掉一个隐藏的威胁，将来对付肖鸿运时，也不用畏首畏尾。 接下来，无论赵瑞虎做什么，祁同伟是死是活，赵立春都稳坐钓鱼台。 所有的锅，都留给了赵瑞虎。 那可是他的侄儿啊！ 把亲侄儿当弃子用，真特么心狠手辣！ 毫不知情的赵瑞虎，依旧像个莽夫，还在洋洋得意吹嘘自己的大伯。 “蛇头，你放心，等扳倒肖鸿运，陆省长退休，那么这个汉东，就是汉大帮的天下。” “到时候，梁书记做省委书记，我大伯就是省长，汉东一把手和二把手，咱们就是真正的只手遮天了！” “以后啊，你也可以洗白，弄个土方生意做做，比现在打打杀杀强多了。” 这话的诱惑力很大。 蛇头连连点头，陪着笑，“赵老板，那以后，全凭你照顾了。” “小事一桩，有我大伯在，任何人都起不了风浪，咱们坚如磐石。” 裴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这个赵瑞虎真是蠢。 死到临头，还在给别人画饼，难怪赵立春要放弃他，简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幸运的是以后不用做他的秘书了。 离开这种甩货，实在是件高兴的事。 接下来，她就得通知赵瑞龙，再联系李达康，然后将赵立春的命令，执行到位。 三日后。 李达康接到赵立春电话后，结束了休假，回到了县政府大楼。 同一时间，裴静和赵瑞龙也来了。 来就来，还带着锦旗。 锦旗上为“为人民服务”四个大字，格外的醒目。 “达康书记，这个锦旗送给祁同伟，他一定很开心。”赵瑞龙皮笑肉不笑。 裴静已经把赵立春的想法和他说了。 对赵瑞龙来说，赵瑞虎就是一个堂弟罢了，可有可无，也没多少感情，他做弃子，赵瑞龙一点都不心疼。 只有李达康还蒙在鼓里。 “瑞龙，裴小姐，赵书记可说了，要支持祁同伟工作，你们两个可不能有什么坏心思。” “达康书记，别把自己人想得太坏。”裴静笑道：“我知道和祁县长有点误会，这次过来，就是解开误会，你放心……我和瑞龙将来一定支持他工作！” “那赵瑞虎怎么说？” “他？”裴静笑了，“这家伙冥顽不灵，一心想破坏金山县，我们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了，无论他将来做什么事，都和我们没关系，如果需要，我们还可以提供他不法的证据，将这个坏蛋，绳之以法！” 第75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裴静的话，差点惊掉李达康的下巴。 “裴小姐，赵瑞虎可是赵书记的侄儿啊！” “侄儿又怎么样？”赵瑞龙冷笑，“达康书记，我们赵家可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至于赵瑞虎……他心术不正，不算我们家人。” “你说的？” “我爹说的！”赵瑞龙强调道：“我爹还说了，这里是汉东，无论谁犯了法，都得受到法律的制裁，赵瑞虎也一样。” 李达康点点头，没想太深。 在他看来，是赵瑞虎嚣张跋扈，触及到了赵立春的逆鳞，所以被放弃了。 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也想不到。 “对了，达康书记，祁县长在吗？我想把这个锦旗亲自交给他，顺便还有些话想和他说。”裴静笑着道。 “在，我带你们过去。” 另一边。 祁同伟和赵东来二人，正因为严往的事，无比头疼。 “祁哥，真尽力了，那光头佬的嘴是真硬，只承认强奸了吴真真，其余事，一概不说。” “大记忆恢复术也没用？” “没用！光头佬不是第一次进局子，对咱们工作流程很清楚！一直避重就轻，还吵着闹着见律师，我们也不敢太强硬。” 嘴硬的嫌疑人，祁同伟见过很多。 一般来讲，要么是惯犯，了解审讯流程，要么就是后台硬，有恃无恐。 光头佬严往两样都占。 想审这种人，必须有耐心，还得有手段。 想了想，祁同伟还是打算亲自去一趟市局，然后使用独门手法…… 也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李达康，赵瑞龙，裴静……三人依次走了进来。 还没等祁同伟开口，裴静先拿出锦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祁县长，这个锦旗，你看挂哪里好？” “什么意思？”祁同伟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她，“这锦旗，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裴静甜甜道：“祁县长，我和瑞龙之前可能和你有些误会，这一次过来，是专程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们一般计较。” 祁同伟有一丝愣神。 这算啥？ 黄鼠狼给鸡拜年？ 见祁同伟不说话，裴静俏皮地眨了眨眼，再次开口道：“祁县长，其实，我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只比你小一届，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就注意过你，想不到一晃几年，你都当县长了，真快！” 这是实话。 以前在学校时，祁同伟也见过裴静。 那时的裴静，总是穿着干净校服，洗得泛白的鞋子，校花说不算，可也让很多人动心过。 其中就有陈海。 哪怕后来毕业了，陈海说起心仪的女孩时，裴静依旧是模板。 不过祁同伟对她没有任何感觉。 这样说吧，在祁同伟眼中，女生只分为两种…… 钟小艾和其她女生。 “咳咳。”祁同伟轻咳两声，没有把锦旗接过来，而是转头看向赵瑞龙，“赵公子，这一次过来，只是为了送锦旗？” “就是送锦旗，没其他事儿。”赵瑞龙无比真诚道：“祁县长，说实话，我是真的很佩服你，送锦旗也是真心的，请你务必收下。” “佩服我什么？” “有胆量啊！”赵瑞龙竖起大拇指，“别看我和赵瑞虎是堂兄弟，可打小我就和他不对付，没其他的仇，主要这家伙总喜欢打着我爹的幌子，在外面做坏事，坏我家名声。就拿这个造纸厂来说，明明其他有错在先，可他就是不认，还打电话给我爹，让我爹给他捞人。” “捞谁？” “就是那个强奸犯，大光头，好像叫严往！”赵瑞龙义正言辞道：“祁县长，我爹是个正直人，一听赵瑞虎那不着调的话，立刻痛斥了他一顿，并且表示，以后咱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想收拾他，那就尽管收拾，我们赵家给你撑腰！” “你们赵家给我撑腰，然后去收拾你堂弟？”祁同伟想笑。 “没错！”赵瑞龙严肃道：“我那堂弟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他干的那些坏事，我也有耳闻。就拿光头佬来说，如果不是赵瑞虎过于放纵，他敢强奸村里的女生吗？简直畜生不如！” 提到光头佬，祁同伟轻轻皱眉，“照你这么说，严往干的事，都和赵瑞虎脱不了干系？” “那必须的呀！那光头佬算个屁，顶多就是一个打手！赵瑞虎不发话，他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 嗅到异常，一直沉默的赵东来，插话道：“可严往在我们市局什么都不肯说！” 赵瑞龙不屑一笑，“他当然不肯说，他要是说了，老婆孩子都会遭殃。” “这么夸张？”赵东来有些惊讶，“他们不是自己人吗？” “自己人个屁！我那堂弟心狠手辣，坏事做绝！照我说，汉东绝不允许有这么坏的人存在。” 想了想，赵瑞龙又建议道：“你们别怕，我认识那个光头佬，我去市局和他说，保证他什么都交代！” “真的？”赵东来喜出望外。 “当然是真的，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公民，我绝不允许赵瑞虎逍遥法外。” 祁同伟明白了。 这赵瑞龙是想大义灭亲！ 可他为什么这样做呢？ 难道只是想撇清关系？ 没这么敷衍吧？ 也就在这时，赵东来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祁同伟，“既然赵瑞龙先生愿意帮助我们破案，那我就带他去一趟市局，只要严往开口，咱们立刻着手缉拿赵瑞虎。” 祁同伟没有立刻允诺。 怎么说呢。 以他对赵瑞龙的了解，可以确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可复杂在哪？ 一时半会还真没头绪。 “好吧！”最终，祁同伟还是点了点头，“东来，就按你说的办，只要严往交代清楚，立刻从市局调人过来，别让赵瑞虎逃出金山县。” “明白！” 事不宜迟，打了一个招呼后，赵东来带着赵瑞龙先行离开。 他们走了，李达康也没再停留，转头去处理这几天积压下来的工作。 办公室内只剩祁同伟和裴静。 “祁县长，大伙都走了，我也走了，这锦旗就留给你了。” 祁同伟接过锦旗，没有说话。 裴静捋了捋鬓发，轻笑一声，“祁县长，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阳光中透着一点木讷，当初……你可是我们一众学妹心中的男神呢！” 祁同伟还是没说话。 只是厌烦地挥挥手，示意裴静赶快走离开。 还有两天zy巡视组要来了，万一小艾同学提前过来探班，看见这样一个女生，那就解释不清了…… （感谢各位童鞋的花花、爱发电、点赞……以及等春树童鞋的刀片。） （五一时间不多了，各位童鞋，记得继续快乐下去！） （…………有时间的童鞋，拜托送一个好评，希望能在20万字书测前，能把评分冲到7.0……连藏作揖，对各位童鞋感激不尽。） 第76章 可咸可甜，不过只是单方面 等裴静离开后，祁同伟靠着椅背，点了一支烟，开始默默盘算。 他不相信赵瑞龙是好人。 更不相信他会配合公安破案，除非……其中有好处。 什么好处呢？ 抓了赵瑞虎，他很开心？还是说，他和赵瑞虎有私仇？ 好像也不至于。 如果说赵瑞龙是太子，那么赵瑞虎也就一个嫡亲，太子犯不上和嫡亲计较！ 就在思绪万千时，电话响了起来。 祁同伟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小艾同学，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和你说一下，明儿我会提前去汉东。” “这么快？” “嗯，临时有急事，我得先过来，zy巡视组要后天才能到。” “什么急事，方便说吗？” “嗯……不方便。”钟小艾犹豫了下，轻声道：“同伟，这次我提前过来，是zy的安排，要办的事儿，也得保密。不过，事儿办完了后，我挤出一些时间，想去找你。” “好。” “怎么？生气了？” “我哪有那么小气。” “不生气就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后天我抽时间去岩台市找你。” “嗯，下了车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挂掉电话，祁同伟没有心思再去想赵瑞龙的事儿。 钟小艾提前来汉东，还带着zy的任务，并且保密，看来……汉东的天，又要风起云涌了。 怎么说呢。 如今的钟小艾，已经在雷霆二局待了一年多，凭借出色的工作表现，晋升成了小组长。 这个职位不高，只是正科。 可含金量，就算是赵立春这种副部级干部，也不敢小觑。 这就是钟小艾的双面。 一直以来，祁同伟都是把她当做普通小女生来看，来宠……也没觉得不正常。 就连上一世的恐惧，都已经淡忘。 实力上，钟小艾绝不是可咸可甜，她来自钟家，心理素质强大，做事果决，气场和嗅觉也是同辈翘楚。 说白了，她在祁同伟面前，只是故意扮做小女生，压制着自己的气场。 无他，只是考虑祁同伟的感受罢了。 她可以强势，却不想在祁同伟面前强势。 收敛锋芒，是她对祁同伟最真挚的感情。 换做别人，可没这个待遇，就拿侯亮平来说，那是一口一个“下头男”，都快把他骂自闭了。 对此，侯亮平也只能忍着。 就这两天，听闻钟小艾会领着zy巡视组来汉东，侯亮平可是一刻都没闲着。 又是健身，又是搞发型。 还买了一件背带裤，不停练习篮球，用他的话说，打篮球的男生最帅。 曹贼之心不死！ 祁同伟担心吗？ 扪心自问。 担心个鸡毛。 赵立春说过，年轻人的感情，只是一时的新鲜，完全不可靠。 对此，祁同伟不敢苟同。 感情这东西，就是那么奇怪，一眼便能看到终点。 他相信自己，也相信钟小艾。 更相信两人能一起白首。 至于侯亮平……下头男一个，就算给钟小艾配上两副眼镜，也不可能看上他。 晚上六点。 刚一回到宿舍，就看见侯亮平对着镜子，正在秀肌肉。 听到开门声，立刻回头。 贱贱一笑。 “老学长，你看，我这八块腹肌如何？” “明明就一块，哪来的八块？” 侯亮平不停吸气，绷紧着腹部肌肉，“老学长，你再看看呢！” “我特么看十遍，你也是一块腹肌，还有……我这里不是你的避难所，没事滚远一点，看见你就烦。” “不要。”侯亮平不再吸气，挺起大肚腩，摇摇头道：“老学长，我说了，赵瑞虎被抓之前，我哪也不去，就待在你这里。” “待也行，交钱。” “交什么钱？” “哼。”祁同伟冷哼一声，“猴子，住这里三四天了，吃我的，喝我的，就连肥皂洗发水都是用我的，一毛钱不花，真当我是冤大头。” “谁说我没花钱？” “你花了？” “花了！”侯亮平拿出新买的背带裤和篮球，认真道：“这两样东西，可是花了我一百块！” “你特么有毛病！”祁同伟一个锁喉，勒住了侯亮平脖子，“别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再不拿钱出来，就给我滚！” “老学长，我没钱！” “钱呢？” “在梁老师那……咳咳，学长，松手，要窒息了。” 祁同伟推开侯亮平，点燃一支烟，“你的钱，为什么给梁老师？” 说到这，侯亮平脸色暗淡了下来，“以前我想和梁老师结婚，就把钱都给她保管，后来被赶出来了，也不敢回去要。” “没钱还买背带裤和篮球？” “爱好。”侯亮平小声道：“打篮球是我爱好。” “那背带裤呢？” “帅！” 祁同伟彻底无语。 见过傻缺的，没见过这么傻缺的。 “那接下来，你不会打算一直住我这里吧？” “不是。”侯亮平摇头，“我说了，等赵瑞虎伏法，我就会走。” “不行，现在就给我滚！” “学长，你这么绝情？”侯亮平可怜巴巴道：“看在我们校友分子上，你就再多收留我几天，要么等嫂子来汉东，我再走。” 祁同伟冷笑一声。 这猴子，真是机灵鬼。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嫂子，啧啧啧…… “学长，别打了！” “我走，我走……你别打了！” “别扔我篮球！” “我的背带裤，别扔，求你了！” “……” 就这样，侯亮平被赶出了宿舍。 一月的汉东，夜晚寒风嗖嗖，他就像一个可怜虫，抱着篮球和背带裤，在风中漫步。 即使如此，也掩饰不住他臃肿的身材。 自从开了不合格的质检报告后，质监局怕被他连累，直接给他放了十天假。 也就是说，这十天，他连班都没得上。 这就是得罪梁璐的下场。 不过机灵鬼始终是机灵鬼。 脑袋一转，立刻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陈海。 “陈海，帮我！” “怎么了？” “呜呜呜，老学长欺负我……” 就这样，侯亮平找到了下家，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可以去陈海那蹭吃蹭喝了。 美滋滋。 祁同伟这边，刚把侯亮平赶走，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赵东来。 “祁哥，赵瑞龙果然厉害，他今天一到审讯室，只和光头佬说了几句话，光头佬竟然全部招了。” “他招什么了？” “方珏食物中毒是他干的，吴老三的腿也是他打瘸的，还有更多劲爆消息，如果全部属实，够赵瑞虎枪毙三回。” “我知道了，事不宜迟，马上组织人手，缉拿赵瑞虎。” “收到。” 第77章 狗急跳墙 和赵东来通完电话，祁同伟又点了一支烟，神色明暗不清。 赵瑞龙一去，严往什么都交代了，还都是劲爆的消息，这分明想致赵瑞虎于死地。 同时，也能说明赵瑞龙和严往关系匪浅，至少……比起赵瑞虎，严往更惧怕赵瑞龙。 思来想去，祁同伟又穿上衣服，叫上王华，打算再去一趟润泰华造纸厂。 不亲眼见到赵瑞虎被捕，他始终不放心。 …… 另一边。 赵瑞虎也接到了裴静的电话。 他还没意识到大祸临头，说起话来，依旧轻飘飘的。 “裴静，你不是走了嘛？干嘛又打电话给我？” “赵老板，别误会，这通电话是赵书记让我打给你的。” “我大伯。”赵瑞虎坐直身体，端正了态度，“有什么事吗？” “赵书记让你马上出国！” “什么意思？”赵瑞虎紧张起来，呼吸也开始加重。 “严往交代了。” “交代什么了？” “什么都交代了，包括你在吕州干的那些好事，现在警察已经对你全面通缉，赶快走，别浪费时间了。” “不可能，严往不可能出卖我，一定搞错了。” “错不了，原本严往的嘴很硬，可祁同伟去了一趟后，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就全交代了。” “又是祁同伟！”赵瑞虎能一拍桌子，表情狰狞，“看来，我早就应该宰了他！” “别说这些没用的，赵书记已经打点好了，你先去缅北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赵书记会想办法捞你回来。” “不要，我不去缅北！”赵瑞虎咆哮道：“我哪里也不去，我要留下来，我要宰了祁同伟。” “赵老板，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也知道自己在干嘛，祁同伟不死，我哪里也不去。” “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想清楚后，再联系我！” 裴静挂掉电话后，转头看向赵瑞龙。 赵瑞龙点点头，“很好，你对我这个堂弟性格拿捏的很准，果然是个废物，这个时候还想拼命。” “瑞龙，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万一赵瑞虎失手，他会不会把咱们都卖了？” “不可能。”赵瑞龙自负道：“就算他失手，又被警察抓住，和我们也没关系！别忘了，咱们早就和他撇清关系了！再说……我也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就一点，就在这一个星期内，要么赵瑞虎死，要么祁同伟死，咱们肯定平安无事。” 裴静不再开口。 她跟了赵立春两年，对赵家这俩兄弟也有一定了解。 赵瑞虎是个头铁莽夫，整天就会打打杀杀，脑子也就是个摆设。 赵瑞龙不同。 他虽然也头铁，不过思维还算正常，也听劝，做事还算有分寸。 接下来，就看鹿死谁手。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京城。 晚十点，钟小艾还在纪委办公室，整理着去汉东的资料。 她没走，秦局长也不敢走。 直到钟正乾到来。 “钟书记！”秦局长喊了一声。 听到动静，钟小艾抬头，伸了一个懒腰，颇显疲惫。 钟正乾有些心疼。 “小艾，都和你说了，汉东的水深，你还要跑去汉东，忙成这样，你爷爷看见了，又要骂我了。” “没办法，谁叫祁同伟在汉东呢！” 钟正乾摇摇头，接着看向秦局长，“时间也不早了，赶快下班吧。” “好的，钟书记。” 秦局长可不是侯亮平，听不出好赖话，钟正乾让他走，他跑的比兔子还快。 临走前，还特意看了一眼门外，见外面没人，才长舒一口气。 钟正乾也向外看了一眼。 确认秦局长离开后，轻轻开口道：“小艾，你想给祁同伟保驾护航？” “不是保驾护航，我只是不想他搅进浑水里，你也说了，汉东的水太深，我怕他把持不住，瞎站队！” “呵呵，你爷爷说的对，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深，不好啊！” “大伯，我这可都是和你学的。”钟小艾不急不慢道：“梁群峰知道yz巡视组要去汉东，他这个时候写举报信，八成是有了眉目，说不定……还有直接证据。” “肖鸿运也不是吃素的，当初zy安排他去汉东，就是希望他能制衡住汉大帮，目前看来，他确实做到了！至于梁群峰举报他，很有可能是报复行为。” “我懂，所以，我这次和梁群峰提前见面，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没和祁同伟说？” “没有！”钟小艾摇摇头，“说实话，我不希望他参与此事，汉大帮也好，肖鸿运也罢，都不是善茬，他要是卷了进去，我怕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啧啧啧，小艾啊，我是真羡慕祁同伟，有你这样一个时刻想着他的女友。” “大伯，你又取笑我了，再这样，我要回去告诉爷爷了。” “别别别，大伯错了，大伯不说了。” …… 夜十一点。 收到裴静的风声后，赵瑞虎没有逃去缅北，而是带着钱和金条，一溜烟躲了起来。 狡兔三窟。 赵瑞虎不是狡兔，可裴静非常聪明，刚来金山县时，她就给赵瑞虎安排了好几个藏身地点，以备不时之需。 有的在市里。 有的在郊区。 还有的在渺无人烟的山沟沟。 每个地方都很隐秘。 最终，赵瑞虎选择待在山沟沟中，并且联系上了蛇头，要做一笔大买卖。 听到大买卖，蛇头心动，驱车赶了过来。 “赵老板，我刚刚经过你的造纸厂，看见了好多警察，你不会出事了吧？” “放心，只是暂避风头。”赵瑞虎对赵立春充满信心，“蛇头，这个箱子里有一百万，帮我干掉一个人。” “谁？” “祁同伟！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百万，不过，这事你得给我办的漂亮，办的隐秘，能行不？” “行！太行了！”蛇头毫不犹豫允诺道：“这事你交给我，出不了一点岔子。” “蛇头，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肯定相信你，不过我提醒一下，祁同伟当过缉毒警，又干过刑侦，身手极为了得。” “他在明，我在暗，身手再好，也得给我死！” 想了想，赵瑞虎又拿出两根金条，“这个你也拿去，钱我给到位，事儿你抓紧，办完后通知我一声，我还得出去避风头。” “赵老板，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召集人手，两天内肯定干掉他！！” “好！好！” 赵瑞虎凶狠一笑。 小样的，还不死…… （感谢各位童鞋的为爱发电、花花、赞赞……感谢爱吃蒜蓉菠菜的康王的波波奶茶，感谢不懂车的可乐的波波奶茶和灵感胶囊，连藏给各位同学作揖了！） （ps：接下来，本书将进入静默期，数据也会进入断崖式下跌，这也是很多作者断更的缘由。 同样，也是一个作者修行时！ 无论数据如何，连藏都希望能把本书干到百万字！ 请童鞋们监督！） 第78章 猴子被绑了 凌晨三点。 抓捕行动还在持续。 此时的赵东来就像疯了一样，不停从市局摇人，把赵瑞虎能藏身的地方，全部翻找了一个遍，就连机场路和出城的高速路，都设了关卡。 有一句怎么说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赵瑞虎不仅是通缉犯，他在赵东来眼里，还是一份漂亮的履历和政绩。 可惜，忙活了半天，连赵瑞虎的影子都没找着。 时间一久，不免垂头丧气。 此时的祁同伟和王华也在造纸厂。 原本他俩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抓捕。 可现实却出乎意外。 “祁哥，赵瑞虎逃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声无息，太特么离谱了。”赵东来愤愤道。 “不是人间蒸发，而是那小子提前收到了风声，躲了起来。” “不可能。”赵东来解释道：“严往刚一交代完，我就着手实行抓捕，中间没有一刻停留，赵瑞虎也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 “东来，别把事情想简单了，说不定严往还没交代，赵瑞虎已经收到了风声。” “那更不可能，严往没交代，赵瑞虎就没法定罪！没定罪，他为什么要逃？又是谁提供的风声？” “谁和你一起去的市局？又是谁，三言两语就让严往全招了？” “赵瑞龙！” 赵东来惊呼一声后，陷入沉思，半晌之后，开口道：“不对，祁哥，你的思路有问题！赵瑞龙既然帮忙审讯严往，那就没必要通知赵瑞虎逃跑，否则，他就是自相矛盾！” 何止自相矛盾，还画蛇添足。 赵瑞龙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严往的嘴够硬，赵瑞虎就是安全的。 可问题是，赵瑞龙行动了，还是站在赵瑞虎的对立面。 在这种情况下，他更没必要通知赵瑞虎逃跑。 祁同伟也想不通。 不过作为刑侦的第六感，他可以确定，赵瑞龙肯定做了手脚。 “东来，你现在是刑侦支队长，我给的，只是个人意见，至于怎么判断，还得靠你自己。” “可……祁哥，我需要你帮助。” “做人只能靠自己。”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我已经不属于公安部了，抓贼不是我的职责，接下来，还得靠你自己。” 说完，祁同伟打了一个哈欠，又看了一眼手表，带着王华离开。 就像他说的那样。 抓贼是赵东来的责任，他只能提供自己的意见，如果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还不得累死。 还有，小艾同学马上要来汉东了。 祁同伟要做的就是回去睡觉，已经凌晨三点了，再不睡觉，可要有黑眼圈了。 和小艾同学见面，形象很重要。 不要黑眼圈，不要油腻腻，养足精神，用最好的形象，去见最心爱的女孩儿。 到了宿舍，关掉手机，痛快睡觉。 这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 王华已经买了早餐，还去花店挑了一束鲜花。 鲜花是祁同伟托他买的。 还是那句话，没有女孩儿不喜欢鲜花，如果有，那也是心疼钱，或者根本不爱你。 边吃早餐，祁同伟边打开手机。 有很多来电。 赵东来的，李达康的，陈海的，还有……裴静的。 这妮子打电话来干嘛？ 想了想，祁同伟还是回拨了过去。 “祁县长，可忙？” “有事说事。” “没什么事，我听说赵瑞虎全交代了，就想问问，是什么一个情况。” “你是谁啊，什么情况还得和你汇报？” “祁县长，别这么大火气，再说了，我还是你的学妹，就不能温柔一点。”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别！”裴静笑了笑，“是这样的，赵瑞虎不是东西，可咱们没仇，我想找个时间，请你和达康书记吃饭。” “我是公职人员，不接受吃吃喝喝。”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重活一世，祁同伟别的没有，眼光依旧在。 赵家兄弟只是有后台，可都不算聪明，也不算难对付，可这个裴静不一样，她就像个蛇蝎美人，危险十足。 最好敬而远之。 刚挂掉裴静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陈海。 自从陈阳婚礼过后，祁同伟便和陈家断了往来，如果不是提前存了陈海号码，还真不知道这是谁。 按下通话键，对面传来陈海焦急的声音。 “老学长，猴子在你那吗？” “侯亮平？”祁同伟揉了揉脑袋，“他不在，估计出去鬼混了。” “不可能，他和我说好了，今早八点会到京州，让我去火车站接他，现在都十点了，还没看见他人，连电话都打不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瞎担心，他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能出什么意外！” “老学长，话不是这样说，他昨晚和我打电话时，说得罪了一个大人物，所以需要避避风头，会不会是那个大人物……” 后面的话，陈海没说。 祁同伟也知道什么意思。 敢情，他怀疑侯亮平的失踪，会和赵瑞虎有关系。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不成，因为质检报告的事，赵瑞虎怀恨在心，把他给绑了？ “陈海，你别瞎担心了，我马上安排人去找他，找到后，会让他回电话给你。” 挂掉电话，早饭也不香了。 这一天天的，真是没完没了，赵瑞虎还没抓到，侯亮平又失踪了。 没一个省心的玩意。 “王华，你一会去找下赵东来，让他找赵瑞虎时，顺便找找侯亮平。” “没问题，交给我。” “对了，把车也留给我，晚上我有点事，可能回来迟一点。” 王华看了一眼桌上的鲜花，意味深长说了一声“好”！ 吃完早饭，已经十点半。 中饭也不用吃了。 祁同伟把鲜花放进后备箱，又看了一眼时间后，向县政府出发。 这些天，一直都在忙赵瑞虎的事，其余的工作，都被搁置在了一边。 趁着现在有空，打算处理一下。 可往往天不遂人愿，工作进展了没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王华。 “又怎么了？” “祁县长，不好了，侯亮平确实是被绑架了。” “说清楚一点。” “刚刚我找了赵东来，经过排查，就在昨天晚上，有人看见侯亮平被拽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牌信息有吗？” “没有！当时天太黑，目击者看得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根据体型判断，被绑架的应该就是侯亮平。” 第79章 别害怕，勇敢一点 放下电话，祁同伟习惯性地点了一支烟，双眸中明暗不清。 侯亮平被人绑架了。 不出意外，绑架他的人应该就是赵瑞虎，那家伙心狠手辣，猴子肯定要遭老罪了。 想想，有点心疼。 吐出烟圈，祁同伟站起身，来到窗边，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 重活一世，他对侯亮平的感情非常复杂，内心中甚至还有冲突。 怎么说呢，如果上一世，侯亮平没有穷追猛打，祁厅长未必会穷途末路。 可话又说回来，当时的侯亮平也没错。 只是角度不同罢了。 这一世，因为钟小艾的缘故，祁同伟与侯亮平都发生了巨大改变，就连立场也在潜移默化。 祁同伟没有想着胜天半子了。 侯亮平也没那么狂了。 步履阑珊间，都在变化，唯一没变的是，他俩都曾是汉东大学的招牌人物。 祁同伟，侯亮平，陈海……汉东三杰。 想到这，祁同伟摇摇头，想笑。 凭什么？ 侯亮平和陈海两个猪头，凭什么和自己齐名？ 陈海就不用说了，除了正直外，几乎一无是处，也不对……他还有个好爹。 至于侯亮平，祁同伟都懒得说他了。 没有钟小艾，他真的连废物都算不上，就连讨梁璐欢心的手段都没有。 这不，还被人绑架了。 哀叹一声，祁同伟还是给赵东来去了一通电话，让他务必保证侯亮平安全。 赵东来有些为难。 “祁哥，现在的赵瑞虎是穷途末路，抓到就是死刑，他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你让我保证侯亮平的安全，我真无法保证。” “那就尽力吧！” “谢谢祁哥理解。” 赵东来松了一口气。 做刑侦这么多年，他知道亡命徒有多可怕，侯亮平的生死，也就在对方一念之间，谁也保证不了。 …… 郊区的山凹凹。 破旧的茅草屋。 赵瑞虎看了一眼被绑起来的侯亮平，又看了一眼蛇头，不悦皱眉。 “蛇头，我让你宰了祁同伟，你抓了这么一个废物过来干嘛？逗我玩呢？” “赵老板，先别生气，你仔细看看，这人熟悉吗？” 赵瑞虎仔细打量了侯亮平一眼，嘬了嘬牙花子，“别说，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 “提醒一下，我发现这小子时，他刚从祁同伟的宿舍出来，两人关系匪浅。” “哦……想起来了！”赵瑞虎一拍脑袋，“质监局的小科员，就是他开的质检报告，把我的造纸厂给封了。” “没错，就是他，这小子叫侯亮平，祁同伟的好哥们。” “难怪，当时我还在想，哪个质监局地小科员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得罪我，原来是祁同伟的好哥们，就这说的过去了。” 说话间，赵瑞虎抄起啤酒瓶，嘴角勾起阴狠的笑。 侯亮平立刻吓尿了。 温热的液体流了一裤裆。 “赵老板，误会，都是误会，你要找祁同伟报仇，别算上我，我和他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嘘，别害怕，不疼的。” 只听“哐当”一声，绿色的酒瓶在侯亮平的头顶爆裂炸开，玻璃碎了一地。 这一击，差点把侯亮平砸晕了过去。 粘稠的血液，也从发丝，漫延到了眼角，最后滴在地上。 赵瑞虎没有罢手的意思。 扔掉半截啤酒瓶后，又摸出一把斧子，笑容更加变态。 侯亮平彻底慌了。 “赵老板，你别乱来，这是斧子，会死人的。” “我知道。”赵瑞虎轻飘飘道：“别害怕，勇敢点，我先把你送下去，过两天祁同伟就会去陪你，乖哦！” 说着，高高地举起了斧子。 就在侯亮平命悬一线时，蛇头伸手，拦住了赵瑞虎。 “干嘛？” “赵老板，动手前，咱们先谈谈价格呗。” “什么价格？” “当然是侯亮平的价格！”蛇头皮笑肉不笑道：“祁同伟值两百万，这个侯亮平再怎么说，也值五十万吧，把钱给我，这人交给你处置。” 赵瑞虎放下斧子，笑了笑，“五十万不多，也就一个月的零花钱，这样吧，这人先给我处理，最迟两天，我再给你五十万。” 蛇头摇摇头，“赵老板，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样不合规矩。要不这样，等你钱到位，这人我再交给你，如何？” “行吧。”赵瑞虎瞥了一眼侯亮平，“那就再给他多活两天。” “谢谢赵老板理解。” “我理解你，你也得理解我。”赵瑞虎话锋一转，“祁同伟什么时候死？” “这个你不用担心，就在今晚！” “今晚？” “没错，就是今晚。”蛇头自负道：“杀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祁同伟插翅难逃。” “很好，祁同伟死了，我就可以安心去缅北了。” 裴静刚给赵瑞虎打了电话，让他先藏好，等想走的时候，会给他准备五百万跑路。 赵瑞虎同意了。 并且表示，只要祁同伟一死，他绝不在国内逗留。 蛇头和赵瑞虎的谈话，侯亮平听得一清二楚，额头冷汗直流。 他之前就知道赵瑞虎是个疯子。 可没想到这么疯。 被全城通缉时，不仅没逃，还胆大妄为想除掉祁同伟，疯子已经不能形容这种人了。 害怕，恐惧，彷徨，无助……各种情绪在侯亮平心头交缠，让他的裤子又湿了一遍。 腥臭味，弥漫了整个茅草屋。 赵瑞虎捏着鼻子，又踹了他一脚，满脸嫌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转眼到了傍晚。 祁同伟走出县政府大门，眺望了一眼夕阳，打开了车门，向车站出发。 就在刚刚，钟小艾来了消息。 她已经从京州出发，最迟六点就能到岩台市。 想到即将见到心仪的女孩儿，祁同伟摇开车窗，感觉风都是甜的。 夕阳也变得更美。 到了车站，刚好五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祁同伟停好车，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下仪容，才拿起花，缓缓向站台走去。 不知从何时起。 每次去见钟小艾，都有那么一丝丝紧张，好像心跳都会变快。 像是怦然心动。 钟小艾亦是如此。 见到祁同伟，一路小跑过来，踮着脚尖，搂住了他的脖子，淡淡烟草味，扑鼻而来。 她知道，这是祁同伟的味道…… （感谢各位童鞋的花花、点赞、为爱发电……感谢梁银奥童鞋的刀片，感谢等春树童鞋的波波奶茶！） （ps：数据静默期，作者修行时！ 看了不少关于胖猫的视频，愿各位童鞋更爱自己，所遇皆良人！） 第80章 喜欢是放肆 爱是克制 “想我没？”钟小艾挽着祁同伟的胳膊，走起路来，一蹦一跳，像极了情窦初开的邻家小妹妹。 “想，很想。” 这是祁同伟心里话。 他也很好奇，上一辈子胜天半子的男人，重生后怎么就变成恋爱脑了呢。 不懂。 “吃饭没？” “还没。” “想吃什么？我请！” “嗯，鸭血粉丝。” “不要。”祁同伟拍了拍钱包，“每次和我出来，不是吃馄饨，就是吃面条，今天咱们必须吃好的。” “鸭血粉丝够好了。”钟小艾轻声道：“还是那句话，把钱省下来，娶我时再用。” “我有钱啊！” “呵呵。”钟小艾笑了笑，“我知道你有钱，每个月工资800块呢！别说那么多了，前面就有一家鸭血粉丝，对付一口得了。” 说完，拉着祁同伟就走。 小馆子都有个共同点。 口味好，卫生堪忧。 不过钟小艾并不是矫情的主，把碗里加了很多辣椒后，吃得满头都是汗。 祁同伟递去纸巾，“这次来汉东，要待多久？” “不确定。”钟小艾摇摇头，“顺利的话，两个星期左右，不顺利的话……可能更长时间。” “那能在岩台市待多久？” 钟小艾伸出一个食指。 “一天？” “是一晚！”钟小艾为难道：“原本能待两天，不过出了一点情况，明儿下午zy巡视组其他成员就会过来，我得去安排工作。” “你安排工作？” “嗯，怎么？瞧不起人？”钟小艾扬起白皙而优美的脖颈，窃笑道：“同伟，我现在可是雷霆二局的小组长，正科级干部哦！” “这么厉害？” “厉害什么呀！”钟小艾挪了挪身子，依偎在祁同伟肩膀，“我就是运气好，当了一个小组长！倒是你，年纪轻轻就当县长了，再过几年，还不得当市长啊！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职位低，看不上我。” 在祁同伟身边，钟小艾温柔如水，没有一点锋芒。 这也让祁同伟无比放松。 九十年代，娱乐项目有限，吃完饭，两人手拉手，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 一月的夜，极为寒冷。 风吹过时，脸颊生疼。 “同伟，我们认识了多久？” “一年零四个月！” “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了！我还记得，咱们初次见面时，是在莫忧湖，那时你和侯亮平一起。” “有吗？”钟小艾捋了捋头发，月光下，那张小脸，更加秀丽。 “有！”祁同伟回忆道：“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侯亮平，如果不是他，我连认识你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美的月光，这么好的风景，能别提那个下头男吗？” “小艾。”祁同伟顿了一下，“侯亮平被人绑架了！” “绑架？” “是的。”祁同伟没有撒谎，“警察正在搜寻他，目前还没有结果，不过我和市局打过招呼了，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钟小艾微微蹙眉，“说实话，我虽然讨厌那个下头男，可同学一场，我不想他出意外。” “理解。” 怎么说呢，这一世的侯亮平，更像是个苦主。 罪没少受，便宜没多占。 更多的时候，还被当做出气筒，被梁璐蹂躏。 有点可怜。 “同伟，要不你再打个电话给市局，看找到人没有。” “好。” 祁同伟拿起砖头一样的手机，苦笑一声，“忘了，手机早没电了。” “好吧。”钟小艾没有强求，“以我下对下头男的了解，他是个长命相，不会有意外的。” “但愿如此！” 月光袅袅。 寒风依旧。 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小艾，不早了，我送你回旅店吧。” “那你呢？” “我？”祁同伟笑了一声，“我当然是回宿舍。” 怎么说呢。 喜欢是放肆。 爱是克制。 没给钟小艾披上婚纱前，祁同伟只是牵牵手，不会做任何过分的事儿。 旅店不远，也就是十来分钟路程。 走着走着，祁同伟忽然停下了脚步，接着猛然回头。 他的举动，吓了钟小艾一跳。 “怎么了？” “不对劲！”祁同伟松开了钟小艾的手，眯起眼，目视远处的无牌面包车。 也就在这时，面包车突然启动。 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一只野兽，在夜里咆哮。 随后冲着二人疾驰而来。 “小艾，这是冲我来的，你先走！” 关键时刻，祁同伟没有选择逃。 不是傻。 只是不想连累钟小艾。 意识到不对劲，钟小艾本能掏出手机，打算求援。 可不巧的是，她的手机也没电了。 “走啊！” 眼见车越来越近，祁同伟喊了一声后，从地上抄起了一块石头。 抡圆胳膊，猛然朝面包车砸了过去。 只听“哐当”一声，挡风玻璃裂成了蜘蛛网状，可即使如此，面包车也没有丝毫减速，反而越来越快。 “一起走！” 钟小艾拉起祁同伟，便开始向绿化带处奔跑。 面包车上不了绿化带，直接停了下来。 接着，七个蒙面匪徒，手持砍刀，气势汹汹开始追击。 “小艾，快走，不然都走不掉。” “可是……” “别可是了。”祁同伟捧着钟小艾的脸，“你先走，我才有机会摆脱他们，别犹豫！” “好。”钟小艾咬着唇，泪水在眼眶打转，“我走，你也小心一点。” 她不是不听劝的人。 犹豫会败北。 过分的执着，反而适得其反，她要做的，就是不扯祁同伟的后腿。 她也相信他。 钟小艾跑了没多远，蒙面刀斧手追了上来。 “来得好！” 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脱下外套，又捡起一块砖头，开干！ 他要做的就是给钟小艾争取时间。 保证她的安全。 至于自己会如何？ 不重要了。 双方刚一交上手，祁同伟就意识到对方是亡命徒。 招招更辣，完全不留手。 好在当了县长，祁同伟的伸身手也没落下来，用砖头拍倒一人后，立刻夺下对方的刀，开始反击！ 不过作用并不大。 对面七个人，都是老江湖，只是一两分钟，祁同伟胳膊便被划伤。 幸运的是，钟小艾安全了。 她安全了，祁同伟搏命时，也就放开了手脚！ 狭路相逢勇者胜！ 错。 他又挨了一刀。 别说祁同伟，就算是泰森过来，也无法同时面对七个带刀匪徒。 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忽然间，又有两道车灯亮，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车停下后，王华拿着两根甩棍，不要命地冲进了战场。 “你怎么来了？”祁同伟和王华背靠背，目视着一圈的刀斧手。 “老大，我收到了一张纸条，说你有危险，可打了你十几个电话，都是关机，于是我就过来看看，可没想到，这么多人啊！”王华咽了咽口水，“早知道这么危险，我就叫上赵东来了。” 纸条？ 什么纸条？ 就在祁同伟愣神之际，又一个刀斧手袭来。 好在王华身手也不差，用甩棍挡下刀锋后，一个上撩肘，击碎了对方的下巴…… 第81章 钟小艾救场 原本一对七的战斗，在王华加入后，变成了二对七。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间极为刺耳。 几个回合后，双方都挂了彩，祁同伟捂住手臂，鲜血从指尖滴下。 王华伤的更重，他的腰子被捅了一下，月光下，脸色苍白。 对面的刀斧手，也倒下去两人。 “大哥，这两人是硬茬！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了！” “没事，速战速决，干掉这两人，回去多要一点钱。” “那就来吧。” 蒙面刀斧手们耳语了几句，握紧砍刀，准备再次冲杀。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看向王华。 王华强撑着笑了笑。 从穿上缉毒警服那一刻开始，二人都做好了为国捐躯的打算。 如今虽不是在禁毒支队，可工作性质没有区别，都是为人民服务。 如果倒在扞卫人民的路上，虽死犹荣。 “砰！” 就在二人准备搏命时，炸裂的枪声响了起来，硫磺味儿也弥漫开来。 众人皆是一惊。 转头看去，是钟小艾。 她朝天放了一枪后，面向歹徒，双手持枪，保持射击的姿势，眼神无比果断和坚毅。 “第一次警告，放下凶器！” 此时的钟小艾，没有一点小女生样，英姿飒爽，更像是从部队归来的女战士。 见到这个阵仗，胆子再大的歹徒也慌了，扔掉砍刀，扭头就跑。 钟小艾也没去追。 目送歹徒离开后，来祁同伟身边，看见满地鲜血时，带着哭腔道： “同伟，医生一会就到，你……你别吓我。” 说着，大颗眼泪落了下来。 刚刚搏命时，有肾上腺素支撑，祁同伟并没觉得有多疼。 可歹徒跑了，放松下来后，疼痛感袭来，让他全身不停打颤。 忍着疼，他艰难地抬起头。 “小艾，你……你怎么会有枪？” “假的！” “假的？” “当然是假的，我大伯说了，这次zy巡视组来汉东，可能不太平，于是就去公安部给我申请了一支仿真枪防身。” “仿真枪？” “嗯，这仿真枪一直放在包里，后来锁进了旅店的保险柜，刚刚情况紧急，我才回旅店，把它拿了出来，想不到还有奇效。” 说着，钟小艾又把那支仿真枪放进包里。 祁同伟没再追问什么。 一个姑娘，拿着一把仿真枪跑来救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呢？ 还要说什么呢！ 十分钟后，120和警察赶了过来， 就这样，祁同伟又一次来到医院，不同的是，王华也没躲过这一劫。 他伤的比祁同伟还重。 被直接推进重症监护室。 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医生护士，熟悉的福尔马宁味儿。 重生后，这是祁同伟最常来的地方。 到了这里，就像回家，没有一点拘束，护士小姐姐看见他，也没有意外。 “祁队长，一个月没到，咱们又见面了，真快啊！”小护士调侃道。 祁同伟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看不见血色，“看见我那同伴没有？叫王华！” 此役，如果不是王华及时赶到，又舍身相救，祁同伟怕是要凉凉了。 冥冥中，又欠了一个人情。 “他呀，失血过多，暂时还在监护中，一时半会肯定不能见人。” 祁同伟点点头，“那送我来的女孩呢？扎着马尾辫，很漂亮，很标致的那一个！” “她今早说有事，先离开了，要到中午才能回来。” “哦！” 祁同伟点点头，没再说话。 纵观整个事件，疑点重重。 第一，袭击他的人，可以确定是赵瑞虎派来的。 可问题的是，避着风头的赵瑞虎，又怎么摸清他的行踪和路线呢？ 第二，王华的纸条又哪来的？ 是谁在传递的信息？ 目的又是什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身为zy巡视组小组长，钟小艾来汉东，为什么会带着仿真枪，难道说……还有人敢对zy巡视组的人动手？ 太扯淡了。 思绪越来越乱，想着，想着，祁同伟揉了揉眼睛，又睡了过去。 另一边。 得知行动失败后的赵瑞虎，彻底坐不住了，气急败坏下，揪住蛇头的衣领，就想讨一个说法。 蛇头也不惯着他，一把将其推开，怒声道：“赵老板，没搞错吧！祁同伟没死，不是我的问题，是你情报有误！你没说他还有外援，外援手上甚至还有枪！我两个受伤兄弟，还被警察带走了，这个损失，你买单！” 确实。 从一开始，蛇头的打算很简单，就是宰了祁同伟，然后制造意外。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王华，又杀出了一个钟小艾。 而且钟小艾手上还有枪。 那玩意一响，谁还敢埋着头往上冲，除非不要命了。 这两人的出现，打破了蛇头的计划。 此时赵瑞虎找他算账，他当然气愤。 “赵老板，我两个受伤的兄弟还在警察那，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我头上，话不多说，我要跑路，你给钱！” “要多少？”自知理亏的赵瑞虎，只能认倒霉。 “安家费，跑路费，总共四百万！” “四百万！你想钱想疯了吧？”赵瑞虎激动了起来，“蛇头，别拿我当傻子，事没办成，最多只给你两百万！” “赵老板，你想耍赖？”蛇头握紧拳头，眯起眼，“我两个兄弟被抓了，还得跑路，四百万多吗？” 嗅到杀机，赵瑞虎不敢再嘴硬，转头又拨通了堂哥赵瑞龙的电话。 靠在真皮沙发上，赵瑞龙揉了揉脑袋，极不情愿按下通话键。 “怎么了？” “哥，出事了！”赵瑞虎焦急道：“我找人刺杀祁同伟失败，两个杀手还被警察带走，我现在要钱跑路。” “多少？” “一千万！” “我艹，你当我开银行的。”赵瑞龙佯装生气道：“瑞虎，别忘了，咱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你现在问我要钱，是想敲诈吗？” “哥，你不能不管我，如果我被警察抓了，你和大伯那些事，怕也藏不住！” “呦呵，还威胁上了。” “我不是威胁，我只是想活命！” “想活命，就不该碰祁同伟，现在后悔了，怕是晚了。” “哥，我求求你了，再帮我最后一次。” “好吧！”赵瑞龙站起身，“钱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给我有多远，走多远，明白不？” “一定，一定。” “这样吧，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找人把钱给你送去！” “哥，太谢谢你了。” 挂掉电话，赵瑞虎热泪盈眶。 赵瑞龙则是笑了笑，随后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喂，花斑虎吗？是我，瑞龙！帮我解决两个人，位置一会儿发给你！” （ps：感谢各位童鞋的为爱发电和赞！ 早睡早起身体好，晚安！） 第82章 赵瑞虎下线 花斑虎出手干净利落。 中午时分，踩着两具尸体，给赵瑞龙回了电话。 “老板，都搞定了。” “现场没留下什么吧？” “放心！” “好，两百四十万，一会打你卡上，对了，收到钱后，先去香江躲躲风头，毕竟zy巡视组来汉东了。” “我明白！” 挂掉电话，赵瑞龙吹着小曲，抽着雪茄，心情不错。 怎么说呢，堂弟死了，他是一点不伤心，甚至还挺愉悦的。 见他这样，裴静开口道：“瑞龙，这个花斑虎可靠吗？” “瞧你说的，他是专业的，远不是蛇头和严往那些小鱼小虾可比的！” 严往也好，蛇头也罢，都是心狠手辣的社会人，类似于陈浩南和乌鸦！ 可花斑虎不同。 他出身于最优秀的特种部队，精通各种枪械，是真正的杀手。 正因为如此，赵瑞龙对他无比信任。 “裴静，一会儿把钱打给花斑虎后，再给警察放出风声，让他们去收尸。” “好。” “对了，再找个时间，你买个花篮，送到医院给祁同伟。” “给他送花？” “是的。”赵瑞龙点点头，有些不情愿，“没办法，这是我爹的意思，咱们照做就行。” “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瑞龙穿上大衣，看了裴静一眼，“zy巡视组来了，我也得出去避避风头，最近汉东的业务，都交给你了。” 等赵瑞虎离开后，裴静便找人放出风声，说在郊外的山凹凹处，听到枪响。 闻讯，赵东来立刻带人赶来。 走进那破旧的茅草屋后，所有警察都皱起眉头，甚至有人开始作呕。 赵瑞虎死了。 蛇头也死了。 两人都是被大口径子弹一枪毙命，整个脑袋都碎了，身体也早就僵硬了。 周围还有不少苍蝇萦绕。 赵东来不甘心地四处转了转，随后让人封锁案发现场。 可也在这时，地下传来声音。 顿时，所有警察拔出枪，对准地下，紧张了起来。 “不要开枪。” “不要开枪。” 忽然间，赵东来就想到了什么。 也幸亏没开枪。 不然侯亮平就要被打成筛子了。 原来，侯亮平被蛇头抓来后，就一直被锁在地窖。 地窖有层盖子。 就是那一层盖子，让侯亮平躲过了花斑虎，也保住了小命。 被救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见到赵东来后，抱着他，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别说多委屈。 “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哼哼唧唧，像什么样子！”赵东来本来就心烦，被他一哭，更烦。 可侯亮平不管。 他继续哭。 尤其看到蛇头和赵瑞虎的尸体时，哭得更大声。 “赵支队，你可不知道，赵瑞虎他不是人，他拿酒瓶爆我头，还拿斧子吓我！” “他们死了，那是报应。” “呜呜呜，吓死我了！” 边哭，边用赵东来衣服擦鼻涕。 赵东来实在受不了了，就让人把侯亮平先送到医院，他自己则留下勘察现场。 到了医院，侯亮平依旧不省心，继续扯着嗓子继续嚎。 整个住院部都是他的声音。 正巧，这时钟小艾刚从京州赶了回来，听到哭声后，微微蹙眉。 “下头男！” 顺着哭声，她推开了病房。 看见钟小艾那一刻，侯亮平不哭了，挺直脊梁，顺手又捋了捋头发。 “下头男，真的是你？” “小艾同学，是我，我是侯亮平，看见你太好了。” 说着，侯亮平站起身，求抱抱，求安慰。 可迎接他的，是钟小艾无情的巴掌。 “下头男，离我远一点，臭死了！” 侯亮平捂住脸，委屈道：“小艾同学，我被关在地窖好几天，能不臭吗？” “臭就去洗澡，别在这嚎，要是吵到同伟休息，我收拾你！” “小艾同学，你偏心。”侯亮平不开心了，“我受伤了，你不关心我，还要收拾我，同学友谊呢？” “得了吧，下头男，和你做同学，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偏激，小艾同学，你这是偏激，你眼里只有学长，所以看不到与学长齐名的我，别忘了，我也是汉东三杰之一！” “我没忘！”钟小艾嗤笑，“很多时候，我也在想，同伟那么优秀，怎么会和你齐名呢？后来我就明白了，金庸先生书里写过，北乔峰英雄盖世，南慕容不堪一击！” “所以呢？” “所以你就是那个南慕容，和同伟齐名，是你这一辈子最大的荣幸。” “胡说！”侯亮平又不开心了，“老学长是优秀，可我也不差，以前在学校时，各门功课，我可都是名列前茅！” “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优秀啊！”侯亮平洋洋得意道：“我在学校的成绩，可是有目共睹的，还当过学生会主席，所以啊，我不差的。” “下头男，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认知不够，学校那点成绩，整天放在嘴边，到了社会上，是一点建树都没有，最关键，还爱哭，就像个小媳妇，满是怨气。” “你……诽谤我！我才不是小媳妇，我是被逼无奈！” “谁逼你了？” “梁老师！”侯亮平甩锅梁璐，“如果不是梁老师控制欲太强，我又何至于此！” “哎……”钟小艾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下头男，和梁老师在一起，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说实话，你以前真不差的！可和梁老师待一起后，你真的是……一……无……是……处！” “我，我，我……” 侯亮平结结巴巴，哑口无言。 他无法反驳。 因为钟小艾一针见血，说的都是实话，自从和梁璐在一起，他便失去了做人最基本的尊严。 尊严都没了，其他的更不用说了。 “下头男，你也别太难过，有得就有失，你失去了尊严，可得到了梁老师的青睐，不算亏。” “亏大了。”侯亮平垂着眸，又要哭了，“小艾同学，我和梁老师闹翻了，他折磨我，让我喝洗脚水，还要挡我的仕途，要不……你和她说说，让她放我一马。” “让我为你和梁老师说情？”钟小艾感到吃惊。 “嗯，梁老师肯定会听你的。” “下头男，你哪来的勇气，认为我会帮你？” “因为我们是同学啊！” “算了吧，下头男，自己的摊子，自己收拾吧。” 钟小艾转头离开…… 第83章 你的爱，我承担不起 刚从侯亮平病房出来，转头就遇见了祁同伟。 “你怎么起来了？”钟小艾搀扶着祁同伟的胳膊，微嗔道。 “这点小伤不碍事。”祁同伟挤出一抹笑容，“对了，小艾，你今天不是要去京州吗？” “已经去过了！” “这么快？” “嗯。”钟小艾点点头，“早上去的，开了一个会，会议结束我就回来了。” 京州离岩台市不算远。 可就算打车，来回也得四个小时，钟小艾这一来一回，再除去开会时间，中途几乎一刻都没休息。 而且，有的会议，也是不得不开。 就拿今天为例。 钟小艾以zy巡视组的身份，单独和肖鸿运，赵立春，梁群峰，以及公安厅长蒋辉开了一个会。 会议内容也很简单。 就是汉东的治安问题。 别看钟小艾只是一个正科级干部，可她这次来汉东，可是代表着zy的意志。 在会议上，直接把蒋辉怼了个体无完肤，还要他写检讨。 说实话，汉东的治安，钟小艾早就见识到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插手。 可昨晚不同。 朗朗乾坤，七个刀斧手，差点要了祁同伟的命，就连她自己，都差点被牵连。 能不生气吗？ 会议中，她向蒋辉明确表态，zy对地方黑恶势力，是零容忍的态度！如果再次类似事件发生，就不是写检讨这么简单。 公安厅长这个位置，蒋辉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人。 一个会议室，总共五人。 其中，肖鸿运、梁群峰、赵立春……这三人都知道钟小艾的身份和背景。 只有蒋辉，把她当做普通的zy巡视小组组长。 多次被训后，蒋辉也有点毛。 可每次想要反驳时，都被梁群峰和赵立春给打断。 就这样，一场会议下来，蒋辉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会议结束后，他特意找到了梁群峰，想打听一下钟小艾的来历。 梁群峰只是阴冷着脸，让他做好公安厅长的本职工作，如果再出纰漏，谁也保不住他。 还有，检讨报告交给zy巡视组前，他得先过目，免得出什么岔子。 至此，蒋辉才真的慌了。 他慌了，可钟小艾并没有满意，转头找到肖鸿运，又说了些什么。 肖鸿运点点头，算是允诺。 …… 知道钟小艾在京州和岩台市来回奔波，祁同伟也很心疼。 “小艾，你这次来汉东，代表的是zy巡视组，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就别担心了。” “能不担心吗？”钟小艾扬起头，一副楚楚可怜模样，“同伟，昨夜都快吓死我了，如果你出了意外，我怎么办？”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祁同伟不知道说什么。 总是受伤。 总是让钟小艾担心。 可他没得选。 重生后，似乎就是这种体质，像是风波命，碰到的也都是些很坏很坏的人。 如果想改变，想远离危险，那只能告别政坛，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当然，普通人生活不是不好。 可难得重生一次，总得轰轰烈烈为人民做点什么吧？ 这也是他的初心。 钟小艾也理解他。 “同伟，别说对不起，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过，我希望你能时刻记住，金山县的百姓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所以，尽量别把自己置于险地，可以吗？” “我记住了。”祁同伟轻轻点头，心里暖暖的，酸酸的。 也就在这时，窃笑声响起。 回头看去。 是侯亮平。 “学长，嫂子，你们真恩爱，看得我哈喇子都流下来，羡慕极了。” “是吗？”钟小艾活动手腕，抬腿就是一脚。 “哎呦，踹我干嘛！”侯亮平蹦了起来，“我也是病人，我也需要关爱。” “要关爱，找你的梁老师去！” “不要，我不要。” 两个不要刚说完，医院走廊的尽头，出现了梁露的身影。 三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侯亮平，哆哆嗦嗦躲到钟小艾身后，缩着一个脑袋，似乎很惧怕。 看见钟小艾，梁露也愣了一下。 后又想起来什么，微微笑了下，然后向着侯亮平走去。 “亮平，能和你谈一谈吗？”梁璐声音温柔，目光中还带着一点埋怨。 “不要，梁老师，我不要和你谈。”侯亮平继续躲在钟小艾身后。 可下一秒，就被祁同伟拉开。 “梁老师找你，你就去，躲在我女朋友身后干嘛？再说了，梁老师还能吃了你！” “同伟说的对，下头男，你和梁老师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躲不是办法。” “亮平，听说你受伤了，我实在伤心，之前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梁璐语气诚恳。 “下头男，梁老师都道歉了，你就原谅她一回，找个地方，慢慢谈。” 钟小艾和祁同伟相视一眼。 两人很是默契，手牵手离开，把走廊上的这一片小天地，留给了侯亮平和梁璐。 二人离去，侯亮平差点又哭了。 和梁璐相处一年多，他知道梁璐有多变态，什么道歉，什么改变，那是不可能的。 果然，没其他人后，梁璐突然变脸。 “侯亮平，长本事了，都敢躲着我了？怎么？不要要仕途了？” “梁老师，你别逼我，再逼我，我就从医院跳下去。” “威胁我？”梁璐笑了，“你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你若真有胆子跳楼，我还真敬佩你是个汉子！可你有那个胆吗？” 人性方面，梁璐拿捏的死死。 她知道侯亮平懦弱。 也知道他不敢自残。 所以，她敢步步紧逼。 侯亮平脸色煞白，“梁老师，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了我？” “没这么夸张，我最近火气有点大，大补丸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说通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以后嘛，你乖乖听话，我依然爱你！” “你的爱，我承担不起。”侯亮平眼眶红了，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梁老师，你别在折磨我了，求你了！” “情愿下跪都不和我走？” “对！”侯亮平硬气起来，“你天天让我吃腰子，吃大补丸，我受够了，我又不是牲口，我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梁老师，就算告别仕途，我也不要再跟你走！” “有骨气！”梁璐头发炸起，“行，侯亮平，你别后悔，离开我，你一辈子都是一个质监局的小科员！” 侯亮平跪在地上，不再说话，悔恨的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只怪当初鬼迷心窍，上了贼船。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梁璐泛舟落水时，他绝对不会伸以援手。 只是，一切没有如果…… （感谢各位童鞋的为此发电、赞赞、花花……感谢卖晓晓的刀片！感谢虚头巴脑的可可特的催更符！连藏作揖，感激不尽！） （ps：二十万字将至，书名测试即将开始，有想法的童鞋，可以指点一二！连藏作揖感谢！） 第84章 暗流涌动的汉东 梁璐离开后，侯亮平站了起来，走上阳台，点了一支烟。 风有些大。 吹起他油腻腻的头发。 “猴子，你不会想跳楼吧？” 见他情绪不对，祁同伟和钟小艾放心不下，还是跟上了天台。 侯亮平回头，惨淡一笑。 “说实话，上来之前，有想过，可往下一看，太吓人了，没那个胆。” “没那个胆，就快点回来。”钟小艾蹙眉，“下头男，别矫情了，我一会儿给梁群峰去一个电话，让他别为难你了！” “真的？” 侯亮平身体一怔，全身抑制不住颤抖，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 “钟妈！你是我亲妈！” “只要梁书记不再为难我，以后逢年过节，我都去你家给你拜年，妈！” “滚滚滚！我可没你这个肥头大耳的蠢儿子！” 转过身，钟小艾直接拨通了梁群峰的电话。 两人交谈很短，只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内，钟小艾只说了两点。 第一，让梁群峰不要为了女儿，去干预汉东的司法公正，阻拦别人的仕途。 第二，让他管教梁璐，侯亮平再差劲，他也是个人，还救过梁璐，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不要咄咄逼人。 电话那头的梁群峰沉默片刻，回了一个“好”字！ 这通电话也是祁同伟的意思。 怎么说呢。 前世的恩怨不谈，如今的侯亮平不偷不贪，确实算不上坏人，尤其在给造纸厂开质检报告时，他没有向赵瑞虎妥协。 单凭这一点，他应该有个公平逐鹿的机会！ 至于梁璐，那是缺少管教。 这种人，不能助长她的气焰，否则……侯亮平之后，肯定还有下一个受害者。 …… 转眼到了下午三点。 钟小艾接了一个电话后，恋恋不舍看向祁同伟。 “怎么了？” “zy巡视组那出了一点状况，我马上得再回一趟京州。” “好，我找人送你。” “不用，安排的车已经到了。” “这么快？” “嗯。” 钟小艾踮起脚尖，轻轻地抱住了祁同伟。 祁同伟回以拥抱。 就这样，一天之内，钟小艾在京州和岩台市之间跑了三趟。 上了车，钟小艾立刻换了一副冰冷的模样。 “林书记，我问你，你对肖鸿运这个人怎么看？” 她口中的林书记，便是汉东省省委常委、纪委书记‘林震东’！ 副部级干部。 主抓汉东省所有官员的党风党纪。 就像田国富一样，监督省委一把手，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此时被钟小艾问起，林震东犹豫了下，缓缓开口，“说实话，肖鸿运一开始空降汉东时，我对他的印象不算好，做事太强硬，喜欢独断独行，不考虑身边人的感受，可接触久了，也习惯了。正因为他强硬的态度和做法，也让汉大帮收敛了很多。” “汉大帮？”钟小艾愣了一下，“你觉得，汉东省真有这个干部团体？” “主观上没有！但客观上，或许存在！” “那就是有了？” “可以这样理解！”林震东继续道：“汉东的官员，几乎都来自汉东大学，再加上梁群峰和赵立春这两个巨头，就算没有这个团体，他们也会被编排在一起。” 钟小艾点点头，“林书记，你知道我此行汉东的目的吗？” “知道，钟书记和我打过招呼了，让我配合你一切行动。” “那你觉得梁群峰举报肖鸿运包养情妇，是真是假？” “这个……” “不用犹豫，直接说。” “仅凭几张照片，没有直接证据，真的不好说什么！要知道，想断章取义，弄几张特定的照片，不是什么难事！” “懂了！”钟小艾话锋一转，“林书记，你对梁群峰和赵立春这两人怎么看？” “他们两人都是多面性的，不能从一个角度去看！” “什么意思？说具体一点。” “单论政绩，梁群峰也好，赵立春也罢，他们对汉东的改革开放，都是功不可没，尤其是赵立春，别看他年纪不大，可手段确实厉害，尤其在招商方面，更是有独到的眼光！在他二人的带领下，汉东也算走进了新时代，越来越好。” “那另一面呢？” “另一面……”林震东双手交叉，想了想，沉声道：“除了报团不说，梁群峰喜欢揽权，赵立春同样如此，这二人对权利的追求，过于白热化，正因为如此，面对肖鸿运时，他们总是不服，喜欢使绊子。” “揽权不算大问题，只要不以权谋私，就还算说的过去，不过给领导使绊子，可不是好习惯，还有其他的吗？” “有！”林震东继续道：“赵立春有一对儿女，男的叫赵瑞龙，女的叫赵小惠，这两人的生意做的很大，而且很多项目，都是赵立春和梁群峰审批的！” 作为汉东省纪委一把手，林震东掌握的信息，远不止于此。 不过，他和zy对不上话，同时，也惧怕肖鸿运与汉大帮！在没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他都是选择沉默，把事烂到肚子里。 钟小艾也看出这一点。 “林书记，zy巡视组不会在汉东待太久，接下来，有任何风吹草动，记得和zy纪委联系，或者……和我直接联系，这是我的名片。” 接过名片，林震东眸光一亮。 从未有过的明亮。 接着用力地点点头，“明白，钟小姐。” 两人的对话，到此算是结束。 其实，来汉东之前，zy纪委已经收到了举报信，还是实名举报。 举报人为梁群峰，被举报人就是肖鸿运。 省内三把手，举报一把手。 这听起来有些滑稽。 可在汉东这里，那就不奇怪。 就在两个月前，汉大帮两个过十亿的大项目，以及人事任命，都被肖鸿运给毙了，这也算是导火索。 你不让我有政绩，我就举报你作风。 当然，这里的浑水，zy早就察觉，这次zy巡视组过来，就是敲打众人，顺便再以暗访的形式，收集证据。 作为zy巡视组的小组长，钟小艾压力不小。 打老虎不是打苍蝇。 打苍蝇用苍蝇拍就行，可打老虎，考虑的因素会很多。 而且还是持久战。 正因为如此，钟正乾才会破例，给钟小艾在公安部申请了防身武器。 这仅仅是一个开端。 等钟小艾把暗访的结果，以及搜集的证据，全部交到zy后，真正的好戏才算开始。 在这里，她也要找个信得过的人。 林震东就是不错选择。 这人虽然胆小，可头脑还算清醒，做事也有原则，最重要一点，他不站队！ 只要给了他底气，就是一把利剑！ 第85章 又遇陈岩石 到了京州，已经是傍晚，钟小艾和林震东一起，并肩向省委大楼走去。 不过林正东始终慢钟小艾半步。 就这半步距离，也是他人生进步的阶梯！ 半个小时后，肖鸿运要进行一场临时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作为zy巡视组的组长，钟小艾属于旁听人员，可以给予建议和发言。 这场会议，也是肖鸿运给钟小艾的承诺，主要还是汉东的治安问题。 之前，钟小艾、肖鸿运、梁群峰、赵立春、蒋辉，五人已经开过一个小会议。 不过蒋辉的态度，钟小艾并不满意。 于是，才多了一场更大、更公开，也更权威的会议。 祁同伟的伤不能白挨。 她要将此事放大化，让汉东的领导，彻底把治安问题重视起来。 临时扩大会议，人员并不齐。 可能来的大佬们还是都来了。 汉东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肖鸿运。 汉东省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陆志廉。 汉东省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 汉东省省委常委、省人民党组副书记、常务副省长——赵立春。 汉东省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林震东。 汉东省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肖自在。 汉东省省委常委、宣传部长——翟耀。 汉东省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刘雪华。 汉东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于涛。 十一个省委常委，除了统战部长‘吴琛’，以及省区司令员‘顾锦华’来不了外，其余人全部到齐。 因为是扩大会议，凡是有时间的厅级以上干部，也都到场。 其中就有陈岩石。 他坐在后排，戴着眼镜，拿着纸和笔，十分专注，却不显眼。 可钟小艾还是注意到了他。 静悄悄走到他身边。 “陈局长，又见面了。” “你是……”陈岩石摘掉老花镜，抬起头，“钟……钟……钟小艾。” “是我。”钟小艾顺势坐下，瞅了一眼陈岩石的笔记，“老同志，这笔记一丝不苟，真是认真。” “应该的，应该的。”陈岩石点点头，忽而想起来什么，惊讶道：“不对啊，这是省委常委召开的扩大会议，到场的都是汉东的厅级以上干部，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钟小艾轻描淡写道。 “哦。”陈岩石还是好奇，“可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钟小艾将zy巡视组的证件晃了晃，“陈局长，我是肖书记邀请过来的，代表的是zy！” “难怪，难怪！”陈岩石脸色不怎么好，他也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看来真是自己见识短了。 离会议还有五分钟。 钟小艾继续和陈岩石唠嗑。 “对了，陈局长，按照月份来算，陈阳应该生了吧？” “没有。”陈岩石摇摇头，哀叹一声，“那丫头，命不好，嫁给了一个混蛋，怀孕三个月时，孩子就没了。” 钟小艾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啊，陈局长，我不知道陈阳她……” “没事，和你没关系，我说了，是那丫头命不好！徐朗因为职务犯罪，被抓进去之后，徐天一就像变了一个人，如同一个畜生，没事就和陈阳发疯，最终……在一次争吵后，陈阳过于激动，孩子没了。” 说到这，陈岩石揉了揉眼睛。 钟小艾也挺难过的。 她不喜欢陈阳，可也不希望陈阳是这种结局。 “小艾，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在结婚宴上果断出手，我们陈家也完了！” “这又怎么说？” “嗨，不瞒你，我眼光不行，没有发现徐家不是好东西，加上陈阳怀孕，稀里糊涂就同意他们的婚事。不过只是先办酒，打算办了酒，再领证。后来的事儿，你也知道了，徐家被雷霆二局全面调查，前段时间，徐天一那个畜生也进去了！如果不是你，我想……那结婚证一领，我们一家也跑不掉，最起码，会遭人口伐。” 新社会，没有株连一说，结婚证领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陈家是清白的。 可陈岩石这个人要面子，就算是清白的，可被雷霆二局一查，他的老脸，还往哪里搁？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谢谢钟小艾。 陈岩石还想些什么，可会议已经开始了，他只能闭上嘴，又拿起了纸和笔。 台上，肖鸿运已经开始发言。 攻击目标，就是省公安厅长蒋辉，这也是钟小艾的意思。 蒋辉身为公安厅长，汉东的治安被他搞得乱七八糟，关键是，钟小艾训他时，这家伙好像还不服气。 不服气是吧？ 那就走着瞧。 被点名后，蒋辉坐在前排，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要是以前，梁群峰和赵立春肯定会出来帮他辩解两句，可今天zy巡视组坐镇，这俩家伙，连屁都不敢放。 逮到机会，肖鸿运更是不留情面。 “蒋辉，蒋厅长，作为汉东省公安系统的一把手，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朗朗乾坤下，在汉东这个地界，竟然还有人持刀行凶，而且就在zy巡视组的眼皮底下，这种行为，真是太令人发指！” “今天，当着zy巡视组，我再强调一遍，汉东不是不法之地，也绝不允许有任何黑恶势力存在！蒋厅长，汉东的治安，如果你不能保障，那么就换人，换一个有能力人过来！” “你说呢？梁书记！” 关键时刻，肖鸿运又把雷丢给了梁群峰。 梁群峰轻咳两声，沉声道：“肖书记说的没错，汉东这地方，坚决不允许有任何黑恶势力存在，这是汉东人民和zy的底线！如果，蒋厅长无法胜任这个岗位，换人也不是不可以。” 台下众人皆是一惊。 能坐在这个会议室的，没有凡夫俗子，他们都清楚肖鸿运和汉大帮的关系。 可如今，肖鸿运和梁群峰站到一起，轮流收拾一个公安厅长，这场面，还真不多见。 至于蒋辉，从会议开始，头就没抬起来过，如同一个鹌鹑一样。 会议前，赵立春就找过他。 和他说了十个字……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抱着这个态度，他没脸解释，也不敢解释！ 直到会议结束，他才低着头，拿着检讨书，找到了钟小艾。 钟小艾接过检讨书，看了两眼后，余怒未消道：“蒋辉厅长，这份检讨书我收下了，yz对地方黑恶势力的态度，你比我清楚！再有此次事件发生，什么结果不用我说，你自己掂量掂量。” “明白，明白。” 一月寒风吹，蒋辉满脑门都是汗…… （感谢各位童鞋的花花、赞赞、为爱发电……感谢爱吃蒜蓉菠菜的康王的灵感胶囊！感谢虚头巴脑的可可特的波波奶茶！） （ps：花钱的礼物，尽量不要刷，尤其还在上学的童鞋！买糖吃，它也甜的！ 有时间的童鞋，可以赏一个好评。 连藏作揖感谢！） 第86章 奇怪的纸条 这一场会议，声势浩大。 只是两天时间，信息已经传到了祁同伟这里。 报信的是李清水和赵东来。 病房内。 李清水抓耳挠腮，眼眶黑的像熊猫。 他是岩台市的公安局长，主抓的就是岩台市的治安，蒋辉在省里挨训了，回到市里，二话没说，就把李清水给喊了过去。 然后把钟小艾和他说的话，转给了李清水。 让他能干就干，不能干，这个市公安局长，也可以换人。 李清水能怎么办呢？ 找到赵东来，就是一顿狠批。 然后把蒋辉的话，转头又给赵东来复述一遍。 让他这个刑侦支队，能干就干，不能干立刻换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训完后，二人又找到祁同伟。 赵瑞虎死了，蛇头也死了，可杀他俩的凶手，没有一丁点眉目。 希望祁同伟能给点意见。 “同伟，袭击你和王华那伙人全部逮到了，经过简单审讯，他们全招了！” “是赵瑞虎和蛇头的人吧？” “是，就是他俩指示的！不过呢，在这群人落网后，蛇头和赵瑞虎都被人一枪爆头，凶手显然很专业，说不定还是雇佣兵之类。” “和我想的差不多！”这两天，祁同伟反复盘算，已经有了大概思路，“李局，东来，我要没估计错，赵瑞虎是被杀人灭口，至于凶手，很可能是个叫花斑虎的人！” “花斑虎？人还是绰号？” “不知道。” 祁同伟摇摇头，上一世，他通过赵瑞龙，见过花斑虎一面。 不过那一面，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他知道也就这么多。 “对了，如果想找这个花斑虎，可以从赵瑞龙下手。” “赵瑞龙？”赵东来惊呼一声，“难道说……”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只是主观猜测，不过，我的猜测一般都没错过。” “祁哥，我信你，可证据呢？” “证据？”祁同伟笑了，“东来，我之前就说过，我早就告别公安部了，找证据是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而且，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再去插手公安部的事，也不合规矩。” 李清水叹息一声，“哎，同伟，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放你离开公安部，如果你还在公安部，估计也没那么多事了。” “李局，东来还在这，你说这话，可就欠考虑了，再说，东来能力也不差，假以时日，肯定比我强。” 李清水尴尬了笑了笑，他知道祁同伟在自谦，可当着赵东来的面，确实不该过分打击他的自信心。 于是，岔开了话题，“同伟啊，你是不知道，就在前两天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中，蒋厅长被骂的像个孙子一样，就连赵书记和梁书记也没帮他说话，你说……这蒋厅长是不是得罪人了？” 得罪人？ 当然！ 得罪了小艾同学呗。 祁同伟又不是傻子，他知道蒋辉这次挨训，肯定是钟小艾的手笔。 不过话说回来，蒋辉不冤。 钟小艾这次来汉东，代表的是zy的意志，在她眼皮底下发生持刀涉黑事件，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更关键的是，祁同伟还被牵连。 蒋辉呢，他算是个倒霉孩子。 赵瑞虎死了，他想缉拿凶手，可这并不容易，证据是一方面，赵立春又是一方面。 就算查到了花斑虎，可花斑虎的身后还蹲着赵瑞龙，赵瑞龙的身后是赵立春，赵立春则是代表着整个汉大帮。 拔出萝卜带出泥，真要查起来，整个汉大帮都得地震。 “东来，花斑虎这家伙非常危险，如果查到他踪迹，别贸然去抓人，记得通知我。” “知道了，祁哥。” “还有，别和赵瑞龙走太近，那家伙没你想的那么正直，各种狠毒的手段，也不是你能应付的。” 赵东来又点点头。 他这人，实力过于不算出色，可主打一个听话，祁同伟说什么，他照做。 李清水喜欢坐享其成。 三人又简单寒暄一番后，李清水和赵东来同时离开。 病房又恢复了安静。 祁同伟刚想点一支烟，就被推门而入的护士骂了一顿。 无奈下，又把烟收了起来。 好消息是，王华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已经可以活动了。 此时的王华，身上插了好几根管子，看祁同伟后，贱贱地笑了下。 “看见爹来了，笑的这么开心！” “老大，你就别打趣了，我也是没办法，不笑难道去哭？” 祁同伟搬了一个小凳子，顺势坐下，“王华，鉴于你英勇表现，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真的？” “嗯！” “我想要当省长！” “呵呵。”祁同伟笑得肚子疼，“你当省长，我当什么？” “省委书记啊！” “这个不现实，换一个愿望！” “那我想找个媳妇。” “算了，咱们还是谈谈省长的事吧……” 就这样，说说笑笑一阵后，祁同伟切入到了主题，“对了，你说咱们被袭击的那个晚上，你提前收到一张纸条，然后凭着纸条，才过来找我的？” “是的！”说起纸条，王华也认真起来，“当时那张纸条就卡在车门上，说你有危险，并标明了大概位置，让我去救你！原本我以为是谁开的玩笑，就想打个电话给你确认下，可你手机关机了，我只能开车过来看看。可没想到，一到现场，就看见你被人砍，真特么吓死我了！早知道纸条信息不假，我就通知赵东来了，咱俩也不用遭这个罪了。” “纸条呢？” “还在车里，你去找一下，应该能找到。” “除了纸条，还有别的吗？” “没了。” 一个小时后，祁同伟从车里取出了王华所说的纸条。 歪歪扭扭十几个字。 【岩台市丰都酒店周边，祁同伟有危险，速去！】 看这字迹，就知道是左手写的，或许故意隐藏笔迹。 那个年代，监控远远没有普及。 想查是谁留的这张纸条，几乎不可能。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人不想祁同伟死，而且时刻关注着他的行动轨迹。 忽然间，祁同伟就想起一个人。 可又摇了摇头。 也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抬头看去。 是侯亮平和陈海。 “老学长，咱们汉东三杰，又重聚了！”侯亮平穿着背带裤，梳着中分，提着一挂香蕉，满面春风。 至于陈海，比之前拘谨很多，把果篮和牛奶放下后，礼貌性笑了笑。 “老学长，我钟妈呢？” “谁是你钟妈？” “嫂子就是我妈！”侯亮平勾住祁同伟肩膀，“嫂子就是厉害，一个电话打给梁书记后，没多久，梁老师就给我回电话了，说以后再不会干预我的仕途，还祝我前程似锦！” 第87章 裴静，你到底为谁做事 钟小艾一通电话，让梁露被梁群峰痛骂一顿，也让侯亮平得到一次公平逐鹿的机会。 对此，侯亮平是千恩万谢。 他觉得，只要脱离了梁璐的掌握，他也能像祁同伟一样，在仕途上高歌猛进。 祁同伟没有打击他。 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猴子，没了梁老师，没人再会阻拦你晋升，同样……也没人再给你开后门，将来的一切，都得靠你自己，记住初心，别把路走歪了。” “学长请放心，别忘了，我也是汉东三杰之一，如今你已经是县长，而陈海也是京州市的刑侦大队长，下面该我发力了。” 闻言，祁同伟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欣慰地点点头。 接着看向陈海，“恭喜你，都当上了京州的刑侦大队长，我在你这年纪，还是小科员，不错，加油！” 这是祁同伟心里话。 在陈海这个年纪时，他还在边陲乡镇司法所任职科员，前途一片灰暗。 哪怕后来进了禁毒支队，哪怕不要命的工作，哪怕拿了一等功，他依旧只是个小科员。 这点，陈海比他幸运多了。 “老学长，你就别自谦了，在我这年纪，你确实是个科员，可我到了你这个年纪，肯定当不了县长。” “我将来的仕途，撑死像我父亲一样，是个厅级干部！” “可学长你不同，你的上限，远远不可估量，说不定在将来的zy，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说到这，陈海有一丝动容。 他比侯亮平更清楚钟小艾是谁，那一艘大船上，没有凡夫俗子，别说舵手，就算是一个打杂的，都比陈岩石强太多。 更不要说，祁同伟自身实力也不差，他缺少的，一直只是个契机。 如今钟家的船来了，只要钟小艾拉他上去，那就真的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游。 “陈海，你比以前沉稳多了。” “有吗？”陈海笑了笑，“人，终归是要成长，不是吗？” 祁同伟点点头，又看向侯亮平，“以后，多和陈海接触接触，对你有好处！” “哦。”侯亮平嘟囔嘴，开始四处张望，“学长，我嫂子呢？她人呢？” 祁同伟没搭理他，转身倒了两杯水。 侯亮平接过水，不依不饶，“学长，我不想喝白开水，我想喝可乐！还有……我嫂子呢？” “狗改不了吃屎，还敢惦记嫂子！” 祁同伟眯起眼睛，一把搂过他的脖子，随后一用力，便传出杀猪的惨叫声。 “错了，错了，学长，我错了，窒息了，我要……死了……” 侯亮平属于记吃不记打。 而且皮厚。 在他看来，梁璐那棵小草没了，只能躲在钟小艾这棵大树下乘凉。 奈何， 他没这个命。 身为zy巡视组小组长，钟小艾这段时间可没闲着，她一直奔波于各个部门，进行明察暗访，而且收获不浅。 随着不断深入，她发现汉东这个地方，比想象中的更加疯狂。 政治局面也是一环套一环。 正因为如此，zy巡视组也不好轻举妄动，她得把视察的结果，以及收集好的证据，先上报给zy，然后再由zy定夺。 工作太忙，医院都没来几趟。 …… 挨了一顿打，侯亮平唯唯诺诺地缩在墙角，暂时算是老实了。 “咯吱……” 细长的开门声后，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淡淡的香水味，扑鼻而至。 是裴静。 今天的裴静，身着米咖色风衣，蹬着高跟鞋，捧着一束康乃馨，气场很惊艳。 “祁县长，知道你住院了，怎么样？没大碍吧。” 裴静也不客气，环视一圈后，把鲜花放在了病床头。 接着似笑非笑盯着祁同伟，“气色不错，看来，没什么大问题了。” “托裴小姐的福，没死成。” “祁县长，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你我心知肚明。” “是吗。”裴静又笑了笑，接着看向陈海，“这不是陈局长家的公子嘛？” 陈海咽了咽口水，眼睛直了。 以前在大学时，裴静就是他的女神，那时下课后，他会有意无意，从这个学姐身边经过。 如今再见面，心动的感觉依旧在。 “是的，裴学姐，我是陈海。” “不错，长阳光了，也更帅气了。”裴静故意眨了眨眼。 陈海呼吸都有点困难。 “裴学姐，还记得我吗？我是侯亮平啊！” “侯亮平？”裴静摇摇头，“不记得了。” “哦。” 侯亮平有一丝丝失落。 校友之间寒暄了一番后，裴静双手环胸，目光再次落在祁同伟身上。 “祁县长，看你身体无恙，我就放心多了！对了，忘记和你说，赵瑞虎和蛇头都死了，你这边有线索吗？” “你想要知道什么线索？”祁同伟反问。 “当然是谁杀了他们？”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而是该去问赵瑞龙！” “祁县长，你说什么呢，我完全不懂。”裴静表现的很迷茫。 “不懂？” 祁同伟冷笑一声，接着让陈海和侯亮先平先出去，他有话要和裴静单独说。 等二人退出病房，祁同伟拿出那张纸条。 “裴小姐，我很奇怪，既然赵瑞龙想杀我，那你又为什么给王华送纸条，让他来救我，你到底是哪边的人？为谁做事？” 裴静脸上闪过一抹异样，不过很快恢复如常，“祁县长，你受伤时，是不是伤到了脑袋？想杀你的是赵瑞虎，和赵瑞龙先生没有关系！至于这张纸条，我就更不明白什么意思了！” 祁同伟紧盯裴静双眸，“赵瑞虎对我动手前，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计划，赵瑞龙是一个，你是一个！我思来想去，赵瑞龙没有救我的理由！所以，那张纸条，肯定是你留给王华的！” 裴静愣了两秒，随后噗嗤一声笑了，“祁县长，真想不到，你还是一个编故事高手！可你说了这么多，我完全听不懂诶。” “不想承就算了，记得回去告诉赵瑞龙，这事没完。” 裴静欲言又止，终是选择了沉默。 原本，她以为祁同伟只是难缠，可那张纸条出现时，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比想象中更加难缠。 说的多，破绽越多。 沉默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裴静打算离开时，祁同伟再次开口，“裴小姐，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在帮谁做事？” 裴静回头，沉思了一会儿，“祁县长，我知道你非常聪明，可有些时候，聪明也会被聪明误哦！” （晚安！） 第88章 汉东大学与儿童医院 当裴静从病房出来时，陈海被侯亮平推了上去。 两人面对面，相隔不过半米。 陈海脸红一片。 裴静只是调戏般地笑了笑，“怎么？陈公子，有事？” 陈海紧张的不敢说话。 看他那样，侯亮平急了，“裴学姐，没其他事，我这哥们，仰慕你已久，想留下个联系方式，等以后有时间，请你看电影。” 裴静两个眼睛，眯成了月牙状，“陈公子，他说的是真的吗？” 陈海点点头，还是没出声， “胆小鬼。” 裴静拉开手提包，取出一支笔，随后拿起陈海的手，在其手心写下一串号码。 “胆小鬼，姐姐等你电话哦！” 将笔放回包里，裴静做了一个打电话手势，又冲陈海眨了眨眼，笑嘻嘻离开。 陈海看着手心的号码，仿佛情窦初开般笑了…… …… 住院的日子，煎熬又漫长。 又是十天过去。 撕开日历，还有一个星期，即将新年。 这也是钟小艾待在汉东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祁同伟换下病号服，又洗了个澡，把胡子刮了刮，接着和医生打了一个招呼，向京州出发。 在医院住了近半个月，祁同伟的脑海里，满是福尔马宁的味道，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好在医生说了，年前他可以出院。 不过王华就没那么幸运了，等他复原，最少还要一个月。 那也就是年后的事了。 二月的阳光，更冷，也更刺眼，如果再有风，吹得骨头都疼。 这也是南方冬天的特色。 湿冷湿冷。 这种冷和北方不同，用现代网友的话来说，北方的冷属于物理攻击，而南方的冷更像是魔法，不是多穿两件衣服就能解决的。 包括鲁迅先生也说过，京州什么都好，就是夏天太热，冬天更冷。 此时的钟小艾，就站在汉东大学的门口，戴着红色的围巾，目光向站台眺望。 当看见祁同伟出现后，一路小跑，迎了过去。 “冷不冷？”祁同伟握住她的小手，目光温柔。 “一点都不冷。”钟小艾红着鼻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时间去找你，是我不好。” “傻姑娘，走，听说珠江路车站那有一家麦当劳，说是洋玩意，我带你去开开荤。” “好。” 九十年代，麦当劳属于稀罕物。 整个京州也就两三个店。 当然，不是祁同伟平时吃不起，他只是觉得带上钟小艾，会更有性价比。 汉东大学外，就是一条梧桐大道。 如果是夏天，比脸还大的梧桐树叶，郁郁葱葱，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不过这是冬天，满树的叶子，都已经落尽，只有光秃秃的树杈，屹立在寒风中，看上去有些滑稽。（这些树都是有故事的，不过书中不能说。） 刚走了没多久，又一股福尔马宁味袭来。 转头看去，是儿童医院。 汉东大学的地理位置很奇怪，去过的人都知道，它朝南的一面，就是儿童医院，继续向东走，还有个糖果车站。 至于为什么叫糖果车站，那是一段很暖人的故事。 话扯得有点远。 只见在儿童医院门口，有一个脸上满脸脏兮兮的女人，怯懦懦地靠在墙边。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娃娃。 孩子不停地哭，女人就不停地哄，大颗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风一掠过，两人更显单薄。 说实话，以前在汉东大学上学时，祁同伟就不愿走朝南的这条路。 无他，每次从这里过时，都能看到人间疾苦，太折磨人。 听到孩子哭声，钟小艾停下了脚步。 祁同伟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牵着她的手，走到了女人跟前。 “大姐，这孩子怎么了？” 听到声音，女子抬起头，眼眶红了一片，接着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生病了，娃生病了，要钱，好多钱。” “要多少钱？”钟小艾试探性问道。 女人拿出病历。 钟小艾仔细看了看，这个女娃娃叫丫丫，因为细菌感染，得了眼疾，治疗费用至少要两千。 看到这数字，钟小艾也吓了一跳。 九十年代的两千块，对于一个偏远山区的农民来说，可能是一家人一年的收入，甚至不止。 “姐，这里冷，换个地方说话吧。” 女子抹去眼泪，点点头，跟着钟小艾走进医院。 儿童医院内，没有一片安静的地方。 这里行人匆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甚至是绝望。 靠在墙角，女人把自己和孩子的境遇说了一下。 原来，女人的家在陕北。 前段时间，不知道什么原因，丫丫总是成夜成夜的哭，而且经常发烧。 于是，女人和她家的汉子，把丫丫带到了镇上的医院。 当时陕北镇上医疗条件很差，看不出什么毛病，只能把孩子介绍到儿童医院。 来到儿童医院，经过检查后，很快找到了病因。 丫丫的右眼细菌感染，而且很严重，如果不及时治疗，这只眼睛都保不住，说不定还会影响到生命。 治疗费2000块。 听到要这么多钱，女人的汉子不干了。 他的意思，就是不在医院治了，把孩子带回去，用土办法试一试，如果成了，就是丫丫命好。 不成，也是丫丫的命。 可女人不同意。 她要治，无论如何也要治。 结果两人争吵了一番，女人的汉子一气之下，独自走了。 走前还说了一句话。 “丫丫是女孩，卖了也不值2000！” 这句话，刺痛了钟小艾的内心，她的家庭摆在那，不仅没有重男轻女，甚至女孩儿更被偏爱。 可不是每个地方都如此。 九十年代，有些地方封建的吓人，儿子就是宝，女儿就是草。 夫妻成家后，必须得有个儿子。 因此，还多出了很多奇葩名字，例如“招娣”“来娣”“盼娣”“昌娣”“求娣”“多娣”…… 拥有这些名字的女孩，都有个不快乐的童年，她们对于父母来说，更像是在求儿路上的附赠品，很少能得到关爱。 丫丫父亲就是这种人。 在他眼里，拿2000块钱给丫丫治眼睛，不如再生一个儿子。 遇见这种事，谁也不能无动于衷。 钟小艾转头拨通了红十字会的总部电话。 也不知道她和对面说了什么，只是十来分钟，红十字会的援助人员赶了过来，并和钟小艾承诺，丫丫接下来的治疗，不用花一分钱。 女人也不是傻子，得知可以给女儿免得治疗后，来到钟小艾身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钟小艾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将她扶了起来，还硬塞了100块钱给丫丫。 就这样，一天啥也没做，她先贴出去100块钱。 转头看向祁同伟时，还有点小委屈。 寒风中，祁同伟脊梁笔直，像搂猫咪一样，将钟小艾搂进怀里…… 第90章 地分南北 国无南北 “同伟，你知道吗？很多地方不是汉东，更不是京州，贫穷的不止是生活，还有思想。” “还在为丫丫鸣不平？” “算是吧。” 梧桐大道上，钟小艾挽着祁同伟的胳膊，不急不慢地走着，思绪也飘的很远。 “其实，大学三年，我每年都会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到陕甘贫困地区支教，体验那里的生活，说实话，那里真的太苦了，到处土坡和黄沙，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 “你去贫困山区支教？”祁同伟停下脚步，有些不可思议。 “没骗你！”钟小艾继续道：“从大一到大三，我每年都去，其中还发生了很多好玩的事儿，想听吗？” “说来听听。” “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去支教，结果被镇长家的傻儿子看上了，说要把我娶回家，当婆姨。”说到这，钟小艾自己都笑了。 “然后呢？” “我当然不同意，结果第二天，镇长就把我堵在了学校，让我和他儿子就地拜堂成亲，再给他生一个大孙子！” “这么疯狂？” “就是这么疯狂，当时我整个人都傻了，最关键是，当地的村民好像习以为常，有人还在眼巴巴的等着吃喜糖。” “那最后呢？”祁同伟感觉口干舌燥。 “最后啊！”钟小艾扬起头，“最后就是我三叔过来了，带着几百个武警，真枪实弹过来了！” “钟司令员？” “嗯，如果不是我三叔在陕甘，估计我真就是那个傻子的媳妇了。” 祁同伟长舒一口气，“既然如此，为什么接下来的两年，你还要去那支教？”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钟小艾认真起来，“富饶的汉东也好，贫穷的陕甘也罢，都是祖国的河山！地分南北，国无南北，想改变一些地区贫穷的现状，就得从他们的思想上开始，所以，我选择去支教。” “有用吗？” “当然有！”钟小艾颇为自豪道：“至少，那些孩子们的思想在改变，他们变得有礼貌，变得更阳光，还会认真地叫我一声钟老师！再过个一二十年，等那些孩子长大后，他们也会把我传授的思想，教育到下一代！当思想不再贫穷，那些地方，早晚都会富饶起来。” 说这话时，钟小艾的双眸，熠熠生辉。 她的思想和觉悟，祁同伟自愧不如。 从上一世开始，祁同伟的眼界，只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 现在想想。 窄了！ 和钟小艾比起来，眼界和心胸都窄了！ …… 走着，聊着。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麦当劳。 两人走了进去，祁同伟先去点餐，钟小艾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家麦当劳刚开不久，人流量却不少，等了半天，祁同伟才取到餐。 今天他算奢侈了一把。 两个汉堡，两袋薯条，两个三明治，四个鸡翅，还有一大袋甜品…… “同伟，你疯了，买这么多，吃的完吗？” “有钱了，不怕。” “有钱也得省着花，还有，你现在是县长，作风上可不能给有心人抓到把柄。” “放心，我的每一分钱，都能经得起雷霆二局的审查！” “油嘴滑舌！”钟小艾轻轻一笑，后又想到什么，开口道：“同伟，我回京后，没人在你身边盯着你，你工作时，一定要注意安全，赵瑞虎的死是个开端，但绝对不是结束！zy对此次事件，也极为重视，包括赵立春在内，汉东很多官员，都已经被zy盯上，这段时间，你切记谨慎行事，还有，别和肖鸿运走的太近，也别和汉大帮过多纠缠。” 祁同伟点点头。 他不是傻子，钟小艾不能说的太明白，可也够清楚了。 汉东暗流涌动。 想要不卷入纷争，就不要站队，保持中立，就错不了。 至于其他的，zy会出手。 包括祁同伟这次遇袭，明面上是蒋辉背锅，可谁是黑手，钟小艾也清楚。 这事不会善罢甘休，等的就是一个契机。 “同伟，还有一个问题，我想听下你的意见。” “什么问题。” “将来，有没有考虑去其他地方发展？” “比如呢？” “更好的京城，或者更差的偏远山区。” “谁的意思？” “我不想骗你，是我父亲的意思。”钟小艾正色道：“我父亲说了，汉东的水太深，怕你陷进去。而且，长期在一个地方任命，不能让你快速成长，所以让我问一下你，有没有其他打算，他可以安排。” 祁同伟由衷地笑了笑，“听钟主任的意思，已经认可了我这女婿？” “什么叫认可？”钟小艾嘟囔起嘴，“又不是旧社会，你一个县长，还要谁认可吗？我认可你，难道还不够吗？” “够了够了，有小艾同学的认可，那完全够了！”祁同伟笑容灿烂。 “那你的想法呢？去或者留？” 祁同伟想了想，轻声道：“钟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离开汉东，也是早晚的事，不过，不是现在，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 “等金山县好起来。”祁同伟眺望窗外，“我的家庭条件，你应该知道，当初能上大学，全靠乡亲们支持，如今县长没当多久，也没给家乡带来多少建设，若现在离开，总感觉缺点什么！还有一点，我在县长的位置上，还没有什么建树，这时离开，恐怕会引来非议。” “懂了。”钟小艾点点头，“你的想法，我会如实和父亲说，咱们还年轻，也能等的起。” “小艾，谢谢你的理解。” “我不理解你，谁理解你？”钟小艾理所当然道。 就在两人闲聊谈话间，一阵嘈杂的声音，在隔壁桌响了起来。 叽里呱啦全是鸟语。 倭人？ 祁同伟轻轻皱眉，特么的，吃一个饭，竟然还能碰上几头鬼子，真是扫兴。 比起扫兴，钟小艾已经微怒，原本温柔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杀气。 “怎么了？” “小鬼子在骂人！”钟小艾看向隔壁桌，怒气值还在上升，“我学过日语，谈不上精通，可最基本的交谈，还是能听得懂。” “他们在说什么？” “说咱们华国人是臭虫，笨猪……”钟小艾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了起来。 第90章 大胜而归 就在钟小艾站起身的同时，祁同伟也脱下外套。 打架的事，他比较擅长。 时代在发展，可有些事不能忘。 更何况，这里还是京州，承载了整个民族伤痛的地方。 小鬼子不知道忏悔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知廉耻，辱骂华国人。 真当是五十年前？ 艹！ 还不等祁同伟动手，另外几个外语系的大学生不干了，提前站了出来，指着几头鬼子，让他们道歉。 “日你个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给老子道歉，不然揍你们！” “对，王八蛋，道歉！” “老子不想说第二遍，再不道歉，老子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还不道歉是吧？我这暴脾气，忍不了了！” “贱种！” “……” 为什么说学生才是国家的将来？ 因为学生了解历史，更懂情怀，一腔热血，让他们无所畏惧。 四个大学生，将几头鬼子围了起来，义愤填膺和其对峙。 “八嘎呀路！” “知道我们是谁吗？让我们道歉，你们这群蠢猪也配？” “告诉你们，我是……” “真特娘刺耳！”就在小鬼子喋喋不休时，钟小艾抄起餐盘，直接开干！ 小鬼子刚要反抗，就被祁同伟一脚给踹了回去。 大学生们更是英勇，提起板凳桌腿，快速加入战场。 瞬间，现场乱成一片。 见识不对，麦当劳前台立刻把店长喊了过来。 本着和气生财，店长想劝架，可一听说小鬼子找事，转头回到厨房，抽出两根拖把，递给了大学生。 这武器，大学生们很喜欢。 各种buff的叠加下，钟小艾和大学生们的战斗力翻倍，几个来回，已经把鬼子们打的抱头鼠窜。 祁同伟也没闲着，转头就把门给锁了起来。 今天，就是关门打狗！ 二十分钟后，警车姗姗来迟，鬼子们都被揍成猪头。 这一战，大学生主力。 祁同伟辅助！ 钟小艾mvp！ 从头至尾，她都是站在第一线，以无伤的代价，把鬼子们打的跪地求饶。 警察来后，看着已经被打成猪头的小鬼子，也是懵逼。 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走到钟小艾面前，“姑娘，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小鬼子找事，辱骂咱们，一时没忍住，就打了起来。” “原来如此。”小警察点点头，随后伸出手，“感谢这位热心市民，你没有受伤吧？用不用去医院？” “没事，小事一桩！” 就这样，小鬼子们因寻衅滋事被带走，几个大学生，受到了一致掌声。 从麦当劳出来，钟小艾心情大好。 “同伟，我爷爷说过，见到小鬼子，什么都别管，只管打，准没错。” 祁同伟点点头，对钟老爷子的话十分赞同。 这个世界上，并非人人都善良。 有些牲口完全没人性的。 对于这种牲口，不要说道理，也没道理可说，能动手，咱就不逼逼。 好在是和平年代。 倘若向前穿越个五十年，非掐下那几个鬼子的脑袋，以来祭奠死去的同胞。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把钟小艾送到车站后，祁同伟有些不舍。 钟小艾亦是如此。 听着汽笛声，她轻轻拉起祁同伟的衣袖，不停晃荡。 “同伟，我回去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还有，记好我白天和你说的话，汉东的水很深，别站队！” “明白。” 又叮嘱了几句，钟小艾才恋恋不舍离开。 出了站台，祁同伟点燃一支烟。 又要过年了。 …… 年三十。 探望了王华，从医院出来后，祁同伟开着车，来到了集市，开始大采购。 这段时间，张小虞在股市杀疯了。 她赚的钱，祁同伟拿大头，财富自由谈不上，可也不用再为钱烦恼了。 有钱后干嘛？ 买！买！买！ 就当报复性消费。 怎么说呢，祁同伟家穷了太多年，每年过节时，他家也就那样，桌上最多就是两个荤菜，加一瓶散酒。 而且，前两年在禁毒支队时，每年的三十夜，祁同伟都会留下来加班。 今年不用加班了，也能陪父亲过个年。 新衣服、新鞋、新帽子、鞭炮、春联糖果、瓜子、花生、香烟、酒……该买的，一个都没落下。 直到后备箱被塞的严严实实。 九十年代，年味很重，车还没到村庄，就听到此起彼伏的炮仗声。 还有空气中特有的烟火味儿。 “祁叔叔回来了！” “哇哦，祁叔，你这车好漂亮，比我姥爷的拖拉机好看多了。” “祁叔，我要吃糖。” “我也要，我也要！” “狗蛋，别抢，给我留一点……” 如今的祁同伟，今非昔比。 县长这个名头，已经让他成为全村人的骄傲，尤其是小孩子们，在村头的路上，就开始“打劫”！ 祁同伟也不小气，把从集市上买的糖果和果干，全都拿出来分分。 甜甜的糖果，让每个孩子都充满了笑脸，直夸祁同伟是好人。 回到家时，门口更是来了不少叔伯邻居，见到祁同伟后，抢着发烟。 祁青山则是在一边乐呵呵。 儿子有出息了，他这做老子的，别说有多开心。 “同伟，你小子真行，当了县太爷，老祁家也算光宗耀祖了。” “四叔，这你就说笑了，什么县太爷，都是为人民服务罢了！” “你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谦虚，这习惯不好，得改！” 祁同伟笑笑，没有说话。 听说县长回村了，老祁家门口的人越集越多，像是菜市场一样。 其中最多的是媒人。 都知道祁同伟单身，长得还帅，又是县长，周边很多单身的小姑娘，早就惦记上了。 这要嫁过去，还不是县长夫人了。 想想有些小激动呢！ “同伟，我要没记错，你今年26岁了吧，也该讨媳妇了，我侄女儿王婷，和你同年，长得叫一个俊，要不认识一下？” “王大娘，你什么意思，同伟是我们淳溪村的人，你王家村的人凑什么热闹！”另一个媒婆不开心了，“同伟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绝对不会坑你，我家女儿吴蓉还记得吗？比你小一岁那个，她可说了，非你不嫁呢！” “还有我们家的闺女，吴妮！她也喜欢你，一会儿我带她过来看看。” “怎么回事？相亲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同伟，信王大娘的，我侄女儿可俊了，你一定喜欢，将来生的儿子，肯定也俊！” “……” 媒婆太多，祁同伟有些慌。 这要让钟小艾知道，醋坛子还不得打翻了…… 第91章 不安生的年夜饭 祁同伟从来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 面对一众上门的媒婆，他只能一一解释，告诉她们自己有女朋友了，不需要相亲，更不需要媒人。 嘴皮子都磨破了，媒婆们才不悦离开。 可始终有大聪明存在。 王大娘就是那种人，她趁别的媒婆都走了，这家伙又折了回来。 “同伟，相信你王大娘，绝对不会坑你，我那侄女王婷，人如其名，亭亭玉立，娶了她，你就享福吧。” “王大娘，我说了，我有女朋友，而且，我很爱她，不会考虑其她人。” “话不是这样说。”王大娘锲而不舍道：“同伟，我要没猜错，你如今的女朋友，应该是个势利眼，看中的也只是你县太爷的身份罢了！我侄女儿王婷不同，她是喜欢你这个人，这样吧，明天我安排你们见一面，喜不喜欢，见过面再说。” 钟小艾势利眼？ 祁同伟收起了好脸色，微怒道：“王大娘，大过年的别逼我发火！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相亲。还有，我的姑娘，不是势利眼！” 气氛不对，王大娘不敢再啰嗦，叹息一声，摇摇头离开。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祁青山开口了。 “同伟，你刚才的话重了，再怎么说，王大娘也是为你好。” “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就好。”祁青山又一次提醒道：“同伟，咱们祁家人，要知道感恩，当初你上学的钱，可都是乡亲们凑的，以后能帮忙的地方，尽量不要推辞。” 这话，祁同伟熟悉。 上一世，祁厅长就是不断给乡亲们开绿灯，不断的给大伙擦屁股。 就连村里的狗，都和警犬有几分相似。 “爸，大过年的，不说这些，我下厨给你整两个菜，咱爷俩喝喝。” “嗯。” 九十年代，煤气灶还没普及，家里用的都是柴火灶。 不过有一说一，柴火灶烧出来的米饭确实香，还有锅巴，嘎嘣脆。 日子好起来了，年夜饭的桌上，也端上了八个菜，四荤四素，都是祁同伟亲自下的厨。 喝的酒，也从散酒，变成了洋河大曲。 给祁青山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闻着酒香，吃着没有激素的土猪肉，确实惬意。 父子俩，边吃边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钟小艾。 “同伟，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那个姑娘，什么时候带回来，也给我瞧瞧。” “快了。” “那好，那好，到时候，我给你收拾一个新房，别让人家姑娘觉得咱们家里穷。” “新房。”祁同伟四处张望了下，随即笑了，“咱们这家，哪还有新房间？” 说到这，祁青山也挺尴尬的。 “同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没能帮你盖上瓦房。” “我不是这个意思。”祁同伟转身打开自己的背包，随后从里面拿出了两万块钱，“爸，这个钱你拿着，等过完年，把房子推了，重新盖一个。” 看到这么多钱，祁青山脸上浮现了一丝慌张，“同伟，你不会贪污了吧？” “贪污？你儿子可没这本事。”祁同伟把钱推到祁青山跟前，“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嘛，除了县长，我还有第二职业，这钱都是第二职业赚的，干净着呢！” 祁青山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颤颤巍巍把钱给收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过年时，邻居们相互串门是常态。 门打开，五十来岁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两瓶好酒，问都没问，直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祁青山的堂兄弟，村里人都喊他一声祁老四。 “四叔，新年好！”祁同伟掏出烟，散给祁老四一支后，感到了一丝不安。 “新年好，新年好。”接过烟，祁老四坦然坐下，接着把两瓶好酒，直接放在了饭桌上。 “老四，吃过饭没？”祁青山端来一杯茶，笑呵呵问道。 “吃过了，就是来看看同伟。” “四叔，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现在是县太爷了，我这个做叔叔的，当然得过来看看。” 一听这话，祁同伟就知道没好事。 淳溪村属于汉东的贫困村，老一辈们，也都没怎么上过学。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县长，就等于封建社会的县太爷，老大的官了。 果然，一杯茶下肚，祁老四切入正题。 “同伟，你那堂弟同乐今年也24岁了，他没你那个头脑，上不了好大学，高中毕业后，一直都在混日子，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要不，你帮他在衙门里，安排个差事，就当锻炼锻炼他！” “四叔，县里都是苦差事，不适合同乐，而且你也说了，同乐才24岁，大好年华，可以出去见见世面。” “我也想让他出去，可不是出了意外了嘛。” “什么意外？” “哎……”祁老四吐出一口浊气，“那小子，从学校出来后，整天不着调，后来谈了一个女朋友，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这不，不结婚都不行！” “结婚是好事啊！” “我知道结婚是好事，可女方要钱，还要同乐有个安定的工作，否则就不同意嫁过来！”说到这，祁老四也挺为难，“同伟，咱们村，只有你最有本事，同乐也算得上你弟弟，你不帮他，就没人帮他了。” “是啊，同伟，邻里邻居，能帮帮就帮帮。”祁青山也是这个意思。 祁同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女方家要多少钱？” “五千！” “好，四叔，这五千块钱，我可以借给你，不用打借条，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闻言，祁老四乐的合不拢嘴，“那工作呢，你也一并安排了呗。” 祁同伟摇头，“钱我可以借，因为那是我私人的，不过工作，我真的没法安排。” “为什么？”祁老四不解，“同伟，你是县太爷，安排一个工作，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四叔，我白天就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县太爷，我是人民公仆！说句不好听的，我是给老百姓打工的，公家所有职位，并不是我说的算。” “那不对啊！”祁老四激动起来，“我记得上一任县长，还是什么县委书记，好像叫什么黄天放，他可是把他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部安排到了衙门上班，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呢？” “同伟，你该不会忽悠你四叔吧？这可不地道！” 第92章 针对性招商 前世的经历，又一次在祁同伟身上发生。 大过年的都不消停。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坚决道：“四叔，你说的那个黄天放，我认识，金山县的前任县委书记，可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这我哪知道。”祁老四小声嘀咕，“不过，他确实把家里人都安排到了衙门，就连那不争气的儿子黄毛，好像都安排了一个主任，吃上了俸禄。” “你不知道，我知道！”祁同伟吐出烟圈，正色道：“那个黄天放，现在也吃公家饭，不过是牢饭，和他的儿子黄毛一起，都在吃牢饭。” 这对父子的牢饭，还是钟小艾赏给他们的。 闻言，祁老四有些尴尬，“同伟，你是不是不想帮四叔的忙？” “四叔，我若不想帮忙，为什么要借钱给你？可有些事，不是我能做主，你们也不能过分！如果我真给同乐安排了工作，那就是职务犯罪，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和黄天放一样，吃牢饭！” 牢饭两个字，祁同伟说的特别重。 祁厅长的歧路，他不会重走一遍。 话已经说到这，祁老四也不好再说什么，打了一个招呼，不开心的走人。 “祁四叔，这酒你带回去，按照规定，我不能收。” “用得着这么见外么？” “不是见外，这是规矩，真收了你的酒，很多事就说不清了。” “哎，好吧。” 就这样，带过来的两瓶好酒，祁老四又给拿了回去。 屋外寒风凛冽。 屋内，祁青山抽着旱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爸，想说什么就说。” 祁青山把旱烟在地上磕了磕，颇为无奈道：“同伟，你长大了，当官了！可官再大，也不能忘了乡亲们！祁老四是本家人，你上大学时，他也出了钱！今天就这样拒绝人家，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不拒绝他，我还能怎么办？给他开后门？然后像黄天放一样，去吃牢饭？” “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安排人而已，又不是让你贪污。” “不是只有贪污才是犯罪！祁同乐这个人你也知道，不学无术！他真进了县政府工作，肯定会出乱子。他出了乱子，我也跑不掉！” “可他是你四叔！” “四叔又怎么样？我刚刚可是说了，同乐结婚没钱，我可以借他，不还都可以！不过工作的事，免谈！党和人民，也没有赋予我那个权利！” 就这样，原本好好的年夜饭，因为祁老四的到来，多了一层阴霾。 父子俩，也生出了一丝隔阂。 祁青山是老古董，思想也执拗，再加上小说和电视看多了，总觉得祁同伟就是以前的县太爷。 不给同乡安排工作就是忘本。 祁同伟也不想解释什么，把桌子收拾干净后，转头回屋睡觉。 …… 翌日。 祁同伟刚一起床，便有亲戚提着礼品，陆陆续续过来拜年。 怎么说呢。 祁青山的辈分不算大，往常年的大年初一，都是他去别人家拜年。 可随着祁同伟当了县长，祁青山的身份和地位，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就连他的小舅，也就是祁同伟的舅爷，都提着烟酒，一大早赶了过来。 一阵嘘寒问暖后，就是拜托祁同伟安排工作。 祁同伟都傻眼了。 “舅爷，您都七十了，安排什么工作？” “什么工作都行，比如保安呀，看大门呀，都可以，我不挑的。” “您开玩笑呢？” “这孩子，我这个年纪，和开什么玩笑！对了，你小叔也没工作，要不也你也看着安排一下。” 祁同伟懂了。 敢情，乡亲们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乡亲们，怎么说呢，大多数的乡亲，都没上过学，说白了就是法盲。 还有一点，就是金山县的产业问题。 和别的地方不同，金山县没有重工业。 这里的村民也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是农产就是水产，全凭勤劳致富。 可勤劳真能致富吗？ 显然不可能。 山好，水好，可没有规模，所有的产出，也都是小打小闹，完全成不了气候。 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更是少之又少。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稳定的工作岗位，就显得弥足珍贵。 想通这个问题后，祁同伟只能另辟蹊径。 从根源解决问题。 穿好衣服，拿上钥匙，就要走人。 乡亲们立刻慌了。 “同伟，这大年初一，你还要上班？” “没办法，工作！” “那、那……那我们工作的事？” 祁同伟停下脚步，看着满是期待的乡亲们，吐出一口浊气，“县政府的工作，你们肯定干不了，我也不会安排你们去！” “不过，就业问题，大家再等等，政府会想办法解决！” 说完，不再逗留，驱车离开。 作为县长，祁同伟比任何人都希望家乡好起来！ 这也是他的初心之一。 …… 在车上，他给李达康去了一个电话，没想到，那家伙就在县委大楼。 到地儿一看，祁同伟吓了一跳。 “达康书记，你有病吧？大年初一，你在办公室打地铺？别告诉我昨晚你就住这？” 李达康揉了揉熊猫眼，声音有些干哑，“没办法，昨晚和你嫂子吵架了，被赶了出来。” “为什么事吵架？” “和你没关系。”李达康揉了揉脑袋，疲惫道：“对了，你今儿不是休息吗，过来干嘛？” “被逼的。”祁同伟也不藏着掖着，“一大早上，家里来了不少亲戚，说是来拜年，结果都带着私心，想让我安排工作。” “你是县长，安排几个工作不难啊！” “是不难，可这个头不能开。”祁同伟正色道：“咱们当官的，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亲戚服务，你说呢，达康书记。” 李达康笑了笑，没好意思说话。 这事他也参与过，为了欧阳箐，以权谋私的事儿，还干了不少。 只是运气好，暂时还没被发现。 “同伟，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一直不回去了？躲着那些亲戚？” “我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要躲！” “不躲你来这干嘛？” “解决问题！”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台，眺望远方，“金山县穷了这么多年，也该改变改变了。” 一听说要改变，李达康来了精神。 政绩，政绩，都是政绩啊！ “说说看，怎么改变？” “针对性招商！” “能说具体一点吗？” “可以！”祁同伟点点头，“咱们先去档案室吧，顺便把这金山县这几年的财政报告先调出来。” 第93章 再遇陈阳 “达康书记，你看，这是金山县近三年来的财政报告！其中第一产业占了90%，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加起来也只有10%！也就是说，维持咱们金山县的，一直都是农业、畜牧业、渔业、林业！其中，螃蟹和茶叶，又占大头。” 李达康点点头，“这点我早就注意到了，所以我一直在招商引资，开发第二产业，放出去的条件，也很诱人！就拿之前的造纸厂来说，为了引进它，那块地都免了十年的租金！不过你小子一来，造纸厂就黄了，这个锅，我觉得你应该背！” “为了润泰华造纸厂，还在记恨我呢？达康书记，你丫也太小心眼了。” “不是你的政绩，你当然不心疼。” “达康书记，不是我说你，你这人除了爱甩锅，爱摘桃子，心胸狭窄，眼界也狭窄！为了一个造纸厂，破坏了整个金山县环境，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那不好说，不过造纸厂停了，几百人失业是真的。” “如果造纸厂不封，咱们金山县第一产业就得倒霉，尤其是渔业这块，用不了多久，全没了。” 李达康揉了揉脑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又想要环境，又想要财政，哪有那么好的事！如果一直强调环境，那么在金山县，第二产业永远发展不起来。” “为什么要发展第二产业呢？”祁同伟反问道：“金山县的优势，不是工业，而是农业！依我看，搁置第二产业，重点发展第一产业！” “同伟，不是我说你，你干刑侦和缉毒是很厉害，可民生这玩意，你就是外行！”李达康有点激动，“财政报告显示的很清楚了，第一产业已经占总财政的90%，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要怎么开发？还能怎么发展？只有提高工业，不断招商，金山县才有将来！” “不对，达康书记，你没抓到重点。” “什么重点？” “目前来说，金山县第一产业是已经饱和，可没有形成规模化！说白了，就是农业内耗，却没有往外推！如果，能把咱们金山县的农业规模化，再集体外销，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环境保护了，就业问题解决了，财政赤字也解决了，这才是双赢！” “额……”李达康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有点意思，继续说，我听着。”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不急不慢道：“你想，咱们金山县的茶叶全省闻名，白茶还是稀有品！螃蟹就更不用说了，比起魔都的大闸蟹，也不遑多让！只要有公司愿意投资采购，咱们可以把茶叶和螃蟹，全部给规模化，形成一个大型产业链！” 李达康沉思良久后，用力点点头，“这是一个好主意，不过，茶叶也好，螃蟹也罢，要想形成一定规模，前期的投入肯定少不了，想找投资商，可能不简单！” “你只要同意，投资商的问题我交给我。” “交给你？你有把握吗？”李达康似乎还有顾虑。 “可以一试！” “试？？？风险有点大啊！”李达康拧着眉头，轻声分析道：“如果大力投资第一产业，又赚不到钱的话，那便错过了发展第二产业的时机。” “达康书记，前怕狼后怕虎，你还能干什么？” “没办法，谁让我是一把手呢！” “这样吧。”祁同伟退一步道：“咱们先找个村做试点，以一年为期限，如果试点成功，咱们再继续，不成功的话，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哪个村？” “当然是我们淳溪村。”祁同伟理所当然道：“我们村，我更了解，规划起来也更方便，而且……就算赔了，让他们来找我就好。” “好，我同意！”李达康奸诈一笑，“试点不成功，这个黑锅，你来背。” 明目张胆甩锅，李达康属于第一人。 不过祁同伟也无所谓。 作为一个重生者，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上帝视角。 在上一世中，金山县就是凭借茶叶和螃蟹逆袭，成为了农业模范镇。 这一世，祁同伟的到来，就是推波助澜，加快这个进程而已。 …… 年初五。 祁同伟在村里挑了一些上好的陈茶，背上了双肩包，买了车票，出发魔都。 此行目的就是找人！ 找谁？ 当然是金主！ 上一世，真正改变金山县的，是一个叫‘许春风’的商人。 这家伙，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一个真正的实业家，最擅长的领域，就是第一产业，在他的带领下，金山县多了一个‘春风农贸有限公司’。 就是这个公司，将金山县的茶叶以及水产，推向了全国。 乡亲们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白一点，许春风不仅是个商人，还是个开拓者，将金山县的农业，带到了一个神奇的高度。 “轰隆，轰隆……” 老式的绿皮火车，就像一个大老爷，缓慢地前进着。 车厢上，也是热闹非凡。 啤酒、花生、瓜子……叫卖声不断。 这些不算什么，最令祁同伟记忆深刻的，就是满车厢的老坛酸菜味。 别误会，那不是泡面。 是脚丫子味儿。 怎么说呢，冬天嘛，都是皮裤套毛裤，袜子里三层外三层，到了车厢，找个地儿一躺，袜子一脱，别说多酸爽。 不过祁同伟受不了这个味，他安静地靠在自己位置上，尽量闭目养神，思考着见到许春风时，该说点啥。 可往往天不遂人愿。 也不知火车行驶了多久，祁同伟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睁开眼，抬头看去。 陌生又熟悉的面容，让他心头一颤，也就是一颤，随后恢复平静。 “好巧啊，同伟。” “是啊，陈阳。” 腊月寒冬，陈阳穿着长款呢子衣，黑色的平底皮鞋，挎着包，神情又惊又喜。 可祁同伟不同。 他只感觉坐立不安，背着钟小艾见到陈阳，就像偷情被抓包一样。 “你在紧张？” “没有啊！” 心里话，他对陈阳早就没感觉了，只是怕钟小艾误会，那娘们醋坛子翻了可不得了。 可陈阳并不这样理解，她捋了捋秀发，清脆一笑，“耳根子都红了，还不说不紧张，怎么？怕我吃了你？” “不是，我怕小艾吃了我！” 陈阳一愣，接着略显失落道：“你很喜欢她？” （ps:数据静默期，不求礼物只求好评！） （各位童鞋，赏个好评吧！） （作揖感谢！） 第94章 商业鬼才许春风 “小艾是我的女孩儿，我当然喜欢她。” “有多喜欢？”陈阳追问。 “很喜欢，很喜欢。”祁同伟也无比认真，“她就像一道光，点亮我的生命。” “是吗。”陈阳干涩地笑笑，“同伟，我和徐天一离婚了，孩子也没了。” “哦。” 这事儿，祁同伟也听陈海说了，不过他无能为力。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同伟，如果当初梁书记没有干预，我爸也没有反对。如今，我们会不会在一起？” “不会。”祁同伟平静道：“陈阳，与其纠结过去，不如重新生活，你还很年轻，拥有美好的将来，别再为以前的事执着。” “可我弄丢你了。” 祁同伟笑了，“你也没珍惜过啊，还有，我现在有女朋友了，不能和你说太多，她会吃醋的。” 说完，站起了身。 火车也到了站。 祁同伟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陈阳眼眶红了。 …… 下了车站，祁同伟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钟小艾去一个电话。 “什么？你在火车站碰到陈阳了？” “偶遇。” “偶遇就偶遇呗，还给我打电话，怕我会瞎想？” “你不会？”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也信得过你。” “知书达理，我喜欢。” “不是知书达理，这是最基本的信任。”钟小艾忽又想到什么，“对了，你去魔都干嘛？” “工作！给我们金山县找第一产业的投资商！” “你是想发现金山县农业？” “嗯，具体说，是给金山县的农业给规模化，解决就业问题。” “好主意，我支持你！”停顿两秒，钟小艾又继续道：“对了，如果遇到什么难事，别一个人扛，我可以帮你想办法的。” “知道了。” 挂掉电话，祁同伟心情莫名愉悦。 …… 魔都。 自古至今，魔都都是富饶之地，诞生过的商界枭雄，也是数不胜数。 重生后，祁同伟第一次来到这里，看着到处的高楼大厦，也有些吃惊。 海大富，果然名不虚传。 单论经济，估计都能压京城一头，确实是大城市。 霸气！ 肚子有些饿，走进小苍蝇馆，物价上也让人咂舌。 95年，岩台市一块一碗的肉丝面，这里竟然卖4块，加鸡蛋5块。 好在祁同伟有钱了，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一咬牙，花了8块钱，点了个特色面。 说实话，味道还是不错，就是有点甜。 中午时分，不大的苍蝇馆子，坐了不少人，而是中年人居多。 别看这些人外表平平无奇，穿的也不咋的，可聊天内容，要么就是股市，要么就是投资，一开口都是上万的交易。 果然，想发财就得来魔都。 一碗面快吃完时，又有两个中年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年岁不算大，也就四十来岁，可一头银发，极为显眼。 祁同伟一怔。 商业鬼才许春风！ 上一世，他对这个男人就极为关注，满头银发，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当然，这只是外表。 除了斯文的外表，许春风在农业上的建树，以及个人能力，绝对是行业翘楚！ 这时能遇上，也算是天意。 擦了擦嘴，祁同伟没有立刻上去打招呼，只是默默聆听。 听许春风他们在聊什么。 “有庆，还有两个多月就是清明，清明过后，就是交茶时期，云城那边的茶商，你联系好了吗？” “许总，云城茶商变卦了。” “变卦？什么意思？”许春风眉头轻皱，“不都已经说好了的吗？他们为什么变卦？” “主要是价格问题。”被称为有庆的青年人，轻轻叹了一声，“云城的茶商会说了，今天茶叶收成不好，如果想收他们的茶叶，那么就得把价格提高20%。这还是普通茶叶，如果是白茶的话，价格就得提高到50%！先行付款，他们才能发货。” 许春风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十万斤的绿茶，提高20%的价格，每斤茶叶就是120元，总共多出了200万！白五千斤，价格提高50%，也就是300一斤，溢价50万！也就是说，如果我想从云城采购这批茶叶，就得多付270万！” “是的，许总，云城茶商分明是知道我们订单急，所以狮子大开口，依我看，咱们不如换一个茶商试一试。” “没那么容易。”许春风摇摇头，“咱们做的是精品茶，别的地方的茶叶，根本保证不了质量！” “那怎么办？”有庆有些急了，“要不，我们现在把订单退了！不然，这单生意就算成了，也是亏本买卖，最重要，公司也没那么的预付款。” “订单肯定不能退，如果退了，损失的不仅是订单，还有信誉。” “那怎么办？总不能赔本赚吆喝吧。” 许春风摘下眼镜，思索了一会儿，“有庆，咱们公司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800万，加上贷款以及抵押，最多一千万。” 许春风揉了揉银发，陷入沉思。 按他最初的预期，这笔订单成交后，肯定是有的赚，而且还能赚不少。 关键时刻，云城茶商会打乱了他的计划，就算把预付款凑出来，收了云城的茶叶，还得贴上个一百多万。 可如果不收云城的茶叶，那就损失一个客户，以及公司的信誉。 是进亦忧，退亦忧。 见老板愁眉苦脸，一边的有庆也不敢说话，就连面条上桌，都不敢动筷子。 …… 这一下，祁同伟也算明白了。 敢情，这许春风是遇到难事了，云城茶叶商会突然溢价，把稳赚不赔的买卖，给干成了烫手的山芋。 怎么说呢，这种事在九十年代屡见不鲜。 那个时候的商人，对法律意识，以及合同方面，都比较浅薄。 做生意时，往往都是口头承诺。 而且，那些能做口头承诺的，也都是在一个圈子的朋友，一般来说，信誉还是能有保证。 可一旦有人变卦，就会玩脱。 显然，许春风这次托大了。 话又说回来，许春风这次大意的行为，倒给了祁同伟一个良机。 只见他不急不慢坐了过去。 接着清了清嗓子。 “你好，许老板，我是祁同伟！” 第95章 谷贱伤农 听到祁同伟的声音，许春风和有庆同时抬起头，眼中略带迷茫。 时间很紧，祁同伟没客气，直接切入主题，“不好意思，刚刚听到了二位的谈话，你们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你……”有庆打量了祁同伟一眼，笑了，“哥们，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们谈的是多大的生意？你怎么解决？” “正常解决呀！”祁同伟目视着许春风，“许老板，实不相瞒，我来自汉东，此行就是来找你的。” “从汉东来找我？”许春风有些吃惊，不过并未怠慢，客气道：“不知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想请你去汉东！” “我对汉东不熟。” “去了就熟了。”祁同伟掏出名片，推到许春风面前，“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祁同伟，汉东省、岩台市、金山县的县长。” 听到金山县三个字，许春风眉宇间抽动了一下，“你是茶叶之乡，金山县的县长？” “是我，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和许先生谈合作，顺便请您到金山县考察一番。” 这一刻，许春风有些受宠若惊，把名片收好后，站起身，伸出双手，“祁县长，你好，我是许春风，春风农贸公司的董事长。” 祁同伟握着他的手，环顾一周后，礼貌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聊。” “听你的。” …… 半个小时后。 二人来到了茶楼，祁同伟只要了两个杯子，和一壶开水，接着打开了自己带来了茶叶，给许春风沏了一杯，又给自己沏了一杯。 “许老板，尝尝我们金山县的茶叶，口感方面，绝对不比云城茶商的差。” “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当然。”祁同伟并没有否认，“那么远从汉东过来找您，自然是带着诚意，你先尝尝这茶，尝完了咱们再聊。” 许春风点点头，端起了茶杯，先是闻了闻，接着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许春风闭上了眼，像是在品尝，也像是在回味。 良久之后，放下了茶杯，又盯着杯中的茶叶，观摩了好久。 “入口清香，芬芳甘冽，确实是好茶，只是……” “许老板但说无妨。” “这色泽上，差了一点，应该是陈茶！” “全中！”祁同伟竖起大拇指，“许老板不愧是品茶行家，这确实是陈茶，色泽上也有欠缺！可我能保证，新茶上市时，色泽绝对会好上很多，口感也会有提升。” “其实，金山县的茶叶，我早有耳闻，尤其是白茶，算得上是一绝！原本呢，我也有去金山县看看的想法，祁县长今日前来，算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那还等什么？”祁同伟站起身，“走吧！” “去哪？” “金山县啊！”祁同伟正色道：“许老板，时间可不等人，机会来了，我希望咱俩，都能把握住！” 许春风看向祁同伟，有一丝恍惚。 真是个性烈如火的县长啊！ 思索片刻，他用力点点头，“既然祁县长这样说了，我也不再矜持，回去收拾下东西就走。” “收拾什么玩意。”祁同伟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生怕许春风跑掉，“你去金山县，那是给我这个县长面子，吃喝住行，我们金山县报销。” “可，可……” “别可是！”祁同伟知道许春风想说什么，半开玩笑道：“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哪怕生意谈不拢，也没关系，就当我请你游山玩水了！” 就这样，半推半就下，许春风被推上了火车。 到了车上，祁同伟化身导游，开始介绍自己的家乡，尤其是家乡的农业。 许春风听的很认真。 有句话怎么说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听的再多，不如眼看一遍。 当来到淳溪后，看着大片的茶山，许春风着实有些吃惊。 “祁县长，这都是你们村的茶树？” “是，都是！”祁同伟指着绿油油的茶山，深吸一口气，“我们这里的茶叶不仅多，口味还好，等到采茶季时，所有的村民都会上山采茶。” “不对啊。”许春风有些疑惑，“既然有这么好的茶山，茶叶应该不缺卖，为什么还找上我？” 祁同伟笑了，“因为老百姓只懂干活，不懂生产，更不懂营销！每年春茶刚上来，会有茶贩子来收茶，价格嘛，也还行，炒好的茶叶，也都能卖到二三十！可时间一久，会出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内卷！” “内卷？”许春风有些疑惑，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没错，就是内卷！”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有些失望道：“谷贱伤农知道吗？” “知道。” “谷贱伤农，并不是农民愿意把价格压的低，而是害怕东西卖不出去，只能把价格压到最低！当价格到了最低点后，又会出现新的问题，不愿意卷的人，就会放弃！到头来，产能达不上去，价格也低的离谱！说白了，老百姓不懂商业，自己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祁县长，高见！”许春风点点头，“我经常接触农业，也了解农民们的心理，谷贱伤农的根，还是在思想上。” “对，我就是要断了他的念想！” 说到这，许春风秒懂。 他眺望着茶场，轻声道：“祁县长，说说看，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的事很简单。”祁同伟吐出烟圈，意味深长道：“让谷贱伤农的事儿，不要出现在金山县！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富饶的生活，同时，也让许老板你发发财。” 许春风呵呵一笑，银色碎发，随风扬起，“理想很丰满，可实行起来，不容易哦！”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容易的事！不过，事在人为，只要许老板愿意，我个人和金山县政府，便会大力支持！” 许春风深吸一口气，“话说到这，那咱们就谈谈细节，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和祁县长合作！” “正有此意，走吧。” “又去哪？” “事不宜迟，当然是去县政府，我再叫上县委书记，争取在这两天内，把事儿板板钉钉！” “这么急？” “呵呵。”祁同伟轻笑一声，“我不急，可许老板你肯定急。别忘了，你还有个十万多斤茶叶的订单。如果谈成了，这便是我们合作的开端！” 二月的金山县，寒风依旧。 茶树上，新芽开始酝酿…… （ps：不求礼物，求好评，作揖感谢！） 第96章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为了避免意外，在去县政府的途中，祁同伟先给李达康去了一个电话，让他带着欧阳箐速来。 李达康很纳闷。 “同伟，大年初五，让我和你嫂子去县委大楼，有病吧？” “达康书记，让你摘桃子，来不来？给一句话！” “什么桃子？” “你说什么桃子，甜桃，很甜的那种！” “懂了。”李达康整理好衣服，还是有些不解，“摘桃子，干嘛还带着你嫂子？” 祁同伟轻轻一笑，“桃子太大，咱俩吃不完。多出来的，自然想着嫂子。” 李达康犹豫了下，咬咬牙，“行吧，一个小时后，我带着你嫂子，准时到。” “好嘞。” 这时的欧阳箐，肤白貌美，一心搞事业，手下产业不少，还是民生银行金山县支行的主任，手里算是握着不少实权。 一听有桃吃，她也乐意。 一个小时后。 金山县政府办公楼。 偌大的会议室内，冷冷清清，只有四人，分别是金山县副县长祁同伟、金山县县委书记李达康、民生银行金山县支行主任欧阳箐，以及商人许春风。 相互介绍一番后，便切入主题。 许春风率先开口，“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呢，讲究的唯利是图。可我知道，如果想要挣大钱，单想着唯利是图可不行，我需要一个伙伴，长期合作的伙伴！如今，我手里有几个茶叶大订单，原本想从云城茶商那里采购，可祁县长改变我的想法，或许，咱们可以合作！” “多大订单？”李达康觉得摘桃子的机会到了。 “目前有十五万斤，最先的订单，是十万斤！” “十万斤，那还真不少呢！”李达康继续追问，“李老板，你心里的采购价格呢？” “保证品质的情况下，一千万！” “没问题！”李达康立刻拍板，“质量方面，我可以保证，而且用不着一千万，九百万就行，便宜一百万算交给朋友，来年的茶叶还卖你！” 李达康小算盘“啪啪”响。 今年的政绩有了。 明年的政绩也预定了，简直是美滋滋！ 可祁同伟不同意。 他侧头看向许春风，正色道：“许老板，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我希望你能将淳溪的茶山给承包下来，再以雇佣的方式，聘请当地的老百姓采茶炒茶，打理茶山。” “承包整个茶山？”许春风笑了，“祁县长，你想把我留在金山县？” “没错，你是个人才，我就是想把你留在金山县，让你带着当地的老百姓，一起赚钱！不仅茶叶，我听说你对渔业也很有研究，如果可以，我希望将来金山县的农业，都由你来牵头打理。” “不行，不行！”许春风连忙摆手，“盘口太大，我吃不下，别说金山县的农业，你知道承包一个茶山，需要多少钱吗？” “我算过！”祁同伟不急不慢道：“以我们淳溪村的茶山为例，总共1500亩，一年的承包价格，大概在1200万。不过承包茶山，一般都是按十年计算，也就是说要1.2亿，这还不算人工成本以及其他开销。” 听到1.2亿这个数字，另外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许春风，明明九百万就能玩转的交易，一下就扯到1.2亿。 开玩笑呢！ 不过祁同伟非常认真，“1.2亿只是个开端，像我们淳溪村这样的茶场，金山县还有五个，如果许老板胃口大，价格上面还可以商量。” “呵呵。”许春风傻笑一声，“祁县长，你是把猪骗回来杀啊，再有五个这样的茶场，那就是7.2个亿的项目，你觉得我能吃的下吗？” “别急！”祁同伟安抚道：“淳溪村的茶场是试点，干个两年后，如果你觉得行，再谈接下来的合作，如果你觉得不行，咱们也不勉强。” 许春风继续摇头，“祁县长，我是来采购茶叶的，不是扶贫的，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的启动资金。” “此言差矣！”祁同伟继续道：“投资越多，才能赚的越多，如果打理的好，咱们村的茶山，一年至少可以产40万斤的绿茶，平均下来，按60一斤算，就是2400万，十年就是2.4亿，再刨去人工成本，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至少还有2.2亿的营业额，再刨去你投资的1.2亿，净赚一个亿啊！” 这么一分析，许春风确实心动了，可考虑一会儿，还是摇头，“祁县长，承包茶山，肯定赚钱。不过，我真的没有那个启动资金。” “你没有，她有！” 说着，祁同伟伸手指向欧阳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女士是咱们民生银行金山县支行的主任，主抓的就是商业贷款。” “等等，我尿急！” 李达康意识到了不对劲，找了一个借口，就把祁同伟和欧阳箐拽了出去。 不安道：“祁同伟，你什么意思？想坑人是吧？” “我坑谁了？” “坑我媳妇了！”李达康一蹦三尺高，“你让许春风找我老婆贷款，万一他还不上钱，谁背黑锅？” “达康书记，摘桃的时候，你丫喜笑颜开，承担风险时，就想着甩锅，能要点脸吗？” “胡说八道！”李达康红着脸道：“不行，我不同意，许春风想采购茶叶，我双手赞同。让他承包茶山，我拒绝！” “你说的不算。”祁同伟转头看向欧阳箐，“嫂子，咱们之前是有过节，不过事都过去了，你自己评估，这个款能不能贷出去？” “当然可以！”欧阳箐双眸泛着贪婪的光芒，“只要有承包手续，我立刻找行长放贷！” “你也疯了？” “你才疯了！”欧阳箐瞪着李达康，“作为县一把手，你能不能有点魄力？别忘了，茶山承包出去，整个村的就业问题都解决了！还有，我副行长的位置，也指日可待了。” 李达康彻底绷不住了，“都特么是疯子，你是，你也是！” “达康书记，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祁同伟认真道：“我算过，只要茶山承包出去，每年三到八月为采茶期！八月过后，就是打理和修剪期，再培育新苗和新品种，老百姓们大概能忙活十个月！雇佣合同整理好，金山县六个茶山，至少能解决两千个就业岗位，再加上财政创收，这个政绩，够你上副厅了！” 副厅？ 李达康身子微微一颤，谨小慎微的官场理念，有一丝丝动摇…… 第97章 人心难测 富贵险中求。 李达康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县委书记，除了赵立春的力荐外，自身的眼力劲也不差。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 过于的谨小慎微。 没有干大事的魄力，也没有祁同伟的那么果决。 他怕。 怕许春风是个无能之辈，怕茶山被承包后血本无归，怕贷出去的款成为烂账，更怕背锅。 可风险往往都和利益挂钩。 就像祁同伟说的，一旦许春风成了，那么给金山县带来的利益，将无可估量。 这份政绩的含金量，也会无比耀眼。 拿着这个政绩，就能当个敲门砖，敲开副厅的大门。 见他心动了，祁同伟继续拱火，“达康书记，风浪越大鱼越贵，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你和嫂子晋升的机会就在眼前，把握住啊！” “同伟说的对。”欧阳箐附和道：“这么好的项目，我听的都心动，你作为金山县的县委书记，更应该大力支持。” 李达康眉棱一挑，又一次看向祁同伟，“以你的眼力来看，那个许春风可靠吗？”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也是李达康最担心的一点。 很多商人，都会以项目之名骗贷款，等贷款到手，要么挥霍，要么卷钱跑路。 当然，作为重生者，祁同伟肯定不会给自己挖坑，许春风的为人和能力，他上一世就有深刻的了解。 怎么说呢，许春风不仅是商人，还是一个慈善家。 在挣到钱后，国家有天灾时，他都会义无反顾站出来，捐钱捐物资。 尤其在08年，捐了半个身家。 这样德才兼备的人物，必须留在金山县。 “达康书记，你信不过许春风，还信不过我吗？” 李达康思索片刻，咬牙道：“好吧！为了金山县的将来，我就赌一把。” 有了李达康的支持，祁同伟放开了手脚，立刻找人制定合同。 淳溪村的茶山，属于大集体的遗留资源，一直都属于村民和政府共同拥有。 拟定合同前，还得经过村民的同意。 当天晚上，祁同伟便带着老支书，挨家挨户地敲门，将承包茶山的好处，以及收益，全部告知了一遍。 简单的来说，如果茶山承包出去了，当地村民的收入，至少翻三倍。 村民们不懂合同，可他们信得过祁同伟，也信得过老支书，当听到年收入可以翻三倍时，没人犹豫，全部按了手印。 李达康同意了，村民也同意了，接下来就等许春风签字。 看到合同后，许春风张大嘴巴，咽了咽口水，满脸不可思议。 “祁县长，你来真的啊？”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祁同伟正色道：“合同你也看了，公章和村民的手印也都在上面，你不会这个时候认怂吧？” “没有，没有。”许春风连忙把摇头，“我只是吃惊，这泼天的富贵，你为什么找上我？” “因为我信得过你，也希望你别辜负我的信任。” 许春风拿起笔，又犹豫了下，“用这个合同，真能贷到款？” “可以，把合同交给欧阳箐，贷款的事，她会帮你搞定。” “你就不怕我拿钱跑路？” “呵呵。”祁同伟笑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说我信任你，这绝非是一句空话！还有两个月就是清明，你速度快一点，手上的茶叶订单，正好也能消化掉。” “谢谢！”许春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祁县长，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就这样，祁同伟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不仅解决了茶叶销路的问题，还给金山县留下一个商业大才。 许春风也没让他失望。 拿到贷款后，立刻付出行动，在清明之前，把春风农贸公司迁到了金山县。 接着按照合同的要求，以20一天的工资，雇佣当地村民采茶炒茶。 别看20元不多，可当时祁同伟的工资也才八百一个月，普通村民一个月的收入，也就两三百而已。 这一下，收入就翻了两三倍。 不仅如此，等茶叶下市后，这些采茶的村民，依旧属于春风农贸有限公司员工。主要任务，就是修剪茶枝，培育新苗，打理茶山。 这么算来，淳溪村的就业问题，也都迎刃而解，收入更是可观。 谷雨。 许春风又带来了好消息，他利用自己的人脉，以及多年积累的信誉，又接下了两个大订单。 每个订单四万斤茶叶。 总共八万斤。 也就是说，加上之前的十万斤订单，淳溪村这个茶山，在八月之前，最少得产出十八万斤的茶叶。 这个目标，压力山大。 为了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许春风也舍得下本钱，在原有20块钱一天的基础上，更是给村民加了绩效奖。 所谓的绩效奖，类似于计件制。 干的越多，拿的越多，上不封顶。 钱是最好的动力。 为了绩效，村民也是拼了，天还没亮，便有人拿着电筒上山。 凌晨六点时，茶山上已经都是人。 即便这样，产能依旧不足。 十八万斤的茶叶，三个月交付，就算村民没日没夜的干，也未必能完成指标。 无奈下，许春风又找到祁同伟。 他的意思，人手不够，是否可以从别的村上，请一些采茶工过来。 祁同伟立刻否决。 “许老板，我知道你压力大，可这个先例不能开。” “为什么？” “因为人心难测！” 祁同伟沉声道：“加上绩效奖，咱们村民一天的收入，几乎都在30块钱以上，这已经是天价工资！工资高了，其他村的人肯定会眼红，如果缺口一旦打开，让外人涌进来，等到了淡季，再想赶他们走，可就不容易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 “对，就是这个道理，等到了淡季，这个茶山，可养活不了那么多人。” “如果我赶他们走呢？” “呵呵。”祁同伟冷笑一声，“没吃过肉时，大家还能和平相处，可尝过肉味后，你不分他一口，保不齐有人会使坏。” “祁县长，不对啊，你不是说金山县的老百姓们都很淳朴吗？应该干不出这种事吧？” “在利益面前，就没有淳朴一说，这也是我和你说的人心难测！” 许春风点点头，笑了起来，“祁县长，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可有点偏心哦。” “没办法，我不是圣人。”祁同伟平静道：“淳溪村是试点村，试点村没吃饱之前，别的村人休想进来。” 在祁同伟的干预下，许春风按捺住从其他村请人的想法，而是和客户沟通，延迟交货时间。 事实也证明祁同伟是对的。 当看到淳溪村发展起来后，其他村的村民躁动不安，多次去县政府讨说法，说什么要一碗水端平。 其目的，就是想分蛋糕。 而且，这些人还不少，他们都表示要加入春风农贸公司，享受和淳溪村同等的待遇。 听到这个消息，许春风惊了一身冷汗…… （晚安，童鞋们！） 第98章 政绩熏心李达康 从春风农贸公司入驻淳溪村开始，当地村民的收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拿四月份来说。 正是新茶上市时。 村民天不亮开始上山，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去，每天都是如此。 辛苦不？ 肯定辛苦！ 哪怕这么辛苦，村民们没抱怨一句，反而越干越来劲，嘴角的笑容，比ak都难压。 为什么？ 挣到钱了呗！ 疯狂的工作，就是疯狂的收入，手速快的采茶工，一天的工资，能达到四十。 一个月就是一千二。 什么概念？ 比祁同伟这个县长的工资还高400块。 这一个月的工资，都能抵以往一年的收入了，就算让他们休息，也没人肯休息。 可问题也接踵而至。 有人发财，就有人眼红，淳溪村热火朝天挣钱，别村的人肯定不干了。 于是，联名跑到了县政府讨说法。 那阵仗，那人头，黑压压一片，就像打仗一样。 刚从省里回来的李达康，即刻懵逼。 “同伟，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一碗水端不平，引起了公愤呗。”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祁同伟瞥了一眼李达康，“你昨儿去哪了？” “到省里接受表扬啊！” 确实，淳溪村的变化，引起了省里高度的赞扬，作为一把手的李达康，在常务会议上，也受到了不少表扬。 当时李达康都乐开花了。 不过，在常务会上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头疼，面对村民们的讨伐，他大气都不敢喘。 “同伟，你快想想办法，再让大家闹下去，你我都要倒霉。” 祁同伟冷笑一声，“不对啊，达康书记，摘桃子时，你毫不手软！省里开表彰大会时，你更加积极！怎么？现在有问题了，就想甩锅，做个人吧你！” “同伟，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再者说，省里的表彰大会，我可没忘了你的功劳，多次提你名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谢就不用了，你帮我把这些村民搞定，就是对我最大的谢谢。” “怎么搞定？”祁同伟摊开双手，“达康书记，你也知道，这些村民的要求很简单，都想加入春风农贸公司，可肉就那么多，他们一加入，所有人都吃不饱。” “那就先拿一块肉出来，把村民安抚了再说。” “乱弹琴！”祁同伟毫不避讳道：“淳溪村的茶山，目前最多能养活300人，这种情况下，许春风吃肉，淳溪村的村民喝汤！可别的村人一旦参与进来，这锅饭可就没法吃了！最关键的是，许春风挣不到钱，接下来的投资，怎么办？” 李达康思考一会儿，点点头，接着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你说的没错，看来，要想人人都吃到肉，只能扩大经营，把另外几座茶山都承包出去。” “这事儿，我和许春风谈过，可他手上并没有那么多订单，而且淡季将至，要想承包下一个茶山，至少还得等一年。” “许春风吃不下，别人未必不可以。” “你想复制一个春风农贸公司？”祁同伟眉头一挑，感觉到了没好事。 “没错。”李达康贪婪地点点头，“这个世界上，可不止许春风一个农商，你们村的试点做的很好，有了模板，还怕找不到下一个投资商吗！” “达康书记，事情没那么简单，别忘了，许春风来金山县时，是带着订单过来的。而且，当时咱们也说好的，只要我们村的试点成功，其余茶山会在两年后陆续承包给许春风，你这时去找其他投资商，岂不是出尔反尔？” 李达康双手附后，冷笑一声，“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为了金山县的老百姓，我就出尔反尔了！” “你不是为了老百姓，你是为了政绩。” “随你怎么说。”李达康一甩衣袖，“同伟，这事你不用管了，等我找到新的投资商，你只需要签字，等吃桃子时，算你一口。” 说完，扭头走人。 见他孤注一掷，祁同伟真想上去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一点。 让淳溪村富裕起来的，从来不是茶山，而是许春风这个人。 没有许春风，村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依旧挣不了几个钱。 这么简单易懂的道理，李达康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在受到省里的表彰后，这家伙已经被政绩迷失双眼，忘了欲速则不达。 当然，李达康发癫，祁同伟肯定不能陪着，他可不想惹一身骚。 可李达康不这么想。 到了晚上，他就带着投资商，以及欧阳箐，找到了祁同伟。 见到投资商，祁同伟愣了一下。 “裴小姐。” “祁县长，又见面了。”裴静依旧是标志性笑容。 “你来干嘛？” “玩啊！” 裴静让过身，身后走出一个中年秃顶男人。 男人一见到祁同伟，立刻伸出双手，笑盈盈道：“鄙人刘涛，大河农贸公司的董事长，幸会，幸会。” 祁同伟没有伸手，继续盯着裴静，“这什么意思？” “祁县长，你别多想，我和刘总只是朋友。”裴静依旧笑盈盈，“主要达康书记找到我，说让我介绍一个有实力的投资商，于是我就引进了刘总，生意你们谈，我不参与，是赚是赔，都和我没关系。” “呵呵。”祁同伟冷哼一声，“就是撇清关系呗，就像当初和赵瑞虎一样，事发后，拍拍屁股走人。” “同伟，说话别这么难听。”李达康不开心，“刘总和裴小姐都是我的贵客，这次来呢，就是谈承包王村茶山的事。” “我不同意。” “凭什么？”欧阳箐急了，“祁同伟，当初许春风要承包茶山时，我和达康都是鼎力支持，现在刘总要承包茶山，你为什么不同意？” “同意也行，承包费用一次付清，不要贷款，刘总，你做的到吗？” “哎呀，祁县长真会开玩笑，上亿的项目，怎么可能不贷款呢！” “贷款就免谈！”祁同伟收拾祁东西，又看了一眼裴静，“你这妖女，以后离我远点，一见到你就倒霉，晦气。” 李达康、刘涛、裴静、欧阳箐，四人都愣了一下。 再反应过来时，祁同伟已经走远。 “怎么办？”刘涛搓搓手，祈求的目光，看向了裴静。 “看我干嘛？我只是按照赵书记的意思，给你引荐引荐一下，其他的和我没关系。”说话间，裴静目光落到李达康身上，“而且，这事达康书记可以一人拍板，未必需要祁同伟同意。” “胡闹！”李达康立刻变脸，“我和祁同伟搭班子，他不同意的事儿，我绝对不会一人拍板。” “理解，理解，万一出事，总得有人背锅嘛。”裴静轻轻一笑。 李达康老脸通红。 “刘总，别急。”欧阳箐开口道：“祁同伟没同意，那是没拿到好处，这样，你晚上把该带的东西带好，咱们去他家。” “别乱来。”李达康提醒道：“祁同伟这人油盐不进的。” “哼。”欧阳箐冷哼一声，“这个世界上，就没钱办不成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第99章 摘桃甩锅李达康 “你想贿赂祁同伟？”李达康面向欧阳箐，警告道：“我再说一遍，祁同伟和其他人不一样，别适得其反。” “不用你管！” “我是县委书记，金山县的一把手，我偏要管。” “李达康，能耐啦？你要是能耐了，现在就把字给我签了！” “别做梦！我说了，祁同伟没签字之前，我是不会签字的。” “胆小鬼！”欧阳冷笑一声，“你不就是想找一个接锅的嘛！我去，不过话说清楚，祁同伟同意后，你别再作妖！” “你在威胁我？” “就是威胁你，作为金山县一把手，你都管不住一个副县长！整天怕背锅，就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男人。” “……” 两人越吵越凶，最终，还是李达康妥协了。 不过他也说了。 贿赂祁同伟的事，和他没有关系，真出了岔子，欧阳箐自己扛。 “没用的男人！” 欧阳箐蹬着高跟鞋，气呼呼离开。 刘涛立刻跟上。 只有裴静没走，她挑眉看向李达康，似笑非笑道：“达康书记，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欧阳女士那？” “胡说！”李达康跳脚，“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有把柄。” “别激动，我就是随便一问。” …… 五月。 傍晚。 在火红的晚霞映射下，村民似乎更加卖力，采茶采到手软，数钱也数到手软。 祁同伟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眺望着茶山，若有所思。 原本，他打算让淳溪村先发展起来，再以这个村做模板，让许春风加大投资，把另外五个茶山一起承包下来。 现实总是狠狠打脸。 李达康此时引进其他投资商，无疑是拔苗助长。 那刘涛，肥头大耳，肯定不是好人。 以貌取人不可取。 不过重活一世，祁同伟的眼光就没错过，真要给那家伙贷了款，钱肯定会打水漂。 “嘟嘟嘟……” 就在思绪万千时，手机响了起来。 “同伟，你们村出名了。” 电话另一头，钟小艾一手拿着刚拟定好的报纸，一手托着下巴，声音甜美空灵。 “出名？” “对啊，这次汉东的常务会议上，淳溪村和李达康成为了焦点，宣传部都已经拟成了报纸了。” “什么焦点。” “你不知道？”钟小艾有点纳闷，“李达康没和你说？” “没说。” “好吧。”钟小艾轻轻皱眉，“是这样的，在昨天的常务会议上，李达康说你们淳溪村今年一个季度的产值，远超过了去年一年，堪称奇迹。其原因，是他招了一个农贸公司进村，好像叫什么春风农贸公司。” “然后呢？” “然后这事就被当成了正面教材，还要拟定报纸宣传，不仅如此，如果能保持下去，你们村也会成为模范村，而李达康也会被提名优秀乡镇干部。” “还有没有其他的？” “有！”钟小艾继续道：“李达康在会议上还表示，将来的金山县会以第一产业为主，并且要引进更多的农贸公司，让整个金山县都富饶起来。”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 这个李达康就像一个复印机，将自己的功绩，以及想法，全部复制到了常务会议上，并成为了他的功劳。 可耻。 “同伟，怎么了？感觉你情绪不对。” “隔着电话，你能感觉到我情绪？” “可以啊！”钟小艾轻声道：“有一个词叫心有心犀。” “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想弄死李达康！” 祁同伟呵呵一笑，“小艾，这不是心有灵犀，是读书心术啊！” 钟小艾也笑了，“哪来什么读心术，你辛辛苦苦的功绩，被人摘了桃子，当然不开心，想弄死对方，也能理解。” “你都知道？” “当然。”钟小艾不急不慢道：“你们村那点事，不是什么秘密，李达康爱摘桃子的毛病，得改！” “不急着改。” “怎么了？”钟小艾嗅到异常，“难道还有变故？” “确实有变故。”祁同伟坦诚道：“现在的李达康，已经魔怔了，以为随便找一个商人，就能承包茶山，就能复制许春风。”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祁同伟轻声道：“每个人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我是县长，这事儿还是我自己处理吧。” “好。” 挂掉电话，祁同伟并未轻松，和李达康这种人搭班子，太累。 桃子全是他的。 锅全是自己的。 什么玩意儿。 早晚让他哭！ 另一边，钟小艾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林震东’的电话。 作为汉东省的纪委书记，看到来电后，立刻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小心按下了通话键。 “钟小姐。” “林书记，之前让你调查的事，进展怎么样的？” “正在取证中。” “非常好，还有个额外的小忙，也想麻烦一下你，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钟小姐请说。” “……” “好，这事我盯着，出不了乱子。” “那就麻烦你了，林书记。” “钟小姐，不用这么客气。” “……” 放下电话，林震东伸了一个懒腰，似乎很是畅快。 钟小艾靠在椅子上，来回思虑了一会儿，转头又找到了母亲‘顾锦花’。 “妈，你有多久没去看舅舅了？” “过年不是才见过嘛。” “妈，现在都快六月了，你还谈过年？你当真不想舅舅？” “确实有点想。”顾锦花站起身，“这样吧，我打个电话给你舅舅，让他有空的时候，来京一趟。” “不要。”钟小艾按住电话，“妈，那可是你亲弟弟啊，你要真想舅舅，咱们一起去汉东呗。” “哦～”顾锦花长笑一声，“小丫头，原来是这心思。” “我没心思，你别乱猜。” “知女莫若母，小艾，你是不是又想那个祁同伟了？” “没有！”钟小艾抱着胳膊，撒娇道：“我真的是想舅舅了。” “嘚嘚嘚，别演了，其实，我也想见见那个小子。” “真的？”钟小艾扑腾个大眼睛，“你不会骗我吧？” “一个女婿半个儿，早晚都得见的。”顾锦花意味深长道：“咱们钟家，不是封建家庭，也不讲究门当户对，只要对方人品好，对你好，有上进心，那就可以了。” “妈……” “傻姑娘，你说的没错，我都好几个月没见你舅舅了，找个机会，咱们聚一聚。” “嗯。” “对了，你爷爷之前说想去乡下转转，正好有这个机会，你去问一下，他若想去，咱们就一起。” “好嘞，我这就去找爷爷。” 第100章 舆论压力 晚上十点。 披星戴月。 采茶的村民，三五成群，陆陆续续从茶山回来，路过祁同伟家门时，很多人都会停一下念叨两句。 “同伟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也没忘了咱们，重情重义啊！” “谁说不是呢！这个月单采茶叶，我和我家那口子，已经赚了2100百块，比去年一年都多。” “呵呵，我家也不少！日子终于好起来了，别的村人都眼红着呢！” “就是，就是，听说昨天很多村的村民，都上县政府去抗议了。” “抗议什么？” “咱们挣钱，他们眼红了呗。” “哈哈哈，这怨不得别人，同伟是咱们村的，肯定向着咱们。” “所以啊，我们更要支持他的工作。” “必须的呀！” 得到利益，村民们说说笑笑，对祁同伟的夸赞，几乎没停过。 屋内的祁同伟，默默抽着烟。 怎么说呢。 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村民的就业问题解决了，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也就尘埃落定了。 当然，这不算结束。 没过多久，就响起了敲门声，祁同伟打开门。 门外站着欧阳箐和刘涛。 两人的手上各提着一个箱子。 低头看了一眼箱子，祁同伟轻轻皱眉，不悦道：“这深更半夜的，你们俩过来干嘛？” “祁县长，深更半夜才好办事。”欧阳箐微微一笑，“怎么？不请我们进去？” “有什么事就在门口说。” 欧阳箐愣了一下，“有些事，不好在门口说。” “那就别说。” 祁同伟作势就要关门。 “等一下，祁县长，我们是来谈工作的。”刘涛急了，一手挡着门板，一边谄媚道：“祁县长，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什么事都可以谈。” “谈什么？” “承包茶山！”刘涛压低声音道：“祁县长，春风农贸公司只是解决了你们一个村的就业问题，如果把另外几个茶山承包给我，我敢保证，整个金山县都会富饶起来。” 看着肥头大耳的奸商，祁同伟就烦，“刘总，我白天说的不够清楚吗？你想承包茶山我欢迎，可前提是不能贷款，自负亏盈！” 刘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岔开话题道：“祁县长，要不你先看看这箱子里有什么。” “什么？” “好东西。” 刘涛奸诈一笑，把手里的箱子微微打开一条缝。 成捆的百元票子，密密麻麻。 欧阳箐再次开口：“同伟，都是自己人，我就明说了，两个箱子里一共有80万，只要你同意刘总承包茶山，这钱都是你的。” 祁同伟思考了会，目视着欧阳箐，“这事你打算掺和？” “不是掺和，主要刘总的贷款得从我这里走。” “业绩呗。” 欧阳箐点点头，“同伟，没人跟钱有仇，只要你同意把另外几个茶山，承包给刘总，这80万就是你的。而且，姐还欠你一个人情，随时要，随时给。” 随时要，随时给。 这六个字，信息量有点大，不过，她还是小瞧了祁同伟。 财色不动其身。 “欧阳女士，你不用缠着我，李达康是金山县一把手，这事……他可以一个人说的算！” “不行。”欧阳箐摇摇头，“李达康说了，你不在合同上签字，他绝对不会签。” 祁同伟冷笑一声。 李达康这人，真特么够贱，桃子一个人偷着吃，风险却要大家一起承担。 敢情，别人都是傻子。 “祁县长，这80万只是开始，等贷款下来了，我再给你80万。” “那就是160万？” “对。”刘涛点点头，“如果祁县长还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谈。” “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打给谁？” “纪委！” “你疯了。”欧阳箐慌张起来，上手就想夺电话。 “你才疯了！”祁同伟不再客气，“我今儿把话挑明，剩下的茶山，除了许春风外，我不会同意承包给任何人！再过来骚扰我，等着纪委查你们！” “祁……同……伟！”欧阳箐咬着牙，用力点头，“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祁同伟没搭理她，直接把门关上。 吃了瘪，欧阳箐胸口起伏不定，最后还是在刘涛的搀扶下，才回到了车里。 到了车上，刘涛忧心忡忡道：“这个祁同伟，还真是软硬不吃，如果想要承包茶山，还得去找达康书记。” “不行的。”欧阳箐摇摇头，“我太了解他了，李达康太怕事，没人给他背锅的情况下，他不会独裁的。” “那怎么办？” “我想想。”欧阳箐揉了揉脑袋，“这样吧，咱们双管齐下，我去找李达康，逼他签合同，你去找媒体，给祁同伟下绊子。” “下绊子？” “对，就是给他施加压力，用舆论去绑架他，让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能行吗？” “你照做就行。” …… 接下来几天，无论在县政府，还是回家，祁同伟总感觉有尾巴盯着自己。 对此，他并不意外。 怎么说呢，坏人那点手段，他早就了如指掌。 随后就把王华喊到身边。 耳语几句后，王华微微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后，离开。 有人想玩，那就玩到底。 与此同时，李达康为了躲避欧阳箐，几乎没有回家，天天都在办公室打地铺。 别人问他干嘛。 他就说更方便工作。 而且，他还不止一次找到祁同伟，表明着自己的立场，进行劝说。 “同伟，马上都快六月份了，你们村的村民是吃饱了，可其他村的村民还在饿肚子呢，你就不怕引来非议！” “道德绑架呗。”祁同伟嗤笑一声，“当初引进春风农贸公司时，咱俩就说好的，淳溪村是试点村，为期一年，许春风赚到钱后，再由他着手其他农业。现在呢，一年未到，就想让其他投资商进来，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我是金山县一把手，我说的算。” “对，你是一把手，你想把茶山承包给刘涛，我不拦着，可合同上我拒绝签字，你要一意孤行，把茶山承包出去，真出了事，自己扛！” “别啊！”见来硬的不行，李达康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低声道：“你嫂子说了，不把茶山承包给刘涛，她就不让我回家，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在合同上签个字。” “滚！李达康，我警告你，桃子我可以带你吃，锅老子绝不给你背！” 祁同伟态度果决。 可第二天，一条黑料，上了报纸，并在金山县蔓延开来。 报纸上附着祁同伟和许春风的照片。 照片中，两人勾肩搭背。 报纸标题：金山县县长祁同伟，利用职权之便，给自己好友开后门！ 最关键，报纸内容来自省宣传部。 第101章 一环套一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半天的时间，报纸上的黑料，已经沸沸扬扬，传遍了整个金山县。 反应最大的当属许春风。 他拿着报纸，跑到了县政府，一头银发，几乎要炸了起来。 “淡定淡定。” “怎么淡定？”许春风把报纸拍在桌上，“这不是胡闹嘛，咱们就是谈一个工作，结果别人拍一张照片，就开始断章取义，这什么意思？搞你？还是搞我？” “你现在是金山县的摇钱树，肯定不会搞你。” “那也不能搞你啊！”许春风急了，“说实话，我投资金山县，我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这个县长，如果你被别人针对，我特么的……” “怎么？” “生气！”许春风努力冷静下来，“太生气了，谁特么这么缺德编造这种谣言！” “我都不生气，你气啥。” “你不生气？”许春风推了推眼镜，“祁县长，这明显有人在暗算你啊！” “我知道，这就是官场，没有一帆风顺的。” “你能接受？” “能啊！”祁同伟不急不慢点上一支烟，“人嘛，总得接受事与愿违。再说了，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急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算是吧。”祁同伟拍了拍许春风的肩膀，“许老板，你信得过我吗？” “当然信得过！” “信得过就好，没事，你先回去，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真的？” “当然。”祁同伟吐出烟圈，“喜欢玩火的人，早晚会玩火自焚。” “好吧，那我等你消息。” 送走了许春风，祁同伟紧了紧衣服，出门去找李达康。 奇怪的是，李达康外出了。 就连电话都关机。 “又是这一招，没意思。” 祁同伟摇摇头。 看来，所有事李达康都知晓，有没有参与其中，不能确定。 不管了，就当他参与了。 随后给王华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大，按照你的吩咐，已经抓到尾巴了，接下来怎么办？” “秘密交给赵东来，告诉他，这人看好，别让其他人知晓。” “明白。” 挂断王华的电话，祁同伟立刻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半个小时后，裴静赶了过来。 “祁大县长，这么火急火燎叫我过来，是想我了？” “正事，谈不谈？” “谈，当然谈。”裴静顺势坐下，“不知道祁县长的正事，指的是什么？” “刘涛背后的人是谁？省宣传部为什么帮他？” “祁县长，你这也不是求人的态度啊！” “谁求你了？咱们是合作！”祁同伟正色道：“你帮我，我也帮你，大家相互帮忙，相互利用，谁也别说求谁。” “你帮我什么？”裴静笑了，“我也没什么让你帮的呀？” “装，继续装。”祁同伟冷哼一声，“纸条的事还没过去，用不用我交给赵立春？让他看看你在为谁做事？” 裴静不再笑嘻嘻，神色多了几分嗔意，“祁县长，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救了你，你反过来威胁我，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当初给王华留纸条，并不是你个人行为。你也不可能为我，冒险去搅赵立春的局。” “祁县长，过慧易夭啊！” “呵呵，别说那么多，纸条的事，我帮你保密，赵立春永远不会知道。将来你有难处，也可以来找我，只要不违法，我都能帮你！当然，我有难处时，希望你也能帮我一把。” “合作？” “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聪明！”祁同伟难得认真道：“你给谁做事，我不问！咱们就算私人交情，如何？”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不亏！”裴静正色道：“不过咱们今天说的话，得保密，你若把我卖了，我随时可能会被人间蒸发。” “这点裴小姐尽管放心。” 裴静点点头，接着把办公室门锁好，又把窗户关严。 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小声开口： “刘涛是省委宣传部部长‘翟耀’的私生子，他来承包茶山，也是翟耀的意思，包括最近的媒体和舆论，也是经过翟耀的手，从宣传部发出来的。” “还有，搭桥人是赵立春，所以李达康才会极力引荐刘涛。”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这信息量……真大。 他知道刘涛有点势力，可没想到他会是翟部长的私生子，还和赵立春能扯上关系。 难怪李达康会如此卖力，非要把茶山承包给刘涛。 原来，他的压力也不小。 至于宣传部的媒体能参与进来，同样也能说的通了，毕竟翟耀可是宣传部长，用媒体制造舆论，施加压力，对他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祁县长，满意了吗。” “合作愉快！”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一句？” “如果我遇到难处，你会帮我。” “不违法就可以。” “合作愉快！”裴静点点头，欲言又止道：“还有个更劲爆的消息，想听吗？” “想把我往火坑推？” “听不听由你，我现在就可以走，不勉强的。” “说。” “刘涛想跑路，他这次承包茶山，很有可能是想骗取贷款，用这个钱，定居国外。” “翟耀参与此事了吗？” “不清楚。”裴静小声道：“不过，赵立春肯定知道。” 祁同伟点点头，意味深长道：“行，这次被你当枪使，值得！” 裴静顿了一下，“我也没办法，主要是你太聪明了，我不说，你早晚也得查到，过慧易夭，不是好事。”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那……告辞了？”裴静没有立刻走，而是略有期待盯着祁同伟。 “走吧。”祁同伟用力点点头，“今天咱们没见过。” “谢谢！” 和聪明交涉，不用说那么多，点到即止就好。 裴静留下的信息，条条劲爆。 首先，刘涛是翟耀的私生子，承包茶山，只是想骗贷款，然后定居国外。 其中，赵立春知情。 李达康未必知情，他只是想搞政绩，加上赵立春给的压力，才牵线搭桥。 欧阳箐肯定不知情，她同样只是想搞业绩。否则，刘涛一旦跑路，她就是第二个受害者。 至于翟耀，属于不确定因素。 一个副部级干部，有私生子，还在给私生子谋财，并用手中的力量，制造舆论，就算不知情，其作风也有很大问题。 还有一点，翟耀是否也想跑路？赵立春和翟耀又是什么关系？ 一环套一环，越来越复杂。 目前的祁同伟，只是一个小县长，他根本没资格插手纪委和检察院的事。 就算插手，也没证据。 总不能把裴静卖了。 就算卖了裴静，到了纪委和检察院那，她死不认账，依旧没用。 唯一之计，只能以静制动。 等待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第102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接下来几天，舆论还在发酵，很多媒体都开始痛批祁同伟。 说他和许春风串通一气，在淳溪村挣到钱后，就压着另外几座茶山，不让其他商人投资。 为此，钟小艾还特意来了一通电话。 “同伟，汉东的媒体怎么回事？还是说，有人操控舆论？” “舆论而已，没事。” “话不是这样说，如果舆论不停发酵下去，对你的仕途肯定有影响。” “这个我知道，可还不到破局的时候，让他们再疯狂一会儿。” “这么说，你有破局的良策？” “良策算不上，很多事儿，得等对方先露出破绽，我再好还击。” “需要我帮忙吗？” “嗯，有一件事，确实需要买个保险。” “你说。” “帮我盯一个人，还有他的账号，如果有大资金要转到国外的话，可以考虑冻结。” “这个简单，我来办。” “小艾，谢谢你。” “和我就不用客气了。对了，这段时间我家人有可能会去汉东。” 祁同伟身子一颤，“你家人？都有谁？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妈，我爷爷。”钟小艾笑嘻嘻道：“都是自家人，他们和我一样，很好相处的，你别紧张，也不要你做什么，此行主要是看我舅舅，你嘛……可以露个脸，让他们认识一下。” “好。”祁同伟应承一声，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不紧张，我不紧张。” 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不紧张？ 怎么可能，这可是女婿见丈母娘啊，不紧张才怪。 重生以来，祁同伟一直都有健身，加上他的身材原本就挺拔，整体形象非常好， 符合绝大部分丈母娘的眼光。 要说小问题，也有一点。 那就是着装上不修边幅。 最新的衣服，还是去年参加陈阳的婚礼时，钟小艾给他买的。 这衣服都穿一年了。 这一年，他是什么都没买，就连鞋底都快磨平了。 当然，也不能怪他。 以前在公安部时，整天奋斗在一线，就算买了新衣服，也穿不上。 后来当了县长，时间是充裕了一点，可想着低调行事，也没买过什么新衣服。 这不，要见丈母娘了，他开始急了。 将工作处理好，就想出去。 …… 可刚一到门口，就听到欧阳箐暴躁的斥责声，以及李达康的安抚声。 “我不管，只要把贷款放给刘涛，我副行长的位置就稳了，今天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小点声，不是我不签，是祁同伟不肯签。” “你一个县委书记，什么时候要看一个县长的脸色了？今天就一句话，签还是不签？不签咱们就离婚。” “欧阳箐，你别逼我！” “我就是逼你了，还有，如果咱俩离婚，孩子归我！你之前干的那些好事，我也会找纪委说道说道。” “你又在威胁我？” “对，李达康，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不签合同，咱们就民政局见！纪委那，也不会饶过你的！” 说完，就传来欧阳箐高跟鞋的“哒哒”声。 直到声音消失，祁同伟才推开门。 他和李达康的办公室，只隔了一道墙，此刻的李达康正拿着一份合同，眉头紧拧，那感觉像是便秘。 “达康书记，又被老婆收拾了，依我看，女人不能惯，这欧阳箐更不能惯，早点离了算了。” 李达康犹豫两秒，走向祁同伟，“我要是妻离子散，那都是你干的好事，来，把合同签了。” “你有病吧！要签你自己签，我不会签！还有，我提醒你，你最好也别签！” “同伟，救救哥哥我吧。”李达康满是无奈道：“这事不止牵扯到我媳妇，还是赵书记的意思。” “拿赵立春压我？” “哥哥绝没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惧怕赵书记。可你不怕，我怕啊。就当帮哥哥一个忙，把字签了，咱们共同进退。” “什么共进退？李达康，你那点人性我太了解了。想给我甩锅？做梦！” “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李达康不再可怜巴巴，挺直腰板，硬气了起来，“祁同伟，现在外面的舆论，都说你和许春风联手打压其他投资商。这合同不签，舆论还会发酵，真要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可别说哥哥没提醒你。” “舆论？威胁我呗！”祁同伟冷笑一声，“想用舆论绑架我，还是省省吧，我不吃这一套。” 该说的都说了。 祁同伟不再逗留，叫上王华，向市中心出发。 目标，买买买。 一定要给丈母娘留下好印象。 李达康则是愣在原地，沉默良久后，拨通了赵立春的电话。 “赵书记，舆论对祁同伟没用，他还是不肯签字。而且，欧阳箐说了，再不把合同签了，她就要和我离婚，还要去纪委爆我黑料。” “他不签，那你签吧。” 李达康傻眼了，“可赵书记，我要是签了，出了问题，岂不是我一个人背锅。” “有得有失，再说了，就是一个承包合同，能出什么问题？就算出了问题，我也能帮你摆平。” 李达康没有立刻允诺，连续几个深呼吸后，才缓缓开口道：“赵书记，您和我交个底，刘涛这人真的可靠吗？” “放心，出不了大乱子。” “好。”李达康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用力点了点头，“这事儿，我一会就去办。” “很好，去吧。” 此时的李达康已经没有退路，而且连垫背得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把茶山承包给刘涛。 至于有没有黑锅，不是他考虑的了。 另一边。 祁同伟靠在副驾驶上，哼着小曲，悠哉悠哉的。 “哎呦，小情郎你莫愁，此生只为你挽红袖……哎呦，小娘子你莫忧，待到春来雪满楼……” 王华瞥了他一眼，“老大，这是什么歌，没听过呀！” “本人的专属bgm，你没听过正常。” “对了，老大，最近的报纸你都看了吗，省宣传部似乎对你很不友好。” “我知道，之前让你抓的那个尾巴，还在市局吧？” “在，赵东来一直看着呢，而且该审问的，也都审问清楚了，对方承认照片是他断章取义偷拍的，包括幕后指使人也交代了！”王华不解道：“其实，咱们只要把证据交出去，舆论就能不攻自破，要不，我去处理一下？” “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103章 牢饭管饱 对于祁同伟来说，想澄清舆论，不算难事，甚至非常简单。 只是，时候未到。 他要等。 等狐狸露出尾巴。 等李达康最终的选择。 在没有绝对证据前，先隐忍，再给予致命一击。 “老大，咱们这是去哪？” “中央商场，买衣服。”祁同伟不急不慢道：“买一身得体的衣服，丈母娘喜欢的那种。” 一听这话，王华便猜到怎么回事，“老大，工作上你比我牛，可人情世故上，你还是稍显稚嫩。” “呦呵。”祁同伟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看来，小同志，你有意见啊！” “不是意见，是建议。” “好，批准你，说出你的建议。” 王华想了想，开口道：“你家那口子，肯定是位高权重，家里人自然也不用多说，什么档次的衣服，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然后呢，继续说。” “看菜下饭，按我的理解，你工作时穿啥，当天就穿啥，彰显最真实的自己。” 最真实的自己？ 祁同伟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说呢。 王华刚刚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钟小艾的爷爷‘钟长安’是老革命，母亲‘顾锦花’是最高检的专职副检察长，舅舅‘顾锦华’是省区司令员，这种满是通天人物的家庭，又怎么可能在意着装呢？ 可话又说回来，第一次见面，也不能穿的太寒酸，显得不够重视。 头疼。 考虑了好久，祁同伟还是进了商场，最终挑了一双黑色皮鞋。 他想好了。 等去见钟小艾家人时，就穿崭新的行政夹克和衬衫，这个属于政府的工作服，不用特意去买。 再配上黑色的皮鞋，嗯……这波应该稳了。 “老大，其实你不用这么讲究，就你这浓眉大眼的形象，没有丈母娘会不喜欢。” “这话不假。”祁同伟瞥了王华一眼，“不像你，歪瓜裂枣，到现在都找不到媳妇。” “谁说的，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结婚？你头发昏吧？没媳妇，你在哪结婚？” “有媳妇了。”王华小声道：“还记得医院那个护士吗？” “嗯，记得，好像叫什么徐娟，脾气很大，嗓门也很大。” “就是她。”王华洋洋得意，“下个月我就要和徐娟结婚了。” 祁同伟脑袋宕机。 “不对啊，你天天这么忙，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这还得谢谢你。”王华贼兮兮道：“忘了？上次住院，全程都是徐娟照顾我的。” “照顾出感情了？” “嗯。”王华点点头，“我们都是本分家庭，年纪也大了，看对眼自然就能结婚了，下个月8号，你一定要来，最好……还能把你家的那位也带过来。” “额，份子出一人的？” “可以。”王华笑了笑，“你家那位，我可有些耳闻，她能来参加我的婚礼，说实话，我也有面儿。” “小同志，端正思想态度，别到处想着攀关系。” “嗯，有你这个大腿就够了！” 就这样，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了县政府。 此时，已经是傍晚。 霞光满天。 祁同伟刚一下车，便发现了不对劲，只见停车场内，多了一辆大奔。 这车他认识。 是刘涛的。 果然，抬头看去，只见县政府大门口，李达康和肥头大耳的刘涛握着手，不停叮嘱着什么，刘涛则是不断点头。 欧阳箐就站在一边。 三人交流一番后，刘涛便夹着文件包笑盈盈离开。 欧阳箐跟上，临走前，还在李达康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路过祁同伟身边时，更是像个胜利者一样，投来鄙夷和嘲讽的目光。 祁同伟没搭理她，点燃一支烟，走向了李达康，“达康书记，这个合同，你最终还是签了？” “和你没关系。”李达康没有好脸色道：“祁同伟，等刘总带着王村的茶山发展起来，这桃子，可没有你的那一份。” “桃子？”祁同伟冷笑一声，“达康书记，刘涛是什么样的商人，我想你也做过调研，是桃子还是锅，咱们拭目以待。” “这个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或许因为祁同伟没签字的原因，接下来两天，在县政府内，李达康总是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含沙射影祁同伟。 还让祁同伟摆正身份，不要以为自己有后台，就不把县一把手放在眼里。 当然，他也只敢逞口舌之快。 毕竟钟正乾的名片不是摆设，发发牢骚，抱怨抱怨，已经是他最大的尺度。 可抱怨没几天，他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再次找到祁同伟。 没有以往嚣张。 满脑门都是汗。 “达康书记，你肾虚？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别开玩笑了。”李达康都快蹦起来了，“同伟，咱们完了。” “咱们？什么事？” “刘涛，不对，是刘奸商失踪了！” “失踪？”祁同伟揉了揉脑袋，“他失踪，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达康焦急道：“还记得咱们批给他的茶山吗？他拿着茶山的承包合同，从银行贷款了一个亿，如今钱和人都不见了，咱们完了！” “停停停！达康书记，你不是肾虚，你是脑子虚，王村的茶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你独断专行给承包出去的！” “别啊，同伟，咱们哥俩搭班子，你怎么能在这时撇清关系呢！” “谁和你是哥俩？”祁同伟后退一步，划清界限道：“达康书记，就在前两天，我提醒过你，说刘涛这人不可靠，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等刘总带着王村发展起来后，桃子没我的份！” “桃子我肯定没份，不过这锅，我也不会背。一个亿的项目，你明知道有危险，还说批就批，这下好了，刘奸商跑了，我看你怎么跟省里交代。” 江湖规矩，一个亿项目出了问题，省里肯定要追责，而那份贷款合同上，只有李达康的签字。 也就是说，这锅他背定了。 而且，这事可大可小，按小的说，李达康识人不明，追责起来，最少要降一级，记大过一次，以后再想晋升，也没有希望。 按大的来说，李达康就是利用职务之便，和奸商串通一气，诈骗国家财产，这个性质就恶劣了。 双规事小，牢饭还能管饱。 （ps：不要钱的为爱发电求一个。 好评也求一个。 作揖感谢！） 第104章 完蛋李达康 想到可能会被双规，李达康瞬间腿软了，祈求的目光，看向祁同伟。 “同伟，要么这样，等纪委过来，你帮我说说话，就说我吃了猪油蒙了心，才会着了奸商的道。到时候，你再把钟书记的名片拿出来，纪委不会为难我们的，最多也就是一个警告。” 要说李达康的政治觉悟就是高，如意算盘都敲到了钟正乾的头上。 “让我拿钟书记的名片保你？”祁同伟直接被逗乐了，“达康书记，你当初拼命让我签字，也就是为了这事吧？可别忘了，我没签字！钟书记更不知道你是谁？对了，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谁？”李达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赵立春，赵书记。”祁同伟直言不讳道：“你不是说过嘛，这事赵书记给你施过压力，如今刘涛跑了，他当然也得承担责任，要不……把锅甩给赵书记？” “开什么玩笑。”李达康把头摇的和拨浪一样。 没错，他是想甩锅。 可把锅甩给谁，是一门学问，作为一个处级干部，把锅甩到副部级那，就等于把头送到闸刀下面。 “达康书记，有一句话，我还是得说，你不想拉赵立春下水，可赵立春心疼过你没？” 一句话，又戳到李达康的心窝。 心疼？ 得知刘涛失踪后，李达康已经给赵立春打了十几个电话，无一例外，都被挂断。 李达康也不是傻子。 冥冥中，他感觉到了自己是个弃子，可他想不明白，赵立春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奸商，放弃他这个嫡系，完全没道理。 琢磨不透，也不敢再问。 “同伟，实话和你说了，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赵书记，这事儿我只能自己扛。” 祁同伟摇摇头，“不是我说你，就凭你，拿什么扛？坐牢？还是双规？” “那还能怎么办？” 祁同伟想了想，“目前来说，还没到绝境，我建议你先报警，然后再到纪委，把情况说明，最好能咬住赵立春，把他拉下水，你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李达康眯起眼，疑惑一声，“同伟，你对赵书记有意见？为什么总是想让我把他拉下水？” 祁同伟没说话。 可没说话，不代表没意见，他对赵立春的意见，大了去了。 赵立春给他下的绊子，他可没忘。 当初要是裴静的纸条，说定自己这第二条命也用完了。 有机会报仇，自然得珍惜。 见祁同伟没说话，李达康继续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说一句掏心窝子话，这事我真的是冤枉，明明是赵立春给我下的套，我却不能反抗，还得咬着牙，往肚子里咽。我知道，你想让我攀咬赵立春，这这里是汉东的官场，说句不好听的，我也就是汉大帮的一条狗，而赵立春是主人。狗要是咬了主人，别人怎么看我？” “达康书记，别这么下贱，你是金山县的县长，不是狗。” “我就是狗。”李达康抹了一下眼泪，“还是一条被主任抛弃的狗，赵书记不保我，我肯定得进去，我只是不甘心。” “一条狗，有什么不甘心的？” “我是狗，那刘涛那个奸商是什么？他蝼蚁都算不上！”李达康激动起来，“赵立春他昏头了吗？凭什么为了一个奸商，放弃我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狗！” 祁同伟冷笑一声。 李达康这人除了甩锅，真是一无是处，他要是有裴静一半聪明，就该想到刘涛不是普通的奸商。 那家伙可是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翟耀的私生子。 赵立春再傻，也不会为了一条狗，和翟耀翻脸。 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达康书记，你愿意当狗，又想把事自己扛，那我就建议你，回去想想说辞。” “什么说辞！” “面对纪委时的说辞。”祁同伟转过身，点燃烟，“对了，你别想着跑，说不定纪委已经盯上你了。” 李达康瞬间一身冷汗。 回到家中，看到满脸颓然的欧阳箐时，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特么的，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催催催，我怎么会把茶山承包给刘涛那个奸商，现在好了，他人失踪了，钱也没了，我特么打死你！” 随后又是一个巴掌。 欧阳箐捂着脸，漠然地看着眼前地男人，一字一句道：“打，如果打我能让你开心，那你打死我！” 李达康第三次抬起手，停顿两秒后，颤颤巍巍又放了下来。 接着重重叹了一口气。 “不说了，命，这都是命！” “如果我能听祁同伟的，或许，不会有今天这个结局。” “欧阳，赵书记把我当弃子了，这次我是真的完了，咱们离婚吧，孩子和钱都归你。” 欧阳箐摇摇头，“李达康，别把自己搞得很伟大似的，你跑不了，我也跑不了，贷款是我一手操办的，我同样难辞其咎。你说，咱俩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欧阳箐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李达康看了她一眼，心疼地把她搂进了怀里，“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被权势蒙蔽了双眼，一心就想着往上爬，步子走的太快，忘记了回头，官当的太顺，忘记了初衷，活该啊，活该啊……” “达康。”忽然间，欧阳箐抬起眸子，“要不，咱们走吧？” “去哪？” “哪都行。”欧阳箐嗅了嗅鼻子，“我已经让王大陆接走了女儿，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李达康一把推开欧阳箐，“别糊涂，祁同伟说过，咱们说不定已经被纪委盯上了，现在走，就是自投罗网。” “又是祁同伟！李达康，你能不能别事事都听祁同伟的，他又不是你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欧阳，你错了，如果咱们真听祁同伟的，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欧阳箐刚想反驳，门外响起敲门声。 李达康打了一个寒颤。 该来的，躲不了。 打开门，四个市检察院的同志，亮出了证件。 “你好，我是市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这次过来，是想请李达康书记，随我们回去调查一点事。” “检检检……检察院。” 李达康脸色刷白。 不是纪委。 是检察院。 这两个部门，有本质区别。 纪委主抓党风党纪，一般来说，是查处违纪行为。 检察院不同。 检察院是立案查处贪污贿赂等职务犯罪案件，主打查处违法行为…… 第105章 给你一刀 牵扯到检察院，就说明事大了，最起码不是乱纪那么简单。 “达康书记，别愣着了，走吧。”季昌明又一次提醒道。 四十多岁的季昌明和李清水二人都晋升了。 李清水如愿当上了岩台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级别副厅。 季昌明也一样，他从市副检察长晋升到了检察长，同样也是副厅级别。 “季检察长，容我换一身衣服。” “可以。”季昌明点点头，“衣服别带太多，未必用得着。” 李达康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带好衣服，和欧阳箐耳语了两句后，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跟着季昌明上了市检察院的车。 上了车后，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停颤抖，似乎很不安。 良久之后，才故作镇定开口道：“季检察长，我想问一下，到底什么事，非要把我带到市检察院问话？” 季昌明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有人举报，说你李达康滥用职权，在明知道有风险的情况下，还把王村的茶山给承包出去。结果，承包商刘涛拿着合同，贷款一个亿后失踪。这事，你别说不知道。” “冤枉啊，季检察长，我真不知道刘涛是奸商，我要是知道他会跑路，打死我也不会签那个合同。” “到了检察院都说自己是冤枉的，是不是冤枉，咱们拿证据说话。如今刘涛失踪了，把你控制起来，也是于情于理！别激动，如果你真是无辜的，那不用怕，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李达康转念一想，又不对。 他是今天才收到刘涛跑路的消息，检察院不可能这么快就找上门。 除非，有人点他。 想到这，他再次看向季昌明，“季检察长，我还想再问一下，举报我的人是谁？” “达康书记，这个不该你问。” 李达康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停了下来。 这一刻，他大致猜到举报人是谁。 弃子嘛！ 那么举报他的肯定是赵立春，目的也只是撇清关系，怕被反咬一口。 忽然间，李达康好难过。 他为赵立春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就连赵老爷子的坟头，都是他花钱买的地。 可换来了什么？ 无情的抛弃！ 抛弃也就算了，还提前点他，只为撇清关系，难道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信任都没了吗？ 这一刻，李达康是真想上去攀咬赵立春。 可思虑再三，还是算了。 其一，赵立春是给过压力，让他和刘涛签合同，可自始至终，都是电话联系，这事上报给检察院，也未必有人信。 其二，就是李达康的女儿还小，他怕攀咬赵立春后，会引来报复。 锅他可以背。 可家人始终是底线。 细细说来，这事也怨不得别人，只怪李达康自己识人不明，听信了赵立春的话，被奸商下了套。 矮要认，挨打要立正。 到了检察院，季昌明让吕良把李达康请进了谈话室，随后躲到角落，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怎么样了？开始攀咬赵立春了吗？” “没有。”季昌明捂着嘴，小声道：“依我看，李达康是铁了心自己背锅，想让他把赵立春卖了，几乎不可能。” “这孙子，平时唯唯诺诺，想不到对待主子，竟然这么忠诚。” “呵呵。”季昌明笑了笑，“这和忠诚没有太多关系，主要呢，他没那个胆。” “好吧。”祁同伟点点头，“对了，别让李达康知道是我举报他的。” “你还怕他？” “不是怕，主要一起搭班子，这时给他一刀，显得自己小人了！” “话不能这样说。”季昌明轻声道：“祸是李达康闯的，把他带回来问话，那是便宜他！如果不是你提前让钟小姐监视刘涛账户，咱们国家最少损失一个亿啊！” “你不说，我还忘了，zy那联系你了吗？” “zy没有，不过顾检察长联系我了，说实话，三生有幸啊！”季昌明乐呵呵道：“同伟，这次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估计我一辈子都无法能和顾检察长通上话。” 祁同伟愣了一下。 顾检察长？ 最高检专职副检察长，顾锦花。 原来是丈母娘发力了。 难怪季昌明这么卖力。 “对了，找到刘涛人了吗？这家伙可不能让他跑掉。”祁同伟继续道。 “暂时还没，不过李局那里已经加大了力度缉拿他，按道理来说，他银行账户被冻结，身份又被拉黑，应该跑不出国内。” “好，钱没转出国的事儿，也别让李达康知道，先吓一吓这孙子。” “明白。” 那一个亿的贷款，转出国和没转出去，是两个概念。 没转出去，代表还余地。 真若转出去，那就是国家财产流失，一个亿的金额，李达康牢饭吃到饱都不能赎罪。 当然，这事也不能让李达康知道。 之前他不停甩锅祁同伟，还经常摘桃子，这时敲打一下他，算给个警告。 后续的处分，就由纪委和检察院去办。 挂断电话，祁同伟点燃烟，再次梳理整个事件。 刘涛拿贷款跑路，这点裴静早就提醒过了，正因为如此，祁同伟才会让钟小艾盯着他的账户，在发现异常后，立刻冻结。 想想也挺惊险。 如果不是裴静和钟小艾轮流发力，这一个亿，真就流落到国外了。 金额太大，或许已经惊动了上面。 至少，最高检的副检察长顾锦花已经知晓此事，季昌明接到她的电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话说回来，顾锦花出手，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她可是祁同伟的未来丈母娘，丈母娘给女婿撑腰，合情又合理！ 现在真正该头疼的，应该是刘涛那个奸商，这家伙账户被冻结，身份也被拉黑，飞机肯定坐不了，要想逃跑，只能走边境，像缅北之类的地方…… 另一边。 京州，省委办公室。 赵立春咬着牙，目光深邃地盯着翟耀，“翟部长，事儿玩大了，你那蠢儿子的账户被最高检盯上了，还扯到了顾检察长，怎么？想大家一起死？” 翟耀眉棱一挑，脸色非常难看，“赵书记，我不是你的下属，你说话客气一点，刘涛再蠢，也是我儿子。别忘了，当初你家赵瑞龙出事时，我可没有坐视不理，而且还动用省宣传部的力量，帮他解围！如今轮到我儿子落难了，我要求也不高，让他活着出国就行。” 赵立春摇摇头，“老翟，你还不清醒，你儿子已经被顾检察长盯上了，最好的办法是弃车保帅。” （ps：求不要钱的为爱发电。 求好评！） 第106章 成大事者，需经磨难 一听赵立春要弃车保帅，翟耀急了。 “不行，肯定不行！刘涛是我儿子，他不能有事！赵书记，算我求你，给他一条活路。” “我能给，可祁同伟会给他吗？”赵立春提醒道：“别忘了，想置你儿子于死地的不是我，是祁同伟！” “祁同伟？那个小县长？” “你还觉得他是个小县长？”赵立春摇头苦笑，“我告诉你，他是钟家小姐的男朋友，顾锦花未来的女婿，要不然，你儿子这点事，怎么会惊动最高检？” “钟家的女婿？”翟耀愣了一下，“赵书记，这事你之前可没和我说啊。” “我也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更没想到祁同伟会咬着不放！” “你确定是那个祁同伟在后面发力？” “当然。”赵立春笃定道：“你想，从承包茶山开始，祁同伟就不肯签字，说明那个时候，他已经盯上你儿子了！再后来，舆论发酵，他依旧稳如泰山，这并不是他心里素质过硬，而是预判到了什么！最关键的一点，是最高检参与了进来，别忘了，顾检察表面上和你我一样，都是副部级的职衔，不过她的意志，可连接着zy。” “还有，最高检掺和进来后，这事便不可大可小！小一点的说，你儿子伏法，这事也就过去了！如果往大的说，你儿子也是为了你，才铤而走险，那一个亿，有一半是给你还赌债！真要较真起来，你也跑不了。包括我，都得受牵连。” 翟耀低着头，垂下眸，开始不断深呼吸。 赵立春说的没错，事情造成如今的局面，他翟耀难辞其咎。 身为国家干部，他却迷上了赌博，并且多次隐藏身份，去了濠江豪赌，每一次的输赢，都在上千万。 最近一次，更是输了四千万。 他一个人民干部，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这一切，还都得靠他的私生子。 这些年来，翟耀利用自己的身份，以及赵立春的帮助，不断以权谋私，给刘涛开绿灯。 在他们的扶持下，刘涛也算小有成就，挣了不少钱。 不过这些钱，大多数都孝敬他爹了。 这一次的铤而走险，也是没有办法，濠江属于特别行政区，翟耀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 而且，前前后后，他已经欠了赌场5000万，赌场老板也发话了，再不还钱，就要找纪委。 被逼无奈下，翟耀才会找到赵立春。 当时，春风农贸公司为了承包茶山，刚贷款了一个亿。 这种情况下，翟耀就打起了贷款的主意，并把儿子推向了前线。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因为刘涛是私生子，两人并没有实质性关系，等拿到贷款，他拿五千万还赌债，另外五千万留给刘涛定居国外。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祁同伟。 如今贷款的钱被冻结了不说，还惊动了最高检，这简直是把他往死里逼。 目前放在他眼前的，也只有两条路。 第一，就像赵立春说的那样，弃车保帅，由花斑虎动手，干掉刘涛后，算是一劳永逸。 第二，想办法让刘涛偷渡到缅北，这条路风险是高了一点，不过能给刘涛留一条性命。 纠结再三，他抬起头，看向赵立春，“赵书记，我戒赌了，求求你，帮我一次，救救我儿子，以后在省里，我以你马首是瞻，你说一，我绝不说二！” 赵立春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肖鸿运那边呢？” “赵书记，这个你放心，肖书记的任期快到了，这段时间，我会让宣传部大量爆他的黑料，一定把他赶出汉东，之后汉东省，就是你和梁书记说的算！” “不对！”赵立春眯起眼，摇摇头，“是我一个人说的算！” 翟耀眼角一抽，“赵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等搞定肖鸿运，我就会让宣传部去爆梁书记的黑料，再将你的政绩歌颂一遍，最多两年时间，整个汉东都将姓赵。” 赵立春满意地点点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儿子，我会安排他去缅北，不过到了那边，他的死活我可管不了。” “谢谢，谢谢赵书记。” “还有，你的赌债，我会让瑞龙帮你想办法，以后……你就安心给我做事吧。” “谢赵书记！”翟耀热泪盈眶。 就这样，一场密谈，两个副部级干部达成了共识。 先由赵立春出手，将刘涛送到缅北，然后再让赵瑞龙拿出5000万，给翟涛还赌债。 回报是翟耀将听命于他。 赵立春这个人的野心很大，他不仅要弄走肖鸿运，还想压梁群峰一头，登顶汉东的一把手。 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在真正的大佬面前，也就那个样。 …… 同一时间，钟家也有个小饭局。 做饭的是顾锦花，等开饭的是钟正乾和钟正国，钟小艾拿苹果醋。 饭好了，四人聚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小艾，听说就这几天，你要带着你妈和你爷爷去汉东？”钟正乾接过苹果醋。 “嗯，妈说想舅舅了。” “呵呵。”钟正乾笑了起来，“我看，是你想那个祁同伟了吧？” “大伯，你别胡说，再胡说，我找爷爷去了。” “别别别。”钟正乾轻轻咳了一声，接着看向顾锦花，“弟妹，听说你们最高检，插手了汉东的事？” “嗨，算不上插手，只是提前得到风声，冻结了奸商的账户，帮国家挽回了一个亿。” “一个亿，还真不小数目。”钟正乾再次开口道：“是祁同伟提供的风声？” “没错，那孩子真有两下子，竟然能在赵立春和翟耀口中拔牙，胆识和眼界，同辈翘楚啊！” “那必须的，我看上的人，可不是草包。”钟小艾春风得意。 钟正乾点点头，“根据我手下的人提供的消息来看，姓刘的奸商好像是翟耀的私生子，目前好像还想逃去缅北。我在想，要不要提前让人控制这父子俩。” “不用。”顾锦花摇摇头，“大哥，我和正国的意思，先不动翟耀，也不动赵立春，让刘涛先到了缅北边界，再让人将其秘密捉拿。” “你们想坐山观虎斗？” “没错。”钟正国开口道：“汉东的肖鸿运也好，赵立春和梁群峰也罢，都是国家的蛀虫，而且他们的黑料，都相互掌握着。咱们暂时按兵不动，等这些蛀虫先把黑料爆出来，再一网打尽！” “主意是好主意，不过不能托大，也不觉能真让刘涛那个奸商跑到缅北。” “这个放心，汉东有我们眼线，而且祁同伟还在那边。” “怎么？你们之前不是说，不让祁同伟参与进来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觉得那孩子有些稚嫩，怕卷进去，不可自拔。现在看来，他没我们想的那么脆弱，成大事者，也必须经历磨难。” “呦呵，女婿还没过门，就当接班人培养？” 第107章 坚定信仰的同时，开心就好 祁同伟一直是钟家绕不开的话题，以前呢，钟正国是想把他保护起来，尽量让他避免卷入汉东的旋涡中。 可此一时，彼一时。 尤其这一次，能把一个亿的贷款冻结在国内，祁同伟功不可没。 “咱们不算老，可也不年轻了，国家的将来，更多是倚仗年轻人。这一年多来，我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祁同伟这个孩子，怎么说呢，敢打敢拼，信仰坚定，是个好苗子。”钟正国肯定道。 “确实。”钟正乾点点头，“不仅你在关注他，我也在关注，在公安部时他就够拼命，一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集体三等功也拿了很多，真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就是拿命在拼。”顾锦花切入话题，“公安部的表现就不说了，到了县政府，他表现依旧出色，引进了一个农贸公司，直接让整个村都起飞，难得啊！” 听爸、妈、大伯轮流夸自己男朋友，钟小艾俏脸微红。 今天的饭菜似乎无比可口。 顾锦花继续道：“事实证明，祁同伟有能力任职公安部，也有能力搞建设，我在想，是否让他再换个岗位磨炼一下。” “检察院？”钟正国挑了挑眉，已然明白媳妇心中所想。 “我是这样考虑的，检查院和公安部差不多，祁同伟应该能适应这个身份。而且，检察院的身份，在汉东接下来的浑水中，可以更好的发挥作用。” “什么职位呢？” “省检察院，第三检察部，主任！”（职务犯罪监察部） “处长？” 顾锦花点点头，“祁同伟刚马上27岁了，以他的年纪，再加上政绩，一个处长的身份，合情合理。” “处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事儿的决定权，还得由汉东的组织部拍板。” 钟正乾道：“没事，汉东省的组织部长肖自在，以及省检察长瞿静春，这二人都在我手底下待过，这事我可以给他们建议。” 钟正国笑了笑，“等这小子在检察院干个一年，还可以把他送去陕甘，再历练一番！有句话怎么说的，宝剑锋从磨练，梅花香自苦寒来！从陕甘再回来，也许就有资格进去zy了。” “正国，你想的真远。”顾锦花轻声道：“陕甘地区风吹日晒，条件艰苦，你想让那孩子去，别人也未必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小艾都能去支教？他为什么不能去？” “我觉得正国说的对。”钟正乾跟着道：“就因为陕甘生活艰苦，才要把他送过去锻炼，钟家的女婿，可不能是温室的花朵。” “……” 就这样，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给祁同伟规划将来。 钟小艾不开心了。 她眉头微蹙道：“大伯，爸，妈，我知道你们是在为祁同伟好！可他的人生，不该由你们规划，而是应该让他自己做选择。” 钟正国一愣，“女儿，我们帮祁同伟规划人生，只是想让他少走弯路！只要他能按照我们的规划走，中途不出意外，我可以保证，在35岁之前，他能升上正厅！” “爸，不需要。”钟小艾小声道：“女儿喜欢的是祁同伟这个人，什么身份并不重要。” “厅长也好，科员也罢，只要他是祁同伟，女儿都喜欢。” “别给他规划人生，让他做想做的事，别用仕途绑架他，好吗？” 气氛沉默三秒。 接着钟正乾、钟正国、顾锦花三人都笑了。 欣慰的笑了。 “女儿，你说的对，祁同伟的人生，应该让他自己做规划。”顾锦花抓着女儿的手，和悦道：“检察院的工作，我会征求他的意见，他不同意，我绝不勉强。至于去陕甘磨砺，还是看他自己，我们只给建议，决定权永远在他的手上。” “谢谢妈！” 钟小艾长舒一口气。 她喜欢祁同伟，可绝不想用自己的家庭束缚住他，让他做不喜欢做的事。 人嘛，在坚定信仰的同时，开心就好。 …… 另一边。 6月7号。 自从李达康被检察院带走之后，祁同伟的工作量肉眼可见的增加，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宿舍。 更关键的是，除了工作之外，别的事也不能落下。 明天就是王华的婚礼。 作为老大哥，祁同伟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完，又顶着月色，来到王华家。 王华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房子买了，可还没拿到手，结婚的场地，只能是老家的破旧红砖瓦房。 两间红砖瓦房，破破烂烂，和祁同伟家的老房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除了门头上的几朵大红花，看不出哪里喜庆，不过村民们还是很热情，知道祁同伟是县长，又是倒茶，又是递烟。 祁同伟笑呵呵应承着。 接着找到王华，小声道：“怎么回事？明儿就结婚了？现场也不布置一下，大前门做喜烟，散酒当喜酒，这么寒酸，谁教你的？” 王华眉头紧锁，“老大，我也是没办法，买房子时，我已经掏空家里，结婚的钱还是借的，怎么说呢，将就将就吧。” “将就你个头！”祁同伟搂着他的脖子，“你是可以将就，人家新娘呢！婚礼就一辈子，哪个姑娘都希望被重视，婚礼喜庆圆满，你搞得这么寒酸，人家女方怎么看？徐娟心里怎么看？再穷也不能穷这个时候！” “那怎么办？”王华愧疚问道。 他也想风风光光迎娶新娘，也想有个难忘的婚礼，可穷啊！真没钱啊！ 祁同伟环顾四周，长叹一声，问道：“明天几点接新娘过来？” “十二点过来吃中饭。” “好。”祁同伟压低声音道：“我明儿一早就去街上，买些好烟，再买几箱好酒，再买些气球，对了……把大前门和散酒收起来，厨子那里，你再去打个招呼，菜色一定不能差，至少要中等！别特么搞得这么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老大，没钱。” “这钱你祁爹给你出！”祁同伟想了想继续道：“祁爹叮嘱你一句，你小子把人家姑娘娶回门，对人家好一点，要是敢犯浑，祁爹第一个收拾你！” 王华嗅了嗅鼻子，用力点点头。 翌日。 别人都还没醒时，祁同伟已经开着车，来到了街道，接着就是大采购。 结婚肯定不能用大前门，于是换上了‘红金陵’，80一条，拿了十条。 散酒换成了西凤酒，120一箱，买了五箱。 气球买了一大堆。 别看这东西不值钱，可着实喜庆，也能渲染热闹气氛，属于多多益善。 鞭炮之类，也都买了一些。 最后，还称了20斤喜糖，作为王华的领导以及老大哥，祁同伟这次算是出血了。 把东西买回来时，王华已经去接亲。 到了十点，两间瓦房挂满了红气球，以及桌上的‘红金陵’和喜糖，这个婚礼才稍微像个样。 露天的酒席，得看厨子。 祁同伟和大厨交代过了，自己兄弟第一回结婚，别寒酸，该有的菜都要有！钱不够，他来贴。 厨子开心许诺，保证大家吃的满意，吃的开心！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是钟小艾。 “同伟，我和妈还有爷爷已经到了岩台市了，你准备好了吗？” 祁同伟一愣。 准备好了吗？ 都没准备呀！ “小艾，你之前不是说后天过来吗？怎么提前了？” “本来是打算后天来的，可今天不是你那好兄弟王华结婚吗？我想蹭蹭喜庆！最重要，我爷爷说了，他几十年都没吃农家的酒席了，特怀念那个味道，还有那个热闹气氛。” （ps：感谢各位童鞋的为爱发电、赞、花花……感谢土之极，空之极童鞋的零号胶囊！作揖感谢！） 第108章 蹭席 一听钟家的人已经到了岩台市，祁同伟先是诧异，接着释然。 今早去买东西时，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以往平静的天空，时不时会出现武装直升机，就连街道上也多了很多执勤警察，敢情……是给钟老爷子保驾护航的。 不过，钟老爷子想来蹭酒席，这一点他是真没想到。 这个级别的领导，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想吃酒席上的大肘子，或许只是怀念家乡的味道。 要知道，钟老爷子就来自汉东，连续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并且立下了不世功勋，听说他年轻时，还有一个绰号，叫做‘钟阎王’！ 尤其和鬼子干仗时，那叫一个狠！ 成名战便是单枪匹马扛着大刀，摸进鬼子的帐营，一口气砍下了六个鬼子的脑袋。 这种狠人，走到哪都是自带杀气。 听钟小艾说，小时候她爷爷带她出去玩，有疯狗过来咬人，钟老爷子只是一瞪眼，两只疯狗立刻“哼哼唧唧”夹着尾巴逃跑。 “同伟，你在听吗？”电话还没挂掉，钟小艾小声道：“是不是不方便？” “方便，方便！你爷爷能来王华婚礼，是那小子祖坟冒青烟！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你们！” “我知道你忙，不用麻烦，我们有警卫员，也有司机。” “好吧，那我等你们。” “嗯，一会儿就到。” 挂断电话，又一架直升机从头顶掠过，祁同伟仰着脑袋，咽了咽口水。 他是什么都没准备啊！ 就连穿的衣服，也是洗的发白的工作服，那破皮鞋，都能张嘴咬人了。 这时再想回去换一身衣服，是肯定来不及了。 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 另一边。 年近八十的钟老爷子，换上了最爱的中山装，踏着黑色布鞋，精神抖擞。 走下车，神清气爽。 警卫员刚要上来搀扶，便被他挥手拒绝，随后眺望着远方，不停感慨。 “太多年没回来了，汉东的变化真是大啊！” “房子多了，稻田多了，楼也多了，就连以前的泥巴路，也都铺上了沙子了。” “呵呵，还有拖拉机，了不起啊！” “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当年的小伙子，也成了老头了！” 说着，钟老爷子自己都笑起来了。 钟小艾扶着他的胳膊，指着前方，“爷爷，就是那个村，今天酒席管饱，我听说啊，还有你最爱喝的西凤酒！” “真的？”钟老爷子眼睛放光，“西凤酒虽然不是本地酒，可我真的很爱那一口，今天谁也别拦着我，我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爸，你身体……”顾锦花微微皱眉，“医生叮嘱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无妨，今天高兴，容我任性一回。” 说完，转头看向身后的警卫员，“小唐，你们不用跟着了，如果需要，我会让小艾打电话给你。” “首长，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钟老爷子挑眉，“什么规矩？咱们伟大的领袖曾经说过，要多和人民接触，回归到人民群众中！领袖都没有意见，你还要什么规矩？混账东西！” 挨了一顿骂，警卫员老实了，撤走了所有警卫。 不过，天上的直升机越来越多。 …… 这边，王华也收到风声。 钟老爷子参加他的婚礼，说是三生有幸也不为过。 有幸归有幸，紧张还是难免。 他在电话中询问祁同伟，要不把钟老爷子身份和村民们交代一下，以免说错话，带来不好的影响。 祁同伟拒绝了。 钟老子爷子前来，并不是为了那一口吃的，而是感受农村婚礼的气氛。 如果人人敬畏他，躲着他，那还有什么意思。 最后，两人想了一个主意。 就说钟老爷子是祁同伟家亲戚，怎么说祁同伟也是县长，在他家亲戚面前，应该没人会胡说八道。 …… 同一时间，汉东的大佬们都开始坐立不安。 尤其是心里有鬼的那些人。 肖鸿运、梁群峰、赵立春、包括即将退休的省长陆志廉也都严阵以待，生怕出什么乱子。 这种气氛下，整个汉东都紧张起来。 …… 最放松的，就是等着开席的村民。 九十年代，吃大席可是比过年还快乐的事，看着炖好的蹄髈，炸好的烧鸡，很多小朋友的口水都滴下来了。 十一点半。 祁同伟眺望村口，前所未有的紧张，当看到钟小艾出现的一刹那，立刻小跑迎了过去。 步伐和李达康迎接沙瑞金时差不多。 怎么说呢。 不说了，都一样。 可比起沙瑞金，钟长安和顾锦花则要客气的多，见到祁同伟，两人都是笑盈盈的。 尤其是钟老爷。 当祁同伟过来时，呵呵一笑，相当满意地点头。 “小伙子，浓眉大眼，有我年轻时的样子！” 钟小艾则是捂住嘴笑。 来到三人跟前，祁同伟额头全是汗，接着傻乎乎给钟老爷子敬了一个礼。 可敬礼完毕时，却不知道干啥。 这直接把老爷子逗笑了。 “小伙子，你是祁同伟？” “是！”祁同伟连忙伸出双手，“首长好，我是祁同伟。” 握着祁同伟手，老爷子又笑了，“手心全是汗，别紧张，我就是来蹭饭的，不谈工作，不谈理想，把我当做小艾的爷爷就好。” “你好，我是小艾的母亲，前年的时候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小艾这条腿，可能真保不住。” 这一次，顾锦花先伸出手，目光醇和，就像温暖的邻家阿姨。 钟家人的记性都好。 什么人干过什么事，他们都记得，包括那一次爬山，也就是祁同伟初遇遇钟小艾的那一天。 “顾检察长您好，我是祁同伟。” 顾锦花笑了笑，“今天别人婚礼，我们不是主角，不用叫我检察长，也不谈工作，叫我阿姨就行。” “好的，顾阿姨。” “叫她阿姨，那就叫我爷爷。”钟长安笑呵呵道：“我快八十了，叫我一声爷爷不吃亏。” 这是实话。 讲句不好听的，想给他当孙子的人可多了去了。 “钟爷爷！” “哎！”老爷子满意点点头，接着看向王华家，“酒席开始了没有？” “还没，我先领你们过去吧。” “好好好，等的就是这一口，想到那大肘子就流口水，真怀念……” 第109章 省委家属大院 十二点零八分。 农村大席正式开始。 不算大的院子，总共摆了十桌，祁同伟挑了全是小孩儿的一桌坐下。 小孩嘛，童言无忌。 就算说错话，钟老爷子也不会计较，最关键一点，气氛好。 小朋友趴在桌上，嘬着喜糖，喝着饮料，闹腾的不行。 钟长安则是乐呵呵看着他们，随后感叹道：“我还记得刚当兵时，我们连长对我们说过，只要我们把仗打完了，那么我们的子孙后代，便可避免战争带来的苦难！现在想想，如果老连长还活着，看到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们，一定会很开心！” “爷爷，你打过仗？”名为二狗的小男孩抬起头，笑着问道。 “打过，还和鬼子拼过刺刀！”钟长安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依旧乐呵呵道：“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爷爷真了不起！我们老师说了，凡是杀过鬼子的，都是大英雄，爷爷，你杀过鬼子吗？” “哈哈。”钟长安爽朗大笑，“十四年的抗战，爷爷我打了十年，杀过的鬼子，数都数不过来。” “这么说，鬼子很好杀了？” 钟长安摇摇头，意味深长道：“鬼子没你们想的那么弱，他们不仅难杀，还很残忍，面对他们时，需要勇气！可咱们的军人，最不缺乏的就是勇气！” “那小鬼子再来，您还敢杀过去吗？” “再来？”钟长安咬着牙，笑了，“鬼子们不敢再来了！如果再来，那爷爷可高兴了，当年还真没杀够呢。” 回忆起当年的峥嵘岁月，老人家的双眸熠熠生辉，仿佛年轻很多岁。 如果鬼子再敢挑起战争，似乎随时可以披甲跨刀，再次驰骋沙场。 老人和孩子待一起时，永远是很有耐心的。 同样，孩子和一个老革命在一起时，也有问不完的问题。 这一桌，边吃边聊，老人和小孩都是合不拢嘴。 顾锦花今天的口味也不错。 吃的差不多了，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开始东张西望。 “妈，看什么呢？” “新娘子，怎么没看到新娘？” “对啊，新娘呢？”钟小艾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一愣。 新娘？ 对啊，王华去接新娘，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想了想，祁同伟还是打算给王华打个电话问一下。万一遇到了麻烦，也好提前做准备。 手机刚一掏出来，村头响起鞭炮声。 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吃饭的众人都放下碗筷，笑呵呵站了起来，迎接新人。 钟小艾也挽起祁同伟的胳膊，双眸泛着朦胧又期待的光芒。 在鞭炮声中，几辆婚车停了下来。 王华率先下车，来到新娘的车前，打开车门，半蹲了下来。 新娘徐娟头戴婚纱，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趴到了背上。 掌声响起。 喧哗声响起。 口哨声响起。 王华背起媳妇，笑盈盈向众人挥手，目光落到祁同伟身上，还眨了眨眼！ 祁同伟给他竖起大拇指。 幸福由心不由境。 和陈阳那场奢靡的婚礼不同，王华的婚礼简单又朴素，来参加婚礼的，也都是本地的村民和邻居。 可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哇，郎才女貌，一定很幸福！”钟小艾依偎在祁同伟肩头，小声嘀咕道。 “额……女方还戴着头纱呢，你怎么知道她长得漂亮？” “所有新娘都漂亮！”钟小艾扬起脸，认真道：“明朝时，马皇后就说过，凡是出嫁的女子，当天都可以凤冠霞帔，因为那天，她们最漂亮。” …… 婚礼持续到了下午。 钟老爷子喝了不少酒，神态微醺，略有醉意。 醉是醉了，不过确实很高兴。 尤其在和村上的小屁孩互动时，慈祥的笑声，爽朗至极。 祁同伟有一丝恍惚。 老人家这么慈蔼，似乎和那“钟阎王”也不沾边啊。 也就在这时，钟小艾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爷爷喝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回哪？” “省委家属大院，那里还有一套爷爷之前留下的屋子，我已经让警员收拾好了！正好，下午我和妈还得去一趟舅舅那，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顾司令员？” “嗯！”钟小艾轻轻点头，犹豫了下，再次道：“明儿有时间，你来一趟省委家属大院，我妈的意思。” “我能进去？” 省委家属大院可不是别的地方，那里警卫森严！所有的岗哨，可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警。 普通人远处看一看可以。 可要是敢擅闯那里，挨嘴巴都是轻的，搞不好还得挨枪子。 “放心，我爷爷打过招呼了，明儿你到了省委家属大院，就说是祁同伟，自然会有人领你进去。” “哦。”祁同伟稍稍宽心，“那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钟小艾转头看了一眼婚礼现场，“咱们也是普通人，今天又是你好哥们的婚礼，玩的开心一点，该喝酒喝酒，该娱乐娱乐，只要别去洗脚，我都能理解。” “洗脚？”祁同伟故作茫然，“为什么不能洗脚，这是哪里的风俗？” “装，你就装，最好给我装一辈子！” 祁同伟不再犟嘴，转头看向钟老爷子。 老爷子在顾锦花的搀扶下，眯着眼，晃晃悠悠，步子不是很稳。 祁同伟还是不放心，当即把老爷子背了起来，送到了村口。 到了村口，警卫员立刻迎了上来，配合钟小艾，将老爷子扶进车里。 “阿姨，您也上车吧。” “嗯。”顾锦花看着祁同伟泛白的工作服，以及老旧的皮鞋，关心道：“工作辛苦，可也得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照顾好自己。” 在医院里，陈岩石也说过这话。 不过听在祁同伟的耳里，却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顾锦花说这话时，像个心疼小辈的长辈，温柔中带着关爱。 陈岩石那纯粹是客道一下，当不得真。 说实话。 祁同伟母亲走的早，父亲呢，也不是很能理解自己。 这些年，埋头苦干，真正关心他的，钟小艾算一个，高育良算半个。 此时顾锦花简单的一句话，让他心里莫名酸涩。 “好的，顾阿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才对嘛！”顾锦花拍了拍他的肩膀，挥了挥手，“回去吧，你朋友还在等你呢！” 祁同伟回头。 发现王华正站在不远处，在王华身后，肥头大耳的侯亮平笑呵呵挥手。 第110章 我哥祁同伟 目送了钟小艾等人离开后，祁同伟收拾好情绪，向侯亮平走去。 这孙子，哪里都能见到他！ 就连王华结婚，他都要来凑热闹，敢情……无孔不入呗！ “老学长，那是哪个领导的车队，看上去好霸气啊！” “和你没关系，对了，你跑来干嘛？” “喝喜酒啊！”侯亮平理所当然道：“怎么说，我和王华也是有交情的，他结婚，我必须过来撑场子。” “都下午了，撑什么场子？” “下午怕什么，晚上闹洞房才是正席！”侯亮平桀桀桀笑了起来，“对了，老学长，我嫂子呢？好久没见到她了，怪想的！” 下一刻，沙包大的拳头袭来。 侯亮平捂住肚子，涨红了脸，痛苦嘶吼道：“老学长，干嘛打我？” “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侯亮平想了想，选择了闭嘴。 主要呢，他也明白，论动手能力，自己远不及祁同伟。 论实力，也不是一个档次。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把祁同伟和钟小艾当做大腿，抱的紧紧。 晚宴上。 这家伙更不要脸，出了五十块的份子钱，一个人喝了一瓶酒。 喝高了之后，开始吹牛。 “我告诉你们，我叫侯亮平，现挂职检察院，别看我是一个科员，可我哥他不是普通人，他叫是祁同伟！” “你们要问祁同伟是谁？那我告诉你们，金山县的县长，26岁的处级干部！” “放心，大家坐在一起喝酒，那就是朋友，以后有什么难事，就来找我！我要是解决不了，就找我哥，我哥解决不了，还有我嫂子！” 这时，有小青年开始起哄，“你嫂子是谁？比县长还牛逼？” “兄弟，一看你就没见过世面。”侯亮平红着脸，的舌头已经开始打卷，“我嫂子那就厉害了，市长，不对，是市委书记见到她，都得低着头说话，你们说，牛不牛！” “牛牛牛！” “牛就喝酒啊！记好啊，我叫侯亮平，我哥祁同伟！来，干了！” 看着现在的侯亮平，祁同伟心里五味杂陈。 回忆上一世，他可是被这个学弟穷追猛打，直到穷途末路。 想不到这一世，自己竟然成了他口中最耀眼的谈资。 果然，世事无常。 晚宴一直闹腾到八点，大多数村民也都吃饱离开。 只有侯亮平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我哥祁同伟，我哥祁同伟……” 他醉了没关系，可王华还得洞房呢！ 想了想，祁同伟还是背起肥猪一样的侯亮平。 “老大，侯亮平醉了，就让他在这过夜吧。” “胡说八道，今天什么日子？你大喜的日子！留着这个肥猪闹腾，你还有心思洞房？” 王华尴尬地挠挠头。 确实，这里只有两间瓦房，新郎和新娘一间，新郎父母一间，真的没有其他地方留给侯亮平过夜。 除非把他扔猪圈。 可把他扔进去，母猪也未必愿意。 “对了，这几天工作时先搁置一下，你好好休息，陪陪徐娟！记好，别欺负人家姑娘，不然饶不了你。” “老大，你都叮嘱了很多遍。” “嫌我烦？” “不敢，不敢，你是我祁爹。”想了想，王华又问道：“老大，今天的烟酒，还有喜糖，花了不少钱吧？你算一算，等我有钱还你。”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捶了王华一下肩膀，又笑了笑。 背起侯亮平，挥挥手走人。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祁同伟并没有开车，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背着侯亮平向最近的旅店走去。 趴在祁同伟背上，侯亮平依旧不老实，嘴巴念叨个不停。 “梁老师，我不会喝你洗脚水，我有大哥，还有嫂子，我不怕你！” “祁同伟是我亲哥！” “我是汉东三杰侯亮平！” “政法系的高材生，学生会主席，别看我胖，我也瘦过，不信去问我哥……” “嘿嘿！还有我嫂子！” “我嫂子是钟小艾，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下面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侯亮平那肥胖的身躯，直接被丢进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席卷全身。 打了一个冷颤，这孙子终于清醒了。 “好冷啊，我怎么在河里？学长，你怎么也在？”侯亮平一脸茫然。 “不记得了？”祁同伟似笑非笑看着他，“我问你，好吃不过饺子，下一句是什么？” “不知道，这我哪知道。”侯亮平伸出手，很是无辜道：“老学长，拉我一把，再不上去，我要感冒了。” “别急着上来，我在问你，喝酒的时候，你说你在检察院上班，这是吹牛的？还是真的？” “真的！” “梁老师安排你去的？” “没有。”侯亮平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自从嫂子给梁书记打过电话后，我就和梁老师断了关系，她也没再骚扰我，我也不会求她办事！” “不是梁老师，那就是陈局长？” “也不是。”侯亮平摇摇头，“老学长，河水太冷了，先把我拉上去，受不了了。” 一阵夜风掠过。 全身湿透的侯亮平，站在河中，双手环胸，不停打着哆嗦。 看着他那可怜样，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六月的汉东，温度不低。 可这是夜晚，再加上侯亮平全身湿透，每一阵风吹来，都让他备受煎熬。 没多久，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学长，你冷吗？” “不冷。” “那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我冷！” “滚！” “哦！” “等一下。”祁同伟叼着烟，与侯亮平肩并肩，“你还没有告诉我，是谁安排到了检察院。” “裴学姐！” “裴静？” “嗯，就是他。”侯亮平也点上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后，小声道：“质监局我得罪了人，干不下去了，于是就找到了陈海，想着让他帮我想想办法！凑巧的是，那天裴学姐也在！或许她慧眼识英雄，于是就帮我打了一通电话，电话结束后，就让我去检察院试试，别说，还真成了！” “那也就是说，你的这次调动，是裴静出的力？” “嗯，没错。”侯亮平贼兮兮道：“还有，陈海已经在和裴学姐谈恋爱，可甜蜜了。” 祁同伟吐出烟圈，神色明暗不清。 又是裴静！ 这妮子能量真不小，竟然能插手检察院，有点东西…… 第111章 曾经的反贪局长去哪了 把侯亮平送到旅店时，已经是夜里十点，这家伙口袋空空，就连房费都是祁同伟垫的。 第二天，押金还被顺走。 这点小钱，祁同伟也无所谓，不过看到现在的侯亮平，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这家伙怎么就变成了一个逗比了呢？ 过去意气风发的候局长去哪了？ 曾经单刀赴会的反贪局长去哪了？ 把押金揣进兜后，侯亮平又顺走祁同伟的烟，还美其名曰，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祁同伟白了他一眼。 “猴子，你试着把烟戒了。” “戒烟？”侯亮平傻笑一声，“一个人要是把烟都能戒了，那该有多狠，反正我是做不到！再说了，人生苦短，谁还不能有些爱好。” 祁同伟点点头。 看来，这一世的侯亮平确实变了，和曾经的侯局长完全是两个人。 “学长，一会儿我就回京州了，你珍重！” “知道了，去吧。” “那个……能再借我一点路费吗？” “你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本来有50，昨天出了份子就没了。”侯亮平撇撇嘴，“老学长，你放心，我很快就能飞黄腾达，借你的钱，我肯定还你。” 祁同伟掏出皮夹，抽了两百块钱，“猴子，到了检察院好好干，这工作再干不好，可没人帮你了。” “好嘞。”侯亮平喜笑颜开，“老学长，我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一辆出租车驶来。 侯亮平上了车，安全带一系，开始催促道：“师傅，去车站，快点！” “催，催，催，催个毛！”显然，出租车司机心情不好。 侯亮平一愣，接着眉头一皱，“知道我亲哥是谁不？县长！祁同伟！再逼逼，老子抽你！” 这是他最能拿出来的资本。 可别说，还挺好用。 司机不敢再啰嗦，油门踩到底，向车站出发。 看他走远，祁同伟也点上一支烟，打了一辆车，来到了宿舍。 到了宿舍，洗了一个澡，换了一套衣服，又穿上崭新的皮鞋。 再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昨天是个意外，今天去见丈母娘，必须着装稳重。 一切都ok后，重新又打了一辆车，向京州出发。 司机一听是去省委家属大院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全程两个小时，愣是一句话都没敢说。 离那庄严的大院还有两百米时，司机停了下来，又主动为祁同伟打开车门。 祁同伟看了一眼计价器，掏出了一百五十块钱，放在了座位上。 六月。 毒辣的阳光，让祁同伟不由地眯起眼，看向省委家属大院时，鼻尖渗出丝丝汗水。 很久以前他来过这儿。 不过那时候，是陪着汉东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一起。 如今的高育良，还在在吕州默默耕种。 而他，率先一步来到这里。 深吸一口气，祁同伟跺了跺脚，又整理了下妆，尽量平静地走了过去。 “站住，别再靠近！” 发现了祁同伟，两名哨兵伸出手，同时出声警告。 “你好，我是祁同伟，来找钟首长和顾检察长的。” “稍等！” 其中一个哨兵原地待命。 另一个哨兵走进岗哨。 没一会儿，从岗哨内，又走出来一名军人。 不同的事，这名军人没带枪，肩章上的两杠一星，象征着他少校的身份。 祁同伟在公安部待了很久。 在这种庄严的地方，见到少校，很自然敬了一个军礼。 男人也回了一个军礼。 “你好，我是罗峰。” “罗营长你好，我是祁同伟。”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罗峰领着祁同伟，向着院内的一号楼走去。 故地重游。 祁同伟颇为感慨，如果当初能坚持本心，如果没有被权势蒙蔽双眼，是否……他也有资格住进这省委家属大院呢？ 如今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能把握的住吗？ 走了十几分钟，罗峰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小院前还有两个警卫员。 其中一人，祁同伟昨儿见过，正是钟老爷子的贴身贴身警卫员，也是一级警卫员，唐长生。 这个级别的警卫员，已经算得上是通天代了，少校级别的罗峰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敬礼。 “祁同志，请稍等，我去和首长通报一下。” “好。” 祁同伟微微颔首。 三分钟后，唐长生从小院内折了回来，冲着祁同伟微微一笑，“祁同志，请进！” “谢谢！” 祁同伟可不敢小瞧唐长生。 道了一声谢后，径直向小院里内走去。 小院内部种了很多竹子，这些竹子都被修理过，竹根没有杂草，竹身笔直，竹叶郁郁葱葱，非常有意境。 小院中央还有一个池塘。 池塘不算大，几条锦鲤时隐时现。 小院尽头是个凉亭。 凉亭中，钟老爷子正和另一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下棋。 这个男人，祁同伟也认识。 汉东省省长，兼党委副书记——陆志廉！ 此时的陆志廉，托着下巴，盯着棋盘，不停抓耳挠腮。 钟老爷子就在一旁笑。 “小陆，这么多年，你棋艺还是这么臭，一点进展都没有。” “老领导，不是我棋臭，是您的棋下的太好了，尤其这个过宫炮，堪称神来之笔，让人防不胜防。” “哈哈，那你认输了？” “只能认输！”陆志廉双手一摊，“老领导，您的棋风，越来越稳，越来越有杀伤力，佩服！” “呵呵。” 钟长安笑了笑，扭头看向祁同伟，接着站起身。 他起身，陆志廉也站了起来，一双看似浑浊的灰眸，在祁同伟身上来回游走。 “首长好！” “陆省长好！” 祁同伟依旧很有礼貌。 “小同伟，都说了，你和小艾一样，叫我爷爷就行。” “钟爷爷！” “哎。”钟长安欣慰地点点头，接着看向陆志廉，“小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祁同伟，小艾的男朋友，怎么样？” “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眉宇间和老领导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前途不可限量。” 说完，陆志廉低头看了一下表，带着歉意继续道：“老领导，我还点有工作要处理，如果没什么交代，我就先回去了。”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该走。 “你忙去吧，对了，棋艺不能落下，下次去京城，别让我失望！” “一定，一定，绝不会让老领导失望。” 说罢，陆志廉退出了小院。 离开前，目光一直都在祁同伟身上…… 第112章 棋风 陆志廉离开后，钟老爷子摆摆手，示意祁同伟坐到棋盘对面。 祁同伟看了一眼桌上的残棋。 怎么说呢。 下棋很有讲究。 钟老爷子执红，残棋中士象全，还剩一车，一马，一炮，和三个兵，胜券在握。 陆省长执黑，同样有一车，一马，一炮，不过士象都被杀绝了，就连小卒子都被砍光，投子认负也是早晚的事。 见祁同伟盯着棋盘，钟老爷子问道：“怎么？同伟，你也会下棋？” “以前我在汉东大学，拿过象棋冠军的！” 一听这话，老爷子来劲了，“那咱爷俩来两盘？” “恭敬不如从命！” “好好好。”钟老爷子也不含糊，“小艾和她妈去她舅舅那了，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来，这段时间，咱们可以多杀两盘，不过提前说好，全力以赴，你小子若放水，老爷子我可不开心。” “钟爷爷，你这就说笑了，我在汉东大学能拿象棋冠军，那是因为没有高手，和您下棋，我还指望你多指点一下呢！” “别谦虚，咱们棋盘见真章！” “那就开始吧。” “好啊！” 棋盘重新摆好，钟老爷子继续执红，上来就是单头炮。 祁同伟不动声色跳马。 下棋，开局就能看棋风，也能看性格。 喜欢单头炮的，都是进攻型棋手。 反而，如果开局喜欢落象，或者挂角炮的，亦或者进卒，属于稳健型棋手。 显然，钟老爷子很爱进攻。 别看他年纪大，可思维依旧敏捷，棋盘上敢冲敢吃，没一会儿就占据了上风。 祁同伟这个象棋冠军也不是吃素的，开局稳健防守，中途不断布置飞刀，到了残局，已经开始占优。 最终，第一盘棋，以一个小卒的优势，险胜钟老爷子。 “厉害啊，厉害！” 第一盘棋下完，老爷子摘下眼镜，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服气道：“同伟，刚刚大意了，没有闪，再来！” “那就继续！” 第二盘棋，钟老爷子进攻依旧犀利，祁同伟防守之中，不停反击。 两者下到最后，都只剩一个马。 就这样，第二盘棋，以和为收场。 有二就有三。 第三盘棋，老爷子似乎摸通了祁同伟的路数，从开局一直压制到了结尾，最后一招铁门栓，锁定胜局。 赢了，老爷子爽声大笑。 “同伟啊，你的棋风，怎么越下越弱？” “钟爷爷，是你棋风越来越强！” “哈哈，我知道，你还没尽全力，没事，咱爷俩再来！” 说着，就要继续摆棋。 也就在这时，顾锦花和钟小艾走进了院子。 “爷爷，该午睡了。” “不急，同伟来了，我高兴，再跟他下两盘。” “你高兴了，可同伟还有正事。” 提到正事，老爷子放下棋，看了祁同伟一眼，笑呵呵道：“今天咱爷俩算是打平，将来去京城，咱们继续。” 祁同伟站起身，“好嘞，钟爷爷。” 显然，老爷子今天意犹未尽。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在他回房睡午睡时，顾锦花沏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祁同伟连忙双手去接。 “你是小艾男朋友，也就是自家人，不用客气。”顾锦花摆摆手，示意祁同伟坐下说话。 落座后，祁同伟双手握着茶杯，有一些紧张。 可顾锦花只是微微一笑。 “聊聊家常，不用有压力。” 祁同伟点点头。 没有压力才怪。 顾锦花不仅是最高检的专职副书记，还是钟小艾的母亲。 刚刚也说了，谈正事。 和最高检谈正事，别说他，就算当年的高育良书记过来，也会紧张。 “同伟，首先，我代表咱们最高检，向你说一声谢谢。” “如果不是你准确的预判，刘涛那个奸商，可要薅走国家一个亿的羊毛！” 提到刘涛，祁同伟轻声道：“顾检查长，目前来说，一个亿是留下来了，可刘涛那个奸商，还在逍遥法外。” “逍遥法外？”顾锦花摇摇头，“朗朗乾坤，你真当他能逍遥法外？其实，他已经被最高检控制！” “已经被抓？” “嗯，抓了，也审了，不过没人知晓，就算赵立春也蒙在鼓里。” “我会保密的。” 顾锦花点点头，切入另一个话题，“同伟，你当县长有多久了？” “大半年！” “短短大半年，你可做出不少成绩，尤其是发展第一产业的理念，已经得到了省里的认可。我想，用不了多久，金山县肯定会焕然一新。”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功劳这东西，说不上是谁的，不过你的发展理念，却是最关键的。我听汉东省的组织部长肖自在说，这次李达康玩火，肯定得记大过，也会被降级。他降级后，金山县会有新的县委书记出现。而且，新的县委书记会根据你的理念，主攻第一产业。” 李达康的结局，祁同伟不意外。 幸好那一个亿追回来了，如果没追回来，可不是记大过、降级这么简单了。 顾锦花继续道：“金山县将来的发展路线，已经确定，接下来，你有没有其他考虑？” 这话一说，祁同伟就懂了，他轻轻抿了一口茶，“只要是为人民服务，哪里都行！” “检察院呢？”顾锦花正色道：“同伟，你不用着急回答我，你的人生你做主，我给的是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同意。” 祁同伟又不是傻子。 上一世，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过硬的倚仗。 如今，顾锦花给他铺路，还犹豫啥？ 要啥自行车？ 干就完了。 祁同伟果决的态度，顾锦花很满意。 成大事者，就该行事果断，往往过于优柔寡断的人，会错失很多良机。 顾锦花道：“你既然同意了，那么调令会在一个月内就到，这段时间，把舆论的事儿，给解决了，干干净净去检察院。” 所谓的舆论，指的自然是省委宣传部下的套。 主要问题，还是那张照片。 祁同伟和许春风勾肩搭背的照片。 “顾检察长，请放心，那张照片属于断章取义，偷拍的人，我也早就抓到了，之所以还没有向大众澄清，是怕打草惊蛇。” “怕惊动到赵立春。” “没错。”祁同伟再次道：“顾检察长，实不相瞒，单凭刘涛那个皮包公司，就算说破天，也不可能拿到茶山的承包权。” “你怀疑是赵立春推波助澜，给李达康施加的压力？” “是的，不过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毕竟李达康什么都不肯说。” “ 他不说也正常。”顾锦花没有丝毫意外，“官场，最忌讳的就是改观门庭，就算明知是锅。这个锅，他李达康也得背。” 第113章 秋后算账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来越喜欢。 顾锦花就有这种感觉。 祁同伟的形象，履历，阅历，勇气，以及思维能力，她都很中意。 两人的谈话，一直持续到傍晚。 关于检察院的注意事项，以及工作内容，祁同伟是一点就透。 最关键，通过聊天，祁同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他到检察院，可不是混履历去的。 第三检察部，主查职务犯罪。 肖鸿运和汉大帮的争斗，已经从暗处摆到明处。而且，愈演愈烈，大有上头之势。 官僚之间的争斗，自古就有。 只要不太过分，或者说不踩到红条，zy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实是，肖鸿运和汉大帮已经斗红了眼，忘记了分寸。 就拿最近来说。 纪委林震东和省检察院检察长瞿静春都收到不少匿名举报信。 这些举报信，看似是针对省里的官员，可细细查来，苗头却直指肖鸿运。 不用看，这是汉大帮的手笔。 从上任省委书记以来，肖鸿运就不停的被汉大帮针对。一开始时，他还想和平解决冲突，中途找到过梁群峰和赵立春谈心！ 当时呢，两人答应好好的，可转过头继续使绊子。 无奈下，肖鸿运打算拉拢二把手陆志兼，让他再干个五年。 可陆志廉以身体不适，拒绝了，并表示等任期到了，就会退居二线，不会参与汉大帮和肖鸿运之间斗争。 当然，没有陆志廉的帮助，肖鸿运也不惧汉大帮。 毕竟他才是一把手。 所有的一把手都不是软柿子。 谈不拢，那就斗。 这两年来，肖鸿运没给过汉大帮好脸色，很多过亿的项目，到他这里，都被直接否决。 凡是汉大帮想提携的人，他都会想方设法去阻挠，这种情况，从两年前一直持续至今。 他们这么闹，zy不打算再忍了。 之前，钟小艾作为zy巡视组的组长，就已经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给了zy。 纪委林震东从那时开始，也一直秘密和zy联系。 这一次，检察院的瞿静春也收到了zy的指示，必须杜绝这种官员乱斗的现象。 瞿静春虽然也是副部级干部，主管着省检察院，不过话说回来，他并不是省委常委，话语权有限。 正因为如此，顾锦花今天找了他一趟。 两人谈了十几分钟。 瞿静春是的聪明人，很快明白了顾锦花的来意，加上钟正乾已经打过招呼，他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祁同伟这个第三检察部主任的位置，就显得相当重要。 如果说，zy要整治汉东，那么瞿静春和林震东属于主帅，而祁同伟这个处长，就是先锋。 顾锦花也有私心。 接下来，祁同伟面临的危险不小，可高风险高回报，只要他真的够出色，那便可以发挥自己的价值。 这份价值，zy都能看得到到。 当zy可以看到你的价值时，这处长的含金量，可远比想象中更难得。 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顾锦花的心意，祁同伟自然了解，两人交涉结束后，他站起身，重重鞠了一躬。 “顾检察长，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这样为他着想的长辈，当年的高育良都做不到。 恩情，铭记于心。 顾锦花会心点头。 一个女婿半个儿，她不为祁同伟着想，还能指望别人吗？ 最关键，这个女婿她很喜欢。 五点。 从省委大院出来，祁同伟和钟小艾牵着手，在护城河畔又坐了一会儿。 “同伟，你真的打算去检察院？” “确定，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为人一世不易，为官更不容易，我也想多体验几个部门。” “好，我支持你。”钟小艾轻声道：“不过，你这人有时过于冲动，如果遇见危险，该怂时就怂，咱们可以秋后算账的。” 祁同伟笑了，搂住钟小艾的柳叶腰，“过了这个月，我就27了。” “然后呢？”钟小艾扬着脸，小心脏扑通扑通。 “28岁，娶你呀！” “好。”钟小艾含羞点点头，“我等你，娶我！”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表，站起了身，“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还有工作？”钟小艾有些不舍。 “嗯。”祁同伟眺望着远方，“之前舆论给我带来不少困扰，现在，该反噬了。” “有什么困难记得联系我。” “好。” 祁同伟弯下腰，轻吻了一下女孩儿的额头。 接着挥挥手。 转身离开。 在路上，他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让他把之前抓到的尾巴，先带到检察院。 …… 二十分钟后。 审讯室。 尖嘴猴腮的男人一见到祁同伟，立刻蔫吧了，不停喊着委屈。 “祁县长，对不起，我一时糊涂，才会上了奸人当。” “我招，我什么都招。” “求求你，让我睡一个好觉吧……” “呜呜呜……” 男人名叫张伟，原本是一名摄影师，后来收了刘涛和欧阳箐的不少钱，才断章取义，偷拍了祁同伟和许春风的勾肩搭背照片。 就是那张照片，让祁同伟深陷舆论之中。 马上要去检察院去上任了。 这边的舆论，应该有个了断。 此时的张伟，顶着一个熊猫眼，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十分疲惫。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不急不慢问道：“谁主使你拍的照片？” “刘涛，刘总。还有一个女的，三十来岁，很漂亮，好像叫欧阳箐。” “他们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偷摸跟着你，拍你的不良作风照片。” “等照片洗出来后，又给了我五千块钱，还让我保密！” “祁县长，我就知道这么多，其他的和我没关系，放过我吧。” 男人痛哭流涕，声泪俱下。 祁同伟吐出烟圈，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只是没算到，赵东来下手真狠，对这么一个小卡拉米，也使用了大记忆恢复术。 十分钟后。 季昌明也匆匆赶来，刚刚他接到了瞿静春的通知，配合祁同伟，澄清所有不良舆论。 处理这种事，季昌明很有经验。 “同伟，京州日报的媒体我已经找来了，欧阳箐那也认罪了。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了，把张伟和欧阳箐的口供，交给京州的媒体，他们自然会帮你澄清。” “不够。”祁同伟看了一眼季昌明，沉声道：“这两人算是主使，可推波助澜的人，还得揪出来。” “你的意思，是要找省宣传部的麻烦？” “没错，舆论和媒体不是法外之地，他们敢诬陷我，就得为之付出代价！” “好，这事我来处理。” 和顾锦花通过电话后，季昌明不仅硬气，还非常积极。 第114章 命比纸薄李达康 一个星期后。 铺天盖地的新闻，再次席卷了整个汉东，不同的是，这次祁同伟是以受害人的身份出现。 京州日报澄清了事实。 偷拍照片的张伟，以及主谋欧阳箐都已经落网。 比较讽刺的是，上次恶意中伤祁同伟的是京州日报，这次澄清事实的还是京州日报。 作为官媒，在一个月内对一个政客，连续发表两极分化的言论，实属罕见。 更炸裂的是，京州日报还为之前不当的言论道歉了。 官媒道歉，这在汉东属于第一次。 之前的京州日报的主编‘王丽萍’，也因为捕风捉影，工作作风不正，被宣传部正式除名。 除名的文件，是翟耀亲自批的。 要知道，这个王丽萍以前可是翟耀身边的红人。她不仅会揣摩领导心思，还是翟耀的远房侄女儿。 这样一个人物说开除就开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了天条。 当然，翟耀也是逼不得已。 祁同伟和钟家的关系，他已经明了。如果这个时候，再不牺牲两个小鱼小虾，恐怕真就自身难保了。 汉东的官场就是这样。 只要不危及自身，一切都好说。可事态一旦严重，即将殃及自己时，别说一个远房侄女儿，就算亲兄弟，都能下的去手。 随着舆论被澄清，祁同伟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 不过李达康那里就惨了。 有一句话怎么说。 树倒猢狲散！ 当李达康被检察院带走，他的黑料，也都被挖了出来。 很多都是他手底下的人举报的。 怎么说呢。 李达康的作风，确实容易得罪人，每次干出一点成绩，都是他的，去省里接受表扬时，更是比谁都积极。 可一旦工作上出了问题，他从不检讨自己，而是像一个酷吏一样，选择让手底下人背黑锅。 他是一把手时，别人忌惮他三分，受了委屈，自己默默承受。 如今他进了检察院，之前受过他气的人，肯定逮到机会，狠狠踩上两脚。 话又说回来，所有的检举材料中，还真没有贪污或者受贿。 最多的，就是甩锅，摘桃子，这些羞于启齿的事。 尤其是摘了祁同伟的桃子。 重点发展第一次产业，这个理念是祁同伟提出来。引进春风农贸公司，也是祁同伟去魔都谈下来的。可到了省里，都变成了李达康的政绩。 如今，事实已经清楚，谁的桃子谁拿走，谁的锅谁背。 这些呢，都不算大事。 李达康最大的问题，还是和刘涛签的那份承包合同。 这份合同是致命题。 刘涛被最高检秘密控制，没人能证明李达康是无辜的。 关键的是，到了这个时候，李达康都没有把赵立春卖了。 在检察院，他只说自己遇人不淑，被奸商骗了……言下之意，就是所有的事儿，他独自扛。 这么执着的李达康，还真让祁同伟另眼相看。 犹豫了一阵，他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检察院，看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半个月没见，李达康黑了，也瘦了。 三十岁的人，两鬓全是白发。 见到祁同伟，他眼角一抽，“同伟，我听季检察长说，你通知钟家的人，把那一个亿追回来了？” “国家的钱，我当然得追回来。” 李达康沉思一会儿，“那也就是说，你之前就知道刘涛不是好人。” “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李达康略带怒意道：“老实说，是不是你给我下的套？” “你有毛病吧！”祁同伟不客气道：“李达康，你扪心自问，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刘涛是奸商？可你信了吗？你不信，不仅不信，还说不带我吃桃子？怎么？这才过去多久？老年痴呆了？全忘记了？” 李达康一愣，接着嗤笑一声，“没错，你提醒过我，是我被政绩冲昏了头脑。” “不仅政绩吧？” “你什么意思？”李达康紧张起来，“我识人不明，我认了。检察院和纪委怎么处理我，我也认了！” “好吧，既然你铁了心要自己扛，那我也就不劝你了，好自为之。” “等等。” “还有事？” “我想知道，检察院和纪委会怎么处理我？记大过？还是开除党籍？毕竟那一个亿已经回来了。我想，我还不至于断送政治生涯吧？” 这个问题，祁同伟问过季昌明。 像李达康这种情况，还得看那张承包合同的性质。 如果知道有风险，还刻意把茶山承包出去，这个性质就算恶劣，哪怕一个亿追了回来，李达康依旧会被双规，开除党籍，告别政治生涯。 反之，如果李达康确实是被小人蒙蔽的，那么就还有回旋的余地……记大过，降级，比较合适。 “李达康，说实话，你能干实事，可毛病也很多，综合来说，也就60分。”祁同伟眯着眼，“这个分数线，也就刚刚及格！而且，你失去了赵立春这个后台，就算再继续从政，未必还能有建树。” “什么意思？”李达康不开心了，“祁同伟，你是说，我仕途到顶了？” “不是到顶，我建议你不要为官了。相比之下，你更适合做秘书，或者……从商。” “我不接受你的建议。”李达康摇摇头，“祁同伟，说来说去，你还是怨恨我摘了你桃子，可这就是官场，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我拼命往上爬，又有什么错？” 现在的李达康，就和曾经的祁厅长一样，属于权势的傀儡，一心只想往上位。 这种心理，祁同伟能体会。 所以，他不想讲大道理。 也不想站在光亮处，用冠冕堂皇的话去训诫李达康。 重活一世，祁同伟是幸运的。 他拥有上帝视角。 又有钟家这张王牌。 还有主角光环。 可李达康呢？ 他什么都没有。 赵立春把他当做可有可无的弃子，欧阳箐就像一个吸血蚂蟥。 李达康能做的就是拼命向上爬，媚上欺下、摘桃、甩锅，都是手段。 向上爬的手段。 而且，李达康是孤独的，又不被理解的，他几乎没有朋友，就连女儿都和他疏远。 他的眼中，只有政绩。 错？ 没错。 没错？ 错！ 这一世的李达康，没能被赵立春重用，也没遇上沙瑞金。 注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第115章 与君共勉 转眼又是半个月。 祁同伟任职检察院的调令到了，来接替工作的县长和县委书记也到了。 这次，金山县属于大换血。 换过来的，都是比较年轻的领导干部，还是从外省过来的。 新的县委书记叫吴长青。 县长叫任爱民。 这两人祁同伟有印象，和易学习一样，都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干部。 而且，还是zy亲自点的将。 也就是说，他们俩来金山县，和省里没有太大关系，物色他们的人来自zy。 谁的手笔，祁同伟自然清楚。 有他们俩在，只要坚守发展第一产业的理念，那么金山县早晚会腾飞。 祁同伟也能安心上任检察院。 新的领导班子来了，祁同伟安排了一顿晚饭，酒是散酒，菜是家常菜。 也没请别人。 除了吴长青和任爱民外，只叫了王华一人。 如今的王华，也在成长，祁同伟上任检察院后，他就给新的县委书记做助理，正科级待遇。 这顿饭呢，祁同伟也有私心。 他还是想让新的领导班子，带带王华，让他继续成长和进步。 一世的兄弟，永远的兄弟。 晚宴上，吴长青和任爱民都很谦虚，尤其知道祁同伟即将上任检察院后，杯子摆的更低。 别看他俩年轻，可祁同伟更年轻。 关键的是，检察院和纪委一样，有监督官员的职权。 更不要说，祁同伟还是第三检察部主任，主抓职务犯罪。 四人边喝边聊。 很快就聊到了金山县的发展模式，作为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吴长青十分佩服祁同伟的理念，并表示要把第一产业贯彻到底，必须让金山县富饶起来。 任爱民表示赞同。 这顿酒喝到了十点。 送走了吴长青和任爱民后，祁同伟叼着烟，来到了宿舍的阳台。 王华也在这里。 两人默契的笑了笑。 “老大，我能感觉到，你即将平步青云！” 祁同伟吐出烟圈，“怎么？羡慕？” “有一点。”王华老实道：“不过我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从一个小科员，升到正科，花了两年时间，说实话非常幸运了！” “是你自己努力罢了。” “呵呵。”王华轻笑一声，“说实话，这个世界上，比我努力的人太多了，可他们终其一生，或许也就是一个正科，可能还达不到，比起努力，机缘更重要。” 这话祁同伟没法反驳。 因为他都亲身体验过。 在边陲乡镇司法所时，无论他如何努力，做出了多少成绩，都不会有人看见，更没人在乎。 就算到了禁毒大队，他屡立奇功，一样只是一个科员。 直到认识钟小艾。 如果说祁同伟是王华的贵人，那么钟小艾对祁同伟来说，远不是贵人那么简单了。 这个女生，改变了他一生。 除了仕途，还有价值观。 “老大。” “嗯。” “谢谢你。”王华弯腰鞠了一躬，“我知道你组织这顿饭局，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我，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好，为官嘛，不要走入歧途，也别被权势蒙蔽双眼！” “知道。”王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与君共勉！” “与君共勉？满嘴顺口溜，干嘛，你想考研？” 两人说说笑笑，夜晚很快过去。 …… 又是一个星期。 祁同伟正式上任检察院。 和低调的上任不同，这次祁同伟来到省检察院时，省检察长瞿静春（副部）已经在等待。 除了翟静春以外，常务副检察长端木礼（正厅），反贪局长陈胜（副厅），省检察院纪检组长田城（副厅）……这些省检察院的老大，几乎全部到齐。 这个阵仗，吓了祁同伟一跳。 他只是第三检察部的主任，一个小处长而已，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大佬来迎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zy来人了呢。 和众人一一握手，相互介绍后，祁同伟被瞿静春带到第三检察部。 不大的办公室，设备都是崭新的。 桌后鲜红的党旗，无比耀眼。 “祁处长，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后勤。”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端木检察长，找田组长也行。” “对了，这是你们第三检察部的人员名单，你看看，不够可以再加。” 说着，瞿静春递来一份文件。 文件上全是名单和简介。 顾锦花和他说过，第三检察部正常来说是12人，除了他这个主任，还有5个检察官，5个检察官助理，以及司法雇员1人。 瞿静春又道：“同伟，你放心，给你安排这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祁同伟秒懂。 这就相当于上一世的侯亮平一样，他来汉东时，只是一个副厅。 可手下的人却极为出彩。 陆亦可、吕良，就不用说了，就连林华华的背影，也不能小觑。 巧了。 瞿静春递来的名单上，刚好有陆亦可，目前她属于检察官，正科级小干部。 见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陆亦可的简历上，瞿静春小声道：“别小看这个陆亦可，她目前虽然只是个助理，可她母亲却是京州市检察院的检察长，正厅级干部。” 祁同伟不意外。 怎么说了，一个能让季昌明喊学姐的退休干部，不可能是普通人。 而且，赵东来一口一个妈妈的味道，已经很好的说明了问题。 “同伟，你熟悉一下工作和环境，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问题和需要，随时联系我。” “谢谢。” “和我就不用客气了，第三检察部担子非常重，将来你多辛苦一点。” “知道。” 祁同伟用力点点头。 这个担子有多重，没人比他更清楚，肖鸿运和汉大帮斗法进入了白热化。 他这个主任算是zy钦点。 目的就是趁双方斗法时，将那些官场害虫，全部清理出来。 这也是顾锦花对他的期望。 等瞿静春离开后，祁同伟召集了部门所有人员，开一个小会。 会议前，祁同伟让他们先自我介绍一下。 这不介绍不要紧，一介绍才发现这个第三检察部的平均年纪，竟然只有26岁。 也就是说，刚满27岁的祁同伟，都是年纪偏大的。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 敢打敢冲，还有一股子莽劲。 对付汉大帮或者肖鸿运，就需要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没有瞻前顾后，只有一腔孤勇。 祁同伟非常喜欢。 第116章 狼行千里吃肉 不算大的会议室，刚好能坐下十二个人，祁同伟在主位。 相互认识后，也是他先开的口。 “时间宝贵，咱们就不假客道了，第三检察部的职责，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比我清楚。如今汉东什么局势，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就算没听到什么，也应该都接到了不少举报信。” “说说看，你们是怎么看待举报信的内容？” 祁同伟话音落下，陆亦可第一个举手发言。 此时她刚毕业两年。 年轻，也不知道什么是怕。 只见她清清嗓子，开口道：“就我这个月，已经接到了十来封举报信，有一半的内容，都是在抨击京州市的副市长韩兵，说他滥用职权，模糊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从中捞取好处。” “对，我这里也收到了这样的举报信，内容差不多，都和韩市长有关。”另一个女检察官林恩恩附和道。 “关于韩兵副市长的举报信，我也收到了，还不止一份。” “我这里也有。” “……” 随着陆亦可的发言，其余检察官和助理，都表示收到了举报信。 举报内容十分接近。 大致是说，韩兵利用职责之便，和投资商串通一气，混淆商业用地和工业用地的用途，以此谋利。 且金额还不小。 这个事件呢，祁同伟也听说过。 当然，之前只是媒体的捕风捉影，加以各种猜测和舆论，慢慢发酵。 这也是翟耀惯用的手段。 为什么翟耀要参与此事？ 因为韩兵是肖鸿运的人！ 具体的说，韩兵任职京州的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正厅级干部，也是肖鸿运的得力干将。 如今他被人不断举报，八成和汉大帮脱不了干系，这也是顾锦花让祁同伟上任检察院的目的。 就是利用汉大帮和肖鸿运博弈，收集双方的黑料，最后再由zy出手，将国家蛀虫一网打尽。 上任检察院第一场会议，就是硬仗。 无论是肖鸿运的嫡亲，还是汉大帮，只要涉及到职务犯罪，都不能姑息。 “收到这么多举报信，立案了吗？”祁同伟环视众人，问道。 “没有！”陆亦可略带失落道：“举报信的内容，我们告知了上一个主任，可因为涉及到厅级干部，他没有表态。” 随后她又继续道：“祁处长，你会不会像上个主任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 这句话说完，其余众人都盯着祁同伟，目光中带着期待。 祁同伟能理解他们。 也能理解上一个主任。 韩兵是厅级干部，还是肖鸿运的左右手，没有更高层的指示，谁敢查他？ 换一句话说，如果能查，那么翟耀也不用借助媒体的力量，大肆爆他的黑料了。 “祁主任，你要是不敢查，我们也能理解，毕竟……” “谁说不敢查？”不等陆亦可把话说完，祁同伟当即拍板，“咱们第三检察部，查的就是职务犯罪，如今有举报信，又掌握了部分证据，为什么不能查？” “上面同意吗？”陆亦可担忧道：“就算你祁处长胆子大，敢和韩兵叫板，可上面会同意吗？” 她说的上面自然指的是瞿静春。 作为省检察院的一把手，他有绝对话语权，而且想查厅级干部，也必须经过他同意。 “这事儿不用你们操心，瞿检察长那里我会去沟通。” “你们要做的事，就是收集足够的证据，然后抓人！” 祁同伟的话讲完，会议室沉默两秒，接着陆亦可拍起手，其余人跟着鼓掌。 跟着狼吃肉。 跟着狗吃奥利给。 这一个会议室的，全是有抱负且充满热血的年轻人，他们不怕吃苦，也不怕危险，最怕没有价值。 祁同伟的出现，以及今天的态度，给了他们莫大的信心。 会议结束，其余人没有一刻逗留，开始整理举报信，以及寻找韩兵滥用职权的证据。 趁着这个时候，祁同伟也来到外面，找到吸烟区，悠然点上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时，拨通了瞿静春的电话。 电话中，他明确表示，对韩兵滥用职权的举报，将立案侦查。 平时老好人的瞿静春，破天荒的没有反对，还让祁同伟大胆的去干，他在后面撑腰。 这个态度，祁同伟不意外。 怎么说呢。 钟家的人已经打过招呼，此时的翟静春算是通着zy的意志，有这一股意志在，他什么都不怕，还得做出成绩来，让zy满意。 而且，操刀人必须是祁同伟。 这也是顾锦花的意思。 有桃子一起吃，有锅钟家挡着，还怕个鸡毛，放心干就是。 挂断电话，祁同伟跺跺脚，还想再点一支烟……可就在这时，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出现。 正是侯亮平。 他看到祁同伟，先是一惊，接着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老学长，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到检查院来了？不会是接受调查吧？我的个祖宗啊，你可不能出事啊，我还指望着你装逼呢，你可千万别犯错……” 话还没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祁同伟也穿着检察院的衣服。 瞬间，侯亮平想到了什么，随后一拍大腿，焦急道：“老学长，你糊涂啊，都敢伪造检察院的衣服，你知道被发现会怎么样吗？快，快，快……趁没人把衣服脱了，真是急死人了。” 说话间，就要动手扒祁同伟衣服。 可扒着扒着就摸到了一张证件。 拿着证件，他看了好久。 “省检察院，第三检察部主任，祁同伟！” 侯亮平挠挠头，后退一步，“老学长，你……你又晋升了？” “哼哼。”祁同伟清了清嗓子，又整理了下衣服，“亮平，工作时……” “称职务？”侯亮平都会抢答了，“祁处长，恭喜，恭喜，你又晋升了。” “我晋升，你这么开心干嘛？” “因为你是我哥啊，咱们又在一个机关单位工作，怎么说，你也得照顾我啊！” 这一下，轮到祁同伟无语了。 照顾？ 照顾的屁！ “猴子，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第一检察部，司法雇员，科员。” “不错。”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你这个岁数也是科员，好好干，别让学长失望。” 侯亮平先是一愣，接着灵机一动，掏出烟，谄媚道：“祁处长，你们第三检察部还缺人不？” “你想干嘛？” “毛遂自荐。”侯亮平拍着胸脯道：“祁处长，我想做你的兵！” （ps：三更！求好评和免费的礼物，连藏作揖感谢！） 第117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一世的侯亮平，除了脸皮厚，就是不要脸。 小算盘已经敲到了祁同伟头上。 近水楼台先得月。 只要进了祁同伟的第三检察部，那么他的晋升道路，肯定会平坦很多。 不过祁同伟并不惯着他。 “我说你这小同志，怎么天天想着歪门邪道，难道努力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 “嗯，难。”侯亮平毫不掩饰道：“祁处长，我不想努力了。” 祁同伟嗤笑一声，“猴子，我问你，你吵着闹着来我这，你们第一检察部的主任怎么想？改换门庭，官场大忌，你确定要赌吗？” 侯亮平犹豫了。 要赌吗？ 好像也赌不起，要知道，他这个工作是裴静出力给他找的。 万一改换门庭，把第一检察部的主任得罪了，说不定连工作都没了。 “祁处长，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侯亮平长叹一声，又小声道：“学长，以后你要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亮平啊！亮平可是一直拿你当亲哥的！” “知道了。”祁同伟敷衍一声。 “那我走了。” “走吧！”祁同伟挥挥手，有些不耐烦，也有些头疼。 等侯亮平走后，他一摸口袋，爆出了粗口。 “艹，牲口，又顺走了我的烟！” 烟没了，祁同伟跺跺脚，只能再次回到了办公室。 这时，陆亦可小跑了过来。 “祁处长，我们都准备好了，你那边呢？” “什么准备好了？” “切入点。”陆亦可正色道：“根据举报信和我们掌握的情报，皇乐跑马场那块1000亩的地，就是韩兵以权谋私，把商业用地混淆成工业用地批了出去，只要抓住这个点，就能找到韩兵犯罪的证据。” 这个办事效率，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祁同伟很喜欢。 手下人办事效率高，祁同伟也不差事，他轻咳一声，开口道：“我已经请示过了，瞿检察长那里没有问题，让我们放心大胆干，有事他背着！” “yes！”陆亦可握着拳头，用力喊了一声，像是在发泄什么。 其他人也都在摩拳擦掌。 见他们这副模样，祁同伟有些担忧的叮嘱道：“咱们是检察官，可也是血肉之躯，如果出任务，安全第一，大家明白吗？” “明白！”另一个女检察官林恩恩俏皮一笑，“祁处长，我可是跆拳道黑带，很能打的！” 祁同伟笑笑，没有说话。 跆拳道？ 黑带？ 花拳绣腿罢了，面对真正的亡命徒，逃跑永远是最明智的选择。 “祁处长，趁着天黑，要不直接动手，敢吗？”陆亦可挑眉。 祁同伟愣了一下，“动手？你想干嘛？” “找瞿检察长，下发拘捕令，把韩兵带回来，让他过来配合调查。” 祁同伟眯起眼，开始重新审视陆亦可。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也没见这么莽的，动不动就要缉拿一个厅级干部，干嘛呢？以为过家家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举报信属实，韩兵以权谋私能定性，可拘捕文件，也得层层审核。 不止瞿静春得同意，纪委林震东那里也得签字，按照道理来说，这么大的事儿，还得通知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以及省委书记肖鸿运。 撇开肖鸿运和韩兵的关系，瞿静春、林震东、梁群峰……这三个政法部大佬必须全部同意。 思虑一会儿，祁同伟问道：“小陆，你手上的证据，够拘捕韩兵吗？” “应该够了。” “我这里没有应该两个字，如果你证据确凿，我可以向上面申请拘捕令，不然……就继续找证据。” 陆亦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口道：“祁处长，想要找铁证不难，我现在就去省档案局，将韩兵这些年的批地文件全部找出来，只要有猫腻，我肯定能查到到。” “那还等什么？去吧。” “好。”陆亦可深吸一口气，“祁处长，不过咱们说好了，我找到证据后，你负责拿到拘捕令。” “同意。” 下午六点。 第三检察部众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向省档案局出发，找韩兵之前的批地文件。 祁同伟没陪他们发癫。 有句话怎么说的，欲速则不达，他可不想第一天上班，就熬到半夜。 最关键的是，他约好了陈海搬家。 目前来说，他的宿舍是公家提供的，可行李之类，还得自己运过来。 在京州，陈家父子好使。 目前，陈岩石还是京州市的公安局局长，副厅级干部。 陈海呢，在他父亲的熏陶和鞭策下，如愿晋升到了刑侦支队长，正科级干部。 这种苦力活，陈海合适。 没有多久，陈海开着皮卡，将祁同伟寄存的行李，全部拉到了宿舍。 在公安部待了两年，陈海稳重了些，也成熟了些，还谈恋爱了。 就连帮祁同伟搬家，都带着女友。 具体的说，是听说祁同伟搬家，裴静硬要跟着来的。 就这样，祁同伟和陈海搬东西，裴静就坐在副驾驶里，不停指挥。 等东西全部搬进宿舍后，裴静拍拍手，挽住陈海的胳膊，笑看着祁同伟，调侃道：“祁处长，恭喜啊，又升官了，要不庆祝庆祝？” “怎么庆祝？” “当然是你请吃饭！” 祁同伟想了想，看向陈海，“今天辛苦你了，烧烤？还是火锅？” “烧烤！”陈海擦去额头的汗，“学长，今天你要破费了，静静可爱吃烧烤了。” “敢情，为了女朋友才选的烧烤？” “当然。”陈海握住裴静的手，幸福都要溢了出来，“静静最爱吃老徐烧烤家的茄子，要不咱们就去那吧。” “行，你说去哪就去哪。” 三十分钟后。 老徐烧烤。 陈海不愧是暖男，裴静爱吃什么，要不要辣，要不要孜然，他都清楚。 点的烧烤，全部是按照裴静的口味。 就连能不能喝酒，都要征求裴静的同意。 “祁处长高升，你就陪他喝点。” 得到裴静的同意，陈海才要了一瓶白酒，先给祁同伟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至于裴静，喝的是饮料。 “学长，今天也就是你过来，换做其他人，静静可不允许我喝酒。” “哪有？”裴静反驳道：“陈海，你可以不用迁就我的，再说了，喝酒会让一个人不理智，少喝一点更清醒。” 闻言，陈海傻傻一笑。 祁同伟本想开口说点啥，可想想，还是闭嘴。 怎么说呢，从目前来看，陈海满眼都是裴静。 裴静的一举一动，他都极为在意。 可感情这东西，就像沙一样，不要捏的太紧，否则……早晚会全部流失。 为什么不提醒陈海？ 因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第118章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三人吃着烧烤，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以及大学的时光。 大学的时光，葱葱郁郁，朦朦胧胧。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裴静一袭白裙，让陈海朝思暮想。 如今佳人就在身侧，别提多高兴了。 高兴了怎么办？ 多喝一点呗！ 平时，陈海想和哥们一起喝酒，裴静都劝他少喝一点。 今天是个意外。 裴静不仅没让陈海少喝，还说什么高兴，那就敞开喝。 女神发话，陈海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要和祁同伟拼酒。 祁同伟明白裴静的意思。 想了想，还是不停举杯，直到把陈海灌醉，让他趴在桌上，不再动弹。 “陈海，醒醒。” 裴静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动静，很快还传来了呼噜声，看来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祁同伟点了一支烟，眯着眼，审视着对面的女子。 “祁处长，你这样盯着好兄弟的女友，是不是不太礼貌？” 祁同伟瞥了一眼熟睡的陈海，又挑眉看向裴静，“裴小姐，陈海是我兄弟，你若不喜欢他，就别缠着他。” 裴静托着腮帮，狐媚一笑，“祁处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陈海是恋人，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了，陈海对你掏心掏肺，可你从始至终，都没睁眼瞧过他。” “那又怎么样？”裴静也掏出一支细烟，熟练点燃，猛吸一口后，轻笑道：“我和陈海的感情，用不着别人说三道四。再说了，祁处长，你了解我吗？” “裴静，1970年生，杭城人，十岁时父亲病逝，十一岁时，母亲改嫁外省，没再出现。从此，你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 “十五岁时，奶奶在一场意外中，困入了火海，惨遭意外。” “十七岁时，你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汉东大学，主修政法，在大学这段时间，你始终打着两份工，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给自足。” “二十岁时，在金陵律师所实习，也因此结识了赵瑞龙，后凭借敏锐的嗅觉以及冷静的头脑，被赵立春纳入麾下。” “这几年，在赵立春的授意下，你不是跟着赵瑞虎，就是跟着赵瑞龙，说是秘书，作用更像是谋士。” “说了这么多，够了吗？” 七月的盛夏，清冷的夜晚，蝉声和蛙声不断。 烧烤摊位上，只有这一桌客人。 老板靠在摇椅上打盹，烧烤炉里的余碳，被风吹过时，泛起隐约的火光。 露天的日光灯下，裴静五官精致的脸，冰冷惨白，纤瘦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 良久之后，脸上才稍微有点血色。 “祁处长，我拿你当自己人，你这样揭我的伤疤，真的好吗？”裴静踩灭烟头，盯着祁同伟，眸中明暗交杂。 “这是伤疤？我不认为！”祁同伟摇摇头，认真道：“裴小姐，在我看来，你之前的经历以及苦难，和伤疤扯不上关系，正是因为那些不堪的过往，才能让你如此强大。”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裴静眯起眼，三分忐忑，三分谨慎。 祁同伟轻声道：“裴小姐，你能有今天，实属不易，也让我看到当年的自己，在泥泞里挣扎过的自己！不过，我想提醒你，也提醒你身后的那个人，在汉东接下来的浑水中，最好别搞事，如果被我抓到把柄，一样不会留情！” 裴静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试探性问道：“这么说，祁处长知道我身后的人是谁了？” “这不难猜，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裴静继续问道：“所以呢？我身后的人是谁？” 祁同伟摇摇头，“我不想说的太明了，也不想和你身后的人为敌，如果他有什么第一手信息，又不方便出面，你可以做那个中间人，转交给我！” “祁处长，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我知道，我一直都很聪明！”祁同伟转头盯着裴静，“所以，你有第一手消息？” 裴静也不再藏拙，“韩兵有四个身份和护照，除了国内的，还有美利坚、英格兰、缅北这三个地方。” “继续说。” “你手下的那些人，也就是第三检察部的那群愣头青，大张旗鼓地跑到档案局找证据，这事已经惊动韩兵。说不定，这两天他就会跑路。” 祁同伟点点头，“我想，这也是你此行的目的吧？” “没错。”裴静面无表情道：“原本，我是想借着吃烧烤的机会，把这些信息旁敲侧击送给你，可你太聪明了，咱们就省去那些流程。” “你盯着韩兵多久？” “很久，包括那些举报信，并非全是汉大帮的手笔。” “懂了。”祁同伟点点头，又一次看向裴静，“最后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 “祁处长，请说。” “抛开你个人不谈，你身后那个人，他干净吗？” 裴静楞在原地，沉默几秒。 随后反问道：“不知道祁处长这个干净，是什么标准？” “人无完人，你心中的标准。” 裴静用力点点头，“他若能上位，肯定比肖鸿运和梁群峰更好。” “明白了。” “那我可以走了？” “别啊！”祁同伟指着睡的像死猪一样的陈海，头疼道：“他是你男朋友，你打算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裴静揉了揉太阳穴，“祁处长，我是女生，难道让我背他回去？我做不到啊！” “矫情了不是，你可以的。” 说完，祁同伟买单走人。 裴静摇摇头。 她那细胳膊细腿，想背起五大三粗的陈海，确实困难。 再看向祁同伟。 他已经消失在了漆黑的夜。 无奈下，裴静只能打开手机，打算寻找支援，可看着通讯录上孤零零的几人，苦涩得笑了笑。 她比李达康更加孤独。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同事。 夜越深。 就在走投无路时，肥头大耳的侯亮平出现，他来到烧烤摊，对着陈海就是一顿臭骂，接着让裴静给他点几个烤腰子，再加两瓶冰可乐。 用他的话说，背人是个苦力活，必须先吃饱再说。 裴静也纳闷。 这个时候，怎么会遇见侯亮平，一问才知道，是祁同伟叫他过来的。 又一次听到“祁同伟”三个字，裴静先是一愣，接着转头看向熟睡的陈海。 轻声呢喃： “你要是有他一半的聪明，那该多好呀……” 第119章 年轻是把双刃剑 祁同伟回到宿舍时，已经十二点，简单的洗漱后，便躺在床上。 夜已深，可他始终睡不着。 回味上任检察院的第一天，收获不可谓不小，可问题也很多。 首先，就是第三检察部的人员配置，这个部门都是年轻人，他们有冲劲，也有信仰，这是优点。 可缺点也很明显。 不够稳重。 就像裴静说的，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跑到档案局找证据，不打草惊蛇才怪。 如今韩兵已经收到风声。 倘若他真的跑路了，那么第三检察部，肯定得问责。 年轻是把双刃剑。 能不能发挥好这把剑，就得看执剑人的手段。 撇开第三检察部不谈，祁同伟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确定了裴静的身份。 这妮子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不仅游刃有余，还能像钓翘嘴一样钓着陈海，着实厉害。 她要是在民国，一定是个做间谍的好苗子。 至于她身后的人，祁同伟早就猜到了——汉东省省长兼党委副书记，陆志廉！ 怎么说呢。 之前顾锦花也提过，下山虎也是虎，陆志廉这人，看似低调，不争不抢，可野心着实不小。 他一直在藏拙。 对外，总是说自己要退居二线，不参与肖鸿运和汉大帮的博弈，可实际上，他却一直在坐山观虎斗。 时不时还会推波助澜。 就拿韩兵的事来说。 他的情报，比汉大帮更快，也更有效率。 最关键一点，zy还算认可此人。 肖鸿运也好，梁群峰和赵立春也罢，这三人都太过激进，为了权力，搅的汉东不得安宁。 在这种情况下，zy希望汉东省的下一任省委书记，对权力不要那么执着。 这点，藏拙的陆志廉就附和要求。 再干五年，也不是不行。 前提是，在汉东这场风波中，他不能有越轨的行为，至少……要让zy看清他的立场以及人意志。 这事呢，祁同伟也不能隐瞒。 翌日。 在去检察院之前，先和顾锦花通了个电话。 没想到是，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同伟，陆志廉的心思，zy早就有所察觉，不过呢，咱们检察院对事不对人，他想争取汉东的一把手，是他的权利。当然，如果在争取权力时，有违法乱纪的现象，检察院和纪委可不能睁一只闭一只眼！这次zy的态度很明确，苍蝇老虎一起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明白就好。”顾锦花再次道：“同伟，陆志廉是个聪明人，你也是聪明人，聪明之间点到即止时，也可以可以相互合作！你说，他让人提供信息给你，这就说明，他想借你的手，办他的事儿。反过来，你也可以借他的手，办自己的事！只要不踩到红线，合作比对抗更有效果！适当的示弱，也未必不可。” “感谢顾检察长解惑，我明白该怎么做！” “很好。”电话另一边的顾锦花，欣慰地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嘱咐道：“同伟，接下来，你要面对的都是狠角色，和这些人打交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有特殊的危险情况，可以去找小艾他舅舅。” 钟小艾的舅舅，指的自然是省军区司令员顾锦华。 他也是十一个省委常委之一。 当然，这层关系，不到万不得已，祁同伟肯定不会用。 不过，顾锦花的心意，他真的很感动。 “知道了，顾检察长，谢谢。” “一口一个职务，有点生分哦。” “是，顾阿姨。” “这才对嘛。”顾锦花轻笑一声，“除了工作，平时也可以打电话来的，聊聊家常，没关系的。” “好的，顾阿姨。” 这一刻，祁同伟终于理解了赵东来。 原来，在某种时刻，他也情不自禁想喊一声“妈”。 太香了。 上一世，高育良算是祁同伟政途上的引路人。 说实话，他很棒。 可和顾锦花比起来，无论资历、阅历、背景、嗅觉……都要稍稍逊色一点。 果然，真豪杰都是在zy。 挂掉电话，祁同伟买了早饭，在八点钟之前，来到了检察院。 可没想到的是，陆亦可等人来得更早。 此时，第三检察部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这些文件都来省档案局。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满是黑眼圈的众人，震惊道：“你们昨天都没回去？” “凌晨两点回去，早上七点半又赶了过来。”陆亦可强打精神道：“祁处长，关于韩兵职务犯罪的证据，我们已经找到，你过目。” 说着，递过来一份合同。 这是一份批地合同，来自于两年前，政府这边的经手人，就是韩兵。 合同中显示，在京州光明区的中心地带，有一块1000亩的空地。而这块空地，当时以两万一亩的价格，批给了一个叫‘余幼薇’的女商人。 1000亩地，单价两万，也就是2000万。 祁同伟将合同快速看了两眼，已经找出了问题所在。 余幼薇在京州，甚至整个汉东，都很有名气，她的‘皇乐马场’，号称富家子弟的后花园。 可奇怪的是，皇乐马场的位置，竟然与合同中的这块地重合了。 也就是说，合同中的地皮，被建成了马场和娱乐场所。 到这里，矛盾点就出来了。 马场和娱乐场所，属于商业用地，按照京州当时的商业用地价格，大概在十五万一亩，1000亩地，就是1.5个亿。 可1.5个亿的地皮，却被韩兵偷梁换柱，改成工业用地后，以2000万卖出。 中间差价1.3个亿。 “祁处长，如今证据确凿，你可以去申请拘捕令了吗？” “可以。”祁同伟反手把门关了起来，拿着合同，正色道：“所有人，把通信设备都交上来，在我回来之前，不准接触任何陌生人，明白了吗？” “就等你这句话。” 陆亦可第一个把手机交上来，其余众人纷纷效仿。 通信设备交上去，就代表要动真格的了，这也是这群年轻人期待的。 打硬仗，才过瘾。 看着手下们摩拳擦掌，祁同伟点点头，带着文件，转身就去找瞿静春和林震东。 确凿的证据前，林震东没有犹豫，立刻同意下发拘捕令。 瞿静春也同意。 不过，韩兵毕竟是厅级干部，这个拘捕令，还得经过汉东省的政法一把手同意。 也就是梁群峰。 想到要和曾经的老岳父打交道，祁同伟莫名有些紧张…… 第一把20章 再遇梁群峰 有些人，不想面对也得面对。 有些事，也不能拖着。 想通这个道理，祁同伟还是来到了梁群峰的办公室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人答应。 正准备第二次敲门时，梁群峰的秘书‘管磊’走了过来，看见祁同伟后，微微愣了一下。 “管处长，梁书记呢？”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管磊盯着祁同伟，“你是……第三检察部的祁同伟？” “我是。” “你找梁书记有事吗？”管磊稍显谨慎问道：“如果有急事，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 祁同伟点点头，“那就拜托管处长了，确实有急事要找梁书记。” “好的，你稍等。” 说话间，管磊已经拨通了梁群峰的电话。 几秒后。 管磊放下手机，面向祁同伟，轻声道：“梁书记在家，让我带你过去。” “麻烦管处长了。” 跟着管磊，祁同伟又一次来到省委家属大院。 到了门口，管磊很自觉离开。 看着并不陌生的房子，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梁璐。 看见祁同伟，她眯着眼睛，神情怪异，“你来干嘛？” “我找梁书记。” “是同伟来了呀？”客厅传来苍老且憔悴的声音，梁群峰头捂热毛巾，走了过来。 “爸，你还生着病呢。” “去泡茶！”梁群峰瞪了梁璐一眼，把祁同伟请进家门。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布置。 “同伟，坐！”梁群峰伸出手，示意祁同伟坐下说话。 这时，梁璐端着茶水过来。 可她很不爽，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不开心地回到房间。 关门声贼重。 梁群峰摇摇头，“同伟，别见怪，这丫头让我宠坏了。” 怎么说呢。 梁群峰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一个从军，一个从政，能力一般，平平淡淡，没有什么耀眼的政绩。 梁璐是老三，也是唯一的女儿。 对这个女儿呢，是梁群峰的偏爱，正因为如此，才养成了梁露无法无天的性格。 当然，这一切祁同伟都见识过。 见怪不怪吧。 落座之后，他没有寒暄，直接拿出从档案局调出来的文件，单刀直入道：“梁书记，这是检察院找到的一些合同和文件，主要内容，是韩市长在职期间，涉及到的职务犯罪，还请你过目。” 梁群峰接过文件，眼角没有太大的波动，接着把文件放在一边，盯着祁同伟，“这事儿，我一直都知道，也反应过，不过都被肖书记给搪塞了过去，怎么？zy想动手了吗？” 祁同伟一愣。 他没想到梁群峰上来就贴脸开大。 沉思了一会儿，组织语言道：“梁书记，别误会，zy和肖书记的事，我一个处长什么都不清楚。不过，韩市长滥用职权的事，检察院确实接到了不少举报，瞿检察长和林书记的意思是征求你的意见，再下发拘捕文件，先把人控制起来再说。” 梁群峰点点头，“我支持检察院的工作，也同意下发拘捕文件。” 说着，便在拘捕文件上签了字。 作为汉东政法系统一把手，梁群峰签了字，就代表拘捕令成了。 祁同伟没有意外。 缉拿韩兵，就相当于向肖鸿运宣战，出手的又是检察院，汉大帮算是坐享其成。 简直美哉。 拿到拘捕文件，祁同伟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就想告辞。 可梁群峰又开口了。 “同伟，别急，今晚皇乐马场有个商业晚宴，韩兵会过去，到时再缉拿他不迟，先陪我聊聊天。” 聊天？ 祁同伟盯着梁群峰，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同伟，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五十七？” “不对，五十八了。”梁群峰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烟，拆散后递给祁同伟一支，“我不抽烟，不过我知道你喜欢抽，这是家里，我找你聊天，你放松一点。” 祁同伟接过烟，看了一眼。 好家伙！华子！ 这玩意，祁同伟平时可舍不得买，如今梁群峰大方，他也不客气，点燃后就开始吞云吐雾。 怎么说，梁家欠他的，不抽白不抽。 梁群峰乐呵呵一笑，“同伟，问一个问题，你还记恨我吗？” 祁同伟吐出烟圈，想了想，“梁书记，想听实话？” “实话。”梁群峰点点头。 “记恨，尤其在边陲乡镇司法所时，简直恨的牙痒痒。”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梁群峰忽然站起身，弯下了腰。 这一幕，让祁同伟猝不及防。 这老梁头怎么了？ 转性了？ 梁群峰道弯欠后，又坐了回去，“同伟，说实话，当初是我错了，我不该用那些卑劣的手段，让你对露露臣服，可话说回来，我真是很看好你，非常的看好！如今，你也没让我失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出色。” “梁书记，你这是……” “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就是单纯的道歉。”梁群峰继续道：“我知道，你受过的伤，一直都在，也不期望你原谅！我只想表个态，当初是我错了。” 不可一世的政法书记认错了？ 祁同伟向外看了看。 不对啊，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接下来，梁群峰话锋一转，“同伟，能帮我一个忙吗？” 见祁同伟不说话，梁群峰咳嗽两声，意味深长道：“帮我带一句话给zy，就说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只要zy同意，我随时可以退居二线，行吗？” 祁同伟还是没说话。 也不知道说什么。 梁群峰再次道：“同伟，明人不说暗话，韩兵干过的那些事，不是什么秘密，可因为肖鸿运的原因，检察院一直都是睁一只闭一眼。如今，检察院忽然要动他，瞿静春也没那个胆，应该是zy给了他底气，对吗？” 很对。 可祁同伟不能承认。 有些事儿，哪怕大家都知道，也不能说出来。 装聋作哑也是一种策略。 他沉默。 梁群峰继续道：“最近身体不好，我就经常在想，这官做多大，才算大？后来，回忆起年少时的梦想，也就是造福于民！可人啊，往上爬时，就容易丢了梦想，容易被权势蒙蔽双眼！老了，我也不再执着了，人不可逆天而为，这次生病，算是因祸得福，让我看开了！” “同伟，我还记得刚干政法时，老师说过，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失去了很多，也获得了很多。” “可我最怀念的，还是年少时一腔热血的自己，找不回来了。” “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我选择退居二线，只希望你带个话给zy，看在我这么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让我体面的退下来。” “行吗？” 梁群峰又一次看向祁同伟，目光中没有以往的犀利，更像个垂暮的老人。 第121章 急流勇退梁群峰 梁群峰忽然转性，让祁同伟错愕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啊，只有在绝路时才知道错。 怎么说呢。 梁群峰是聪明人，这些年来他在汉东算是大权在握，不可一世，正因为如此，忘记害怕。 他生病了吗？ 生病了。 心病！ 主要原因也很简单。 第一，以前他是汉大帮的一把手，可随着赵立春不断发力，他的存在感越来越低。 而且，赵立春比他年轻，也比他更有手段，实权方面，隐隐有超过他的趋势。 还有一点，他怕赵立春背刺。 那家伙的手段毒着呢…… 这算内忧。 第二，随着汉东的水越来越浑，zy不想忍了，对韩兵调查，就是一个开始。 他梁群峰也好，赵立春也罢，加上肖鸿运和陆志廉……别看这四人在汉东这地儿呼风唤雨，可到了zy，也就是个小趴菜。 当zy想整治汉东时，聪明人都会选择急流勇退。 梁群峰就是聪明人。 已经嗅到了危险。 他知道不能再蹦跶了，再蹦跶下去，估计就刹不了车了。 为今之计，就是认清现实，向zy表明自己的态度，求一个安生的晚年。 梁群峰有问题吗？ 肯定有。 他可是汉大帮的元老以及创始人，揽权，独裁，提拔自己人，纵容梁璐……这些事，他都干过。 高压线问题有没有？ 别说，还真没有。 要知道，上一世任职副国级的赵立春，在被双规后，判了无期徒刑。 而梁群峰却能安享晚年。 如果梁群峰真踩到高压线，zy又怎么可能对他网开一面？ 祁同伟做了他二十几年的女婿，对这个岳父的政治生涯，也有一定的了解。 作为政法系统一把手，梁群峰和高育良一样，太看重权力本身的魅力，因此做过不少出格事。 过是过，功是功。 同样，在汉东的改革开放中，梁群峰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如今他想退，很多模棱两可的问题，那就看zy想不想计较。 和祁同伟的恩怨，是他一个心结。 作为汉东政法系统一把手，他肯定不惧祁同伟。 可不惧祁同伟，却不能不忌惮钟家。 他能不能安全着陆，也得看钟家想不想计较，如果钟家咬着不放，那些模棱两可的问题，可能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带来毁灭性的结果。 这也是他向祁同伟道歉的原因。 至于，这个道歉是不是真心的，祁同伟无法辨别，也不在乎。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原谅。 受过伤，流过的泪，那些心酸的过往，只有他慢慢消化。 就像他刚说的。 他恨梁群峰，恨的牙痒痒。 话又说回来。 身为检察院的处长，祁同伟不能公报私仇，梁群峰想给zy交投名状，他不能阻止。 抛开个人情绪不说，zy能不能让他安享晚年，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见祁同伟迟迟没有表态，梁群峰把剩下的散烟，塞了过去，“同伟，我不抽烟，这个你拿着，以后在工作上有什么难事，可以来找我！说实话，看见现在的你，就想到当年的自己！加油啊，年轻人！” 这话，让祁同伟有些肉麻。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烟退了回去。 梁群峰没有勉强，将他送到门口。 等祁同伟走远后，他才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疲惫不堪。 “爸，你干嘛对祁同伟低三下四，他算什么东西，就一个小处长。看把他能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省委书记呢。”梁露打开房门，跺着脚，微嗔道。 梁群峰抬起头，冲着她招了招手。 等梁璐也坐到沙发上时，梁群峰轻轻开口，“女儿，以后爹要是退下来了，你可不能再这样任性，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收起小孩子脾气，好不好。” 梁璐愣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撒娇道：“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要老是训我。” “训你是为你好。”梁群峰颇为无奈道：“不是人人都是祁同伟，他现在背靠通天树，没和你计较，那是你运气好！等我退下来了，你要再闯祸，可没人护着你了。” 看着梁群峰的两鬓白发，梁璐点点头，“爸，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操心了。” 梁群峰欣慰地笑了，“只要你不闹事，爸就能退的轻松一点，不过……还得让zy看到我的诚意。” “知道了，爸。” …… 另一边。 在瞿静春、林震东、梁群峰，三位政法大佬都签完字后，对韩兵的拘捕文件就算完成。 下面，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抓人。 下午五点。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陈岩石接到梁群峰的电话。 电话中，梁群峰让陈岩石绕开省厅，配合祁同伟去皇家马场抓人。 接到电话时，陈岩石愣了一下。 “梁书记，省检察院抓人，不是应该由蒋辉厅长配合工作嘛？”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梁群峰叮嘱道：“行动前，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行动中，听从检察院指挥！懂了吗？” “让我配合祁同伟？” “对，你有意见？”梁群峰没好气道。 “没意见，没意见。” “没意见就去执行！对了，一定要保护祁同伟安全，他要出事，你自己脱警服。” “好的，梁书记。” 挂断电话，陈岩石有一丝丝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他多大？ 五十多了。 祁同伟呢？ 才二十几。 让一个五十多岁的副厅，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处长打下手，心里肯定不好受。 不过这是梁群峰的命令，不好受也得接着。 怎么说呢，陈岩石敢怼赵立春，主要因为赵立春是副省长，算不上政法系统人员，拿自己也没辙。 可梁群峰不同。 这家伙，属于政法系统一把手，对他也有绝对话语权。 再怼天怼地，怕是到退休也混不上一个正厅，还是老实一点为好。 …… 晚八点。 皇乐马场。 要说京州最高档的娱乐场所在哪，皇乐马场当然不让。 这儿占地一片亩，不仅有马场，还有高尔夫球场、钓场、各种休闲娱乐场，以及外语培训班。 其规模，比起后来的山水庄园，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有人把这里称为权贵子弟的后花园，富二代的天堂。 马场的老板余幼薇还是个女子，年芳28岁，未婚，神秘色彩满满。 这样一个女子，经营着这样一个娱乐场所，要说没有后台，根本没人信。 有人说她的后台就是韩兵。 可韩兵每次见到她时，都客客气气，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于是就越传越玄乎。 还有人说她的后台是汉东的通天代。 真的假的，就没人知道了。 今夜。 皇乐马场灯火通明，尤其是宴会大厅，来了不少政商名流。 这是一场交流会。 关于京州市发展的交流会，有头有脸的商人都会过来，主角嘛……原本是京州市的市委书记‘刘雪华’。 可刘书记今天身体抱恙，主持这场商会的，就变成京州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韩兵。 宴会上，梳着大背头的韩兵，坐在主桌，摆着领导者的架势，享受和商政人员的吹捧，一脸春风得意…… 第122章 tom丁的前辈 韩兵不仅是京州的副市长，还是光明区的区委书记，光明区内的很多项目，包括招标、批地、招商……都得经过他的手。 而这家伙的作风呢，和那丁义珍如出一辙，表面上满口仁义，大公无私！可私底下干过的龌龊事，已经不是秘密。 如果不是肖鸿运护着他，估计早就完犊子了。 正因为如此，光明区这些企业老总，也都明白他的为人和喜好。 要想生意做的大，马屁必须拍的响。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商人，弯着腰，拿着一瓶啤酒，满脸谄媚，奉承道：“韩市长，啥也不说了，我王某人对你老人家的一片真心，都在这瓶啤酒里。您老人家随意，我一口把它闷了，我祝你老人家，身体健康，心情愉快，永远永远都愉快。” 这马屁舒服，韩兵呵呵一笑。 他一笑，围着他的商人，也都笑了起来。 至于笑什么，则没人知道。 “别笑，别笑，大家都别笑。”韩兵摆摆手，变得一本正经，“我觉得，王总说的很对，咱们不仅要身体健康，心理也要健康，怎么样才能心理健康呢？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就是心理健康！” 这话艺术成分很高。 多高？ 周围的企业家连连鼓掌，甚至有人竖起大拇指，给韩兵点赞。 “韩市长说的对，咱们都要心理健康，来来来，大家一起，敬韩市长一杯。” “都把杯子举起来。” “我们干了，韩市长你随意。” “……” 随着众企业家举起杯中酒，韩兵笑容更加得意。 嘴角比ak还难压。 他享受这种感觉。 众星捧月的感觉。 对他来说，这就是权力带来的魅力以及快感。 只是这快感没有维持多久，一个服务员快步走了过来，接着和他耳语了两句，便匆匆离开。 服务员离开后，韩兵笑容凝固。 只是片刻间，他又很快调整了状态，举着杯子，对周边的商人笑道：“临时接到通知，明早要去省里开会，等会还要准备材料，我就不多待了，各位尽兴。” 说完，丢下酒杯，向后门小跑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众商政名流有些诧异，却也没过多猜想。 市长嘛，忙点也是应该的。 可十分钟后，宴会大厅的门被打开，陆亦可和陈岩石并排走了进来。 在他俩的身后，还跟着一群检察官和警察。 检察院与警察同时出任务。 一见这阵仗，在场很多人都慌的不行。 怎么说呢。 能来参加这个商会的政客和商人，都不是傻子，口袋里的钱干不干净，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检察官和警察是干嘛的？ 抓坏人！ 此时，心里有鬼的那些人，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陆亦可懒的搭理这群小鬼。 环视一周，没看见韩兵人后，就把大厅经理给揪了过来。 “韩市长人呢？” “我不知道了。”大厅经理摇摇头，有些茫然道：“刚刚韩市长还在，就一会儿功夫，看不见人了。” “不会收到风声，提前跑了吧？”陈岩石意识到不对劲。 他此行，可是梁群峰亲自点的将，如果还让韩兵跑了，回去也没法交代。 唯一庆幸的是，这次的行动，是检察院主导，市公安局只负责配合。 真要问责，也是检察院占大头。 如此想来，坦然很多。 这个道理，陆亦可也懂，所以她比陈岩石更着急。 “陈局长，麻烦你封锁马场所有出口，我带人到其它地方找找。” “好。” 陈岩石一挥手，所有警察立刻行动，有人封锁出口，有人配合检察院找人。 参加晚宴所有人员都紧张的待在原地。 噤若寒蝉。 另一边。 快一步的韩兵，已经拿上了行李，坐上行政公车，从省道向机场出发。 在车上，韩兵将电话调成静音，接着又塞进座位缝隙里。 然后又拍了拍司机肩膀。 “小李，就在这把我放下，然后去一趟我老家，把我娘接过来。” 司机踩住刹车，转头问道：“韩市长，是现在就去吗？” “嗯，老娘身体不好，有点担心，你速去速回。”想到什么，韩兵又从身上摸出五百块，递了过去，“接我老娘，不是公务，油钱我来出。” “不用，不用。” “给你就拿着。”韩兵故作生气道：“廉洁，必须从我这里做起。” 说实话，司机还是挺感动的。 这么廉洁的领导不多见啊！ 等司机掉头离开后，韩兵立刻钻进花坛，换了一身运动服，戴上墨镜，又重新打了一辆出租车，快速向机场赶去。 中途，他又翻开了行李包。 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美利坚的护照。 盯着护照，他嘴角微微上扬。 …… 与此同时，陈海开着另一辆出租车，不急不慢跟在后面。 副驾驶上的祁同伟，叼着烟，神色漠然。 “老学长，你真是神人啊，竟然能提前计算到韩兵的逃跑路线，真是了不起。” “陈海。” “嗯。” “你拍马屁的功夫见长了。”祁同伟吐出烟圈，轻声道：“官场上嘛，不能死脑筋，换位思考，如果我是韩兵，肯定也会有后手。”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机场呢？” “因为这是最便捷的逃跑路线，还有关键的一点，韩兵有四本护照！这些护照，就是为了逃跑做准备。” “不对啊，学长，你怎么知道他有四本护照。” “这个不该你问。” “哦。” 祁同伟为什么知道韩兵有四本护照？ 裴静告诉他的呗。 只是陈海傻，让他喝酒就喝酒，让他喝醉就喝醉，也幸好祁同伟是正人君子，否则在他喝醉时，和裴静干点什么，那他就是沸羊羊了。 十五分钟后。 两辆出租车先后停了下来，韩兵先下车，四处张望了下，确定安全后，快步向登机大厅走去。 陈海有点急，“学长，这孙子想逃，要不要立刻拿下他？” “逃？哪里逃？”祁同伟冷笑一声，“给他先登记，留下来他逃跑的证据后，咱们再动手。” “这是不是多此一举？” 祁同伟愣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意图逃跑，和证据确凿的逃跑是两个概念，现在抓人和等一会儿抓人，也是不同的性质……哎，你要是有裴静一半聪明，那该多好。” （感谢各位童鞋的花花，赞，为爱发电……感谢冥河狮王童鞋的灵感胶囊！） 第123章 记吃不记打陈岩石 两年过去了，陈海变聪明了吗？ 绝对比以前聪明多了。 可这也得看和谁比。 和侯亮平比，他如今的思想和眼界，遥遥领先。 可和裴静与祁同伟比，哎……不比了，没意思。 此时的韩兵，还没发现异样。 将护照和机票交给工作人员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并且得意起来。 在他看来，检察院和纪委不过是一群饭桶。 想抓自己，门都没有。 得意没两秒，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韩兵回头。 看见祁同伟后，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故作轻松问道：“同志，怎么了？” “装，继续装。”祁同伟拿出拘捕文件，“韩市长，你因为涉嫌职务犯罪，正式被捕了。” “同志，我不叫韩兵，我叫tom，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抓的就是你！”陈海英勇了起来，拿出手铐，就要用强。 没想到的是，韩兵也是练家子。 一个撩阴腿，直接让陈海半跪在地，那模样，看的都疼。 搞定陈海，韩兵猛然推开工作人员，丢掉行李，撒丫子就跑。 祁同伟看了一眼陈海，啐了一口唾沫。 真不好说什么了。 比起陈海，祁同伟的身体素质，可以用变态来形容。 几个呼吸间，直接追上了韩兵。 别看韩兵年纪大，可他之前在部队待了很久，拳脚功夫了得。 见祁同伟追了上来，他立刻折身，摆开拳击架势，就要反击。 没用。 绝对实力面前，就这是花架子。 祁同伟一个平a，再加一个暴击，直接让他进入深度睡眠。 “大家都看到了，他先动的手。” 祁同伟冲着机场的监控眨了眨眼。 这时，陈海捂住裆，痛苦地跑了过来，看到晕厥的韩兵，立刻给他上了手铐。 “学长，你还是这么强！” “嗯，你还是这么弱。” …… 另一边。 陆亦可和陈岩石已经焦头烂额，整个皇乐马场都搜了一遍，硬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就在两人垂头丧气时，电话响了起来。 “什么？你抓到了韩兵？” “太好了，祁处长，爱死你了。” “大家别找了，人已经被祁处长控制了，就在机场。” “收队，收队。” “回检察院。” 一听说抓到人，陈岩石也松了一口气。 不仅因为能和梁群峰交代，最重要的是，陈海一直和祁同伟在一起。 这桃子，他儿子也有份。 美滋滋的政绩到手。 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陈岩石自掏腰包，给每人买了一份宵夜，跟着来到了检察院。 老同志的心意，肯定不能辜负。 祁同伟让大家先吃饭。 等吃饱喝足后，还有硬仗要打。 对于韩兵这种老油条，想从他嘴里问话可不容易，吃饱喝足再慢慢耗。 小同志们吃的香，陈岩石乐呵呵。 接着走到祁同伟身边，竖起了大拇指，“精准的预判，果断的出手，还是祁处长厉害。” 祁同伟放下饭盒，点了一支烟，“陈局长客气了，你自掏腰包买夜宵，也很厉害。” 陈岩石老脸一红，“应该的，应该的……问一下，抓捕报告……” “放心，少不了陈海的功劳。”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岩石喜笑颜开，“我那孩子，就是一个不成器的玩意，以后烦劳祁处长，多照应一些。” “陈局长，你又客气了。” “不是客气，还有几年我就要退休了，陈海呢性子太直，又不懂变通，我怕他以后吃亏。” 祁同伟一愣。 性子太直？ 不懂变通？ 这不是你老陈家的作风吗？ 再说了，吃亏是福啊！ “陈局长，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陈海能保持本心，有人会帮他。” “谁？” “你将来的儿媳，裴静！” 这是祁同伟真心话。 只要裴静做军师，哪怕陈海真是一个废物，依旧能起飞。 “她呀。”陈岩石摇摇头，“说实话，同伟，我不看好他俩。” “为什么？” “裴静那孩子，我了解过，早年丧父，母亲又改嫁了，身份……” “停停停！！”祁同伟不开心了，“陈局长，你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行，还死脑筋！算了，懒得和你说！” 祁同伟站起身离开。 这个陈岩石，是记吃不记打，眼光一如既往的差。 陈阳的事刚过去不久，他又带着偏见想插手陈海的感情，有毛病！ 对于有毛病的人，离他远点。 …… 夜十一点。 晕厥过去的韩兵醒了过来。 祁同伟也等候多时。 擦去嘴角的血迹，韩兵晃了晃脑袋，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审视着周围。 确定是检察院后，冷笑了一声。 “祁同伟，我认识你，不过你抓我之前，肖书记知道吗？” “我想，他现在应该知道了。” “有证据了？” “你是厅级干部，没有证据，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你。” 说着，祁同伟将韩兵这些年的犯罪证据，全部搬到了审问桌上。 一份份合同，都是他犯罪的铁证。 这些年，他利用职权，不断给投资商开绿灯，至少让国家损失了三到五个亿。 这么大的金额，至少得牢底坐穿！ 铁证面前，韩兵并没过多辩解，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祁同伟，成者王侯败者寇，这是官场，我认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变成汉大帮的狗腿子？” “你觉得我抓你，是在为汉大帮做事？” “难道不是吗？”韩兵轻笑道：“你如果不是汉大帮的党羽，怎么可能冒着得罪肖书记的危险，跑过来抓我？还有，那张拘捕令，也是汉大帮的杰作吧？” “难道你就不反思自己做过什么？狗贪官！” 韩兵一愣，情绪开始失控，“你叫我贪官？没错，我是贪了。可我问你，你身后的汉大帮他们就廉洁吗？官场博弈就官场博弈，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祁同伟懂了。 从始至终，韩兵就没认识到错，在他的眼中，自己只是官场博弈中失败者！贪腐以及职务犯罪，只是博弈失败后，惩罚他的一个理由。 冬虫不可夏语。 和这种人，祁同伟也没什么好说的，转头就把陆亦可喊进了审讯室。 “小陆，今晚还能熬熬吗？” “没问题。”吃饱喝足后的陆亦可，精神依旧抖擞。 “行，今晚你在这看着，如果韩兵说了什么，全部如实记下。” “我知道了。”顿了一下，陆亦可又提醒道：“对了，刚刚有人在检察院外看见陈处长了，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肖书记的专职秘书陈波涛？” “就是他。”陆亦可看了一眼韩兵，压低声音道：“祁处长，来者不善啊！” 第124章 今日的肖鸿运 昨日的高育良 来者不善？ 祁同伟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来者不善！ 别看陈波涛只是个处长，可人家上头就是肖鸿运，汉东的一把手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陈波涛代表的就是肖鸿运的意志。 面对这种人，大意不得。 “祁处长，要不躲躲，从后门回去？”陆亦可提议道。 祁同伟摇摇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该来的早晚会来。” “好吧，你小心一点。” “嗯。” 祁同伟应了一声，拿起外套，正常的向检察院外走去。 接近深夜。 月光袅袅。 检察院外的林荫道上，汉a00001车牌的黑色奥迪，如同一只夜间的猛兽，正匍匐等待。 祁同位走出检察院那一刻，黑色奥迪的车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 身着白色衬衫的陈波涛，冲他招了招手。 “祁处长，留步。” 祁同伟眯起眼，故作吃惊，“陈处长，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等你！” “等我？” “嗯，就是等你。”陈波涛四处看了看，又一次招手，“祁处长，到车里说话，方便不？” “没什么不方便的。” 祁同伟坦然回应。 上了车，陈波涛掏出烟，递给了祁同伟一支。 “这是肖书记的专用车，在这里抽烟好吗？” “没事，肖书记也是人，他也会在车里抽烟，再说了，肖书记没那么讲究。” 说完，陈波涛自己也点了一支烟。 车窗是开的。 两缕青烟，从不同的窗口，轮流涌向夜色。 “好烟。” “特供的，当然是好烟。”陈波涛笑了笑，“祁处长要是喜欢，后备箱还有一条，一会儿带走。” “不行，不行。”祁同伟连忙摆手，“我要是把烟带走了，就是犯错误了。” “一条烟，不至于。” 祁同伟还是摇头，“我要是普通人，肯定不至于，可我是第三检察部主任，要是拿了这个烟，岂不是知法犯法！” 陈波涛没再坚持，而是话锋一转道：“祁处长，听说就在今晚，你们检察院搞了一波大动作，把韩市长给抓了，有这事吗？” 祁同伟吐出烟圈，“陈处长，你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别误会。”陈波涛平静道：“据我了解，韩市长这人的确是有些小问题，可当官的，谁还没犯过一点小错误呢？依我看，这事还是不要闹大，党内警告一下，或者记个大过，就当小惩大诫吧。” “韩兵那可不是小问题，他模糊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至少给国家带来了3个亿的损失！如果这是小问题，敢问陈处长，什么又是大问题呢？” 陈波涛沉默两秒，反问道：“祁处长，你们检察院这次缉拿一个厅级干部，连肖书记都不通知，是不是有点过了？” “肖书记生气了？” “肖书记没那么小气，不过你们这种越权的行为，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不算越权吧。”祁同伟认真了起来，“拘捕令是政法部门下发的，我只是按照指示做事，何来越权？” “可肖书记才是汉东的一把手。”陈波涛有些急了，“同伟，你是铁了心的和汉大帮统一战线吗？” “不是！” “不是？”陈波涛不解，“既然你没和汉大帮站起来，为什么还要给肖书记下绊子呢？” “陈处长，我没有给任何人下绊子，是韩兵职务犯罪在先，我拿他也是讲证据的！如果有人能证明他的清白，我立刻放人，再登报道歉。” “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陈波涛深吸一口气，“整个汉东都知道韩市长是肖书记的人，你们就这样把他抓了，让别人怎么看肖书记，让zy怎么看肖书记？别人会说肖书记识人不明，甚至会说他姑息养奸，你们检察院真想毁了肖书记吗？” “我没想过毁任何人，我的立场永远都是人民，换一句话说，如果有罪的是汉大帮，我们检察院依旧会依法办事！” 祁同伟油盐不进。 陈波涛笑了，“祁处长，我问你，韩市长的那些事，你们检察院是今天才收到风声吗？” “不是。” “既然不是，为什么今天才去拿人？” 这个问题，祁同伟无法回答。 事实上也没脸回答。 如果不是zy关注到了此事，或许……那韩兵未必就能这么快伏法。 见祁同伟不说话，陈波涛继续开口，“祁处长，你是聪明人，又这么年轻，将来的仕途还很长，别把路走窄了。” “我没觉得我把路走窄了。”祁同伟目视陈波涛，“我所做的，只是一个检察官分内的工作。” “没有立场？” “有！”祁同伟正色道：“我的立场，永远是人民，也永远不会改变。” 话聊到这，就聊死了，陈波涛也不好再说什么。 简单寒暄两句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 月色清冷。 躺在床上，祁同伟的思维，有那么一点混乱。 陈波涛今夜的话，让他的触动挺大的。 怎么说呢。 看今日的肖鸿运，就像看昨日的高育良。 这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文人傲骨。 作为汉东的一把手，肖鸿运绝非庸人，以他的政治嗅觉，不可能不知道zy已经插手汉东了。 在zy介入的情况下，他没有想着放弃韩兵，还打算保他，确实挺让人意外。 之前，外界就有消息。 说肖鸿运对自己的门生，过于护短。 其实，这不是护短，只是文人的骨气。 就像当年别人诋毁祁厅长，高育良总是第一个出来反驳一样。 他们护的不是那个贪赃枉法的门生。 而是自己脸面。 同时，也能从侧面告诉其他人，只要是我的门生，必定一保到底。 文人有文人的执着。 祁同伟有祁同伟的信仰。 韩兵职务犯罪，以及携款潜逃，这两项重罪已经铁证如山。 肖鸿运如果还想保他，就等于顶风作案，和zy的意志背道而驰。 孰轻孰重，他自己掂量。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接下来几日，韩兵被抓的消息，很快震惊了整个汉东。 而第三检察部，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当然，祁同伟不在乎。 不仅不在乎，还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时，对韩兵进行了彻查。 这一查，吓了众人一跳。 除了在地皮上做手脚，这些年他操作招标，大肆受贿，受贿总金额已经过亿。 不仅如此，这家伙还有海外账户，以及受贿得来的三套豪宅。 其中，一套豪宅还搜出了一百斤的大黄鱼…… 第125章 情绪崩溃侯亮平 铁证面前，韩兵没有狡辩，该认的都认，可唯独谈到皇乐马场时，选择沉默。 怎么问，他都不开口。 这让检察院的人很头疼。 尤其是急脾气的陆亦可。 如果不是顾及着韩兵厅长的身份，她是真想上大记忆恢复术。 “祁处长，我觉得皇乐马场肯定有问题！” “我知道。” “知道你不急？” “急有什么用。”祁同伟慵懒地伸了一个腰，“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做，欲速则不达，急不来的。” “好吧，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祁同伟想了想，“韩兵不交代没关系，咱们换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 “别从韩兵这里找切入了，试着从皇乐马场下手。” “嗯，是个好主意，可线头呢？” “线头当然是找皇乐马场的法人！” “余幼薇？” “对，就是她。”祁同伟平静道：“一个28岁的女人，经营着那么大的娱乐场所，身后的势力绝不简单！” “懂了，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 “还有事？” “查皇乐马场前，先把这家娱乐场所的所有资料过一遍，别误打误撞，着了别人的道！” “我明白，这就去找皇乐马场的资料。” “去吧！” 话音落下，陆亦可风风火火出门。 第三检察部这些年轻人，确实够拼，不仅够拼，还不知疲倦。 祁同伟不由感叹一声，年轻真好啊！ 作为指挥官，祁同伟更喜欢动脑，脑子动多了，累了，就躲起来抽烟。 到了吸烟区，烟还没点燃，就听到侯亮平杀猪一般的咆哮声。 这声音很大。 大到整个检察院都能听见。 …… 第一检察部。 侯亮平靠在墙壁，脸涨得通红，全身抑制不住颤抖。 他的对面是第一检察部主任‘谭啸’！ “公道，公道，公道……谭主任，我只要一个公道！就一个公道！” “秦瑶那丫头才多大？十四岁啊！她原本有大好的年华，美好的未来！可她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就剩一具冰冷的尸体，静悄悄的躺在停尸房！” “凶手他是精神病又怎么样！他杀人了！手段残忍！就该伏诛！” “咱们是检察院，不是凶手的保护伞，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要公道，就要一个公道！” “今天你不给我公道，我明儿就去zy，反正这事儿，我管定了！” “耶稣都拦不住我……呜呜呜……” 吼着，吼着，侯亮平呜咽了起来。 谭啸则是强压怒火。 “侯亮平，我们是检察院，不是水泊梁山，一切都得按照法律。” “孙果有精神病证，咱们就得依法办事，你不是武松，轮不到你替天行道！” 一听这话，侯亮平又激动了起来。 咬着牙道：“谭主任，你我心里都明白，那张精神病证有问题，说白了，你就胆小，害怕得罪孙果家里人！” “没事，你怕，我侯亮平不怕！” “小丫头的公道，我必须讨回来。” “我也是做公检法的，我要的就是一个公道，今天你不能给我公道，我就去zy，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就没说理的地儿！” 侯亮平的嗓门真的很大。 检察院其他部门的人，纷纷围了过来。有人还开始指指点点。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下属吼，谭啸脸色愈发难看，接着猛一拍桌子，怒道：“侯亮平，你想要公道是吧？行！脱下你检察院的衣服，你想去哪要公道，就去哪！去zy我也不拦着你！不过我提醒你，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侯亮平脱下检察院的衣服，强忍眼泪，“我这就去zy，我就要给丫头讨一个公道……” 就在他要出门时，被一道身影拦住。 他们刚刚的争吵，祁同伟都听见了，虽然他还没了解原委，可也能判断，这事真不赖侯亮平。 想了想，他还是打算做一个和事佬。 “谭主任，别生气，我这学弟就是这个性格，死脑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计较！” 祁同伟讲和，谭啸不能不给面子，“祁主任，我不是难为侯亮平，可咱们做公检法的，不都得讲证据吗？他一冲动，就想给别人定死罪，那还要法律干嘛？你这学弟……哎……你自己劝劝他吧。” 劝？ 祁同伟还没来及劝，侯亮平抱着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学长，他们欺负我，都欺负我……” “小丫头才十四岁啊，多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没了！” “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丫头的尸体还在太平间，你去看看，多可怜……学长，我难受，好难受……” “心里堵得慌，真的好难受……” 侯亮平哭得梨花带雨。 祁同伟破天荒没骂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了，学长不是来了嘛，有事慢慢说，谭主任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别动不动就zy，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威胁人呢。” “谭主任，我这学弟一时冲动，我开导开导他，你别生气了。” “我也没生气，只是……哎……”谭啸也挺难受的，“祁主任，你先让侯亮平情绪稳定下来，稳定下来后再说。” “好，你也消消火。” 说着，就把侯亮平拉到吸烟区。 此时侯亮平整个眼眶都是红的。 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塞进他的嘴里，让他把这根烟抽完，再说怎么回事。 侯亮平很听话。 一支烟抽烟后，又要了一支。 连抽了三支，心情才稍稍平静。 接着他抹去眼泪，侧头看向祁同伟，“学长，我刚刚鬼哭狼嚎样，是不是很狼狈？” 狼狈吗？ 不！ 祁同伟觉得他很英勇！ 为了自己的信念，敢于和领导翻脸，非常需要勇气。 有当年反贪局长的感觉。 “猴子，狼狈不狼狈，咱们不说，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侯亮平低头看了看手表，“学长，十一点半了，我饿了，我不想去食堂，那里人太多，会看我笑话的。” “你想干嘛？” “下馆子！不挑的，什么都行！” 祁同伟很无奈。 只能把侯亮平带到了最近的小饭馆，点了两个炒菜，以及一壶绿茶。 看到茶，侯亮平又不乐意了。 “学长，我不要喝茶，我想喝可乐，大瓶加冰的那种！” 祁同伟压住喉咙里的脏话，转头还是给侯亮平要了一瓶冰可乐…… （感谢各位童鞋的花花、赞、为爱发电……感谢八宝粥o的角色召唤……感谢黄金大道的安藤寿来的催更符……非常感谢！） （愿各位同鞋所爱皆有回应，所遇皆是良人……感谢！） 第126章 给你机会，要中用呀 侯亮平的胖，那完全是吃出来的。 两盘炒菜配着可乐，吃了三碗饭，最后还把碟子上的卤子给舔干净后，才算完事。 吃饱喝足打了一个饱嗝。 接着又问祁同伟要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那张油腻腻的脸，多了几分正气。 “学长，刚刚那事儿，真不能怪我。” “你也知道，咱们第一检察部，主查的就是刑事案件，就在半个月前，京州一个叫秦瑶的小女孩，在暑假期间，被人骗到废弃工厂给杀害了。” “案发现场我去过，说真的，就像一场噩梦，想想身体就会发抖。” “凶手很快被抓到，叫孙果！” “这个孙果呢，来头不小，他的父亲是京州的首富，之前也给咱们政法部门捐过很多的物资。” “就在孙果被抓后，他的父亲就来到了检察院，还带着孙果的精神病证，说孙果五年前就查出了精神病，所以不负刑事责任。” “对于受害者的家属，孙果父亲也愿意拿出一大笔钱，就算和解赔偿！” “可老学长……据我翻阅资料，这个孙果不是第一次行凶！一年前，他也用相同的手段，奸杀过一名女孩儿，当时也是赔钱了事。” “怎么？这个世界上是钱说的算吗？” “还是说，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我可以断定，在行凶时，孙果并没有犯病，他就是纯恶！” “咱们做公检法，讲的就是一个公道，两个小女儿都被那畜生害了，我要公道合理吧？” “可就是这样一个公道，谭主任不给我……” 说到这，侯亮平眼眶又红了。 揉了揉眼睛，又顺走祁同伟一支烟，继续道：“我想好了，如果谭主任真要包庇那个畜生，我就去zy，告御状！” 说实话，这一刻，祁同伟在侯亮平身上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个决心，很难得。 “猴子，我问你，站在法律的角度，谭主任包庇孙果了吗？” 侯亮平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孙果的精神病证，是权威机构鉴定了。” “既然谭主任没有包庇罪犯，你去zy干嘛？” “我、我……”侯亮平支支吾吾，“我不服，精神病证不是免罪金牌，试想……如果这次真让孙果逍遥法外，谁又能保证，会不会还有下一个受害者呢。” “学长，我不是偏激，可杀人偿命的道理，小孩都知道啊。” “孙果是个畜生，杀的也不止一人，如果因为他有精神病证，就让他无罪释放，我不甘心。” “学长，帮帮我……” 侯亮平的眼神炙热且诚恳。 祁同伟轻轻吸了一口气。 又拍了拍侯亮平肩膀，“猴子，你今天让我高看你一眼，孙果肯定不能逍遥法外，不过……做公检法，除了有一腔热血，还得有手段。” “手段……”侯亮平眨了眨蠢萌的眼睛，不明所以。 …… 半个小时后。 侯亮平跟着祁同伟来到第一监察部办公室。 见到谭啸时，主动弯下了腰。 “谭主任，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激动，更不应该大吼大叫，请你原谅。” 谭啸瞥了他一眼后，先请祁同伟坐下。 接着重重叹息一声。 “亮平，我没那么小气，不过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遇到事能别冲动吗？多动动脑子很累吗？如果大吼大叫能解决问题，那还要检察院干嘛？” 很明显，谭啸也不是真生气。 他只是不理解，作为祁同伟的学弟，这个侯亮平怎么这么蠢。 除了吃饭、喝可乐、摸鱼……就会大吼大叫，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神经病呢。 “亮平，当着祁处长的面，我问你，我有没有说孙果的案子得从长计议，只要有证据，咱们就依法办事？” “说了。” “那我有没有说，我要包庇罪犯？” “没说。” “那你为什么要大吼大叫？还吵着闹着要公道，要去zy，怎么？是想威胁我？” “没有。” “好，那我再问你，我有说过不给秦瑶公道吗？” “没。”想了想，侯亮平心虚道：“可谭主任，你也说了，孙果的父亲是京州首富！而且你还说了，精神病在发病的情况下，可以免去刑事责任。” 祁同伟踹了侯亮平一脚，训斥道：“孙果的父亲是京州首富，以及精神病在发病时可以免刑事责任，这都是事实。谭主任没说错，你为什么会激动呢？” “我、我……” “别说话了。”谭主任站起身，掏出烟，递给了祁同伟一支，轻声道：“祁处长，我没有偏袒孙果的意思，不过想证明孙果有罪，确实需要证据！” “我理解。”祁同伟点点头，“谭主任，你们第一检察部办案，我不该多嘴，只是我这学弟……” “放心，我不会和他置气。”谭啸转头看向侯亮平，“你不是要公道吗？我给你一次机会，孙果案子你去办。” “我？” “对，就是你，不过提醒你一点，做任何决定，都要有法律依据以及证据，能不能找到孙果犯罪的证据，看你的本事。” 就在侯亮平懵逼时，祁同伟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还不谢谢谭主任。” “谢谢谭主任，谢谢学长。”反应过来后，侯亮平当即表态，“放心，我一定找到证据，将孙果绳之以法。” 给精神病定罪，只有一个办法。 证明他在行凶时没有发病。 有难度。 可这一次祁同伟相信侯亮平。 怎么说呢？ 比起上一世的反贪局长，如今的侯亮平的确是个弱鸡。 不过，他的信仰还在。 至于还剩多少本事，就得看他自己了…… …… 另一边。 第三检察部。 “祁处长，有新发现。”陆亦可眉头轻锁，有些无奈道：“皇乐马场名义上的法人并不是余幼薇。” 祁同伟沉思两秒，分析道：“你的意思是说，余幼薇早就猜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所以提前转移了法人。” “也不能这么说。”陆亦可重新组织语言道：“当初拿皇乐马场那块地时，余幼薇就不是法人！或许从那个时刻开始，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这么聪明？” “确实聪明。”陆亦可继续道：“从一开始，她只是皇乐马场的股东，而名义上的法人，一直定居在国外，目前还是杳无音讯状态。” “祁处长，接下来该怎么办？” “根据法律程序，溯源当初的批地合同，至于皇家马场……我亲自去一趟。” “那我和你一起。”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第127章 太巧了，太美妙了 七月下旬。 蝉鸣声更大。 坐在车里，祁同伟将空调温度降到最低，可鼻尖上，还是有丝丝汗珠。 前面就是皇乐马场。 不过这一刻，他犹豫了。 余幼薇可不是普通的女人。 在汉东，她就是一个传奇人物，23岁经商，只用了五年时间，就跻身了汉东杰出十大商人。 所经营的皇乐马场，更是汉东权贵们的后花园。 有一说一。 祁同伟对她的印象不算太差。 这几年，余幼薇都会高调的做慈善，给贫困山区的儿童捐物资，捐钱。 每次出手，都是百万起步。 怎么说呢。 有人说她装，挣到钱后，用慈善挣名气。 还有人说她钱不干净。 最起码，一个28岁的单身女性，就不该拥有这么多钱。 还有人说，她身后有大势力罩着。 之前最多的猜测，都认为她身后的势力是韩兵。 可祁同伟知道，韩兵算个屁。 在车里点燃一支后，他从包里摸出了几张照片。 这几张照片是钟小艾提供的。 照片中，余幼薇小鸟依人，在她的身边，肖鸿运目光温柔。 没错。 当初zy巡视组来汉东时，钟小艾收到了肖鸿运的黑料，而黑料中的女主就是余幼薇。 哪怕祁同伟身后有zy，可真正牵扯到肖鸿运时，他还是得忌惮三分。 这也是他没把照片分享到第三检察部的原因。 按照陆亦可那群愣头青的个性，一旦知道这层关系，肯定会跳起来。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和余幼薇打交道，只能祁同伟亲自过来。 他过来，也得看人家给不给面子。 就在他考虑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进去皇乐马场时，手机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是李清水。 “艹，动作真快。” 祁同伟摇摇头，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另一头的李清水，说话时明显非常谨慎，“同伟，你在哪？” “京州。”祁同伟漫不经心道。 “省会啊，好地方。”李清水停顿两秒，继续道：“同伟，我今天正好来省里开会，要不聚一聚？” “好啊，在哪里聚。” “我听说你们京州，有一个地方叫皇乐马场，要不就那吧？” 祁同伟抬头看向前方，压低声音道：“李局，皇乐马场的消费不低哦。” “没事，我请客！” “几点？” “晚上五点吧，我去接你。” “你是领导，哪能让你来接？到时候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祁同伟调转车头，假装没来过这里。 毕竟，晚上五点才是正席。 还有一些时间，祁同伟找了个凉快的地方，买了一包红金陵，又买了一个冰棍，思索着怎么应对老领导。 今日的祁同伟，非昔日的祁同伟。 同样，李清水也不是昨日的李清水。 自从上任岩台市的副市长后，他就是肖鸿运真正意义上的嫡系，副厅级干部。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八成是当说客。 最重要一点，这家伙把见面的地方选择在了皇乐马场，那就代表晚上余幼薇也会出现。 这才是真正的交锋。 同时，也能确定肖鸿运非常在意这个女子，不然也不会把李清水从岩台喊来，只为组一个饭局。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快三点了。 酷暑难耐，吃完一个冰棍，祁同伟又买了一根冰棍。 接着吃，接着等。 可就在这个时候，几个雕龙画凤的青年，骂骂咧咧走了过来。 还不等祁同伟搞明白怎么回事，其中一人扔过来一张手写票据，就要祁同伟交停车费。 “快点，给钱，五块停车费！” “五块？”祁同伟打量了来人一眼，“你丫黑社会吧，什么停车费要五块？还有，这票据合法合理吗？” “你在质疑我？”为首的男子，打着赤膊，肩上的过肩龙，极为霸气，“今天不交停车费，老子打断你的腿！” 祁同伟明白了。 丫的真是黑恶势力啊。 之前，他就听说过，在光明区这一地带，老有人借着收停车费之名，从事黑恶势力。 如今还真见到了。 太巧了。 太美妙了。 祁同伟叼着冰棍，看向赤膊男子，“如果我不交钱，你不真会打断我的腿吧？” “废话！”另一个小弟捯饬着一根钢管，厉声道：“打断腿是轻的，在啰嗦，把你头也拧下来。” “别拧我头，我给钱。” 说话间，祁同伟掏出钱包，又故意露出两张百元大钞。 果然，一见到这么多钱，赤膊男一下夺过钱包，把现金都拿走后，又把钱包甩给了祁同伟。 “小子，这钱我都拿着，算你一个月的停车费，不亏！” 其余小弟哈哈大笑。 宰到肥羊了。 真开心。 祁同伟也开心，他捏了捏空空的钱包，小声道：“各位大哥，我问一下，你们这是抢劫吗？” “就是抢劫，再逼逼，拧断你的脖子。” “哦，原来是抢劫啊。” 祁同伟由蹲姿变成站姿。 气场也由弱变强。 他还是那么能打，几个回合后，几个雕龙画凤的狠人，全被撂翻在地。 坐在其中一人身上，祁同伟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什么？政绩送上门？” “学长，你别急，我立刻带人过来。” 祁同伟急了吗？ 急个屁。 对付几个小混混，就是手拿把掐。 当然，按照小混混的尿性，挨打之后，肯定要放狠话。 “孙子，你完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记好……” 话还没说完，祁同伟就是一个大逼兜子甩了过去。 “天这么热，咱们能不叨叨吗？有什么话，等警察来了再说。” 十五分钟后，陈海来了。 看着一群已经被制服的小混混，嘴角的笑容比ak还难压。 “学长，厉害啊！”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陈海，不是我说你，在你的管辖，还有这种黑恶势力出现，你小子……失职啊！” “学长教训的，我立刻把这些混蛋带回去，对了罪名是……？？” “冒充执法人员敲诈勒索，还有……抢劫！” 听到“抢劫”两个字，被压在身下的赤膊男子身体一颤，连连开始求饶。 “嘘……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刚的嚣张劲儿。” 祁同伟把混混们交给陈海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半。 “走了。” “去哪？”陈海疑惑道：“都到了下班点了，要不叫上猴子，晚上喝一点。” “下次吧。”祁同伟启动车辆，又想了想，“对了，叫上裴静，你俩找一下猴子去。” “他怎么了？” “遇到难事了。” “那我去就行了。” “你不行。”祁同伟摇摇头，“他手上的案子很棘手，叫上裴静，她应该有办法。” 说完，不再逗留。 目标，皇乐马场。 （ps：感谢童鞋们的花花，赞，为爱发电……感谢爱吃红状元的蒋瑶的刀片！感谢！） 第128章 余幼薇 晚五点。 这是祁同伟第一次来皇乐马场，不出意外，李清水身边多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着职业礼服，蹬着黑色高跟鞋，头发盘起，韵味十足。 “李局长，你这位是？” “余幼薇，余小姐，也是皇乐马场的大股东。” 余幼薇伸出一只手，露出标志性微笑，“祁处长，你好，我是余幼薇。” “余总你好，祁同伟。” 也就在这时，祁同伟发现偌大的宴会厅，除了一群孩子，竟然没有其他人。 要知道，这可是娱乐场所，年纪不满十八，又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孩子是不允许进来的。 “祁处长，别见外，这都是儿童福利院的孩子，今天皇乐马场不营业，我就带他们过来开心开心。”余幼薇看向玩耍的孩子，声音温柔道：“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有先天性疾病，所以才会被遗弃，我呢，在福利院也有挂职，能帮一点就帮一点，每年都会抽出一天时间，带孩子们过来玩。” 经她这么一解释，祁同伟才发现玩耍的孩子们，似乎多少都有点身体上的缺陷。 其中一个小女孩，戴着特制墨镜，似乎是盲人。 在她的身后，一个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她摔倒。 其他孩子，同样也是可怜人。 有小儿麻痹症，也有患癌的光头小朋友，还有身体不协调的…… 福利院，比医院更能看到人间疾苦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在皇乐马场服务员的照料下，这些孩子确实很开心，笑声也是由内而外。 缓过神。 “余小姐，你是一个善人。” “善人算不上，只是见不得人间疾苦。”说完，她露出职业笑容，“别在这聊了，包间的饭菜准备好了。” 似乎怕祁同伟拒绝，她又补充道：“祁处长放心，都是家常菜，而且李局长付过钱了，不算坏规矩。” “李局付过钱了，那就不能家常菜，至少整个鲍鱼龙虾之类的。” “别。”李清水连忙摆手，慌张道：“同伟，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穷鬼，这顿饭已经花了我一个星期工资，不能加菜了。” 说说笑笑，三人来到包间。 就像余幼薇说的那样，桌子上确实没什么大菜，而且蔬菜居多。 就连酒也是很普通的皖酒。 余幼薇很自觉站起身，先给李清水满了一杯，又给祁同伟满了一杯，最后还给自己满了一杯。 “余小姐，你也会喝酒？” “什么会不会的，喝多了，自然就会了。” 说罢，她率先举起杯，抿了一小口。 李清水和祁同伟跟上。 放下酒杯，李清水开口道：“同伟，最近你的名气有点大啊。” “什么名气？” “还装。”李清水轻笑道：“听说你们第三检察部，这次大张阔斧，直接把韩市长给抓了起来。” “这个呀。”祁同伟故作平静道：“没办法，他涉嫌职务犯罪，又撞到枪口，我也是秉公办事。” “韩市长可是厅级干部啊！” “我知道。”祁同伟依旧平静，“拘捕文件是政法部门颁发的，别说厅级干部，就算是部级，我也得执行公务。” “如果有一天，我也犯事了，你会不会……” 不等李清水把话说完，祁同伟打断道：“李局，你又说笑了，韩兵是职务犯罪，你可是清白的。” 李清水眉眼一抽，“对，对，我是清白的，不能和那家伙混为一谈。” 说完，举起酒杯。 就这样，三人边喝边聊。中途，李清水有几次想探韩兵的案情，都被祁同伟巧妙的化解过去。 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最终，余幼薇切到了主题上。 “祁处长，实不相瞒，皇乐马场这块地，也是韩兵批的。” 话到这，祁同伟也不再藏拙，“余小姐，这个检察院知道。” “知道？为什么没来找我？” “因为你不是法人。” “祁处长，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没办法，我就是吃这碗饭的。”祁同伟放下筷子，意味深长道：“余小姐虽然不是法人，可也是这里的最大的股东，就是不知道余小姐是否能配合我们检察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到底。” “愿意。”余幼薇答应的非常爽快，“祁处长，我是正经商人，如果这块地真有问题，我愿意接受调查。” “法人呢？他在哪？” “你说的是杰克吧。”余幼薇同样平静道：“他以前算是我的合作伙伴，当时拿这块地的时候，也是他找的韩兵，具体是如何操作的，我确实不知情。不过，杰克这人向往自由，半年前他从我这里拿了一千万，说什么要回国发展，后来就失联了。” 余幼薇的话，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和韩兵的关系，还把问题全部推给了老外，最关键的是老外失联了。 一手好棋。 可接下来，她又话锋一转道：“如果杰克和韩市长真有什么猫腻，给国家带来了损失，我可以尽量弥补。” “弥补？”祁同伟笑了笑，“那可是1.3个亿啊，余小姐确定要把这个窟窿填上？” “我暂时没这么多钱，不过，给我一些时间，这个窟窿，我不会丢给国家。” 这话一说，格局就上来了。 李清水当即鼓掌，“余小姐，有你这样的企业家，真是汉东的荣幸。” 说完余幼薇，李清水又看向祁同伟，“同伟，余小姐都发话了，你这里怎么说？” 怎么说？ 祁同伟无话可说。 余幼薇的态度没有一点问题，还把格局给上升到了一个高度，如果她真能把亏空补上去，就算瞿静春也找不到理由发难。 见祁同伟不说话，余幼薇继续道：“祁处长，你不用为难，我虽然不是法人，却是最大股东，如果因为杰克让国家造成了损失，都可以算我头上，补亏空也好，罚款也行，我都认，只希望检察院能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筹钱。” “余小姐，我只是一个处长，而且韩兵那里还未交代清楚，咱们先别急着下定论。” “好。”余幼薇举起酒杯，“祁处长你放心，我不会逃，更不会把烂摊子甩给国家，该我承担的，我绝对配合。” 这不是配合。 是太配合了。 祁同伟什么都没说，她就要补亏空和缴纳罚款，真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正因为她的积极的态度，不知不觉中就把所有的犯罪事实，全部甩给了法人…… 以退为进。 这手段，高。 第129章 胜天半子梁群峰 这顿饭吃的很快。 结束时也就才六点。 火红的晚霞挂在天边，祁同伟并未着急告辞，而是跟着余幼薇，在皇乐马场漫不经心地散步。 说实话，这里的环境是真的好。 再配上七月的夕阳……绝了。 两人一前一后。 中途还遇到了不少福利院的孩子，这些孩子见到余幼薇，都会热情的喊一声“余阿姨”。 余幼薇则是笑着回应。 “余小姐，你在福利院挂职多久？” “应该有十二年了吧。”余幼薇漫不经心道：“还在上学时，我就去福利院做义工，这种习惯一直保持了十二年。” 十二年…… 祁同伟有一丝动容。 他知道余幼薇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种人，真让人讨厌不起来。 “祁处长，我想知道，韩市长还有出狱的那一天吗？” “难。” 职务犯罪，涉案金额巨大，就算能躲过极刑，也得牢底坐穿。 “这样啊。”余幼薇顿了一下，“那我能不能抽个时间，去看看他？” “可以，不过必须有我在场。” “谢祁处长。”余幼薇重重叹息一声，“其实，我以前告诫过他，可他就是不听，以为一个厅长的身份就能只手遮天，太可笑了。” “余小姐，你懂的挺多的。” “多吗？”余幼薇哑然一笑，“在汉东这地儿，别说一个厅长，就算部长也得谨慎行事，可惜……韩市长不懂这个道理。” “余小姐也是学政法的？”不知为何，看到余幼薇，祁同伟就想到裴静。 “不是，我没上过大学。” “没上过大学，能有今天的成就，更不容易了。” “是不容易。”余幼薇眺望天边，“太不容易了……” 祁同伟也没再多说什么。 今天他的触动挺多了。 原本，他以为碰到余幼薇会是一场犀利的交锋，可实际上对方就像平静的湖水，根本泛不起任何涟漪。 更关键的是……这妮子有错就认，挨打也立正！ 态度上，更没话说。 主动要求填补国家的亏空，还冠冕堂皇说了一堆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 …… 从皇乐马场出来之后，祁同伟点燃一支烟，细细品味着。 余幼薇不是皇乐马场的法人，又主动填补国家亏空，单凭这两点，祁同伟奈何不了她。 只是有些好奇。 这样一个女子，是怎么搭上肖鸿运这个汉东一把手。 当然，不是说余幼薇不优秀。 也不是说她不好看。 只是，以肖鸿运的定力，怎么也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女子投怀送抱。 那可是肖鸿运啊！ 以这种人的阅历、定力……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怎么会这么糊涂，犯这种错呢？ 很快。 答案来了。 夜。 梁群峰拄着小拐棍，主动来到了祁同伟的宿舍门口。 今天他是便装。 没有行政夹克，没有衬衫，头发也没梳……最奇葩的是，他还穿着一个凉拖。 这模样，祁同伟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谁能想到汉东政法系统的一把手，会以这样的着装示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收房租的老头呢！ 说实话，这一世的梁群峰苍老的非常快，尤其在一场大病后，58岁的年纪看上去就像68岁一样。 “梁……书记……真的是你？” “今天我行政休假，非工作时，不用称职务。” “那我叫你什么？” “梁叔叔，或者叫老梁，放心，老梁不记仇！” 今日的梁群峰，和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政法委书记，几乎不搭边。 不仅不搭边，简直是毫无关联。 甚至有一刻，祁同伟怀疑这个老家伙是不是也重生了，或者被夺舍了。 要不然，就是老家伙疯了。 老梁？ 他做梦都不敢喊的称呼。 “……老梁，你是来找我的？” “对。” 梁群峰左顾右盼，接着从兜里摸出一包华子，拆散后递给祁同伟一支，自己又叼着一支。 那滑稽模样，能把有强迫症人的逼疯。 “老梁，你也抽烟？” “刚学的。” 梁群峰拿出火柴，笨拙地的擦出火苗，给烟点燃。 随后眼泪都呛出来了。 “咳咳咳……太呛了……” 看着眼前的梁群峰，祁同伟下意识摸出手机，然后按下了精神病院的电话…… 汉东省的政法委书记疯了。 对，肯定是疯了。 可下一秒，梁群峰就按住了他的手，“同伟，我没疯。” “不，你疯了。” “没疯。”梁群峰强调道：“我只是想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 “体验人生你跑我这来干嘛？” “帮你！” “帮我？”祁同伟摇摇头，“我不管你是梁书记，还是老梁，请你清醒后，再和我说话。” “我真没疯。”梁群峰急了，“同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要不去你宿舍？” “好，去宿舍。” 不是祁同伟想去宿舍，而是和现在的梁群峰待一起，太特么……难受了。 到了宿舍，梁群峰放下烟，笑了笑，“同伟，你别怀疑，我真是想开了，什么肖鸿运，什么赵立春，什么省委书记……都是浮云，人生数十载，最公平的就是时间！接下来的时间，我想洒脱一点。” “然后呢？” “等到换届时，只要zy答应，我立刻退居二线，或者……告别政治生涯。”梁群峰正襟道：“同伟，能不能安全着陆，就拜托你了。” “别，老梁，我可没那么大能耐。” 见祁同伟不肯应承，梁群峰也不着急，接着话锋一转道：“同伟，你今天见到余幼薇了？” “你监视我？” “什么监视不监视。”梁群峰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吐出了一个丑陋的烟圈后，笑呵呵道：“同伟，我可以是老梁，也可以是胜天半子梁群峰！眼线更是遍布汉东，想知道你一天干了什么，不难。” 祁同伟emo了。 胜天半子梁群峰？ 臭不要脸。 抢自己经典台词。 “同伟，你不用瞒我，上次zy巡视组来汉东时，举报肖鸿运的人是我，肖鸿运和余幼薇的亲密照片，也是我找人拍的，所以……没人更清楚他俩的关系。” “什么关系？” “同伟，你听过美人计吗？” “听过。” “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人计吗？” 第130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梁群峰突然造访是个意外。 更意外的是，他像个精神病一样出现后，竟然开始和祁同伟探讨“美人计”。 “老梁，肖鸿运是什么人？省委书记、汉东一把手，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美人计……这么拙劣的手段，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呵呵，同伟，你还是太年轻了。”梁群峰不急不慢道：“虚假的美人计，是个长相妖娆的女子，在你面前搔首弄姿， 投怀送抱……当然，这种计谋伤不了肖鸿运。” 祁同伟沉思片刻，问道：“那什么是真正的美人计呢？” “某天，遇到一个八分像她的女孩，一袭白裙，站在肖鸿运面前，歪着头，笑着说，肖书记你好，我是余幼薇。” “初见便是劫，哪怕肖鸿运知道余幼薇是一杯毒药，他也甘愿赴死。” “这才是真正的美人计，也是阳谋，死扣，无解的，哪怕他是肖鸿运也不行。” 祁同伟瞬间一身冷汗。 不知不觉，他想到两个人……高小凤和高小琴。 此时，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胜天半子的祁厅长，以及一身傲骨的高育良，都在美人计下失手过。 平心而论，祁厅长不知道高小琴的身份吗？ 不，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甘愿赴死。 高育良那种毫无破绽的人，同样也被美人计玩弄于手掌之心。 此计，无解！ 见祁同伟脸色变了，梁群峰问道：“还想听吗？” “说。” 梁群峰点点头，“其实，余幼薇是赵立春的棋子，她和肖鸿运的相遇，也是赵立春一手安排的。” 祁同伟眉头轻皱，“这么说，赵立春非常了解肖鸿运？” “呵呵，别小看赵立春，他的实力，在我之上。”梁群峰坦然道：“知道吗，肖鸿运和他的原配夫人是青梅竹马，两人伉俪情深，可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意外，他的夫人去世了，从此……肖鸿运就像一匹独狼，没有再娶，也没有任何绯闻，直到余幼薇的出现。” “余幼薇和他的原配，有八分相似，就是这八分相似，能要了肖鸿运的命。” “其实，余幼薇的身份，肖鸿运初次见面便知晓，可他一直装糊涂，蒙蔽自己，假装余幼薇就是那个女人。” “你要说他傻吧，傻子不可能成为汉东一把手。” “可你要说他聪明吧，明知道毒药放在眼前，还是义无反顾吞下。” “从此，余幼薇便是赵立春拿捏肖鸿运的筹码。” “厉害吧？” “厉害，真厉害。”祁同伟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肖鸿运唯一的弱点，竟然都能被赵立春拿捏，不得不承认，太厉害了。” 以前，在祁同伟眼里，赵立春虽然牛逼，可和肖鸿运比起来，还是稍稍逊色。 如今看来，还是低估赵立春了。 这家伙旁门左道的手段，真的很绝，那么细小的线头都能被他抓到，不佩服都不行。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老梁，应该还有反转吧？” 梁群峰点点头，沉声道：“同伟，你真的很聪明，肖鸿运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拿捏，他对余幼薇是认真的，可对赵立春那是恨到骨头里了，外界传闻，肖鸿运和汉大帮不和，是因为政权，实际上……余幼薇才是导火索。” “这个女人，让肖鸿运上头了，同时，肖鸿运开始反击，运用自己的手段，让余幼薇和赵立春划清了界限，并且……二人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 祁同伟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没错，肖鸿运和余幼薇是合法夫妻，不过知道的人极少，赵立春算一个，我算一个。” “既然结婚了，那当初你怎么还敢把二人的亲密照交给zy，难道就不怕肖鸿运反将一军？” “呵呵。”梁群峰笑了，“同伟，你想，肖鸿运敢公开他和余幼薇的关系吗？别的不说，肖鸿运的年纪，都可以当余幼薇的父亲了！这个秘密，他要是敢公开，仕途也就到头了！而且，等zy溯源时，查到余幼薇不堪的过去，肖鸿运的老脸又往哪里搁？” “老梁，你们汉大帮玩的可真溜啊！” “同伟，我再强调一遍，我从汉大帮退群了。现在的汉大帮，是以赵立春为首的一群害虫，和我没关系！对了，把我的立场和zy说清楚，别等清算时，把我也给算进去。” “老梁，你真要和汉大帮撇清关系？坚持坚持，说不定下个省委书记就是你。” “别给我下套。”梁群峰唏嘘道：“我已经找回了当年的自己了，而且……无官一身轻，只要zy同意，我立刻退居二线。” 话到这，祁同伟不好再过多试探。 又切回到原来的话题，“照你这么说，肖鸿运是干净的？” 梁群峰思索片刻，“怎么说呢，比起赵立春，他要干净不少，不过他包庇门生、揽权、揽政……这些也都是不争的事实，问题不大，就看zy怎么说了。” “赵立春呢？” “那家伙是个毒瘤，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可以说赵立春坏，却不能说他菜。这些年他行事谨慎，坏事干了不少，可屁股擦的干净。想动他，很难。” “难道连你都没他的证据？” “真没有。”梁群峰苦笑道：“虽然是我带着赵立春出道的，可这家伙野心很大，而且一直防着我，就算是我去查他，也拿他没辙。” “这么厉害？” “嗯。”梁群峰点头，“同伟，我是真的看好你，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下，如果zy真要你去动赵立春，谨慎一些，他最擅长的可不是美人计。” “那是什么？” “杀人灭口。”梁群峰正色道：“之前，无论我和肖鸿运怎么斗法，都还有底线。可赵立春不同，这家伙不仅没底线，还没人性，这也是我从汉大帮退群的原因，我不想被他害死。” “还有，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以及女儿赵小惠，这两人都是狠角色。” “同伟，如果可以，你还是让zy其他人过来接手这个任务，我是真怕有一天，就看不见你了。” “嘚嘚嘚……”祁同伟连忙摆手，“老梁，咱们今晚只是聊天胡扯，说过的话，都是云烟。” 梁群峰秒懂，“本来就是胡扯八道，没人会当真。” “哎呀，吹牛忘记时间了，都十二点了，走了。” “对了，剩下的烟，你要不？” 梁群峰拿着半包散烟，目视着祁同伟。 无比期待。 祁同伟停顿片刻，还是选择拒绝，不过把梁群峰送到宿舍外。 刚到路上，管秘书的车就来了。 坐进车里，梁群峰用力挥挥手。 祁同伟则是目光如炬，如同猛虎，细嗅蔷薇…… 第131章 主攻赵立春 今夜和梁群峰的谈话，已经不能用劲爆来形容了。 夸张点说，梁群峰如同摆烂一般，把汉大帮和肖鸿运的底裤，全部给扒了下来。 这家伙自己吃不上的席，选择掀桌子了。 关键的是，他还一直装疯卖傻。 当然，从出发点而言，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给zy看到他的决心，以求自保罢了。 他想从良，先得过钟家这关。 想过钟家这一关，绕不开祁同伟。 翌日。 祁同伟给顾锦花去了一个电话，把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及梁群峰如今的态度，全部如实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顾锦花也沉默了好久。 半晌，开口道：“同伟，以你的判断力，觉得梁群峰的话，能信吗？” “可以！现在的梁群峰，已经不打算和汉大帮玩了，他最大心愿，就是希望zy不要和他计较，想体面退下来！这时，他根本不敢说谎，更不敢耍心眼，否则……什么样的后果，他自己清楚。” 顾锦花点点头，“有道理，不过，你怎么想的？愿意给他体面下来吗？” “当然不愿意。”祁同伟如实说道：“我非圣贤，做不到以德报怨，梁群峰对我的迫害，我可一直都没忘。” “呵呵。”顾锦花笑了起来，“恩怨分明，大丈夫应该如此，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目前来看，梁群峰老实了，不会有什么动作。肖鸿运呢，他有问题，可不是大问题，建议还是让纪委和他谈。如今最棘手的当属赵立春！梁群峰说了，赵立春心狠手辣，最擅长的就是杀人灭口。” “赵立春的手段，我听说过，确实不容易对付，要不你先避开风头，我重新找人调查他？” “不用。”祁同伟果决道：“顾阿姨，我喜欢啃硬骨头。” “确定？” “确定！” “那好。”顾锦花继续道：“梁群峰和肖鸿运的问题，我会反映给小艾的大伯，这事他处理起来方便！你呢，接下来，专心盯着赵立春打，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谢顾阿姨。” “和阿姨就不用客气了，对了，有时间来京城坐坐，小艾爷爷想你了，说你下棋下的好，想让你陪他多下两盘。” 祁同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好嘞，麻烦帮我转告钟爷爷，等这边事儿结束后，我一定会去京城拜访他老人家。” “好，注意安全。” “知道了，顾阿姨。” 放下电话，祁同伟舒展了下筋骨，轻松不少。 目前来说，肖鸿运和梁群峰的问题，他可以放到一边。 毕竟顾锦花说了，这两人由钟正乾处理比较合适。 这二人还算有的救。 zy纪委介入过来，就等于给二人机会，如果他们不珍惜，检察院再动手不迟。 至于赵立春，zy是不打算给他机会了。 这家伙……留不得。 不过梁群峰也说了，赵立春这人心思缜密，想抓他的辫子，不太容易，还很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做大事嘛，总得有风险。 …… 接下来两个星期，汉东的官场，气氛明显不对。 韩兵落网，就像一口丧钟，敲在每一个贪官污吏的心里。 甚至，有些心态不好的贪官，直接拿着自首的材料，找到了纪委，表示要坦白从宽。 林震东的纪委组忙坏了。 检察院也没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第三检察部，几乎每天都有从纪委移交过来的污吏，最多一天，一次性移交来了五个处级干部。 这个数字惊人。 风声鹤唳。 唯有赵立春一家还活跃在前线。 祁同伟拿着陈波涛送来的举报信，眉头轻挑，嘴角上扬，他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举报信中明确指出了赵家公子赵瑞龙，为了在吕州建立美食城，动用了黑恶势力，以及当地的保护伞，将月牙湖周围原本的民房以及饭店，采用暴力的方式拆除。 要知道，月牙湖不仅是吕州的标志性景区，还是整个汉东有名的旅游景点。 平均下来，每天到月牙湖旅游的人数，不下千人。 如果能垄断这个景区的旅游业，所产生的利润，将无可估量。 当然，发展旅游业没什么不好，只是这次赵瑞龙玩大了，为了实现垄断，他对当地的居民无所不用其极。 原本有的饭店不同意拆迁，他直接让人趁着夜店点火，把那家店都给烧了。 后续的环境污染先不提。 单赵瑞龙这无法无天的手段，就够让人发指，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保护伞。 谁是保护伞？ 整个吕州的官员，有一小半，都是汉大帮提携起来的，再加上赵立春这个巨头，谁又敢动赵瑞龙？ 如果不是陈波涛送来举报信，估计这事儿也就被压下去了。 可陈波涛为什么会送举报信呢？ 因为他是肖鸿运的专职秘书。 肖鸿运和汉大帮的政治斗争，从来都没停歇过，再加上余幼薇的关系，双方已经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韩兵被捕，肖鸿运怀疑就是汉大帮的杰作。 礼尚往来。 这一次对赵瑞龙的举报，也算是肖鸿运给汉大帮的礼物。 他们斗法。 可这对祁同伟来说，就是天赐良机，他早就想找赵瑞龙算账了。 这不，想啥来啥。 举报信自己送上门了。 不过，吕州不是京州，那里是赵瑞龙的地盘，要想在吕州施展手脚，得前提布局。 赵瑞龙不是吃素的。 花斑虎更不是吃素的。 从第三检察部出来，祁同伟打算先找瞿静春通个气，看他怎么说，又能给自己安排多少帮手。 刚从第三检察部出来，就遇见了熟人。 裴静。 此刻的裴静与侯亮平肩并肩，时不时嘱咐着什么…… 看到祁同伟后，停下来了脚步。 “你怎么来了？” “我？”裴静有些诧异，“祁处长，你忘性真大，不是你让我来帮侯亮平的吗？” 话到这，祁同伟想了起来。 两个星期前，京州首富儿子孙果奸杀少女，又拿出了精神病证，妄想逃脱法律的制裁。因此，侯亮平还在检察院闹腾了一番。 再后来，第一检察部主任谭啸就把这案子交给侯亮平打理。 害怕侯亮平能力有限，祁同伟让陈海联系裴静，再由裴静帮忙出谋划策。 如今看来，裴静出手了。 祁同伟从不怀疑裴静能力。 这妮子一出手，孙果那张精神病证，也就是一张废纸。 事实也如此。 此时，裴静脸上表现出来的张力和自信，已经说明孙果这畜生完了…… 第132章 敬人间正道 “猴子，找到能给孙果定罪的证据了？” “那必须的。”侯亮平拍着胸脯，一脸得意道：“孙果这个畜生死定了，他的精神病证虽然是权威的，可开具这个证件的医生不够权威，而且医生坦白了，孙果精神病证，就是花钱买的！” 闻言，祁同伟没有过多意外，转头看向裴静，“裴小姐，为了这个案子，你出了不少力吧？” 不等裴静开口，侯亮平抢着回道：“那是，裴学姐可厉害了，她一眼就发现了猫腻，而且还用特殊手段，把那个无良医生的老底全给揭穿了。” “哦，什么特殊手段？” 侯亮平看了一眼裴静，摇摇头，“学长，这个不能说，会连累到裴学姐的。” “不说就算了。”祁同伟看了一眼裴静，“有时间吗？” “有事？” “有。” “稍等。” 裴静又和侯亮平交代两句后，跟着祁同伟，来到了吸烟区。 到了吸烟区，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接着又递了一支给裴静。 裴静摆摆手。 “上次喝酒时，你不是会抽烟吗？” “我抽烟看心情，今天没那个心情。”裴静轻声道：“祁处长，有事说事吧。” “孙果的案子，谢谢你。” “客气了。”裴静波澜不惊道：“那种人渣祸害了两个女孩，他不绳之以法，我心里也膈应。” 想了想，裴静问道：“祁处长是不是想问，我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让医生坦白？” “不关心。”祁同伟吐出烟圈，“偶尔的时候，用一些特殊手段，也能理解。” “那你叫我来干嘛？” “我要和赵立春父子正面交锋了。” “正面交锋？”裴静秀眉微蹙，“你不会想让我帮你吧？” “聪明。”祁同伟正色道：“你在赵立春父子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也应该抓到一些把柄，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当给你背后陆省长铺路吧。” 裴静苦涩地摇摇头，“祁处长，你太高看我了，也太小瞧赵立春了，没错，我是在他们父子身边待了很久。可赵立春疑心病很重，而且非常谨慎，几乎没有马脚！并且……他已经怀疑我了。” “怀疑你什么？” “身份。”裴静吐出一口浊气，“眼线这个身份不好当，赵立春又是老狐狸，从最近他对我的态度来看，我应该暴露了。” “也就是说，他知道你是陆省长的人了？” “差不多。”裴静正视着祁同伟，“祁处长，我如今是泥菩萨过河，别说帮你，我能不能渡过这一劫，还很难说。” “需要我帮你吗？” “帮我？”裴静想了想，“祁处长，你若真想帮我，那就在赵立春对我下手前，把他先搞定。” 从神态中，就能看出裴静很惧怕赵立春。 除了惧怕，眸中还带着隐藏的怨恨。 官场上背刺是大忌，更不要说，裴静还是陆志廉安插在赵立春身边的眼线。 她现在安然无恙，得益于她聪明，隐藏的很好，不过赵立春既然起疑了，那么离她暴露也就不远了。 赵立春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按照他的尿性，一旦确定裴静是别人安插过来的眼线，那么不好意思，花斑虎可能得上纲上线了。 与虎磨皮就是这么来的。 “陆省长不拉你一把？”祁同伟眯起眼，意味深长道：“这些年，你为他出生入死，到了这个时候，他总得为你做点什么吧？” 裴静苦笑一声，“祁处长，听过什么是以身入局么？”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祁同伟忽然变脸，怒道：“裴静，你也别乱来，就算你想扳倒赵立春，也不能以身作饵！” “可我真的很想扳倒赵立春父子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祁同伟压抑着情绪：“可没有那个必要，如果你奶奶还活着，他也不希望你这么干！” “是吗……”裴静面无表情，眼泪却抑制不住落下。 怎么说呢。 这是个苦命丫头。 爸爸死的早，妈妈又改嫁，相依为命的奶奶，也死于火灾之中。 那场火灾并不算意外。 当年，为了开发老城区的地皮，瑞龙工程公司制造了一场火灾，很不巧……裴静的奶奶，就是那场火灾的受害者。 赵家父子，权势滔天。 为了给奶奶讨公道，裴静考上的汉东大学，专攻政法，就是想为奶奶讨一个公道。 不过，凭借她的知识和能力，想扳倒赵家父子，就等于痴人说梦。 也就在那时，她被陆志廉发掘，并重用。 于是，在陆志廉的操作下，她顺利成为了眼线，安插在了赵家父子身边。 这些年，她等于在仇人身边工作。 心酸不？ 肯定心酸。 可她等的就是一个机会，扳倒赵家父子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 zy已经注意到了汉东的混乱，祁同伟成了zy的尖刀，只要她死在赵家父子手里，又能留下证据，那就大仇得报。 这也是她口中的以身入局。 用自己生命，给赵家父子挖坑，再由祁同伟出手，将这对父子绳之以法。 “裴静，我警告你，不要乱来。”祁同伟正色道：“这句话，也帮我转告给陆省长！他若想坐山观虎斗，我不管，可他若想耍手段，我不同意，zy也不会坐视不理，让他好自为之。” “那赵家父子呢？”裴静流着眼泪，盯着祁同伟，“你能斗过他们吗？能将他们绳之以法吗？” “呸。” 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朗朗乾坤，赵家父子早晚玩完！还是说，你对我没有信心？” 裴静闭上眼。 沉默良久后抹去眼泪，颤抖着开口道：“祁处长，我信你，我奶奶的公道，就拜托你了。” 祁同伟松了一口气，“既然赵立春怀疑你的身份，为了安全，我建议你暂时离开汉东。” “去哪？” “那都行，等我收拾那对父子，你再回来。” “可……” “不要可是，你已经没有价值了，留在汉东，就是给我添乱，走吧，越远越好。” “谢谢你，祁处长。” 裴静深深鞠了一躬，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祁同伟对赵家父子的行径，又多了一分不耻。 怎么说呢。 这对父子，不仅揽权，还贪财，尤其是赵瑞龙，爱财如命。 在他的求财途中，可不止裴静奶奶一个受害者。 既然祁同伟成为zy的尖刀，那么……这把刀，就先斩赵家父子！ 以敬人间正道！ 第133章 出发吕州 吕州属于赵立春政治的发源地，他在那个地方，如同一棵苍天老树，枝繁茂密，根盘交错。 对付这样的一个狠角色，必须谋定而后动，否则一旦着了道，自身都危险了。 祁同伟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布局。 布局完毕后，已经是八月初。 天热的可怕。 蝉鸣声震耳欲聋。 为了安全起见，祁同伟找到了陈岩石，借调陈海，陪同自己一起去吕州。 一向刚正不阿的陈岩石，这次没有爽快的答应，浑浊的眸子，甚至有些担忧。 “同伟，我这人是糊涂，不过并不傻，你去吕州是要对付赵立春吧？” “陈局，这不该你问。” “我知道。”陈岩石眉头紧锁，“说实话，这些年我和赵立春打了不少交道，也举报过他很多次，对他的为人和性格，算得上是了如指掌！正因为如此，我已经很多年没去过了吕州了，你懂的。” “懂什么？”祁同伟装聋作哑，“陈局，你就说，借不借吧？不借，我再找其他人。” “我没说不借，可陈海毕竟是我儿子，我……” “怕他出意外？”祁同伟正色道：“陈局，什么任务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明说，这个任务有危险。你要是担心儿子的安危，我能理解！算我打扰了，这就走。” “别急。” “我急了吗？”祁同伟反问道：“陈局，我看是你急了！别忘了，你和赵立春斗了那么多年，斗到最后，都不敢去吕州，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陈岩石老脸一红，“赵立春的手段，我想你有了解，你真不怕？” “怕他是个锤子！”祁同伟指了指衣领上的国徽，“我穿上这身衣服，总得对得起国家，打老虎有危险，可你也怕，他也怕，谁还去打呢？总不能一直让老百姓遭罪吧？” 日光下。 祁同伟身后的光芒，让陈岩石睁不开眼。 良久后，他又问道：“同伟，你有把握吗？” “还没做的事，何来把握？” “那你能保护陈海吗？” “陈局，倒反天罡了吧？陈海是刑侦支队长，我特么是检察官！要保护，也是他保护我！” 陈岩石瞬间哑口。 作为老革命，除了面子，他最在意的就是儿女。 如今一道致命题摆在面前。 把儿子借出去，等赵立春伏法后，脸上肯定有光，凭着这份政绩，陈海也算光宗耀祖。 可风险也很大。 那可是在吕州，还要和赵立春交锋，他儿子能行吗？ 万一不行……可就凉凉了。 内心挣扎了好久，陈岩石再次开口。 “同伟，你说的对，有些事哪怕再危险，也得有人去做。” “为什么不能是陈海呢？” “人间正道是沧桑……陈海就算出了事儿，他也是我的好儿子，我认了。” “陈海就随你去吧！”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陈局，你这觉悟我自愧不如，这是举着儿子当火把，了不起！要和陈海商量吗？” “不用。” “万一他不同意呢？” “他敢！”陈岩石深吸一口气，“为国出力，这个时候若敢退缩，就不是我儿子。” “好！明早七点，让他来找我！” “一定准时到。” 祁同伟为什么非要带上陈海？主要还是因为陈岩石。 别的不说，京州市公安局长这个头衔，让吕州那些污吏不得不忌惮。 可别小看了陈岩石这个厅级干部。 他之所以一直原地踏步，并不代表他软弱，相反……他不仅不软，还有一群厉害的老战友。 只是陈岩石要面子，在仕途方面，不会去麻烦战友。 可若陈海若出了意外，那就不同了。 万一真有那个时候，陈岩石一定会动用所有关系，去和赵立春拼个鱼死网破。 投鼠忌器。 赵立春也不敢妄动。 这也是祁同伟的用意。 带上陈海，比从京州带上十个警察都管用。 除了陈海，检察院也得有人辅助。 最终，祁同伟挑了陆亦可以及林恩恩。 别看这两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她的的背景，都不差。 陆亦可不用说。 她的母亲是市委常委，京州检察院的一把手，正厅级干部。 林恩恩则是林震东的侄女。 只有这个阵仗，才能让赵家父子不敢乱来。 坐在去往吕州的车上，祁同伟开始布置任务。 “举报信大家都看了，我们这次的对手，可是赵立春，有没有怂的，有的话先下车，我不拦着。” “怂？”陆亦可笑了，“祁处长，我来检察院，就是为人民服务，打了两年的苍蝇，我都烦了，这老虎来了，我还真手痒难耐。” 林恩恩表示赞同，“祁处长，你是将，我们是兵，你指哪，我们打哪，其他的不重要了。” “对啊，老学长。”陈海拍着胸脯道：“赵立春虽然可怕，不过咱们的背后，可是整个国家呢！小小赵立春……盘他。” 三人态度一致。 祁同伟沉思了会，接着掏出烟，点燃后，叮嘱道：“勇气是一方面，头脑也是一方面，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不过一切行动都得听我指挥，尤其是你……陆亦可！吕州可不是京州，别毛毛躁躁，动不动就撸袖子开干。万一真有事，远水可救不了近火。” 陆亦可点点头，“收到。” 说完陆亦可，祁同伟又看向陈海，“你接下来的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两位女同志的安全，切记不能有闪失。” “学长，放心。”陈海拍了拍腰间的法器，“有我在，大家不会有闪失。” 祁同伟看了一眼法器，问道：“还有没有多出来的？” “没了。”陈海摇头，“申请这家伙，可不容易。” “好吧。” 祁同伟没强求，他只是怀恋那种手感。 如果这个时候，后备箱有一支大狙，那就真是完美了。 该说的都说了。 该叮嘱的也叮嘱了。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四人终于来到了吕州市，丽阳县。 为什么来丽阳县？ 因为吕州的名片月牙湖，就坐落在这个县的中心地带。 更关键的是，这个县的县委书记，正是高育良。 祁同伟等人的到来，已经不是秘密。 微风徐徐。 此刻，高育良正坐在月牙湖畔的茶亭中，静静的等待…… 第134章 坚如磐石赵立春 时隔一年多，高育良和祁同伟再次见面。 官场沉浮。 如今，这二人已然成为了汉东大学很多学生的标杆。 高育良出场即巅峰。 离开汉东大学的讲桌，直接被梁群峰点将，成为了政法委书记的秘书。只是一年，又从秘书成为了丽阳县的县委书记。 起步高，动作快。 按照这个节奏，进入省委常委也是早晚的事儿。 至于祁同伟，他的仕途坎坷很多。 因为梁璐的缘故，离开汉东大学前三年，哪怕他拼尽全力，负伤无数，可也只是个小科员。 不过接下的两年，他认识了钟小艾，再加上自身的努力和手段，仕途就像开挂一般，从一个缉毒科员，晋升到了省检察院第三检察部主任。 师生俩都是正处级干部。 就连陈海，在陈岩石的帮助下，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市刑侦支队支队长。 “高老师。” “高老师。” 面对曾经的老师，祁同伟和陈海都把姿态放的很低。 高育良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 目光流转，落到祁同伟身上。 “同伟，又见面了。” “是啊，高老师，想想，一别也有一年多了，真是快啊。” “自古时光留不住，一年多没见，你明显成长很多。”高育良嘴角微扬，抿了一小口茶后，轻声道：“同伟，想好了？真要和赵书记斗到底？” “举报信已经送到了检察院，我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 “是没得选吗？我看，你是根本不想选。” 祁同伟没有反驳。 高育良说的没错。 和赵立春的斗争，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必考题。 “同伟，你知道我也是汉大帮一员吗？” “知道！而且，您还是梁书记亲自点的将！” “你既然知道我是汉大帮一员，还来找我帮忙，是不是跑偏了？” “没偏。”祁同伟正色道：“高老师，汉大帮这个团体，只是主观上存在，客观上根本没有，咱们政治的初衷，是造福于民，而不是拉帮结派，您说呢？” “你的辩证论法，青出于蓝。”高育良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眺望着月牙湖，“同伟，明人不说暗话，两天前梁书记已经和我通过电话，让我这个县委书记，无条件配合你的工作……必要时刻，不惜和赵立春翻脸！” 和赵立春翻脸？ 祁同伟有些吃惊。 他只知道梁群峰掀桌子，可没想到掀的这么彻底。 一点退路都没留给自己。 高育良转过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学生，“同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梁书记，让他为你保驾护航的？” 祁同伟摇摇头，“梁书记的态度，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那你的计划是？” “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找证据，将证据交给zy。” “原来是zy的尖刀……”高育良点点头，有些失落道：“看来梁书记是打算急流勇退，急着向zy表忠心了。” “那你呢？高老师。” “我是梁书记点的将，他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接着，高育良话锋一转，“同伟，话虽如此，可还是要提一句，这里是吕州，从市委书记到市公安局，可都是赵立春的兵！我呢，只是一个县委书记，能调动的力量有限，在丽阳县我全面配合你的工作，可出了丽阳县，我真无能为力。” “有老师这句话就够了。” 吕州的八月，气温都在30度以上，不过站在月牙湖畔，迎着湖风，温热消减了很多。 在高育良的引领下，祁同伟一行人，围着湖畔，不急不慢地走着。 群山环绕，湖水碧波。 清澈的湖面上，还有水鸟在追逐嬉戏，天然景色，让人心旷神怡。 可煞风景的是，没走一会儿，就出现了个施工单位。 施工单位的外侧，还有“瑞龙工程公司”的字样。 更夸张的是，施工单位的铁栅栏门口，还蹲着一群壮汉。 这些人，叼着烟，眼中带着戾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见到祁同伟等人，一个刀疤脸，流里流气地走了过来，打量了几人一眼，不悦的问道：“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嘛？” “我是县委书记高育良，来找规划部的现场负责人孙连城。” “呦，原来是高书记，不好意思，是我眼拙。”刀疤脸立刻放低姿态道：“今天是星期天，按照惯例孙主任不会过来。” “星期天？” “对啊。”刀疤脸笑了笑，“孙连城主任可是大忙人，到点上班，到点下班，星期天更不可能在岗。等到了晚上，他还要看星星，看月亮呢。” 说完，刀疤脸自己都笑了起来。 如今的孙连城，属于丽阳县第五规划部的主任，正科级干部。 美食城的项目，就是他在负责，类似于监理一职。 说是政府这边的负责人，实际上就一个傀儡，哪怕发现施工中有问题，他也只能假装看不见。 怎么说呢，他也来自汉东大学。 汉大帮的一份子。 来到吕州，只是混履历，等政绩提上了后，再往上爬。 对他来说，责任心之类的，根本不存在。 他的作用，就是待在现场，时不时签个字，看看进度，混混时间罢了。 官场上这种行为叫做懒政。 可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孙连城，作为汉大帮的一份子，他清楚自己的定位。 美食城的工程可是赵瑞龙的。 有问题，只能藏，不能曝……就像强拆事件，他了解，却不能说。 与其待在现场难受，还不如回家看星星，看月亮，落一个清净。 眼不见心不烦吧。 “高书记，还有事吗？要不，到施工现场瞅一瞅？看看美食城的进度？” “不用。”高育良轻轻皱眉，有些不悦道：“有没有人和你们说，你们施工时，噪声太大，牵扯到扰民？” 一听这话，刀疤脸嘴角抽了一下，压低声音，“高书记，是不是有哪个短命鬼去县政府投诉了，没事，你把名字告诉我，我来收拾他！这群刁民，真是活腻歪了，给脸不要脸，那我就成全他们。” “你想干嘛？打击报复？” “高书记，我什么话都没说，你也知道，这是赵公子的项目，还很赶工期，扰民问题也是难免的！不过你放心，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投诉的，我可以保证让他闭嘴！” 两人谈话到了这里，祁同伟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刀疤脸，根本不是什么施工人员，而是赵瑞龙的打手。 如果真有市民敢举报美食城的施工扰民，他就会出面，让举报人闭嘴。 至于用什么方式，祁同伟也能猜到。 看来，赵家父子在吕州真要只手遮天了…… 第135章 不拿，不吃，不贪，孙连城 离开月牙湖，已经是下午三点，祁同伟一行人跟着高育良来到了丽阳县政府。 可能是星期天的缘故，县政府内并没有多少工作人员。 秘书也不在。 高育良亲自给几人沏了茶，接着又拨通了孙连城的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同伟，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就是吕州的现状，赵家父子在这地界儿，黑白两道通吃，已然坚如磐石。” “他们这么嚣张，就没人向上反应？”陆亦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有人反应，不过有什么用呢？这里是吕州，反应到市里，就被市局压了下来，反应到省里，就被赵立春压了下来！”顿了一下，高育良唏嘘道：“而且，向上反应需要勇气，有些上访者回来时，都是鼻青脸肿，更有甚者落下的终身残疾，久而久之，也没人再敢招惹赵家父子了。” 这是实话。 陈岩石也说过，他举报赵立春后，都不敢来吕州了。 怕什么呢？ 打击报复呗。 县官不如现管，吕州这地儿，是赵立春的主场，只要他一句话，就能编排个莫须有的罪名，陈岩石都慌，更不要说普通的老百姓。 半个小时后。 丽阳县第五规划部主任，孙连城匆匆赶了过来。 他属于政府对接美食城项目的负责人。 一见到这么多人，首先愣了一下。 接着看向高育良，小心翼翼道：“高书记，这么晚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晚吗？”高育良敲了敲桌子，又看向窗外，“孙连城主任，几点了？” “四点。” “对，现在是夏天，八点才天黑，四点钟看不到星星和月亮，拜托你，有点责任心行不行。” 孙连城秒懂。 低着头，委屈道：“高书记，不是我没责任心，可我一个闲人，待在施工现场，完全没有作用，别人看我烦，我看他们也烦……” “停停停，我不想听你抱怨。”高育良正色道：“这几位是省检察院的同志，他们有些问题想和你了解。” 一听到“省检察院”几个字，孙连城咽了咽口水，感觉不太妙。 不妙归不妙，但也不是很慌。 怎么说呢。 他这个人有三“不”！ 不拿，不吃，不贪……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检查院把他查个底朝天，也是清白的。 至于懒政，那归纪委管。 “你好，我是祁同伟，省检察院第三检察部主任。” “祁处长，你好，我是孙连城，丽阳县第五规划部主任。”底子干净，说话也硬气。 “孙主任，听说你负责月牙湖美食城的监工？” “是的。”孙连城挠挠头，如实道：“说是监工，也就是做个样子，毕竟那是赵公子的项目。” “赵公子？” “就是赵瑞龙。”想了想，孙连城又加了一句，“省人民党组副书记、常务副省长赵立春，赵书记的独子。” “可我们检察院最近收到了举报信，说美食城的项目，存在暴力拆除，以及黑恶势力介入……孙主任，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我……我不清楚。”孙连城结结巴巴，开始慌张。 “孙主任，配合检察院的工作可不是义务，而是法律条文规定，你若撒谎，可就违法了。” 这帽子一扣，孙连城直接哆嗦。 他一个不贪不拿的政府官员，怎么莫名就被扣上违法的帽子呢？ 沉默了一会儿，孙连城又提醒道：“祁处长，月牙湖是赵公子的产业！” “你已经说过了。”祁同伟眯起眼，步步紧逼道：“我问的是，美食城的工程项目，有没有违法违规行为？” 一滴冷汗，顺着孙连城的额头流下。 不知怎么的，八月的大下午，他感觉后脊背发凉。 有些事不能说。 说了，得罪赵家父子。 不说，就是得罪省检察院。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高育良的办公电话响了起来。 “我是县委高育良……” “你再说一遍……好，好，你盯着现场。” “程度，你是派出所的所长，盯不住也得盯，这是你的职责！” “我知道，马上来。” 挂断电话，高育良看向祁同伟，“出事了。” “什么事儿？” “派出所刚来电话，说月牙湖的施工现场，打起来了。” “谁和谁打？” “施工人员和当地的村民，下手很重，已经有人流血了。”想了想，高育良又补充道：“我已经让派出所所长控制局面，他说……可能控制不住。” 高育良所说的派出所所长，正是程度，正科级干部。 这样一个科级的干部，在赵瑞龙眼里，其实就和小虾米差不多。 就现场那些施工人员，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高老师，事不宜迟，咱们也过去吧。” “嗯。”高育良点点头，又看向孙连城，“你监理的项目出事了，你还想置身事外吗？” “我、我……” “我你x个头！”高育良爆了粗口，“省检察院的人就在这边，你现在就给我表个态，还能不能干？” “能干。”孙连城声小如蚊吟。 “能干那就一起去现场。”高育良继续施压，“孙连城我告诉你，别以为清廉就是一个好官，真正的好官，还得干实事！省检察院这次来人，整治的就是月牙湖美食城，收拾的就是……” “你好自为之。” 高育良话说了一半。 不过孙连城还是嗅到了异常的味道。 整治的就是美食城？ 这美食城可是赵公子的。 难道说…… 一个小时后。 残阳如血。 瑞龙工程公司的施工现场，全是手拿钢管的施工人员，密密麻麻，不下百人。 这些人围了一个圈。 圈内是以程度为首的派出所民警，以及两个满头是血的少年。 “民警了不起吗？这两小子敢来施工现场闹事，就是缺修理！今天老子就是要把他们打服，让他们不敢再来。” 说完，施工方的刀疤脸举起钢管，就想再次施暴。 程度也慌。 他把两个少年护在身后，紧张道：“疤脸，你别乱来，这么多民警都在，你想干嘛？” “程度，你不就是个派出所所长吗？实话告诉你，我还和市公安局长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呢！吓我，你有这资本吗？” 主人牛逼，养的狗都很嚣张。 仗着有赵瑞龙撑腰，疤脸根本不把派出所放在眼里，目露凶光，还想继续收拾已经重伤的两个少年…… 第136章 法器前，众生平等 “让开，让开。” 就在疤脸无视民警，想继续对两少年施暴时，祁同伟一行人赶了过来。 推开层层施工人员，祁同伟走到疤脸跟前。 低头看了一眼受伤的少年，又看了一眼程度，面无表情道：“这两个小子伤得这么重，还不送医院去！” 程度有些懵。 这是谁？ 好拽啊！ 下一秒，高育良就出现在祁同伟身后，并给了程度一个眼神。 程度秒懂。 扶起两个少年，就要离开。 疤脸不答应。 他拦住了程度，又用痞痞的眼神藐视着祁同伟，“你丫又是谁？敢管我的事，活腻歪了吧？” 祁同伟也不废话，掏出证件。 疤脸瞅了一眼。 依旧不屑，“呦，省里来的官，还是处长，吓死人了。” 她这话说完，周围的施工人员，全部跟着哈哈大笑。 显然，这些人无法无天惯了。 “笑什么笑！”陆亦可上前一步，检查了两个少年的伤势后，来到疤脸跟前，“是你打的人？” “是我打的。”疤脸挑衅般地看向陆亦可，“小丫头，怎么？不服气？” “光天化日打人，和我们走一趟。” “我和你们走一趟？”疤脸乐了，不屑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吕州！想逮捕我，赵公子同意了吗？” “逮捕你，不需要赵瑞龙同意。”陈海忍不了了，拿出手铐就要动手。 疤脸丝毫不慌。 后退一步，拉开和陈海的距离后，用钢管指着他，狠厉道：“我特么不管你们是谁？把人留下，然后滚！不然……打瘸你们的腿！” “疤脸，你说这话，还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吗！”一直沉默的高育良开口了，“民警在，省检察院的人也在，怎么？你还想光天化日行凶不成？” “高书记，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两小子，三天两头来施工单位闹事，赵公子说了，今天必须让他们长记性，别为难我。” 祁同伟有些聒噪，“疤脸是吧？一口一个赵公子，怎么？你是赵家的走狗？” 被人贴脸开大，疤脸眉棱一挑，挥舞钢管，就想动手。 可下一秒，就被祁同伟按倒在地。 “和公职人员动手，谁借你的狗胆？” “赵瑞龙还是赵立春？” 疤脸的脑袋被按在地上，脸上和嘴里蹭的全是灰。 狼狈至极。 老大被按住，一些目无法纪的施工人员，拖着钢管，口中叫嚣着就想上来抢人。 陈海和民警快一步拦住了他们。 瞬间，现场乱成一片。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汽车鸣笛声响起，一辆黑色奔驰，停了下来。 看见奔驰的车牌，施工方安静了。 被按在地上的疤脸也激动的不行。 “赵公子，救我！” “救我！” 连续喊了两声后，黑色奔驰的后门打开，赵瑞龙戴着墨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 “赵公子。” “赵公子。” “……” 见到赵瑞龙，施工方这边的人员，全部弯下腰，毕恭毕敬喊了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爹来了呢。 赵瑞龙点点头，走到了祁同伟跟前，摘下来墨镜，“呦，这不是祁大县长吗？不对，是祁处长……什么风，把你吹到了吕州？” 祁同伟一手按着疤脸，抬起头，“赵公子，你养的狗可真忠心啊！” “什么狗？”赵瑞龙瞥了一眼被按住的疤脸，“你说他啊？不不不……他可不是我的狗。” “不是你的狗，怎么会帮你咬人？” “误会，都是误会。”赵瑞龙摆摆手道：“祁处长，瑞龙工程公司可是正规公司，被你按住的这位是工头，就是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 “殴打他人，威胁公职人员，袭击公职人员……够了吗？” “够了，够了。”赵瑞龙点点头，“这点事，就不劳烦你省检察院了，一会儿我就把他送到市局，让他老实交代。” “市局？”祁同伟冷笑一声，“赵公子，谁不知道赵家在吕州坚如磐石，把这孙子送到市局，估计用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出来了吧？” “都是同志，别较真嘛。”赵瑞龙掏出雪茄，无视高育良，递给了祁同伟一根，“抽了这支雪茄，咱们还是好朋友，以后来吕州，就报我的名字，吃喝住行，我全包？” “啐。” 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不再掩饰道：“朋友？当初在岩台市，你可是要置我于死地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赵瑞龙脸色突变，“谁说我要杀你的？裴静那个反骨仔？” 自从上次和祁同伟见面后，裴静就消失了。 具体说，是身份暴露后，害怕赵家父子报复，躲了起来。 躲在哪里，以及联系方式，只是祁同伟知道。 就连陈海都一无所知。 此刻，听到裴静名字，他心肝一颤，直接揪住了赵瑞龙的衣领，“裴静在吗？我问你她在哪？” “你丫神经病吧。”赵瑞龙一把推开陈海，怒道：“我知道你，陈海，陈岩石的宝贝疙瘩，这里不是京州，是吕州，你丫再和我动手，信不信我让你回不去！” 陈海不信，像个牛犊一样，埋着头继续往前冲。 见识不对，高育良拦住了他，“陈海，你在执行公务，冷静一点。” 也只有公务才能让陈海稍稍冷静。 只见他双目猩红，盯着赵瑞龙不停深呼吸。 忽然间，赵瑞龙身体颤抖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陈海腰间的法器。 众生平等的法器。 不可一世的赵家公子慌了。 他知道陈海是愣头青，再配上法器，万一上头了，把他崩了也不是没可能。 穿鞋不和光脚的斗。 赵瑞龙后退一步。 “陈海，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裴静失联和我没有关系。” 陈海没说话，双眸继续盯着赵瑞龙。 那眼神让赵瑞龙心里发毛。 再次放下姿态，“陈海，你是公职人员，有什么问题，或者看我不爽，咱们可以诉讼于法律！” “赵公子，这里可是吕州，你怎么怂了？别跌份啊！精神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祁同伟，用不着你煽风点火！我说了，我不知道裴静在哪。” 说完，目光又落在陈海的法器上。 咽了咽口水就想离开。 见他要走，疤脸嘶吼道：“赵公子，救我！” 赵瑞龙停下脚步，转过头，意味深长道：“祁同伟，这是吕州，你真一点面子不给我？” 祁同伟没说话，直接给疤脸上了手铐。 行动比语言更能阐明立场…… 第137章 一心摆烂孙连城 在赵瑞龙的眼皮底下，祁同伟将疤脸押上警车。 施工人员面面相觑。 等待着赵瑞龙命令。 只要赵瑞龙一开口，这些施工人员就敢把警车拦下来。 赵瑞龙嘴角抽动…… 最终还是让祁同伟等人离开。 “赵公子，就这么让他们带走疤脸哥，咱们是不是太没面子了？”一个黄毛似乎还想找事。 赵瑞龙瞥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子做事还要你教？” “不敢，不敢。” “不敢留给老子闭嘴。” 这是赵家公子在吕州最狼狈的时刻，他不仅忌惮陈海的法器，还忌惮祁同伟背后的势力。 这次检察院来吕州，他早就收到风声，就连前来人员的资料，他都一清二楚。 祁同伟、陈海、陆亦可、林恩恩……这四人没一个是软柿子，尤其是祁同伟，他的背后可有钟家坐镇。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就算赵家父子可以在吕州黑白通吃，可zy想收拾他们，也就一个念头的事。 而且，今天祁同伟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就是冲着赵家来的。 这个时候再乱来，怕是要完犊子。 想到这，赵瑞龙不敢大意，立刻联系了自己的二姐赵小惠。 又一个小时后。 惠龙山庄。 办公室。 “二姐，检察院这次来者不善啊。” “我知道。”赵小惠靠在真皮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道：“目前看来，咱们在吕州的动静太大，或许已经惊动zy了，省检察院这次派人过来，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zy想敲打父亲，让他低调点。” “第二种可能呢？” “将我们赵家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赵瑞龙打了一个哆嗦，“二姐，没这么夸张吧？是不是你多虑了？” “我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可未雨绸缪，咱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请二姐明示。” “瑞龙，最近你低调一点，最好把现金全部换成黄鱼，万一真有那一天，我来安排路线。” “真要逃吗？”赵瑞龙咽了咽口水，“二姐，或许zy只是想来敲打我们，咱们现在计划逃跑，是不是太早了。” “我说了，这只是万一。”赵小惠深吸一口气，“两手准备，这两天呢，你安排一个饭局，请祁同伟吃个饭。” “请他吃饭？没搞错吧？” “不请他吃饭，又怎么能摸清zy的意图呢！还有，吃饭时，给他甜头！要知道，祁同伟在钟家很有分量，他若能放手，或者帮咱们说一些好话，风向标也许能变。” “甜头。”赵瑞龙摇摇头，“二姐，你是不知道那个祁同伟，整个就是一头倔驴，你就是送他一吨黄鱼，他都不会收。” “瑞龙，我说送钱了吗？” “不送钱送什么？难道……哦，美人计……” 赵小惠眯起眼，“安排一个好看且有内涵的女子，给他甜头，拍他照片，抓住把柄，他就是咱们的人。” “有风险哦。”赵瑞龙提醒道：“给他安排姑娘，万一被钟家知道，咱们真就没有回头余地了。” “富贵险中求！非常时候，也只能用非常手段，别忘了，咱们没有退路了。” “若祁同伟不中计呢？” “那也没事，我还有后手。” “二姐，你算的真远。” “不远不行啊，瑞龙，这是关键时刻，如果zy能松口，或者咱们能躲过这劫，父亲必然能鲤鱼跃龙门。”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赵小惠喊住了他，眯着眼，轻声问道：“裴静那妮子有下落了没？” 赵瑞龙摇摇头，“找不到她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必须找到她。”赵小惠正色道：“这次咱们被zy盯上，说不定就是她给祁同伟点的炮，卧底赵家三年，她活着，我睡不着。” “懂了，只要有她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花斑虎。” 赵小惠点点头，“去吧，做事时谨慎一点。” “知道了，二姐。” …… 另一边。 将疤脸关进派出所后，祁同伟找到了高育良。 “高老师，今天咱们算是彻底和赵瑞龙翻脸了，你要做好准备。” “不用担心我，我自有脱身计。” 祁同伟点点头，“对了，你觉得程度这个人怎么样？能信得过吗？” “他……”高育良思索了一会儿，“这家伙年轻，有干劲，不过心思也多。” “具体指……” “意志不是很坚定！” “懂了，那孙连城呢？” “哼。”高育良冷哼一声，“这位同志最大的爱好，就是天文学，让他看月亮数星星，他比谁都带劲。可让他干活，就知道装傻充愣！不过话又说回来，孙连城还是有优点的，最起码他不贪不占，无欲则刚吧。” “没有一点欲望？” “没有。”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说实话，他要是愿意努力，将来成就不会低，可问题是，他胸怀宇宙，看不上官场上的一亩三分地。” “我能找他谈谈吗？” “可以。”高无良提醒道，“正好，那家伙还没走。” “都晚上九点了，还没走？” “嗯，说什么县政府天台视野好，正拿着望远镜，窥视宇宙的奥秘呢！” “呵呵。”祁同伟轻笑了一声，“老师，不早了，您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孙连城。” …… 县政府天台。 比起白天的燥热，夜晚要清凉不少，偶尔还会有几只萤火虫，泛着微弱的光。 孙连城拿的望远镜，仰着脖子，站得笔直，时不时还发出惊叹声。 宇宙，太奇妙了。 “孙主任，看到外星人没？” 孙连城回头，连忙收起望远镜，“祁处长，你怎么来了？” “没事，和你一起研究天文学。” “祁处长也懂天文？” “不懂。”祁同伟摇摇头，“不过京州有个少年宫，我去过。” “我也去过。”找到共同话题，孙连城兴奋了起来，“那个天文望远镜实在太酷了，如果我将来有钱了，一定买一个。” 祁同伟笑了笑，“不对啊，孙主任，你可是规划部的主任，油水部门，买一个天文望远镜对你来说，不算难吧？” “难。”孙连城轻叹一声，“没错，我是规划部主任，可我不贪不占，没钱。” “这么廉洁？” “必须廉洁，禁得起你们检察院调查的。” 这是孙连城的底气。 还很足。 祁同伟没反驳他，点燃一支烟，问道：“孙主任，为人一世不易，就不想为老百姓做点什么？” 孙连城脸上笑容僵住。 这时，他也才二十多岁，一腔孤勇仍有余温。 只是……吕州的官场，让他太绝望了，要么选择加入汉大帮，要么就是边缘化。 最终他选择后者。 摆烂…… 第138章 无病呻吟小陈海 孙连城想摆烂，可祁同伟不允许。 他学孙连城模样，仰着脖子，眺望着星空，轻声道：“繁星虽美，可也就是镜花水月，看看可以，却摸不着。” “祁处长，你这是话里有话。” “明人不说暗话，孙主任你也是从底层人民上来的，如今国家在飞速发展，与其关注镜花水月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放开手脚，给老百姓干点实事。” “我就在干实事啊。”孙连城揣着明白装糊涂，“祁处长，我不贪不占，还不算给老百姓干实事吗？像我这么清廉的规划部主任可不多。” “确实不多，可不贪不占，并不代表你没有问题。扪心自问，月牙湖美食城的项目有没有问题？” “祁处长，你这就是把我往火坑推了，明知道那是赵公子的项目，还总想着给我点炮，着实不地道。” “我要动的就是赵瑞龙。”祁同伟面向孙连城，一双眼眸熠熠生辉，“吕州的官场有多浑浊，你比我清楚，作为一个在党旗下宣誓过的青年，你就不想改变这一切吗？” 提到党旗，孙连城呼吸开始急促。 谁曾经还不是个追风少年呢？ 谁没有鲜衣怒马过呢？ 可这是吕州啊，血再热的少年郎，在绝对权势面前，也会低头。 见孙连城不说话，祁同伟继续道：“孙主任，我只道你害怕，别说你怕，我也怕，可咱们拿着百姓的俸禄，总不能做软蛋吧。” 孙连城苦笑一声，“做软蛋总比做刀下冤魂要好，那赵家父子……是敢杀人的主儿。” 说到这，孙连城身体颤了一下。 就这微小的举动，没逃过祁同伟的眼睛，他又点燃一支烟，开口道：“实话说了吧，我这次来吕州，就是要将赵家父子绳之以法。” “就凭你？”孙连城笑了，“祁处长，说句难听的话，你幸好没掌握他们的犯罪证据，否则未必能离开吕州！” “凭我不行，那他呢？” 祁同伟拿出杀手锏。 zy纪委副书记钟正乾的名片。 威严的国徽，以及那一抹红色，让孙连城身体僵住。 “zy纪委钟……书记？”孙连城满眼震惊，“你……你是zy的人？” 不装了。 摊牌了。 “你若怀疑这张名片的真假，可以打上面的电话确认一下。” “不不不……”孙连城后退一步，“祁处长，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们检察院这次过来，是……” “没错，是zy的意志。”祁同伟不再藏拙，“对了，我还有一张名片，你也看一下。” 说着，掏出了未来丈母娘的名片。 最高检常务副检察长。 “顾……检察长。”孙连城倒吸一口凉气，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可以看到钟正乾和顾锦花的名片。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连接zy意志的大佬。 赵立春也就能在吕州一亩三分地蹦跶，可和上面两位比起来，就是小丑。 “孙主任，机会只有一次，现在我给你一个站队的机会。” “是站赵立春父子，还是站人民，你自己选择。” “对了，等拿下赵立春，zy会论功行赏，也会对顽固分子溯源到底……” “你还有五分钟时间考虑，我希望听到满意的答案。” 说完，祁同伟拿过孙连城的望远镜，欣赏着夜空。 别说，还真挺好看。 五分钟过去。 孙连城还在思考状态…… 祁同伟耐心用尽，把望远镜还到他的手中，“人各有志，既然孙主任执意冥顽不灵，我也不强求，走了。” “等一下。” 孙连城拦住去路，“祁处长，让我配合你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和我谈条件？还是和zy？” “我没其他意思。”孙连城不停深呼吸，“把我一家老小送出吕州，我做你的兵。” “这个要求不过分，允了。” “谢谢祁处长。” “不用谢，记好，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兵，zy能看到你的意志！还有，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要惊喜。” “好，明天我给你惊喜。” …… 搞定孙连城，回到招待所时，已经接近十点。 第一天来吕州，疲惫不堪。 可还没有躺下，陈海拎着一瓶酒，以及一包花生米敲响了门。 “学长，陪我喝一点。” 看他那失落样，祁同伟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怎么？在想裴静？” “嗯。”陈海点点头，“她都失联一个星期了，我以为这次来吕州能见到她，可想不到赵瑞龙也在找她！我就搞不懂，她一个弱女子，当初为什么要待在赵家父子身边？现在又为什么无声无息消失？她到底在干什么？又在为谁做事？” 陈海有太多疑惑。 除了疑惑之外，更担忧裴静的处境。 从赵瑞龙今天的话来判断，如今的裴静已然成为了赵家的眼中钉。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陈海怕。 怕赵家父子先找到裴静。 作为一个大情种，哪怕裴静没打招呼就失联，陈海依旧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相反，一颗心，还时时刻刻为她悬着。 “陈海，你打算和裴静结婚吗？” “当然。”陈海笃定道：“她就是我认准的姑娘，我一定要娶她过门。” “可你家老爷子并不喜欢她。”祁同伟提醒道：“上次陈局说了，裴静的家世他不满意！怎么？你一个乖宝宝，还敢忤逆你父亲的意思？” “我、我……我可以和我父亲谈，我相信他能理解我的。” “如果不理解呢？”祁同伟追问道：“你家老爷子一根筋的性格，你不会不知道，你能说动他吗？” 话到这，又聊死了。 陈岩石人如其名。 倔的像个石头，还认死理，当初看不上祁同伟的家世，如今看不上裴静的家世。 当初陈阳不够勇敢。 如今，陈海够吗？ 显然，他也有些心虚。 怎么说了。 陈海这种家庭，从小到大都是以长辈为尊，父亲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他敢忤逆陈岩石吗？ 祁同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好半晌，陈海都没说话。 祁同伟点燃烟，笑了笑，“陈海，说一句你不爱听的，你配不上裴静。” 陈海愣了一下，并未反驳。 祁同伟继续道：“裴静了解你，所以去了哪里，没和你说，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可学长，我真的很喜欢裴学姐。” “喜欢不是用嘴说的。”祁同伟收走了他的酒，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无病呻吟了，早点睡，明儿还有硬仗要打。” “什么硬仗？” “你明儿就知道了……” 第139章 旧案重提 翌日。 或许昨天太疲惫，等祁同从招待所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伸了一个懒腰，简单洗漱后，找到了其他小伙伴。 陈海正在啃包子，看见祁同伟后，递了一个过去。 陆亦可和林恩恩则在翻阅着资料。 这些资料，都是瑞龙工程公司的档案，以及这些年参与的项目。 “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暂时没有。”陆亦可摇摇头，“祁处长，这些资料都是被净化过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知道。”祁同伟啃了一口包子，一看是大肉馅的，直接放在了一边。 天太热了，吃点清凉的比较好。 “祁处长，你知道这是净化过的资料，为什么还叫我们找线索？” “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没有！”陆亦可放下手中资料，有些无奈道：“你说的对，赵立春是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想从这些档案找漏洞，几乎不可能。” “对啊，祁处长，还有没有其他招？”林恩恩眨了眨眼睛，有些失落。 “别急，一会儿有惊喜。” “什么惊喜？”林恩恩情绪上来了。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都说了别急，一会儿就知道了。” 十二点钟时，孙连城夹着一个包，鬼鬼祟祟摸了过来。 见到祁同伟长舒一口气。 “怎么样了？你家人都离开吕州了没？” “感谢祁处长，他们都安全。” 就在昨夜，祁同伟给梁群峰去了一个电话，让他把孙连城家人安顿好。 梁群峰的办事效率很高，今儿一早，就把他的家人接走，并安排省厅的警察保护着。 家人安全了，孙连城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打开包，拿出了一份文件摆在桌上。 祁同伟瞥了一眼。 这是一份附加了照片的个人资料，而这个人，祁同伟还真有印象。 好在在通缉文档里见过。 “杨歌，杨科长？” “真是杨歌诶。”陆亦可咋舌，“这家伙的案子是我办的，好像在半年前，携款潜逃了，他的通缉文档，现在都留在检察院呢。” “我也有印象。”林恩恩附和道：“我要没记错，这个杨歌很年轻，才二十几岁，好像还是清北高材生，当初说他携款潜逃，我还纳闷了好久。” “什么意思？” 祁同伟嗅到异常，眯着眼，注视着孙连城，“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这不是惊喜，是扳倒赵立春的铁证。” “说说看。”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怎么用这个杨歌去扳倒赵立春？” 孙连城思考片刻，组织语言道：“这个杨歌算是我的前辈，也是上一个第五规划部的主任，正科级的干部。” “你们检察院和纪委，以及外界收到的消息，是他主导项目出了问题，然后携款逃到了国外，失联。” “可我肯定不是这样的，杨歌的为人我了解，他和我一样不贪不占，更比我有正义感，以前在吕州任第五规划部主任时，没少偷摸举报赵家父子。” “最后一次举报，也是半年前，好像还举报到了zy，结果一个星期后，有人在他家搜到了大量的现金，和逃跑规划图，后来才有他携款潜逃的风声。” “咱们试想一下，他既然携款潜逃，为什么不把钱都带走？为什么还要留下罪证？逃跑规划图那么明显的东西，完全可以销毁，他为什么还要留着？” “很明显，有人在栽赃嫁祸。” “最关键一点，当初去查杨歌的人，来自吕州的市局，说白了，也是赵立春的人。” “因此，我可以肯定，杨歌不是失踪，而是被失踪，携款潜逃只是赵立春给他扣了一个合理消失的帽子。” 说到这，孙连城身体开始发抖。 嘴唇微白。 “祁处长，杨歌就是我的前辈，我把这个消息送过来，是冒着生命危险。” “倘若你扳不倒赵立春，下一个被失踪的人，有可能就是我。” 祁同伟明了。 这也是吕州最黑暗的地方。 浑浊是常态。 那些清流，反而会被当成异己，无缘无故消失，最后还安一个携款潜逃的罪名。 “孙主任，你这条信息很有价值，我来吕州，就是要改变这里官场，至于你的担忧，我全明白！不过我可以和你保证，光明不远，近在咫尺。” 孙连城点点头，“不重要了，只要我一家老小安全，我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要给杨歌讨一个公道。” 祁同伟笑了笑，“别紧张，你不会有事，咱们都不会有事，真正会有事的是赵立春！” 孙连城也笑了，不过笑的有些难看，“祁处长，还记得昨天被你救下来的两个少年吗？” “记得，被疤脸打得满头是血那两个村民。” “我纠正一下，他们不是当地村民，而是杨歌的亲弟弟。” “弟弟？” “没错。”孙连城吸了吸鼻子，“杨歌出事后，这两个少年就来到了吕州，他们不相信哥哥会携款潜逃，于是就想找证据，证明哥哥的清白。” “所以他们找到瑞龙工程公司？” “是的，杨歌跟的最后一个项目，就是瑞龙工程公司！而且，这哥俩听说了赵家父子的作风后，就怀疑杨歌的失踪，是赵瑞龙所为！年轻人，执着，被施工队打了好几次都没怂……哎……”说到这，孙连城显得有些心酸，“祁处长，昨天若不是你出手，就凭派出所那些人，根本保不住这哥俩……吕州这地儿，也没他们伸张正义的地儿。” “赵家父子胆这么大？”听了孙连城的阐述后，陆亦可震惊道：“他们敢对国家公职人员下手？” “有什么不敢的。”孙连城颇为无奈道：“所以，你们在吕州，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们。” 祁同伟点点头，思索片刻后，看向陈海，“交给你一个任务，把杨歌两个弟弟带到京州，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那你们呢？我不在，你们怎么办？” “没你，我们不活了？”林恩恩反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在，谁保护你们的安全。” “这个不用你操心，目前，赵瑞龙不敢对我们下手。”祁同伟叮嘱道：“你把杨歌两个弟弟带到京州，问清前因后果后，去找梁书记，他是汉东政法体系一把手，让他重新立案。” “梁书记会听我的？” “你说是我让他立案的，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好！”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来自赵瑞龙…… 第140章 鸿门宴? 听到赵瑞龙的声音，祁同伟把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秒懂，屏住了呼吸。 “祁处长，我是瑞龙。” “我知道是你，有事吗？” “嘿嘿，祁处长，我想咱们之间应该有误会，有误会总得解除，要不然大家都膈应，你说呢。” “怎么解除？” “这样吧，今晚我做东，请祁处长吃个饭，把话说开，事儿也就过去了。” “时间，地点。” “痛快，今晚八点，惠龙山庄，我等你！” “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挂掉电话，其余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祁同伟。 尤其是孙连城，他结结巴巴道：“祁……祁处长，这……是鸿门宴啊！” “孙主任说的对，我也觉得是鸿门宴。”林恩恩盯着祁同伟，担忧道：“祁处长，那个赵瑞龙无法无天的，惠龙山庄又是他的地盘，你去不等于羊入虎口吗？还是别去了！” “去，必须去。”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放心，赵瑞龙可没那个胆子动我。”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练过跆拳道，还是黑带。”林恩恩继续道。 祁同伟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不用，你们留下来，和孙主任一起，查找杨歌的下落。” “他不是……被灭口了吗？” “我知道。”祁同伟吐出烟圈，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他的尸体，扳不倒赵家父子。” 说罢，祁同伟再次看向孙连城，“如果想找杨歌的尸体，疤脸是个切入口。” “他啃说？” “他不肯说，不过你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 “双簧计加欲擒故纵……” 孙连城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似乎明白了祁同伟用意。 剑走偏锋。 一切安排妥当后，祁同伟得为晚上的饭局做准备了。 鸿门宴？ 祁同伟可不吃这一套。 同一时间，陈海也开着车来到县医院，和两个少年阐明来意后，办了出院手续，出发京州。 最关键的当属孙连城这边。 这是祁同伟所有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一个小时后。 丽阳县派出所。 “程度，老子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把我放了，我保你飞黄腾达。” “就你？”程度笑了，“疤脸，你都是阶下囚了，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哈哈，程所长，这里是吕州，赵公子坚如磐石，和他作对，没有好结果。” “疤脸，你别想忽悠我，我也不吃你这一套，再说了，关押你是省检察院和高书记的意思，我没权给你开这个后门。” “别啊。”疤脸脑袋一转，“要不这样，你帮我把高育良喊过来，他是县委书记，我来和他说。” “你想见高书记？” “对，我和高育良还算有点交情。你帮我带个话，不为难你吧？” “为难倒不为难，只是……” 程度的话还没说完，孙连城、高育良、陆亦可……三人走进了审讯室。 “程度，你先出去。”高育良开口。 程度不明所以，可还是乖乖听话。 支开程度后，高育良目视着疤脸，正襟道：“疤脸，光天化日行凶伤人，走吧。” “去哪？” “省检察院。”陆亦可接过话道：“疤脸是吧，我知道你在吕州有点势力，可到了省里，就是我的地盘，我看你怎么蹦跶。” “我不去。”疤脸急了，“高书记，我是赵公子的人，没经过他的同意，谁也不能把我带走。” “对啊，高书记，就这样把疤脸交给省检察院，赵公子那怎么交代？”孙连城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毕竟疤脸是赵公子心腹，万一赵公子追究起来，恐怕不好搞。” 一听孙连城帮自己说话，疤脸多了一丝底气，“孙主任说的对，不看僧面看佛面，把我带到省里没事，可伤了赵公子的颜面，事就大了！万一这事儿落到赵书记的耳朵里，大家都不好过。” 高育良眉头一皱，很是为难。 陆亦可再次开口，不过他这次的目光，落到了孙连城身上，“孙主任，你什么意思？我们省检察院带人走，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孙连城冷笑一声，“省检察院？吓谁呢！我告诉你，这里是吕州，疤脸又是赵公子的心腹，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还有，美食城要赶工期，他是工头，耽误了工期，你们省检察院担责吗？” “孙连城，你是想保疤脸？”陆亦可咬着牙道：“我真没想到，你也是汉大帮的一条狗。” “呸，你少污蔑人，我本来就是汉东大学毕业的，最敬重的就是赵书记，今天……我就要保释疤脸，我看谁拦的住。” 锦上添花常有。 雪中送炭不多。 今儿孙连城的态度，让疤脸十分另眼相看。 想不到平时不占不贪的孙连城，关键时候，有事是真上啊。 等出去了，一定要在赵瑞龙面前，帮他美言几句。 这才是自己人啊！ 不过，孙连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陆亦可。 她看了一眼孙连城后，又看向高育良，问道：“高书记，你说一句话，疤脸我能带走吗？” 高育良揉了揉太阳穴，“陆同志，疤脸也没什么大事，就这样带到省里，我没法和赵书记交代。” 闻言，孙连城更得意了。 他看向疤脸，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疤脸点点头。 这个兄弟他认了。 时机到了，孙连城再次开口：“高书记，我现在就要保释疤脸！” “你敢！”陆亦可怒了。 “别和我哇哇叫，我有什么不敢的！”孙连城不屑道：“忘记和你说了，就算你们的瞿静春检察长过来，也得给赵书记面子，你……算哪一个根葱？” “好好好，孙连城是吧，我现在就回检察院，反映你的情况，你别后悔。”陆亦可啐了一口唾沫，不甘离开。 孙连城冲着她的背影，也啐了一口唾沫，接着看向疤脸，“兄弟，放心，咱们都是赵书记的人，你有难，我不会坐视不理。” 疤脸给他竖了一个大拇。 心里再次泛起无限感激。 “高书记，现在我就要给疤脸办保释手续，你同不同意？” “你确定要保释疤脸？”高育良提醒道：“以后省检察院追究下来，这个锅，你得背。” “什么省检察院？我只知道这里是吕州，赵公子的地盘，疤脸兄弟，我保定了……” 第141章 再遇高小琴 今天的孙连城似乎格外硬气，不仅气跑了陆亦可，还保释了疤脸。 从派出所出来，疤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双手抱拳道：“孙主任，大恩不言谢，你今天的态度，我一定会告知赵公子，将来咱们就是自己人，有事知会一声。” “疤脸兄弟，客气了！别忘了，我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名正言顺赵书记的嫡系。” “那你以前不贪不占……” “嗨，那不是没开窍吗。” “现在呢？” “现在肯定开窍了。”孙连城嘿嘿一笑，“疤脸兄弟，实不相瞒，不贪不占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那几百块钱，连个媳妇都讨不到，憋屈啊！” “想搞钱？” “嗯。” “那简单。”疤脸得意道：“我回去和赵公子说一下，以后油水多的工程，就指定你来监管。” “真的？” “那还有假，这里是吕州，赵公子只手遮天，只要他愿意，再加上你第五规划部主任的身份，搞钱太简单了。” “那就谢谢兄弟了。”孙连一把握住疤脸的手，兴奋道：“什么都别说，今儿我做东，咱哥俩喝一顿，顺便指导下兄弟我怎么发财。” “哟嚯，上路子，比上一课规划部主任杨歌懂事多了，走……喝酒去。” 听到“杨歌”两个字，孙连城便知道有戏。 立刻搂着疤脸肩膀。 一脸谄媚，“那兄弟以后能不能飞黄腾达，全靠疤脸哥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必须的。” 就这样，只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孙连城便和疤脸称兄道弟。 接着勾肩搭背走进饭店。 正是傍晚。 孙连城一咬牙，从柜台拿了四瓶好酒直接摆在了桌上。 “疤脸兄弟，喝酒这玩意，要么不喝，要么就喝一个尽兴，今儿不醉不归。” 见孙连城如此豪爽，疤脸十分中意，“孙主任，还真别说，和你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喝酒时，不称职务，这里也没有孙主任，只有兄弟，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说的没错，都在酒里。” “来来来……” 才傍晚，孙连城便开始和疤脸拼酒。 别看孙连城貌不惊人，在官场也没什么建树，可喝酒方面他还真是鲜有敌手。 端起酒杯就是干。 …… 另一边。 惠龙山庄。 祁同伟准时赴约。 “同伟，看见你太好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二姐，赵小惠。” “赵小姐。” “祁处长，闻名不如见面，之前就听说你是汉东少有的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 假客道的场面祁同伟见多了。 怎么说呢？ 就是虚伪。 尤其话从赵小惠口中说出时，还有种毒蛇吐信的感觉。 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帮你把衣服擦擦。” 就在三人假客道时，一个服务员端着酒盘，冒冒失失走了过来。 还不偏不倚撞到了祁同伟身上。 红酒洒了一身。 见状，年轻的服务员慌了，道歉的同时，从身上抽出一块干抹布，开始帮着擦拭湿掉的衣服。 熟悉的声音让祁同伟心头一颤。 差点失了分寸。 没错，这个毛手毛脚的服务员，正是18岁的高小琴。 也是赵小惠给祁同伟准备的杀手锏。 “对不起……真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高小琴擦拭衣服时，眼泪都快急了出来，一副我见犹怜。 祁同伟有一秒愣神。 接着恢复如常，推开对方，轻声道：“没事的，又不是什么好衣服，不碍事的。” “不行，要不，我帮你把衣服洗洗？” 不等祁同伟开口，赵瑞龙抬手就是一巴掌。 抽了高小琴一个趔趄。 “眼瞎是吧，祁处长可是我的贵客，你把他衣服弄脏了，是想打我脸吗？” 挨了一巴掌，高小琴咬着唇，秀脸通红。 一双水灵灵眸子，带着惧怕，带着求饶，看向祁同伟。 楚楚可怜模样更为动人。 曾经恋人再见面，已是物是人非。 祁同伟心里没有波澜吗？ 那肯定有。 重活一世，18岁的高小琴，比陈阳更像他的白月光。 只是……他不再是曾经的祁厅长。 他甚至知道这是一场美人计！ 等的就是自己落入圈套。 美人计自古无解。 省委书记肖鸿运也好，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也罢……都栽了跟头。 可奇怪的是，祁同伟心底有波澜，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 平静之后，他心里浮现出另外一张脸。 干净白皙的五官。 高高的马尾辫。 以前可以温暖他内心的笑容。 钟小艾同学。 对，这个时刻，祁同伟想到更多的，竟然是她的小艾同学。 “祁处长，现在的服务员，真是一点都不懂事，一会儿我会好好收拾她的。”赵小惠继续下猛料。 闻言，高小琴眼泪夺眶而出，顺势就扯住了祁同伟衣袖。 一双眼眸勾人心魄。 祁同伟甩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赵小姐，算了吧，一个服务员而已，我都不计较了，你也别放心上。” “祁处长大气。”赵小惠又一次看向高小琴，“还愣着干嘛，去给祁处长买一身新衣服去。” “我这就去。”高小琴唯唯诺诺应了一声。 下一秒，就被祁同伟拦住，“衣服只是湿了，又不是坏了，不用重新买。” “这哪行？一定得买新的。” 没给祁同伟继续拒绝的机会，高小琴已经向门口小跑过去。 看着她背影，祁同伟轻轻摇头。 为什么？ 明明刻意避开她，为什么还会遇见？ “同伟，别看了，一个小服务员，毛毛躁躁，就是缺收拾，一会新衣服买来时，试一试，不满意就让她重新买。” “赵公子，一件衣服而已，不用刻意难为一个服务员。” “嗨，不用心疼她，这个服务员叫高小琴，没爹没妈，就是受欺负的命！你不欺负她，也有别人欺负她！” 祁同伟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很清楚，此时的高小琴，就是赵家姐弟喂给自己的毒药。 打造出来的人设，就是凄楚可怜。 几乎所有男人都吃这一套。 说白了，就是那该死的保护欲。 但凡祁同伟同情心泛滥，今日必定会万劫不复…… 第142章 各显神通 高小琴的出现，让祁同伟古井不波的心，出现了一丝丝涟漪。 哪怕这抹涟漪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可依旧没有躲过赵小惠的眼睛。 她感觉有戏。 正席开始。 赵小惠先给祁同伟满了一杯红酒，不动声色道：“祁处长，听说，你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 祁同伟点点头。 “巧了，我也是汉东大学毕业的，真要说起来，还是你的学姐。” “呦，原来是一家人啊。”赵瑞龙笑呵呵道：“那以后大家可要多亲近亲近。” 说完，举起杯子。 祁同伟象征性抿了一小口。 放下酒杯，赵小惠轻声道：“祁处长，都是自己人，我想问一句，你们检察院这次来吕州，意欲何为？” “肯定不是游山玩水。” “这话有点敷衍，不像自己人哦。”赵小惠继续道：“祁处长，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藏着掖着，我知道你这次过来吕州，是带着zy的意志，可话又说回来，吕州这地儿风平浪静，上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小姐，吕州是不是风平浪静，你应该比我清楚。” “呵呵，是不是风平浪静，还不是你祁处长一句话的事。” 赵小惠站起身，“说实话，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总是能衡权利弊，做出最优的选择，我想，祁处长应该是聪明人。” “请教一下，赵小姐口中的聪明指的是……” “认知。”赵小惠认真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祁处长你开个价，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我们都会满足你。” 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反问道：“你们能给什么价码？” “惠龙山庄一成的干股。” “这是多少？” “至少一千万。”赵小惠眯起眼，正色道：“这一成的干股，就当赵家和你交一个朋友，以后在汉东的官场，有我们赵家的一碗饭，就少不了你祁处长的一口粥！” “一千万？烫手啊！” “没什么烫手，这里是吕州，拿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知晓。” “只手遮天呗？” “能不能只手遮天，就看祁处长给不给机会。”赵小惠挑眉道：“实话说，只要zy不插手，整个吕州的官场，都是咱们赵家说的算，来到这里，就算是省委书记都不一定好使！” “祁处长，里子面子都给你了，别不识抬举？” 软硬兼施。 祁同伟不傻，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他吐出烟圈，面向赵小惠，“如果我今天不给面子，是很难走出惠龙山庄了？” “呵呵……”赵小惠冷笑一声，“祁处长是聪明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同伟，你就听我二姐的，准没错，这个世道和谁过不去，也别和钱过不去，再说了，和咱们合作，少不了你好处。” 也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赵小惠喊了一声，高小琴捧着干净的衬衫，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停下脚步。 楚楚可怜看着祁同伟，“衣服买来了，我给你换上吧。” 话音落下，赵家姐弟相视一眼。 二人心领神会到了门口。 赵瑞龙意味深长道：“祁处长，暴殄天物不是好习惯，我们先出去，你玩得愉快。” 不给祁同伟拒绝的机会，赵家姐弟已经走出包厢，顺势把门关了起来。 祁同伟刚要跟上，却被高小琴拉住。 “别走。” “你要干什么？”祁同伟警惕着盯着高小琴，眼神复杂。 高小琴握住祁同伟的胳膊，仰着头，如同一只受伤的猫咪，“祁处长，你别走，如果你走了，赵总不会放过我的，求你……” 说着，就要解胸口的扣子。 祁厅长曾经的路，又一次出现在了祁同伟面前。 只是祁同伟做了不同的选择。 他按住高小琴的手，“高小姐，别下作，也让我难做。” “是我长得不漂亮吗？勾不起你的欲……” “和漂亮没有关系。”祁同伟道：“高小姐，我是公职人员，也有女朋友，请自重。” 高小琴凄凉一笑，“我也想自重，可我没得选，祁处长，你就从了我吧……我听话，可听话了。” 这一刻，祁同伟出了神。 最难消受美人情。 更不要说前一世，他和高小琴还有那么多的过往。 甚至还有一个孩子。 思维交织混乱。 那张楚楚动人的脸越靠越近，就连呼吸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下一秒，祁同伟打了一个寒颤。 他轻轻推开高小琴。 “高小姐，衣服不用换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随后不顾高小琴的挽留，推开包厢门。 不出意外。 赵家姐弟已经在门外候着。 “真是一个废物。”赵小惠看了一眼高小琴，目光又落到祁同伟身上，“厉害啊，这么楚楚可怜的女孩儿都能拒绝，果然不是一般人。” “然后呢？”祁同伟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后，问道：“不打算让我走？” “走可以，把这份合同签了。” 说着，赵小惠递来一份合同。 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合同。 赵小惠要把惠龙山庄一成的干股，转让给祁同伟。 当然，签了这份合同，就代表祁同伟和汉大帮捆到了一起。 说白了，就是逼他贪污受贿。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由不得你了。”赵小惠一挥手，周围出现一群警察。 这群警察可不是县派出所民警。 而是吕州市局的人。 为首的，正是吕州的公安局长‘苟一深’。 苟一深这家伙，祁同伟很了解。 他的仕途，完全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外界传闻，他都认了赵立春做干爹。 干儿子给干爹保驾护航，也算尽孝。 “祁处长，面子里子我都给你了，如果你不要，可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说说看，怎么翻脸？” “想看我手段，好，给你机会。”赵小惠拍了拍苟一深的肩膀。 苟一深秒懂。 立刻拿出手铐，义正言辞道：“我们市局接到举报，说惠龙山庄存在卖淫嫖娼行为，祁处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祁同伟也懂了，“苟局，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你看不出来？” “能不能看出来，不用你教。”苟一深厉声道：“这里是吕州，我劝你不要调皮，我说你嫖娼你就嫖娼，有什么情况，和我们到市局去说。” 第143章 彼时彼刻如同此时此刻 当市局人出现那一刻，祁同伟已然明了什么意思。 赵家姐弟下作的手段果然了得。 只要高小琴投怀送抱，无论祁同伟做出什么反应，这姐弟俩都能扣一个嫖娼的帽子。 别问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吕州。 赵家姐弟，市局的苟一深，再加上高小琴……只要三方口供一致，祁同伟便在劫难逃。 “祁处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合同签了，这事儿就了了，以后在汉东这地界，大家还是好朋友，如何？”赵小惠挑眉。 “同伟，别执着了，这里是吕州，又没少你好处。”赵瑞龙走了过来，拍着祁同伟肩膀，“你看，那高小琴真是尤物，一成干股给你，她也给你，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祁同伟眯起眼，转头看向高小琴。 高小琴蜷缩着身子，凄凉目光，极为渴望地盯着祁同伟。 怎么说呢。 在赵家姐弟这里，她连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个交易的筹码。 同时，她也渴望爱。 不知怎么的，见到祁同伟的第一面，她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祁同伟能带着她，脱离赵家姐弟的魔爪。 赵小惠嗅觉很灵敏。 一下就看穿高小琴的心思。 继续施加压力道：“祁处长，你今天同意合作，钱有，美人儿也有。如果不同意合作，我会把高小琴卖到最脏的地儿，让她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但……记好，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还有，高小琴会苦不堪言，你也跑不掉，我知道你是钟小姐的男友，可如果钟小姐知道自己男友去嫖娼，你觉得钟家还能容的下你吗？” “别说是栽赃嫁祸，只要到了市局，我就能把这做成铁案。” “到时候，汉东官场容不下你，钟家也会唾弃你，想想，值得吗？” 值得吗？ 祁同伟也不知道。 不过，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赵家姐弟手段狠辣。 他祁同伟也不是软柿子。 只见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轻声道：“最多还有三分钟。” “什么三分钟？”赵小惠意识到不对劲，“你还有后手？” “啐。”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赵小姐，你以为心情好，才在这陪你吹牛打屁？我还没那么闲！” “你在拖延时间？” “知道的有点晚了哦……” 随着祁同伟话音落下，惠龙山庄外响起了警笛声。 赵瑞龙眉头一皱，“祁同伟，你通知了高育良？调动了民警？” 不等祁同伟开口，他笑了，“蠢，还是蠢，你以为高育良能保的了你？做梦吧！” “高育良不行，那我呢！” 沧桑又浑厚的声音响起。 梁群峰身着行政夹克，端着茶杯，面无表情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省厅的组长。 气氛怪异了起来。 尤其是吕州市公安局长苟一深，他看了看赵家姐弟。又看了一眼梁群峰，有些摸不着头脑。 咋回事？ 梁书记要和赵书记翻脸？ 不对啊，都是汉大帮的领袖，为什么翻脸？ 不仅苟一深搞不懂。 赵家姐弟也不明白。 “梁叔叔，你怎么来了？” 梁群峰瞥了赵小惠一眼，又看向祁同伟，“同伟，没事吧？” “没事儿。” “没事就好。”梁群峰点点头，目光又落到了苟一深身上，“这里没你事，带着市局的人先回去。” 苟一深刚想开口，赵小惠抢先道：“梁叔，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我是汉东的政法委书记，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这里是吕州，祁同伟从事嫖娼活动，市局的人带他回去问话，难道不应该吗？” “小惠儿，你在教育我？”梁群峰不开心了，“和我说话时，注意你的身份！” “梁叔，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这样偏袒祁同伟，被我父亲知道，有伤两家和气啊。”赵瑞龙接过话茬，移步到梁群峰身边，小声道：“梁叔，请祁同伟过来是我父亲的意思，祁同伟不除，咱们汉大帮危矣。” “什么梁叔，工作时称职务！” “还有，小惠小龙，你们说的汉大帮是什么意思？汉东的小团体？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怎么不知道？” 梁群峰正义凛然，直接把赵家姐弟怼懵了。 尤其是赵瑞龙。 看梁群峰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陌生。 “同伟，还有事吗？没事咱们走。” “好嘞，梁书记。” 梁群峰点点头，开心。 可走了没两步，赵小惠向前一步，拦住了二人。 “梁书记，祁同伟从事嫖娼活动，你确定要包庇？” “证据。”梁群峰伸出手，“你说祁同伟嫖娼，拿出证据来。” “她就是证据。”赵小惠把高小琴拉了过来，“你说，祁处长对你做了什么事，老实的说，好好的说，敢乱说，你知道后果的。” 高小琴身子一颤，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良久后。 她看了看赵小惠，又看了看祁同伟，咬着唇，苦涩道：“没错，祁处长让我陪他……陪他，睡觉。” 闻言，赵小惠满意地点点头，“证据确凿，苟局长……拿人！” 拿人？ 苟一深懵逼了。 他不敢啊！ 那可是梁群峰，怎么拿？拿头拿吗？ 此时的梁群峰气场全开。 眉宇间不怒自威。 “梁书记，咱们相处这么多年，为了一个毛头小子，你真要和我翻脸？” 幕后boss上场了。 隔壁的门被推开，赵立春双手附后，一脸严肃走了出来。 看见梁群峰后，毫不客气道：“梁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硬保这个小子？” “赵书记，原来你一直都在。”梁群峰把祁同伟护在身后，挺直脊梁道：“没错，祁同伟我护定了，想把他带到吕州市局，不可能。” 眼前的梁群峰，让祁同伟想起一位故人。 祁厅长的岳父。 上一世，操场一跪后，祁厅长成了梁群峰的乘龙快婿。 有一说一，祁厅长成长的那么快，离不开梁群峰的呵护和提拔。 那时的梁群峰，真没把祁厅长当外人。 曾经，祁厅长因为一次疏忽，差点被纪委带走。 当时的梁群峰就急了。 他就像一个老鹰一样，把羽翼未满的祁厅长护在身后，并和纪委的人展开了交锋，才勉强的保下了祁厅长。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因此，祁同伟对梁群峰的态度，一直是复杂又迷茫的。 他恨梁群峰。 同时，也不得不感激梁群峰…… 第144章 摇摇欲坠赵立春 梁群峰今日的态度，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赵立春胡子都气翘了起来。 好半天，他才眯着眼，沉声道：“梁书记，祁同伟能不能进钟家还两说，为了他，你确定要和我翻脸？” “什么翻脸不翻脸？赵书记，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再说了，咱们现在说的是祁同伟，你怎么又和钟家扯上关系？”梁群峰把装疯卖傻发挥到了极致。 “好好好，那咱们不扯钟家，就谈祁同伟，他嫖娼铁证如山，交给市局处理，难道不应该吗？” “铁证如山？”梁群峰笑了，“赵书记，都说捉奸在床，你这啥也没有，怎么就乱扣帽子，还是说……在吕州，你真以为能只手遮天？” 两位副部级大佬对话，火药味十足。 其余人都屏住呼吸。 祁同伟真没想到老梁会这么硬，太硬了，都有些不适应。 赵家姐弟则是迷茫居多。 明明平时关系很好的梁叔叔，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呢？ 最难受的当属苟一深。 公安部属于政法系统。 一边是直系领导，一边是干爹，好难办啊！ 这一刻，他真想找个狗洞钻进去。 可赵立春不给他钻狗洞的机会。 “苟局长，愣着干嘛？抓人！” “我看谁敢？”梁群峰瞪了一眼苟一深，厉声道：“这里没你的事，给我回市局去。” 苟一深感觉自己快变成了夹心饼干。 杵在原地，和个傻子差不多。 气氛越发紧张。 对峙了几秒，梁群峰拿出了手机，“赵书记，你要不让步，这事咱们就问下肖书记，看他怎么说，如何？” 贴脸开大。 梁群峰要把肖鸿运扯进来，这不仅是掀了桌子，还要砸锅。 赵立春眉角轻抽。 冷笑一声，“梁书记，都说你是千年的狐狸，如今看来一点都没错！怎么？你是打算彻底和汉大帮划清关系，改和肖鸿运并肩作战了？” “什么汉大帮？”梁群峰露出无辜的表情，并指责起赵立春，“zy多次强调，地方政府不可以搞小团体，赵书记，你思想觉悟不够高啊！以后没事的时候，得多听听政治课了。” “好好好……”说不过梁群峰，赵立春目光一转，盯上祁同伟，“小子，谋定而后动，还能让梁书记给你保驾护航，厉害啊！” “这里是吕州，我怎么也得留个心眼。” 赵立春点点头，“很好，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小惠刚刚的承诺都算数，你回去考虑考虑，衡权利弊后再给我答复。” “不用考虑了，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不后悔？” 祁同伟没再说话，看了一眼梁群峰，两人前后脚离开。 凝视着祁同伟背影，赵立春捏着拳头，不断深呼吸。 好半天才缓过神。 接着把赵小惠和赵瑞龙叫进了包厢，不再平静道：“这次zy是有备而来，祁同伟又不打算低头，接下来……做最坏的打算。” 赵瑞龙有些慌张，“爸，还没到那个地步吧，毕竟咱们还没露出马脚，祁同伟也没找到证据。” “所以才要做最坏的打算，等他找到证据时，那就迟了。” “爸，要不再等等？” “不用等了。”赵立春有些不甘心，“梁群峰的态度你们都看见了，他可是一个千年老狐狸，若不是嗅到了危险，不可能会和我们翻脸。” “要不我把花斑虎叫来。”赵瑞龙自作聪明道：“祁同伟不是嚣张嘛，咱们直接把他干掉，也算一劳永逸。” 赵立春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好大儿，失望道：“瑞龙，我们的对手从来不是祁同伟，也不是检察院，而是zy！zy让祁同伟过来，是找证据，如果他出了意外，接下来咱们吕州会经历反恐……反恐的目标，就是我们赵家。” 偌大包厢内，三人都陷入沉默。 山雨欲来风满楼。 检察院来吕州。 梁群峰忽然翻脸。 一切的一切，都在意味着赵立春这棵苍天大树，已经摇摇欲坠。 …… 另一边。 梁群峰的公车，缓缓地开到了月牙湖畔。 清凉的湖风，吹散了夏日的酷暑。 梁群峰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点了一支蚊香，又拿出了打包好的饭菜，冲祁同伟招了招手。 祁同伟有些恍惚。 “梁书记……” “我更喜欢你叫我老梁。” “老梁，今儿挺给力的，像个汉子，zy能感受到你的意志。” “无所谓了。”梁群峰呵呵一笑，“同伟，今天来吕州前，我找过肖书记谈心。” “肖鸿运？你们谈什么？” 梁群峰没有急于回答，只是摆摆手，请祁同伟先坐下。 接着，把打包好的饭菜推了过去，“知道你今晚没吃好，我让司机买了一些吃的，别客气，对了，还有酒。” 说着，梁群峰打开车后备箱，又拿出了一瓶茅台，和两个小酒杯。 给祁同伟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有碰杯，他自己先抿了一小口。 接着眯起眼，嘬了嘬嘴，似乎很享受。 “同伟，别客气，你也喝啊。”想了想，他又道：“放心，茅台是我的，有问题纪委找我，找不到你，放心大胆喝。” “老梁，你真看开了？” “那还有假。”梁群峰从身上摸出一盒华子，自己点了一支，又把剩下来的散烟放到祁同伟跟前，“同伟，实不相瞒，我今天找肖鸿运，就是给他上政治课去的。” “你一个政法委书记，给省委书记上政治课，倒反天罡？” “话不是这样说，肖鸿运是当局者迷，我和他斗了这么久，我幡然醒悟，自然也会给他指点迷津。” “那他怎么说？” “很听话。”梁群峰吐出了一个丑陋的烟圈，“我们俩都说好了，过几天一起去趟京城，把自身问题交代清楚！” “主动交代？” “没错，主动交代总比纪委找上门要体面，肖鸿运还说了，他要公开和余幼薇的关系，给她一个名分！” “那他的仕途就到顶了。” “也不能这样说。”梁群峰沉思了一会儿，轻声道：“肖鸿运没有太大问题，只要主动坦白，zy应该会给他记个大过，晋升无望，不过他的政治才能，依旧还有用武之地。” 这点祁同伟赞同。 抛开个人问题不谈，肖鸿运、梁群峰、赵立春……这三人的政治才能，祁同伟都要望其项背。 只要肖鸿运坦白从宽，站在zy的角度考虑，大概率就是记过，发配到偏远省城。 级别上嘛，最多就是微动。 部级这个身份，还会留给他的…… 第145章 以身入局孙连城 说完肖鸿运，梁群峰又谈到自己。 “同伟，我年纪大了，等换届时，我会主动申请退居二线。当然，该交代的，我也会和zy交代清楚。” “风风雨雨在官场博弈这么多年，说实话，也博弈够了。” “我想好了，等退下来时，我会先调理身体，每天跑跑步，散散心，争取活到个一百岁！把肖鸿运熬死，我也算胜利了……哈哈哈。”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 祁同伟倒是沉默了。 回想上一世，梁群峰安全着陆后，也学着养身，可养着养着，人特么就没了。 不过，那时的梁群峰似乎没有这么豁达。 心态吧。 保持这个心态，这一世的老梁，活个一百岁，未必就是难事。 见祁同伟不说话，梁群峰又开口道：“同伟，对你的打压，一直是我一块心病，抛开钟家的成分不说，我也想和你道歉！不过话说回来，当年打压你，我确实有私心，不是为了露露，是为了你。” “为了我？”祁同伟嗤笑，“老梁，好话全让你说了，坏事你也没少做，打压我就打压我，不用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不找理由，说一句心里话，当时打压你，最大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成为我女婿！你这孩子，有拼劲，也有韧劲，还聪明，如果当时低了头，做了我的女婿，将来至少厅长起步。” 祁同伟猛吸一口烟，“你对我的迫害，我记着，但我也不会公报私仇，钟家那里也不会为难你，至于借口，你也别说了，我不想听！” “听不听是你事，说不说是我的事，说出来我心里畅快一些。” “就不考虑我的感受？” “你年轻，又有魄力，心态肯定好，不用考虑你的感受。”梁群峰继续道：“其实吧，你没成为我的女婿也好，我是遗憾了一点，不过你却歪打正着，走进了钟家的门槛，那个门槛太高，高处不胜寒啊！” “酸了？” “有一点。”梁群峰目光平静，“同伟，都站了那么高了，原谅我，也原谅露露呗。” 提到梁璐，祁同伟又沉默了。 那也是祁厅长的发妻，同床共枕过。 同时，也相互伤害过。 侯亮平这一世受得折磨，祁同伟都经历过，虽然稍好一些，可想想还是膈应的慌。 “原谅”二字，做不到。 “别老是不说话啊，来，喝酒。”梁群峰举起杯子，期待着看着祁同伟。 “老梁，别道德绑架我，你丫和梁璐那些事，我忘不了，也原谅不了。” “不原谅就原谅呗，来日方长，膈应的是你自己，又不是我，来来来，喝酒。” “喝。” 吹着湖风，喝着小酒。 别说，还真挺惬意。 “同伟，赵立春即将狗急跳墙，接下来几天，你小心一点。” “我知道。”祁同伟点点头，“放心，赵家父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你有证据了？” “快了吧。”祁同伟眺望着湖面，“吕州，也该平静下来了。” “好好好，有什么需要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帮忙的，尽管开口！” 想到什么，梁群峰又在身上一顿摸索，最后摸出一个长方形小礼盒。 把礼盒放在石桌上。 “同伟，这个送给你。” “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 祁同伟停顿两秒，还是小心翼翼打开了礼盒。 礼盒内是一支老旧的钢笔。 钢笔上还缠着丝带。 礼盒内，静静躺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梁群峰写的。 “曾：小友祁同伟” 字迹铿锵有力，应该是梁群峰亲自下笔。 祁同伟抬起头。 “老梁，你就拿这个贿赂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半毛钱都不值的破笔，也想收买人心，抠抠搜搜，活该你不能安全着陆。” 说完，祁同伟站起身。 梁群峰急了，拿着礼盒，“别走啊，再待一会儿。” “走了。”祁同伟回过头，拿起桌上没抽完的华子，“烟我拿着了，不值钱的破笔，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梁群峰欲言又止，最后笑了。 祁同伟也没再回头。 …… 另一边。 孙连城和疤脸第一场酒已经结束，没关系，还有二场。 第一场酒是饵。 第二场酒才是局。 “疤脸兄弟，你酒量不行，喝这点就醉了，传出去不好听啊。” “谁说我酒量不行，我才发挥两成功力，有本事，咱们再来。” “好，有魄力！”孙连城竖起大拇指，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了，咱们不扰民，到我家去喝个痛快，敢吗？” 疤脸摇摇晃晃打了一个酒嗝，“去你家就去你家，谁怂谁孙子。” “好好好，走，谁怂谁孙子。” 半个小时后。 孙连城打开家门，偷瞄了一眼刚安装好的隐藏摄像头后，深吸一口气。 以身入局。 能不能拿到证据，在此一举。 “连城兄弟，你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爸妈出去旅游了。”孙连城漫不经心答道：“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旅游要花不少钱吧？” “当然了。”孙连城面露难色，“疤脸兄弟，实不相瞒，真的很缺钱！” “你缺钱，那是你不贪不占！不然，以你规划部主任的身份，早就发财了。” 孙连城满了两杯酒，又整了一些花生米，“谁说不是呢？想那杨歌，就是上一个第五规划部主任，那小子估计捞了不少油水，都跑到国外享福去了。” 话音落下，孙连城紧盯着疤脸。 此时的疤脸明显喝大了，酒精已经控制了他的大脑，说话时，也不带思考了。 “杨歌？那孙子是享福去了，不过……是去阴曹地府享福去了。” “什么阴曹地府？我听说他好像去了美利坚，日子过得可好了。”孙连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疤脸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半，洒了一半。 迷迷糊糊道：“连城兄弟，谁告诉你杨歌去了美利坚？” “逃跑路线啊，还是他自己留下来的呢。” “哈哈哈，这你也信。”疤脸抬起头，拍着孙连城的肩膀，“那个短命鬼，可没机会逃到国外，他是被人干掉的。”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疤脸醉醺醺道：“那孙子敢去zy举报赵书记，你觉得他能活着离开吕州吗？” 第146章 晴天霹雳 酒是穿肠毒药，伤的不是肝，而是命！ 此时的疤脸，已经完全喝大了，再加上他把孙连城当成了自己人，说起话来毫不避讳，没有一点分寸。 可他不知道的是，两人的对话，已经通过隐藏好的摄像头，全部展现到了陆亦可的面前。 “祁处长是真厉害，一招双簧计，再加一招酒后吐真言，直接掌握全局。”林恩恩语气中，全是崇拜，“陈海已经带着杨歌两个弟弟立案，接下来只要找到杨歌的尸体，就能将赵家父子绳之以法，不佩服都不行。” “恩恩，你很喜欢祁处长？” 林恩恩俏脸一红，“谁说的？” “还用谁说，你都写在脸上了。”陆亦可道：“红花配绿叶，祁处长是很优秀。不过，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为什么，难道你也……” “胡说八道，我对祁处长可没有任何心思。”陆亦可着急解释道：“这么说吧，你觉得这么优秀的祁处长，会没有女朋友吗？” “有吗？”林恩恩蠢萌地眨了眨眼，“同事这么久，也没看到了啊！” “妹妹，咱们和祁处长也就才认识两个月，有你说的那么久吗？” “才两个月啊，我都觉得很久了。” 陆亦可摇摇头，“你的心思我明了，可祁处长是有女朋友的人，咱们以后相处时，你得保持分寸。” “哦……”林恩恩有些失落，“知道了，我会保持距离的。” “知道就好，别傻愣着了，疤脸快要进套了。” …… 从傍晚喝到深夜，七七八八加起来，疤脸至少三斤白酒。 这个酒量算是普通人的天花板。 可和扮猪吃虎的孙连城比起来，还差点意思。 只见孙连城又端起酒杯，醉醺醺道：“疤脸兄弟，你不说，我还真以为杨歌携款潜逃了！不过，我就好奇了，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人间蒸发了？” “呵呵，杨歌那个短命鬼，可不是人间蒸发，而是在水库里喂鱼呢。” 孙连城打了一个冷颤。 脸色瞬间苍白。 见他害怕了，疤脸得意道：“连城兄弟，你放心，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只要听话，没人会动你！不仅没人动你，以后飞黄腾达都是早晚的事。” 孙连城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道：“丽阳县这么多水库，杨歌尸体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疤脸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疤脸站起身，和孙连城打了一个招呼，让他别说话。 接着按下通话键。 “赵公子，是我，疤脸。” “……” “对对对，我出来了，是孙连城主任保释的我。” “……” “我在路边撸串，羊肉串。” “没喝酒没喝酒……” “好好好，我知道了，明儿一早我就去办。” “……” 挂掉电话，疤脸酒醒了几分。 接着看向孙连城，“连城兄弟，明儿还有事，这酒不能再喝了，被赵公子知道就完了。” “赵公子不允许你喝酒？” “不是不允许，是特殊时刻。”疤脸有些烦躁，“说来说去，都是那个祁同伟，他是zy的人，来吕州是想针对赵家，这不……赵公子怕大家出意外，就让咱们最近低调一点。” “懂了，那今天就喝到这，等风声过后，咱们再继续。” “好，对了，你今天的表现，赵公子很满意，他让你有时间，找他一下。估计有好事。” “知道了。” 送走了疤脸，孙连城才发现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他知道杨歌肯定没了。 可没想到会被沉入水库，赵家父子残忍手段，可见一斑。 敲门声响起。 孙连城吓了一个激灵。 打开门。 是陆亦可和林恩恩。 刚刚两人一直在隔壁房间，疤脸和孙连城的对话全部如实记录了下来。 京州那边也已经立案。 接下来，只要找到杨歌的尸体，再加上监控证据，就可以抓人。 赵家父子在劫难逃。 “孙主任，你做的很好，等坐实了证据，你就是扳倒汉大帮的功臣。” “陆科长，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刚刚你也听到了，赵瑞龙要见我，我要寻求检察院保护。” “见就见呗，你又没暴露，怕什么？” “被沉入水库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怕。”孙连城说话都开始打颤，“不行，我要见祁同伟，我要寻求保护。” “这么晚了，祁科长肯定睡了。”林恩恩道：“这样吧，你要是怕死，直接和我们去招待所，有什么事，明早你再和祁处长说，” “好好好，我跟你们走。” 孙连城确实怕了。 他这次站在祁同伟这边，已经是豁出身家性命。 如果赵家父子不伏法，他的结局，不会比杨歌好到那里去。 …… 翌日。 祁同伟还没起床，就被孙连城的敲门声惊醒。 陆亦可和林恩恩也在门外。 祁同伟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表，刚刚九点。 “怎么样了？疤脸中计了吗？” “中了，不过没全中。” 祁同伟“咦”了一声，“怎么？还有意外？” “也不是意外。”林恩恩道：“祁处长，你的计划天衣无缝，醉酒之后，疤脸承认杨歌是被赵家父子谋害了，尸体沉入了水库，不过具体哪个水库还没确定。” “他没说？” “不是没说，而且刚想说时，就被赵瑞龙的电话给打断，害怕疤脸警觉，孙主任也就没再追问。”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看向孙连城，“丽阳县有几个水库？” “三个。”孙连城紧张道：“祁处长，能不能把我先安排走。” “你想去哪？” “只要不待在吕州，去哪都行，我不想做下一个杨歌。” 怕死是人类得本能。 杨歌算是前车之鉴，孙连城这时想躲起来，祁同伟完全能理解。 而且，关键证据近在咫尺。 三个水库不算多，只要有专业潜水员配合，很快就能找到杨歌尸体。 孙连城可以功成身退了。 “嘟嘟嘟……” 也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祁同伟吗？” “我是。” “我是省委肖自在。” “肖部长。” “嗯，告诉你一件事，你别激动。” 别激动？ 他这么一说，祁同伟反而慌张了起来。 “究竟什么事？” “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牺牲了。” 祁同伟愣了三秒后，捧腹大笑，“不可能，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呢，这个玩笑不好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今早七点左右，梁书记在散步时碰到三个落水的孩子，他没有犹豫，跳水救人。” “三个孩子都被他一一送上了岸，他自己却再没爬上来。” “岸上有一个礼盒，是一支钢笔，我想……应该是送给你的。” 第147章 两面复杂梁群峰 祁同伟拿着手机，感觉天旋地转，很多种情绪涌上心头。 梁群峰去世了？ 牺牲了？ 还是连救三个落水儿童牺牲了？ 怎么可能？ 他可是汉东省的政法委书记啊！ 那么一个揽权又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救人，而牺牲自己呢？ 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祁同伟颤巍巍掏出一支烟。 这烟还是梁群峰昨夜留下来的。 点燃后，猛吸一口，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 昨夜还在一起吹牛打屁的老梁就没了？ 不可能。 肯定是搞错了。 “祁处长你在听吗？” “在的，肖部长。” “梁书记留下来的礼盒应该是给你的，要不找个时间，你来取一下。” “好。” 礼盒里的钢笔，跟了梁群峰二十多年。 昨夜他就想送给祁同伟。 不过祁同伟没要，还说梁群峰抠抠搜搜，送个东西都不大气。 现在想想，莫名有些酸涩。 怎么说呢？ 这种感情太复杂了。 祁同伟恨梁群峰，可也感激梁群峰。 最关键的是，梁群峰是救人牺牲的，再多的恨意，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肖部长，我今天会回京州一趟。” “好，肖书记已经在着手后事了，他也想见见你。” “知道了，大概下午到。” 挂掉电话，祁同伟面色惨白。 见状，林恩恩担忧问道：“祁处长，怎么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我马上要去一趟京州，这里先交给你们，一定注意安全。” “那我呢？”孙连城焦急道。 “你和我一起去京州。” “太好了。”孙连城长舒一口气，“感谢祁处长。” 祁同伟想了想，又拨通了翟静春的电话，让他多派几个同僚过来支援。 顺便再找两个潜水员。 电话打完，再次看向陆亦可，又一次叮嘱道：“小陆，和赵立春的斗法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最迟傍晚，检察院的同僚会带着潜水员过来支援，找尸体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对了，去水库时，避开眼线，最好选在深夜，我明儿就回来，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收到。” 嘱咐完陆亦可，又看向林恩恩，“你也一样，别占着会一点拳脚就毛毛躁躁，确定尸体在哪后，先别急着打捞，一切都以自身安全为主。” “收到。”林恩恩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该说的都说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祁同伟不再逗留，带上孙连城，又找上高育良，向京州出发。 当高育良得知梁群峰去世后，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黑色镜框下的双眸，红了一圈。 他是梁群峰点的将，对他来说，这就是知遇之恩。 文人最看中什么？ 恩情！ 哪怕高育良是一匹良驹，可没有梁群峰的引荐，他也是一块被抹布盖住的黄金，永远无法发光发亮。 一路无言。 三人来到京州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毒辣的阳光下，祁同伟没感觉到一点热。 梁群峰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太平间。 遗容不是很好看，因为被水泡过，肚子鼓鼓的，脸上皮肤褶皱在一起。 与之前的政法委书记判若两人。 周围哭泣声不断。 尤其是梁璐，她趴在尸体前，已经哭晕了好几次。 高育良楞在原地，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祁同伟似乎也被这悲伤的气氛感染。 莫名的堵得慌。 “老梁……” 冲着安静的尸体，祁同伟轻轻喊了一声，酸涩不停涌上心头。 他不知说什么好。 最起码，他觉得梁群峰不应该这样死去。 他还有很多事没和zy交代。 也没有得到自己的原谅。 他怎么就这样死去了呢？ 他昨日还说，等退下来之后，要每天锻炼，争取活到一百岁，熬死肖鸿运。 可肖鸿运还好好的，他却没了。 最让祁同伟诧异的是，这个老家伙自私了一辈子，最后竟然为了救三个孩童，搭上了性命…… 不应该这样。 梁群峰也不是这样人。 两世为人，祁同伟以为自己对梁群峰是相当了解。 如今看来，他还是错了。 原来，他并不了解这个老头…… 也就在这时，身着白衬衫，黑西裤的肖鸿运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祁同伟肩膀。 递来一个礼盒。 是梁群峰昨夜没送出去的那个…… “同伟，这应该是梁书记给你的，里面还有两句话。” 祁同伟一惊。 不是一句话么？ 接着，又一次打开礼盒，熟悉的钢笔，以及熟悉的字迹。 “赠：小友祁同伟” 拿起钢笔。 赫然发现，礼盒底部还有一张细小的纸条。 纸条上也有一行字。 “赠：年少时的自己，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 祁同伟不停深呼吸。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梁群峰为什么会舍了性命营救三个孩童。 原来，这老头找回了年少时的自己。 昨夜吹牛打屁时，梁群峰也说过，看今日的祁同伟，就像看昨日的自己。 这老家伙，也年少轻狂过。 鲜衣怒马过。 只是在官场沉浮一段时间后，失去了初心，丢失了年少的自己。 当他找回那个少年后，舍身救人也就理所当然了。 “同伟，找个地方聊聊。” “好。” 跟着肖鸿运，祁同伟来到了户外。 夏日仍未过去。 蝉鸣声依旧不断。 躲在梧桐树下，祁同伟点了递给肖鸿运一支烟。 “早戒了。”肖鸿运摆摆手。 “这烟是梁书记昨夜留给我的，确定不来一支？” 闻言，肖鸿运犹豫片刻，还是接过烟，点燃。 烟抽到一半，肖鸿运轻轻叹了一声。 “世事无常，几天前梁书记刚找过我谈话，说什么要退居二线，还劝我一起去zy，把个人问题交代清楚，可想不到，这老小子坑了我，他自己手一甩，争取了一个好名声，没了。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去zy交代问题，老狐狸玩得真溜啊，不佩服都不行。” “这话他也和我说了。”祁同伟轻声道：“昨天，梁书记去过吕州，和我也说了很多。” “我知道。”肖鸿运没有意外，“老小子说了，他很看好你，说你将来的仕途，不会比他低。” “没其他的了？” “有。”肖鸿运苦笑一声，“他说，你是大才，他要是提前退了，让我多帮衬你一点。” 一语成谶。 梁群峰不是提前退了，是直接没了，肖鸿运站起身，“同伟，我原本打算这两天去zy，不过考虑到你在和赵立春打巅峰赛，我打算推迟一段时间。” “推迟？” “恩。”肖鸿运挺直腰板，“去zy前，我想给你撑撑腰，为了梁书记，为了余幼薇，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吕州百姓！我现在还是汉东一把手，有困难，直接说！” （ps：今儿收到好多礼物！感谢！） （希望各位童鞋所过皆有春风，所遇皆是良人。） 第148章 爱意随风起 梁群峰离开了，肖鸿运又站了出来。 再加上铁证即将落实，赵家父子已然成了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蝉鸣声不止。 殡仪馆外的人也越来越多。 到了晚上，整个殡仪馆外，密密麻麻全是人。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汉东的官员，以及商业大佬。 他们有人捧着花。 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偷偷抹眼泪。 有人愕然。 有人偷笑。 怎么说呢。 梁群峰是个多面人物，你可以说他坏，可以说他揽权，可以说他搞政治小集体，甚至可以说他排除异己。 但不可以否认，他对汉东这些年来的发展功不可没。 很多大型工厂和商会，都是他从其他地方引进到了汉东。 这些年呢，也发掘不少人才。 高育良就是其中之一。 总体来说，功和过都相当明显。 不过生命最后一刻，他的形象是高大的，以一己之力，拯救了三个孩童，三个家庭。 形象瞬间立了起来。 “轰隆！” 一声惊雷。 燥热的天越发闷热。 祁同伟抬起头，伸出手，几滴雨水落了下来。 一阵晚风掠过。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原本守在殡仪馆外的商人政客，纷纷找地方躲雨。 祁同伟站在屋檐下，微微出神。 “嘟嘟嘟……” 手机声响起。 祁同伟平复心情，按下通话键。 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的声音。 “同伟，你在哪？” “京州。” “那梁书记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就是为这事，才从吕州赶到了京州，说实话，挺意外的。” “你好像有点难过诶。” “为什么这样说？” “不为什么，听你说话，就能感觉到情绪有些低落。” “是有一点。”祁同伟坦然承认，“怎么说呢，我和梁书记确实有过节，可那都过去了，后来他找过我，向我道过歉，也希望我能原谅他，不过我都拒绝了！现在想想，自己心胸好像有点窄了。” “同伟，那不是你的问题，换做是我，也一样。毕竟你受过的那些伤，也是真实存在的。再说了，你不是圣人，原谅两个字，并没有那么容易说出口。” “嗯。”祁同伟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梁书记这次真的很勇敢。” “同感，一个快六十岁的人，有勇气下水捞上来三个孩子，确实了不起。”钟小艾停了一下，继续道：“对了，我父亲这两天会去汉东。” “钟主任？” “嗯，父亲这次去汉东，就是代表政治部吊唁梁书记，再怎么说，他也是救人时牺牲的。” “理解。”祁同伟想了想，又轻声问道：“小艾，你能一起过来吗？” “怎么了？” “想你了。” 钟小艾愣了一下，接着窃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了？” “有吗？” “有。” 祁同伟沉默两秒，接着道：“梁书记的经历告诉我们，人生苦短，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所以呢？” “爱要说出口。”祁同伟把身子往墙角靠了靠，避开袭来的风雨，“小艾，好想你。” 祁同伟不是善于表达爱意的人。 可从遇见高小琴的那一刻开始，不知是负罪感，还是怎么的，他的脑海里都是钟小艾身影。 爱意随风起。 愈发强烈。 “好，我看这两天有没有时间，如果可以，我会和父亲一起去汉东。” “嗯。” 挂断电话，祁同伟面向屋檐外的风雨，不自觉紧了紧衣服，感觉有些冷。 也就在这时，祁同伟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赵立春。 他在秘书撑的伞下，刚从殡仪馆出来，面无表情。 发现祁同伟后，停下了脚步。 两人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在赵立春的眼神中，祁同伟察觉到了一抹狠厉，犹如困兽最后时的眸光。 就这样，双方对峙了几秒后，赵立春大步离开。 速度太快，后面撑伞的秘书差点没跟上。 莫名的，祁同伟紧张了起来。 和赵立春的斗法，已经接近尾声，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大意。 他是重生者。 见过很多大风大浪。 也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野兽最有威胁的时候，就是他临近死亡的时刻。 此刻的赵立春，已然就是那只野兽。 死之前肯定会反扑。 …… 翌日。 大雨没有停。 这场雨不仅京州在下，吕州也一样，那里的雨甚至更大。 一大早，祁同伟便接到了陆亦可电话。 “祁处长，有好消息。” “找到杨歌的尸体了？” “嗯，具体说，是找到了一具被锁在铁笼里已经腐烂的尸体，身份暂时不能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就是杨歌。” “打捞上来吗？” “还没，雨太大，尸体还被铁笼困住，打捞有难度。” “我知道，先盯着那个水库，别打草惊蛇，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好，收到。” 挂掉电话，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杨歌的尸体找到了。 只要把尸体打捞上来，由法医确认了身份，再加上疤脸喝酒时的口供，这就是铁证如山。 赵家父子在吕州只手遮天的时代，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防止意外的出现，祁同伟还是向顾锦花说明了情况，又和肖鸿运叮嘱了一声。 一切处理完毕，叫上陈海，再次向吕州出发。 “轰隆！轰隆！” 一路上惊雷不断。 陈海开着车，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看向窗外，咒骂两句。 心情似乎很差。 “怎么了？不开心啊？” “有一点。”面对自己的老学长，陈海没有藏着掖着，不甘道：“昨天我接到了裴学姐的电话了。” “那不是好事吗？” “好事？”陈海苦笑一声，“裴学姐说了，她打电话过来，就是和我分手。” “为什么？” “她说我不够成熟。”陈海点燃一支烟，侧头看着祁同伟，“老学长，你觉得我成熟吗？” “带着情绪开车，确实不成熟。” “我不是说这个。” “那个说哪个？” “我说的是……” 陈海话还没说完，就听“哐当”一声，车轮撞到了路牙上。 右前胎报废。 “学长，对……对不起。” 祁同伟看向蠢萌的陈海，无奈地摇摇头，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裴静眼光没问题。 两人智商相差太大，在一起确实不合适…… “别愣着了，下车。” “干嘛？” “换备用胎。” 就在两人下车之时，一辆摩托车，顶着大雨，反方向擦肩而过。 祁同伟立刻回头。 只是一眼，他已经认出了摩托车上的那个人。 花斑虎…… 第149章 疯狂赵瑞龙 特殊职业的人，携带特殊气息。 像屠猪宰狗之辈，身上总是带着杀气，一般小动物见到他们，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花斑虎也一样。 他之前就是雇佣兵，后又从事杀手的工作，哪怕乔装打扮，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也很难被掩盖。 祁同伟也非常人。 前世他和花斑虎有一面之缘，就是这一面之缘，他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大雨依旧。 祁同伟回头。 看着飞驰而过的摩托，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 只是有些奇怪。 按照道理说，花斑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走出城的方向。 要知道，祁同伟和陈海是向吕州走。 花斑虎呢。 他是反道。 这也就意味着，他刚从吕州出来，至于去哪，祁同伟就不知道了。 “学长，看什么呢？”陈海拿着工具，开始更换备胎。 不过他比较笨拙，换了半天，只取了几个螺帽下来。 祁同伟回过神。 怎么说呢，花斑虎离开吕州，总比待在吕州好。 这样一个人物，太危险了。 再看陈海。 此时他拿着备胎，满脸都是泥，双眸中泛着窘迫。 “陈海，换一个备胎这么难？” “学校没教过。”陈海委屈道：“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会爆胎。” “算了，到一边去吧。” 一个陈海，一个侯亮平……祁同伟都懒得说这两个学弟了。 在学校时，汉东三杰。 出了学校，这二人除了有正义感，几乎看不到长处。 侯亮平吃成了气球。 陈海化身恋爱脑。 当然，祁同伟并不鄙视恋爱脑，只是陈海想着裴静时，整个脑袋就像装了浆糊。 好好的一辆车，也能开到爆胎。 爆胎后还不会换备胎。 不服不行。 最后还是祁同伟动手，换上了备胎。 备胎换好，身上也湿完了。 回到车内，祁同伟第一件事就是把陈海赶到副驾驶。 接下来的路，他要自己开。 靠在副驾驶位上，陈海还有点小委屈，“学长，刚刚只是个意外。” “意外只有一次，我也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再爆胎……咱俩只能叫救援了。”想了想，祁同伟又补充道：“这么大的雨，就算叫救援，也未必有人过来帮忙，你……不要捣乱。” 说完，自己启动车辆。 一路风雨。 到了丽阳县的招待所时已经是下午。 陆亦可已经在等候。 看见湿漉漉二人时，露出诧异神色。 祁同伟不想解释什么，简单洗了一个热水澡后，进入到了正题。 “小陆，沉尸的水库在哪？” “就县政府后面的那个水库，据我了解，十年前那个水库还是一个矿坑，后来矿坑荒废了，变成了水库，里面的水很深，足足有十多米，想把杨歌的尸体打捞上来，估计需要一些时间。” 祁同伟点点头，“现场有人盯着吗？” “有，林恩恩带着几个同僚，还有两个潜水员，一直守在那里。” “好。”祁同伟看了一眼窗外，“就趁着这场大雨，把尸体捞出来。” “现在？” “不能等了，就是现在。”祁同伟略带担忧道：“如今的赵立春，就是一只困兽，非常危险，打捞尸体时不能惊动他！” 说实话，祁同伟担心夜长梦多。 现在是特殊时刻。 万一赵立春狗急跳墙，那就不好玩了。 “懂了。”陆亦可点点头，“我这就通知林恩恩，让她着手打捞尸体。” 话音刚刚落下，手机响了起来。 陆亦可愣了一下。 好似心有灵犀，电话就来自林恩恩。 接通后。 是一连串的嘈杂声，陆亦可还没来及说话，电话直接断线。 “出事了。” 祁同伟感觉不妙。 “什么事？” 陆亦可有一丝迷茫。 “走！” “去哪？” “水库！” 来不及多解释，祁同伟又一次发动车辆。 陆亦可和陈海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可还是本能地上了车。 …… 另一边。 县政府后山水库。 赵瑞龙亲自坐镇。 疤脸和苟一深待在两侧。 几十名社会闲散人员，加上十个吕州市局的警察，将林恩恩一行几个检察官还有两个潜水员，全部控制了起来。 赵瑞龙撑着伞，俯视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水库，又看了一眼林恩恩，十分不屑。 “特么的，你们检察院是想整死我啊！” “想捞杨歌尸体，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说过，这里是吕州，我赵家的地盘，你们怎么就不听呢。” “你说，现在怎么办？” “人家杨歌就想待在水底，你们一来，我又得给他搬家，难道就不能为他考虑一下吗？” “死者为大，非要折腾，累不累？” “想要尸体是吧，行，一会儿我把尸体捞出来，再送到炼钢厂，把他溶成渣，这样你们就开心了？” “一群不省心的玩意。” 说完，赵瑞龙看了一眼疤脸。 疤脸秒懂。 带上两个人，换上潜水设备后，沉入了水库。 水库藏尸已经不保险了。 对于赵瑞龙来说，要想彻底和杨歌失踪撇清关系，只能把尸体送去炼钢炉。 他能做到。 所以也绝对自信。 “赵瑞龙，当着我们检察官的面，你还在销毁罪证？”林恩恩被人按在地上，脸上都是泥巴，一双眼眸充满不甘和愤怒。 “检察官？什么检察官？哪里有检察官？”赵瑞龙笑了，“苟局长，你看见了？” “没有。”苟一深摇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瑞龙，你……” “别说话，省点力气，等我把尸体处理完毕，自然会放你们走。” “你就不怕我去省里告你？” “告我？证据呢！说句不好听的，想要我赵家父子死的人多了！可往往啊，都是别人先死！” “你会遭报应的。”林恩恩咬着牙。 “你一个检察官，不信法律，信报应，没搞错吧。”赵瑞龙目视着林恩恩，“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没有脑子，一个月几百块钱，玩什么命！还有，这里是吕州，我赵家坚如磐石，没人可以撼动。” 说这话时，赵瑞龙一脸自信。 林恩恩只是嗤笑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等着，祁处长会将你绳之以法的。” 赵瑞龙眯起眼，“祁同伟？收拾我？就他？也配？” 第150章 真格的来了 正值下午，天空乌云密布。 大雨没有停歇的意思。 以林恩恩为首的五名检察官和两个潜水员，全部被赵瑞龙的手下控制住。 市局的苟一深就在一旁，却熟视无睹。 就像外界传闻的那样。 吕州的天是黑的。 敢在警察面前，把检察官控制起来，也只有赵瑞龙这个疯子能干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之前潜入水库中的疤脸，还有几个手下，也都浮了上来。 和他们一起上来的，还有一具已经烂到不成型的尸体。 林恩恩知道那是杨歌。 可她却无能为力。 一旦杨歌的尸体被销毁，赵家父子依然能够逍遥法外。 不甘。 她十分不甘。 “怎么？不甘心？”赵瑞龙笑了，“没事，一会儿你回去告诉祁同伟，他想玩，老子奉陪到底。” 说完，哈哈大笑。 又是一声惊雷响起。 两束车灯，由远及近在雨中行驶了过来。 赵瑞龙撑着伞，转过头，眯着眼。 “来的好。” 接着转头对疤脸道：“把姓杨的尸体装进麻袋。” “好嘞。” 疤脸应和一声，捏着鼻子，将杨歌腐烂的尸体，塞进了提前准备好的麻袋。 祁同伟踩下刹车。 看着水库边缘密密麻麻的人群，拿上伞，点燃一支烟，大步走了过去。 陈海和陆亦可跟在其后面。 泥泞路并不好走。 不过祁同伟每一步都很果决。 赵瑞龙则是一脸阴笑。 手底下那些人，也都拿着钢管，全部围了过来，密密麻麻不下五十人。 这些人都是赵家养的走狗。 也可以称为吕州的黑恶势力。 身为吕州公安局的局长苟一深，则像一条狗一样，隐匿到了人后。 “祁处长，尸体，尸体……杨歌的尸体就在那个麻袋里。” 林恩恩嘶吼着。 “把我的人先放了。”祁同伟目视着赵瑞龙。 “我说不放，你不会想打我吧？”赵瑞龙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祁同伟，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梁群峰没了，我倒想看看，今天还有谁能给你撑腰。” “是吗？”祁同伟的目光从赵瑞龙身上，落到了苟一深的身上，“苟局长，别藏了，有人找你。” 苟一深颤颤巍巍露出头。 看了一眼赵瑞龙后，小心翼翼走了过来。 “谁找我？” “肖书记。”祁同伟将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 赵瑞龙愣了一下。 苟一深也愣了。 咽了咽口水，双腿发颤道：“哪个肖书记？” “接了你就知道了。” 苟一深停顿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将手机放到耳边。 随后脸色苍白。 “肖书记，你听我解释，我们市局……” 苟一深再傻，也察觉到事出反常必有妖。 肖鸿运在电话中只说了一点，让他不要参与此事，带着市局所有人，立刻、马上……到省厅接受调查。 迟一步，让他好看。 不信可以试一试。 没有过多解释，肖鸿运挂断电话。 苟一深面如死灰。 “天塌不下来，不用慌慌张张。”赵瑞龙瞥了他一眼，安慰道：“这里是吕州，我们赵家才是王。” “赵公子，对不起，省委肖书命令我们市局所有人去省厅，我就不逗留了。” “你敢！”赵瑞龙一把揪住苟一深的衣领，“你小子敢走一步，将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苟一深打断道：“赵公子，我真的不能再待这里了，见谅。” 说完，挣脱赵瑞龙的手，带着市局的人灰溜溜离开。 看着苟一深的背影，赵瑞龙开始骂娘。 “草特娘的，又一个反骨仔。” “真以为我们赵家没落了？” “我今天就让大家知道，我赵瑞龙依旧是吕州的王！”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逐渐小了下来。 赵瑞龙扔掉雨伞，面色狰狞。 接着他一挥手，现场的混混们，在疤脸的带领下，全部做好战斗准备。 “祁同伟，你以为没有市局的人，我就收拾不了你了？” “这里所有人都是我赵家亲信，今天我不仅要处理掉杨歌的尸体，还要你好看。” “呦，我好害怕。” 祁同伟冷笑一声，“让我好看，来啊！” 气氛愈发紧张。 陈海已经按住了腰间的法器，一旦动手，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也就在这时，一发照明弹升空。 水库的上方传来了直升机声。 混混们面面相觑。 还没搞清怎么回事，身着迷彩服，手持真枪实弹的士兵，已经形成了包围圈。 赵瑞龙一惊。 “祁同伟，你……你调动了警备区的部队？” 祁同伟没有说话，淡漠地关注着周围。 一个个面容刚毅的士兵，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这种气场是军人独有的。 庄严、巍然、不可撼动。 疤脸一众人等，都是黑恶势力培养起来的混混，可在军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或许就是血脉压制。 就在疤脸手足无措时，厉声响起。 “放下武器！” “就地趴下！” 肩扛两杠一星的少校，迈着军姿，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平时嚣张跋扈的混混们，没有一个犹豫的，扔掉钢管，老实地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你好，祁处长，我是孙有胜，奉顾司令员的命令，特来协助你办案。” 祁同伟立刻回了一个军礼。 “感谢顾司令，感谢孙营长。” 谋定而后动。 祁同伟可不是莽夫。 来水库之前，他已经和肖鸿运、顾锦花二人通过电话。 为了将赵家父子一网打尽，肖鸿运和顾锦花一致决定，由驻扎在吕州的警备区部队协同办案。 接着就联系了军区司令员顾锦华。 这也是祁同伟的底气。 有部队坐镇，别说赵瑞龙，就算是赵立春过来，他也照干不误。 “孙营长，麻烦将这些涉黑人员，全部带了省里，赵瑞龙我要亲自带走。” “好。” 孙有胜收到的命令，是协助祁同伟行动。 祁同伟说，他来执行。 面对肃杀的军人，包括疤脸在内，没有一个小混混有多余的动作，全部低着头，乖乖配合着被押走。 杨歌的尸体也被带走。 接下来，只要法医证明他的身份，赵家父子便可以结束罪恶的一生了。 雨过天晴。 一束阳光穿过云层，落到了祁同伟脸上。 赵瑞龙被陈海铐了起来。 他没有反抗，双眸猩红，恶狠狠地盯着祁同伟…… 第151章 一道光 “祁同伟，你别后悔。”赵瑞龙双手被拷后，依旧不老实，“等着，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这个时候还想威胁我？” “呵呵呵。”赵瑞龙的笑声越发阴冷，“我说了，别后悔就好。” “废什么话，走！”陈海忍不了了，猛推了一把赵瑞龙。 赵瑞龙没有搭理陈海，目光依旧盯着祁同伟，“记好，你肯定会后悔了。” 这次抓捕行动，经过了肖鸿运和最高检的同意，在确定杨歌尸体身份前，一切还处于保密阶段。 害怕夜长梦多，祁同伟众人连夜撤离吕州。 “祁处长，你真厉害！”坐在车里，林恩恩竖起大拇指，“说实话，你抓捕赵瑞龙的那一刻，身上都有光。” 林恩恩家世不差，也见过很多出色的少年，可唯独祁同伟给她的感觉是不同的。 年轻，勇敢，思维敏捷。 十分完美。 更加好奇的是，这么年轻的少年，是如何让政法委书记为他保驾护航？ 又是用什么手段，竟然能调动部队？ 满满的神秘色彩。 越神秘，越稀罕，小姑娘看向祁同伟时，满眼都是崇拜。 祁同伟也知道她的心思。 轻声道：“我身上没光，有光的是一个叫钟小艾的女生。” “钟小艾？她是谁？” “女朋友。”祁同伟坦然道：“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是她给了我一往无前的勇气。” 林恩恩愣了一下，有些失落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完美。”祁同伟脱口而出道：“在我心里，她是完美的。” 作为穿越者，祁同伟不喜欢搞暧昧。 喜欢就是喜欢。 不喜欢也不会给人误会。 说清楚就好。 “哦……”林恩恩深吸一口气，“那祁处长的女朋友，一定很漂亮，也很幸运。” “幸运的是我。” 祁同伟轻轻嘀咕了一声。 接着看向漆黑的夜，若有所思…… …… 两日后。 雨过天晴。 汉东变天了。 梁群峰舍身救人，已经被定义成了烈士，追悼仪式定在了8月25号举行，也就是后天。 届时，不仅汉东的官员会参加追悼仪式，zy政治部主任钟正国，也会前来吊唁。 这是其一。 其二，赵瑞龙被捕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汉大帮众成员都开始人心惶惶。 赵瑞龙是谁？ 赵立春的独子！ 他被捕，也就意味着赵立春这棵苍天大树，即将轰然倒塌。 更关键的是，zy派最高检来人了，还成立了专案组。 带队的正是顾锦花。 这是真正的利剑。 剑身上等同刻着zy两个字。 这把剑斩谁？ 汉东官员心知肚明。 这次能成立专案组，主要得益于杨歌的身份真相大白了。 再加上疤脸之前喝酒时的录像，杨歌的冤案，即将沉冤昭雪。 政治嗅觉灵敏的官员，已经开始和赵立春撇清关系了。 大有树倒猢狲散的感觉。 作为最大功臣的祁同伟，却莫名有些心慌慌的感觉。 好像哪里不对。 忽然间，他又想到一个人。 花斑虎。 第二次去吕州时，大雨磅礴中，他和花斑虎擦肩而过。 如今赵家已然成了秋后蚂蚱，那花斑虎又去了哪里了呢？ 这个人太重要了。 他就像一把带毒的匕首，有一剑封喉的能力，必须防着。 思虑再三，祁同伟还是找到了专案组。 正好，顾锦花也想找他。 “同伟，怎么了？感觉你的气色不太对。” “顾检察长，我想到一个人，很危险的人。”祁同伟如实道：“据我所知，赵瑞龙和一个叫花斑虎的雇佣兵一直有密切往来，就在前几天，我见过花斑虎，那时他正离开吕州，可惜我的车坏了，没法追。现在想想，这人是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你在担心什么？” “狗急跳墙，如今赵立春已然是只残血困兽，我不确定他在伏法前，会不会张口咬人，尤其……明儿小艾和钟主任都会过来。” 顾锦花摇头，“同伟，我借赵立春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钟家人下手，倒是你……” 后面的话，顾锦花没说透。 祁同伟懂。 都懂。 换一句话说，赵立春就算穷途末路，就算想发泄心中的邪火，也得挑对象。 钟家人他惹不起。 别问为什么。 真要对钟家下手，他家的蚯蚓都得挖出来，从中间劈两段。 而且花斑虎也不是傻子。 给他120万，他敢干掉侯亮平，因为在他眼里，侯亮平不过是挣钱的筹码，和其他人没两样。 可钟家人不同。 把120万换成120亿，他都不敢对钟家人扣动扳机。 若钟家人出了事，那120个亿也就和冥币差不多，根本没机会花。 不敢动钟家，不代表不敢动祁同伟。 如果花斑虎真藏在汉东，又在为赵家做事，那么目标只有一个。 祁同伟！ 也就在这时，瞿静春匆匆赶来。 “顾检察长，经过dna对比，可以确定从丽阳水库打捞上来的尸体，就是杨歌，接下来该怎么办？” “抓人。” “谁？” “赵立春！”顾锦花正色道：“证据已经确凿，该请这位大老虎来检察院坐坐了。” “好，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顾锦花叫住瞿静春，又看向祁同伟，“你也去，顺便打探一下那个花斑虎下落。” “好。” …… 另一边。 吕州。 似乎意识到什么，赵立春走出书房，把赵小惠叫到身边。 “小惠，该来的，终将来了，对不起啊，父亲连累你了。” “爸，别这么说，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早就来不及了。”赵立春长叹一声，“顾锦华备战区的三个营，从上个星期就一直待在吕州，有他在，咱们插翅难飞。” 赵立春傻吗？ 他可不傻。 如果有机会逃，他早就逃了。 钟家没给他那个机会。 从发现苗头开始，他已经被顾锦华盯上，只要敢逃，来抓他的不是警察，而是部队的军人。 逃跑这条路已经彻底堵死。 想都不要想。 事到如今，赵立春没有挣扎的气力，只是担忧地看着赵小惠，“孩子，我后悔啊，后悔没让你像老大和老三一样定居国外，把你和瑞龙留在身边，就是害了你们。” “爸，别说这种话，咱们一家人谈不上连累，这次翻车，咱们认。”赵小惠咬着牙，不甘道：“放心，我已经联系过大姐和三妹，她们会想办法救我们，就算救不了我们，她们也会让祁同伟陪葬。” 赵立春没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来到窗台。 省检察院的车辆刚好停下…… 第152章 神出鬼没花斑虎 95年8月23日。 下午五点。 赵立春以及二女儿赵小惠被同时戴上手铐。 “花斑虎在哪？” “祁处长，你怕了？”赵小惠冷笑道：“原本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我们赵家栽在你手上，你觉得，你还能平平安安吗？” “说出花斑虎下落，算你们戴罪立功。”瞿静春提醒道。 “不知道，也不想说。” 赵小惠十分平静。 她很清楚，以她这些年干的事，无论说不说出花斑虎的下落，都难逃极刑。 认命了。 赵小惠什么都不肯说，瞿静春又看向赵立春，“赵书记，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珍惜啊！” “瞿检察长，就你还不配审问我。”赵立春面无表情道：“你们省检察院若不是有zy撑腰，根本动不了我，要问话，让zy的人来问。” 瞿静春虽然不是省委常委，可大小也是个副部级干部，被赵立春怼了一家伙，整个脸色都黑了下来。 虽然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怎么说呢。 别看赵立春是阶下囚，可说的都是实话，没有zy撑腰，省检察院确实很难扳倒他。 “赵书记，既然不想说，那就走吧。” “等一下。”赵立春侧头看向祁同伟，“小子，春风得意啊。” “为人民服务罢了。” “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今天的我，也许就是三十年后的你，权力迷人眼，别把自己看的多么清高。” 权力迷人眼？ 这话祁同伟不反对。 官场上，一步一个台阶。 每一个台阶，都充满了形形色色的诱惑，越到高处，落脚点越少。 就像梁群峰说的那样。 谁年少时，还不是一个充满抱负的有志青年呢？ 可在权力面前，很多人都渐行渐远，忘记了初心，成为了一具傀儡。 赵立春如此。 当年的祁厅长也如此。 重活一世，祁同伟不能保证什么，可他清楚现在需要什么。 公平正义。 无愧于民。 无愧于心。 无愧于一直看好他的那个女孩儿。 …… 翌日。 8月24号。 省检察院。 “瞿检察长，谢谢你的配合，这次行动，我会如实向zy汇报，将来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功劳。” “顾检察长客气了，这都是我的分内工作，要说谢，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和zy给我们省检察院撑腰，我还真没底气和赵立春叫板。”想了想，瞿静春又继续道：“话又说回来，这次祁同伟同志表现英勇，他才是第一功臣。” 顾锦花轻轻一笑。 这个老登真识相。 “对了，zy今儿来通知了，我得把赵立春带到京城，这里的后续工作，就交给你了，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肖书记，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顾检察院放心，赵立春伏法，其他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来处理。” “还有一个事儿，那个叫花斑虎的，一定把他揪出来。” “我已经通知了省厅和市局，只要花斑虎敢露头，他就一定逃不了。” 瞿静春可不是傻子。 其中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搞不定花斑虎，祁同伟随时随地都有危险，若祁同伟出了事，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功德，都会打水漂。 谁不想更进一步呢？ 等顾锦花离开后，瞿静春马不停蹄来到第三检察部，找到祁同伟。 “同伟，zy专案组已经带着赵立春回京城了，花斑虎还没找到，接下来这段期间，你就低调一点，没事别到处晃悠。” “怎么？怕我露头就被秒？” “花斑虎的资料你比我清楚，他真要秒你，也是分分钟的事。” “谁的意思？” “我和顾检察长都是这个意思。”瞿静春意味深长道：“同伟，我是真羡慕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大佬为你保驾护航……你呀，就乖乖听话，等公安部拿下花斑虎之后，你再露面……对你，对我，都好。” “明儿就是梁书记的追悼会了。” “你想去？” “想去。” 梁群峰牺牲后，祁同伟的思维，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人不能看一面。 无论别人，还是自己。 重生以来，很多时候，他都在为曾经的祁厅长叫屈，叫冤。 可仔细想想，也不冤。 陈海成为植物人是他干的。 以权谋私也是他干的。 包庇老乡强暴她人也是他干的。 和赵瑞龙狼狈为奸也是他…… 人往往看不清自己问题。 在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把这些错误，归咎于梁露和梁群峰身上。 梁群峰牺牲了，他反而看开了。 如果……当初的祁厅长意志够坚定，信仰够虔诚，会不会不一样呢？ 这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不过，祁同伟还是想送梁群峰最后一程，就当和过去告一个别。 “嘟嘟嘟……” 也就在这个时候，瞿静春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一眼来电，疑惑地皱眉。 按下通话键。 “李局长，怎么了？” “什么？有人在岩台市看见花斑虎？” “确定？” “通知省厅！” “……” 挂掉电话，瞿静春疑惑不解地看向祁同伟，“通缉文件发布下来后，有人在岩台市见到过花斑虎。”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岩台市？确定是岩台市？” “李清水局长这样说的。”瞿静春摇摇头，“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出在……” 不等他把话说完，祁同伟拿上车钥匙，像疯了一样，跑出了检察院。 强烈不祥的念头，充斥整个胸腔。 油门踩到底的同时，立刻给王华去了一个电话。 “老大……” “别说话，听我说。”祁同伟紧张道：“现在、立刻、马上去我家，把我父亲接走，别问为什么，越快越好。” “我这就去。” 挂掉电话，祁同伟后脊背发凉。 他低估了人心， 一直以来，他以为花斑虎的目标是自己。 错了。 大错特错。 花斑虎对他下手，肯定要付出代价，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退而求其次，待在家里的祁青山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想到这，祁同伟汗毛倒竖。 他不敢想。 只能祈祷。 祈祷父亲无事，祈祷是自己多想了。 半个小时后。 王华的电话，打破了他最后一丝的幻想。 让他沉入地狱…… 第153章 悲情祁同伟 当王华赶到祁同伟家时，白发苍苍的祁青山已经倒在血泊中。 体温还有，脉搏却没了。 祁青山遇害了。 最多也就半小时前。 这场景，让王华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敢擅自动尸体，只能打了110和120电话。 最后，才鼓起勇气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又一个小时。 祁同伟来到现场。 “爸……” 一直坚强的祁同伟，看着血泊中的老人，声音颤抖，双腿发软。 走向老人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他还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连眼泪都没有。 跪在老人身前，握着苍老如枯槁的手，祁同伟嘴巴张张合合，没发出任何声音。 大苦无声。 一旁的王华想开口安慰，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现场沉默的可怕。 就连110和120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就样。 老人手掌上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祁同伟脸色更加惨白。 半晌，王华接了一个电话，小心翼翼走了过来，轻声道：“老大，赵东来来电话了，说在郊区的老林里，发现了花斑虎踪迹，他不敢给你打电话，让我问问你……” 祁同伟缓缓起身。 转过头的那一刻，吓了王华一跳。 只见祁同伟惨白的脸上，一双猩红的眼球，布满了血丝，密密麻麻。 “带我过去！” “好！” 把祁青山的尸体交给110和120后，王华带着祁同伟，向城外的老林出发。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就连烟都没抽。 祁同伟看上去，就像一具冰冷的僵尸，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又是半个小时后。 没想到，号称东南亚第一杀手的花斑虎，竟然栽了。 栽在赵东来手里。 经过一番战斗，花斑虎右肩被赵东来一枪射穿。 走投无路下，只能弃枪投降。 “大陆的公安，果然厉害。”花斑虎虽然缴械投降，可还是一脸不服。 看向赵东来，不甘道：“一对一，你不是我对手。” “去你娘的，你当华山论剑，还一对一，等死吧你。” “别急着让我死，咱们商量一下。” “和警察谈条件？你疯了！” “我没疯。”花斑虎似乎还想垂死挣扎，小声道：“我国外有个账户，两千五百万，把我放了，钱都是你的！” “两千五百万？” “对，两千五百万，你当警察一个月不过几百块，何必跟钱过不去。” 赵东来冷笑一声。 刚想说什么，便发现祁同伟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此时的祁同伟虽然没有说话，可那一双猩红的目光，像是来自修罗道。 让赵东来不寒而栗。 花斑虎不自觉后退一步，“祁处长，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拿钱办事，就像你拿工资上班一样，冤有头债有主，杀你父亲是赵瑞龙的意思，你要报仇，就去找赵瑞龙。” “给我父亲偿命！” 当两人相距不足两米时，祁同伟咬牙嘶吼一声，挥拳放倒了花斑虎。 瞬间，花斑虎栽倒在地，满脸都是血。 接下来的祁同伟就像疯了一样。 扑倒花斑虎后，如同野兽，张开獠牙开始啃咬…… “老大，不要！” “祁处长，冷静一点！” “冷静！” “不要！” 见状，赵东来和王华都是一惊，两人同时发力，都拉不开祁同伟。 直到其余警察加入其中，才勉强将祁同伟从花斑虎身上拽了下来。 “放开我！” “放开！” “……” “我要宰了这个畜生。” 祁同伟被众人按住后，额头青筋暴起，不断咆哮。 瘆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花斑虎身上。 “就是我杀了你父亲，你又能怎样？” “想报仇，来啊！” “我倒想看看，公职人员是怎么报私仇！” “来啊，哈哈哈，废物！” “祁同伟，你就是个废物！” 花斑虎脸颊被扯掉一块肉，疼痛让他也进入狂暴状态。 口中不停挑衅着祁同伟。 他嚣张的态度让在场很多人牙痒痒。 包括赵东来和王华。 可他们又无可奈何。 花斑虎是重刑犯，极刑肯定跑不了，可流程还是得走的。 祁同伟若动了手，害的就是他自己。 浅而易懂的道理，祁同伟不会不知道。 只是，杀父之仇让他失去理智。 他几次想从地上爬起来，都被赵东来众人给按了下去。 花斑虎则在一边大笑。 笑祁同伟无能。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咆哮声变成祈求声。 此刻的祁同伟，就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儿。 直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向他跑去。 “放开他。” “放开他。” “滚，都给我滚！” “通通给我滚……” 钟小艾。 她上前推开众人，心疼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这是她最在意的大男孩。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见到钟小艾，一直把眼泪憋在眼眶中的男人，再也忍不住。 “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撕心裂肺。 钟小艾轻抚他的肩膀。 “哭出来就好了。” “哭出来就好了。” “没事了，同伟，没事了，我来了，我来了……” 钟小艾边安抚祁同伟，边冲赵东来等人挥挥手。 赵东来不敢耽搁，押着花斑虎迅速离开。 上了警车，花斑虎依旧不老实。 “特么的，这个祁同伟属狗的，咬了我一块肉，我……” 话还没说完，王华就是一拳。 这一拳势大力沉。 “艹你娘的畜生，你应该庆幸生在和平年代，否则我一定宰了你。” “吓我？”挨了一拳，花斑虎吐出一口鲜血，不屑道：“不要和我哇哇叫，横竖就一个死，你以为我怕你？废人！你特么就和祁同伟一样，就是废人，有种杀了我！” 王华还想动手，却被赵东来拉住。 “兄弟，他就是想激怒你，没必要和他生气，他现在的嚣张，只是想掩饰心中的恐惧，等吃花生米时，他就哭了。” 听到“花生米”三个字，花斑虎果然安静了。 赵东来说的没错。 杀手也是人。 也会对死亡产生恐惧，花斑虎不断激怒祁同伟，激怒王华，只是在掩饰着心中的恐惧。 这一点，王华也知道。 只是控制不住情绪。 他给了赵东来一支烟，自己又点了一支，心里堵的慌。 “东来，你说老大能扛过去吗？” “扛不过去也得扛。”赵东来颇为无奈，“其实，就算给他手刃花斑虎，失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 再多的痛楚，只能慢慢消化。 时间会治愈一切。 第154章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夜。 昏暗的郊外森林。 在钟小艾身边，祁同伟放声痛哭了一个下午，声音完全嘶哑变形。 祁青山离世。 他便孑然一身了。 钟小艾眼睛红了一圈，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大男孩，只能一遍又一遍轻抚着他的背。 希望能减轻他的痛苦。 …… 转眼三个月后。 赵立春、赵瑞龙、赵小惠、花斑虎、疤脸…… 这些人得到了应有的审判。 可失去的人也不再回来。 …… 十二月初。 天已微凉。 在时间的治愈下，祁同伟回到了工作岗位。 可细心的人不难发现，他瘦了很多，也添了很多白发。 工作中虽然还会嬉嬉笑笑，不过每次到了深夜，都是煎熬。 为此，钟小艾每晚都会给他打电话。 这也是他唯一的心灵寄托。 什么是贤内助？ 不仅在仕途上保驾护航，在生活上同样无微不至。 祁青山离世那段时间，祁同伟彻底乱了手脚，人也差点抑郁。 好在钟小艾站了出来。 就连祁青山的葬礼，也是钟家人着手操办的。 有妻如此。 夫复何求。 …… 又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省检察门口。 祁同伟惯例抽着烟，肥头大耳的侯亮平拎两条红金陵，笑容灿烂。 “学长，这个月发奖金了，我给你买了两条好烟，你收着。” “贿赂？” “不是。”侯亮平笑眯眯道：“就是发奖金了，而且，我已经不再是司法雇员了。” “犯错误，被开除了？” “瞎说什么呢。”侯亮平立刻收起笑脸，正色道：“我已经转正，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检察官了。” “呦，那恭喜了。” “老学长，咱俩就别见外了，我能有今天，全仰仗着你照顾。” “和我没关系，是你自己觉悟高。” “觉悟再高，也离不开你这个领路人。”侯亮平轻笑着道：“说实话，一直以来，学长你都是我的榜样和奋斗目标，你给了我很大动力，也教会我很多东西。” “教会你啥？肥头大耳？胡吃海喝？” “学长，你就别开玩笑了。”侯亮平话锋一转，“对了，我手上最近有个案子，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 “我想想怎么说……” 侯亮平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个案子并不复杂，被告人是叫王强，是个地地道道农民，在一次冲突中，用水果刀杀了当地的一个恶霸，我不知道该怎么量刑，是故意伤害？还是过激杀人？亦或者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 “这种案子，肯定要看犯罪动机，还有犯罪时机。” “我知道。”侯亮平有些为难道：“死者叫刘津，在遇害前，杀了王强家的狗，逼王强喝尿，最后还强暴了王强的哑巴老婆郝萍。如果王强在刘津施暴时反击，失手杀了刘津，还可以定性为正当防卫！可刘津死的时候，强奸已经结束，这时王强动手，已然站不住脚。” “辩方检察官怎么说？” “他也同情王强，不过站在法律角度来说，王强就是过激杀人，逃不过刑法的制裁。” “那你怎么认为？” “不知道。”侯亮平有些迷茫，“正因为如此，我才找到学长你，希望你能给我出出主意。” “那我再问你，死者刘津强奸王强老婆郝萍时，王强在干嘛？” “他……被刘津用狗链子锁住，只能……哎……” “你同情王强吗？” “当然同情。”侯亮平猛吸了一口烟，“王强是个老实人，他老婆郝萍也是老实人，还有一个哑巴女儿，一家子人，命运多舛。” “按照你这么说，刘津是个混蛋，死有余辜？” “我是这样认为，不过一切都得看法律，咱们做公检法的，不能意气用事！我翻看了很多案件，像王强这种行为，大多数都按照过激杀人处理。”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祁同伟认真道：“公检法是为百姓撑腰，哪怕有不完善的地方，我们也应该提出自己的问题和想法，不能卷宗上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别忘了，法律也是为人民服务的。” “懂了，不过……” “怎么？” “辩方检察官‘万棋’不这么认为。” “那个老古董怎么说？” “他个人情感上同情王强，不过他也说了，法律就是法律，同情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祁同伟点点头，“没错，同情是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可往往过激杀人和正当防卫，都是差之毫厘。” “学长，你的意思是……” “辩论。”祁同伟认真道：“如果，你能用正当防卫说服法官，那么，王强就是正当防卫，倘若你做不到，就是你的问题！” “可辩方检察官是万棋诶，辩论方面，他都没输过。” “那又怎么样？都有第一次。”祁同伟拍了拍侯亮平肩膀，“猴子，我很高兴你能保持本心，遇到不公，我不希望你退缩！你是检察官，如果你退了，那你身后的老百姓又怎么办？谁来保护他们？” 侯亮平还想说什么，电话响了起来。 接通后，侯亮平脸色肉眼可见在变白。 挂掉电话后，深吸一口气，盯着祁同伟，哽咽道：“学长，郝萍跳楼了。” “王强他那哑巴老婆？” “嗯。”侯亮平声音颤抖，“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要……” “先别激动，有生命危险吗？” “送……送到医院了，生死未卜。”侯亮平抓住祁同伟胳膊，“学长，帮帮我。” 祁同伟轻轻叹了一声。 帮？ 他肯定会帮！ 身为检察官，就是为人民服务，不过他更希望侯亮平能成长起来。 法律在进步。 而推动法律进步的是检察官。 一个祁同伟做不到。 他也不可能永远给侯亮平撑腰。 更多的时候还得看自己。 “猴子，我手上还有点工作，你先去医院，然后再让人把王强的卷宗送过来。” “好，谢谢学长。” 夜晚。 回到宿舍后，祁同伟便开始研究王强的案子。 卷宗看完后，久久不能平静。 命运专挑苦命人！ 太苦也太可怜的一家人了。 还没来及惆怅，钟小艾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已然是二人的习惯。 从祁青山去世后，每天睡觉前，两人都要通一个电话。 正好。 祁同伟把王强的案子也分享给了对方。 钟小艾沉默片刻。 “同伟，你说的对，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个案子可以当成典型，全国推广。” “有点难。” “我知道。”钟小艾轻声道：“没事，我妈这几天有空，你可以和她一起探讨一下这个案子，她应该能给你建议。” 顾锦花。 最高检专职副检察长…… 如果她能给出建议，对这个案子的定性，应该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第155章 公平正义 翌日。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祁同伟找到侯亮平，两人提着果篮来到了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难闻。 好在祁同伟也习惯了。 推开病房。 全身骨折的郝萍，躺在病床上，颈部打着固定器，身上多处骨折，一双眼眸，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儿。 正是郝萍和王强的女儿，五岁的娟娟。 和郝萍一样，娟娟也是哑巴，看见祁同伟时，身体不自觉往墙角缩，一双眼眸充满恐惧。 “学长，别见外，她的父亲王强就是被检察院和警察带走的，所以他见到穿制服的，会有些害怕。”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酸涩涌上胸腔。 他弯下身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糖葫芦，“娟娟别怕，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来给帮你的。” 娟娟仰着头，看了病床上的郝萍一眼，怯生生躲到侯亮平身后。 侯亮平尴尬地挠挠头，“学长，这个小丫头似乎不相信你。” “她信你？” “信呀。”侯亮平得意道：“这几天，我可是一直跟娟娟朝夕相处的，她知道我是好人。” 说完，转过头看向娟娟，轻声道：“娟娟别怕，这个叔叔叫祁同伟，是个大官，也是个好人，他能帮到你爸爸的。” 大官？ 好人？ 娟娟小小的身体颤了一下，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好像不再那么害怕。 见小丫头放下戒备，祁同伟再次把糖葫芦递了过去，“娟娟别怕，这个糖葫芦可甜了，尝一尝。” 娟娟摇摇头，转身从郝萍的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 “我爸爸是好人。” “别伤害他。” 接过纸条，祁同伟呼吸有点乱。 爸爸？ 从祁青山离开后，他对这个词，就十分敏感。 父爱和母爱不同。 父爱很少念叨，不善于表达，可对孩子的关心，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感同身受。 “娟娟，没事儿，我相信你爸爸是个好人，我也会尽力帮他的。” 这是祁同伟的承诺。 对娟娟的承诺。 这时，一直面无表情的郝萍轻轻转动了一下脖子。 脸色苍白，目光绝望。 这种绝望是来自灵魂深处。 祁同伟懂她。 一个女子，她能放下被关押的丈夫，抛下五岁的女儿，选择跳楼……这已经不能用绝望形容了。 明明这一家人才是受害者啊！ …… 从医院出来，祁同伟找了一个没风的地方，点了一支烟。 侯亮平有些急，“学长，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开庭了，你有没有把握？” “什么把握？” “无罪辩护的把握啊。”侯亮平唏嘘道：“这一家人太苦了，如果王强再背上刑事案件，那么……这个家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 “猴子。” “嗯。” “你是真没拿我当外人啊，怎么？现在就想当甩手掌柜了？” “学长，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哥，亲哥！”侯亮平理所当然道：“这案子我搞不定，辩论方面我也不行，只能你出马了。再说了，娟娟那个纸条是给你的，而且你也答应娟娟要帮她……学长，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谁说你辩论不行的？这小嘴巴不是挺能说的嘛，道德绑架玩的也挺溜！猴子，我之前是不是小瞧你了？” “学长……”侯亮平掏出烟，帮祁同伟续上，谄媚道：“平心而论，我这一辈子谁都不服，就服我的学长。这样吧，只要能给王强辩个无罪，我请吃饭。” “猴子，不缺你的一顿饭，我帮王强辩护，是我觉得他无罪，法不该向不法让步。” “这么说，学长你答应了？” “这事我会和瞿部长说，开庭前的听证会我来辩论。” “听证会你来辩论？” “要不你来？” “不不不……”侯亮平连忙摆手，“学长，万棋是个老古董，他的观点是王强过激杀人，而且之前很多案子都是这么判的，你能赢他？” “对我没信心？” “有，有信心。”侯亮平搂住祁同伟肩膀，“学长，以后你就是我亲爹。” “滚，我可没你这个肥头大耳的儿子。” 一个星期前，钟正国在电话中联系过祁同伟，问他有没有意向去偏远的陕甘历练一番。 祁同伟不傻。 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知道这是钟正国在给他的仕途铺路。 去陕甘历练，苦是苦了一点，可只要熬过那一两年，就等于给自己的政治生涯镀了一层金。 有了这一份履历，再进一步，就会容易的多。 祁青山不在了。 孑然一身的祁同伟再无牵挂。 若有牵挂，那也只剩钟小艾了。 这个女生，是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光亮，给他温暖，让他一往无前。 将来，他们还会是一家人。 其实不用将来。 现在的钟家，无论是钟正国，还是顾锦花，以及钟老爷子，包括钟正乾……都没拿祁同伟当外人。 同时，对祁同伟的期望也很高， 祁同伟不想让他们失望， 按照钟正国的计划，过了年后，祁同伟便将告别检察院，奔赴遥远的陕甘。 在离开检察院之前，祁同伟也想用自己的力量，为政法部门尽一些绵薄之力。 王强的案子是个典型。 在了解整个案情过后，祁同伟明白一个道理。 一次犯罪污染的是一条河流。 一次错误的裁决，则是污染整个水源。 公平正义不应该是刻板的。 王强的案子，辩论到最后，是过失杀人，还是正当防卫……影响的绝对不止一个家庭。 而是刑法的一次进步。 公平正义。 祁同伟一生所求。 …… 从医院离开，祁同伟和侯亮平又马不停蹄来到看守所，找到了嫌疑犯王强。 此时的王强和郝萍一样，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全是绝望。 看见祁同伟后，他微微抬头，有一些拘谨，还有一些害怕。 “抽烟不？” “不抽。”王强摇摇头，挣扎了一会儿，问道：“警察同志，我会被判多久？” “我叫祁同伟，不是警察，而是检察官。”祁同伟思索了会儿，继续道：“你会被判多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过来，是想和你了解一些情况，努力……给你做无罪辩护。” 无罪？ 恍惚中，王强浑浊的眼眸，闪过一抹希望的光芒…… 第156章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在肃穆的审讯室中，王强明显有些胆怯，说话的声音很小。 小到祁同伟得侧耳倾听。 为了让他放松，祁同伟让侯亮平倒来一杯温水，轻轻递了过去。 “别紧张，案子还没有开庭，目前来说，你只是嫌疑人。接下来，你只要配合我，把实情一五一十道来，我会给你想办法做辩护。” 接过水杯，王强轻轻抿了一口。 接着用力吸了一口气，似乎放松了些许。 “祁同志，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有机会不用坐牢？” “案子还没定性之前，一切都有可能，所以我需要知道真相，最好一个字都不要漏。” “我想想。” 看到曙光后，王强的状态好了很多，回忆片刻，开口道：“我记得，那是八月初，天气热的吓人，原本我和媳妇在家包饺子，可忽然间巷子内传来了汽车喇叭声，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又传来狗叫声，等我打开门后，就看见大黄死了。” “谁是大黄？” “我家养的狗，养了八年的狗，大黄可乖了，从不咬人，也很听话，有时还能帮我们照看娟娟……” 怎么说呢。 王强是个地道的农民，还不识字，说起话来切入不到重点。 五分钟过去了，他一直在说大黄。 也就是那条狗。 “停停停……”祁同伟转入正题道：“我想知道是谁杀了大黄。” “刘津！” 提到这个名字时，王强身体不停打颤，似乎格外惧怕。 “刘津……”祁同伟盯着王强的眼睛，“是被你杀死的那个人？” “是的。”王强咽了咽口水，放在审问桌上的双手，不停来回交挫。 “当时刘津在做什么？” “他杀了我家狗！” “用什么杀的？” “刀，劈柴刀！” “然后呢？” “然后……”王强一脸痛苦，似乎很不情愿回忆，“然后他把刀放进了车里，又冲我招手？” “你去了？” “我不敢不去。” “再然后呢？” “他打了我一拳，接着又用拴狗的铁链，把我给拴了起来，就连钥匙都被他揣进了兜里。” “你有没有反抗？” “我……我不敢。” “再然后呢？” “我老婆郝萍从房间走了出来。” 说到这，王强眼眶红了。 不仅眼眶红了，就连呼吸都十分急促，苦涩的泪水，滑落脸颊。 “后面呢？” 祁同伟知道不该这样揭开别人伤疤。 可这些，都是无罪辩护的关键。 王强痛苦，他也不好受，只能点燃一支烟，静待着下文。 “后面刘津那个畜生，扛着我家媳妇进了屋子……我家媳妇是个哑巴……她……她就那样被刘津给强暴了。” “事后，刘津从我家走了出来，还丢给我一张离婚协议，让我和我媳妇离婚。” “我不肯，他就把离婚协议撕了，还不停打我，打我头，打我肚子……把我踩在地上……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对我了……我恨，恨自己无能……” “等等。”祁同伟嗅到异常，“你是说，这种事刘津不是第一次干了？” “很多次，很多次，那个畜生强暴了我老婆很多次……” 说到这，王强再也抑制不住，用头猛磕审问桌。 瞬间，额头红了一大片。 祁同伟立刻拦住了他，“冷静，请你冷静。” “我冷静不下来……”王强痛哭流涕，“我不是一个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被糟蹋，我……我是懦夫。” 这一刻，祁同伟心里也堵得慌。 没人知道这个男人经历了什么。 人都有七情六欲。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祁同伟都感觉到了绝望，更不要说当事人。 冷静……只是自己忽悠自己罢了。 或许王强的动静太大，引来了看守的民警。 “祁处长，需要帮忙吗？” “不用。” “好，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们。” “知道了。” 等两个民警离开后，王强仍然处于崩溃的状态。 祁同伟知道再问下去很残忍。 可有些事，即使残忍，也得去做，这是唯一能帮到王强的机会。 “我先给你冷静五分钟，五分钟过后咱们再谈，还有……我很同情你，不过我也要提醒你，我在帮你，而且郝萍需要你，娟娟也需要你。” 听到郝萍和娟娟名字，王强把头埋在双臂前，两个肩膀不停起伏。 十来分钟后，他又一次抬起头。 双眸中尽是凄凉。 “冷静了吗？” “嗯。” “那我继续问了？” “好。” “你说刘津不止一次强暴你媳妇，可有证人。” “有……”王强垂下眸子，“胡同里的邻居都知道……他们都知道。” “邻居都知道？” “是的，因为刘津那个畜生，有时喝了酒，都不避人。” “既然不是第一次，为什么没有报警？” “报警？”王强苦笑一声，“刘津的父亲就是我们那的企业家，他认识很多警察，我们老百姓报警有用吗？” “法盲！” 祁同伟真的很难过。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都没报警，就认定报警没用，这是什么逻辑？ 又是什么思想？ 抛开这些不谈，祁同伟又问道：“是什么让你对刘津痛下杀手？愤怒？还是……其他的？” “害怕，我害怕！”王强继续道：“刘津强把我打了一顿后，就把狗链子的钥匙丢给我，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媳妇从屋子出来了，她衣服已经被扯的稀烂，脸上和鼻孔全是血……还不停用手指比划着她的绝望和难过。” “当时我真的快要疯了。” “于是就追了出去，想要找刘津讨一个说法。” “他见我追来，对我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把我打倒在地，还说不离婚，就杀了我女儿。” “我害怕极了。” “刚一抬头，就发现刘津走到车旁……” “我以为他是要拿杀狗的柴刀威胁我女儿……然后，我脑子就一片空白，抄起墙角的水果刀冲了过去。” “可我没想杀了他。” “我只是害怕，真的很害怕。” “我怕他拿到柴刀后会杀我，更怕他拿到柴刀杀了娟娟。” “就像杀大黄一样杀了我们。” “我太害怕了。” “……” 聊到这，祁同伟已经完全明白了案发经过。 站在王强的角度，只觉得他好傻。 站在陌生人角度，又不得不同情他。 王强是个法盲。 所做的事儿，也都是一个父亲和丈夫的本能…… 第157章 承载太多 什么是法律？ 让坏人不敢作恶。 让好人挺直脊梁。 这是祁同伟的理解。 平心而论，无论站在什么角度，祁同伟都很同情王强。 可不能理解的是，自己老婆已经被玷污了很多次，为什么不选择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和家人呢？ 一味的忍让有用吗？ 没用。 或许在王强眼里报警也没用，可他为什么连尝试都不愿意呢？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报警真没用，可只要有报警记录在，这一次的反杀，祁同伟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帮王强辩护。 可偏偏他什么都没做。 根据以往的案例，王强的行为很难被定性为正当防卫。 被害人刘津对郝萍的侵犯已经结束，王强怀疑他回到车上拿刀，也是主观上的猜测，当不了证据。 抛开个人情感不说，在大多数检察官眼里，他就是过激杀人。 祁同伟头疼。 王强说他当时不想杀人，只是因为害怕才拿起刀。 这点，祁同伟相信，可其他检察官不信，人民监督员不信，法学专家不信，人大代表不信，听证会的主持人也不会信。 要想在听证会上说服所有人，必须拿出更加有力的证据。 ……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是傍晚。 祁同伟心里乱糟糟的。 怎么说呢。 一个人的心情，会因为周围的人和事物改变。 比如说，如果和钟小艾待一起，祁同伟能甜蜜一整天。 可他今天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和王强一家人待一块。 这一家子苦命人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也感染到了祁同伟。 见他绷着一个脸，侯亮平小心翼翼问道：“学长，不早了，要不……你请我吃个饭？” 祁同伟一愣，“我请你吃饭？” “对啊！” “为什么？” “因为我的钱花完了。” “你不是刚发了工资吗？” “对啊！”侯亮平有些难为情道：“刚发了工资就没了。” “钱呢？嫖了吗？” “没有，没有。”侯亮平连忙解释，“我看娟娟和郝萍可怜，就把上个月的工资，全捐给了她们母女俩了。” “我艹，你有这么高的觉悟？”祁同伟后退一步，“猴子，你要是骗我，别怪学长下手黑。” “我对天发誓……” “算了，算了。”想到昨儿他给自己买了两条红金陵，祁同伟从口袋掏出了一张百元钞票，“这钱借给你的，省着点花。” “谢谢学长。” 有钱之后，侯亮平喜上眉梢，转头去了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 还说要给祁同伟表演一个节目。 节目名称就叫三十秒一瓶可乐。 “停停停……猴子，我不想看你表演节目。” “那学长想干嘛？” “滚，想你滚，越远越好。” 祁同伟原本心里就烦。 看见侯亮平更烦。 好在侯亮平也不是不识趣的主，有钱了，也不粘着祁同伟。 拿着可乐，挥挥手，走进饭馆。 开吃。 看着没心没肺的侯亮平，说实话，祁同伟还真有点羡慕。 这一世的祁同伟承载了更多。 压力更大。 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开始思考。 思考怎么给王强做无罪辩护。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顾锦花。 祁同伟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按下了通话键。 “顾阿姨。” “嗯，下班了吗？” “刚回宿舍，躺在床上。” “之前听小艾说，你有个案子想和我探讨，是王强的案子吧？” “这事您也知道？”祁同伟有些吃惊。 钟家人果然神通广大。 “小艾都提了，我当然得提前了解下。”顾锦花也不藏着掖着，轻声问道：“同伟，你想给王强做无罪辩护？” “是的。”祁同伟也十分坦诚，“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我都了解了，死者是个人渣恶霸，王强的行为在过激杀人和正当防卫之间，如何定性，主要在于开庭前的听证会。” “好，这个听证会我会去。” “您会来？” “我听瞿静春说，你向他申请了这个案子的辩护，我当然得来。” 祁同伟懂了。 敢情，顾锦花是来给自己撑场子。 感动中…… “同伟，我做检察官很多年，这些年中，我见识了法律不断在完善。王强的案子呢，是个典型，怎么判决，影响甚广，就像你说的那样，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至于怎么辩护，你有眉目了吗？” 眉目？ 祁同伟想了想道：“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王强是个法盲，他的妻子多次被强暴，可一家人都选择了沉默，这是其一。还有第二点，死者刘津被害时，强奸已经结束，就等于终止了犯罪，这时王强出手，比较符合过激杀人！” 顾锦花沉默半刻，分析道：“第一点，王强是法盲，又害怕被报复，没有报警实属正常，这是可悲行为，不过和案子的本身没有太大关联。想破开这个点，你得调查死者之前的行为。比如有没有从事过黑恶势力？威胁过其他人？如果有……这在听证会上是有力的辩护点。” “至于你说的第二点，可以去法医那里找一下死者的验尸报告，这份报告，我了解过，死者刘津一共身中二十六刀，每一刀的伤口都很浅，只有一刀扎到了动脉。这充分说明，王强没有杀心，他所做的，只想保护家人，制止死者继续犯罪。” 顾锦花简简单单一番话，让祁同伟茅塞顿开。 最高检常务副检察长果然厉害。 这两个切入点，都是祁同伟没想到的。 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顾阿姨，我懂了，谢谢你。” “和我还客气什么。”顾锦花笑着道：“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新年了，要不等放假来京城，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祁同伟顿了一下。 祁青山走后，他已经孑然一身，在哪过年都一样。 顾锦花邀请他，肯定也想到这点。 钟家是真没拿祁同伟当外人。 害怕他孤单，害怕他冷清，才会有了这个提议。 “好的，顾阿姨。”祁同伟轻声应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顾锦花继续道：“下个礼拜二，我会提前去汉东，咱们再把王强的案子复盘一下，争取在听证会上，给他争取到无罪辩护。”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祁同伟平静很多。 王强的案子找到了切入点。 同时，新年里他也不会很孤单…… 第158章 语言交锋 听取了顾锦花的建议，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四处奔波。 首先，他找到了王强的邻居。 根据邻居所述，被害人刘津的确是个人渣，每次喝完酒，都会过来找王强取乐，逼王强喝尿，性侵郝萍。 受害者也不止王强一家人。 刘津仗着家里有钱，无法无天，经常会骚扰当地的居民。 就在一年前，还跑到人家鱼塘钓鱼，鱼塘老板不允许，他就把人家老板给打了一顿。 后来鱼塘老板报警了。 结果呢？ 刘津被关了几天，出来之后，直接用一塘清，将鱼塘的鱼全部给药死。 死了这么多鱼，鱼塘老板自然不答应，于是又想去报警。 这时，刘津就撂下狠话。 如果敢报警，下次药死的就不是鱼，而是鱼塘老板的儿子。 被他这么一恐吓，鱼塘老板怂了。 也不敢在报警。 这事在当时流传的比较广。 而且，鱼塘老板就是王强的邻居。 或许太了解刘津的作风，所以在郝萍被多次玷污时，王强没有选择报警。 他也怕。 怕被报复，毕竟娟娟还小，再加上刘津心狠手辣，谁也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 忍让，是王强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了解了刘津的作风后，祁同伟更加坚定要给王强做无罪辩护的决心。 有些人天生坏种。 就像超雄综合体的孩子一样。 他怀疑刘津就是那种人。 接下来，祁同伟又从邻居们的口中，了解到了王强的为人。 说实话，在邻居眼中，王强懦弱胆小，连杀鸡都不敢。 就是这样一个胆小之人，最后竟然杀了恶霸。 不过，更多的邻居，都认为王强是在为民除害。 尤其是鱼塘老板。 当年他家鱼塘被刘津投毒，就一直记在心里，虽然怨恨，却也无可奈何。 刘津死了对他来说，就是大快人心。 这些邻居的态度，祁同伟都一一记录在案，到了听证会那天，就是有力的辩词。 了解刘津和王强的经历后，祁同伟又找到了法医部。 这也是破局的关键点。 这个关键点还是顾锦花提出来。 给刘津做尸检的是个老法医，四十多岁，带着眼镜，别人都叫他老陆，或者陆法医。 “祁处长，我做了近二十年的法医，对刘津的尸体，也很奇怪，明明扎了二十六刀，可没有一刀的深度超过四厘米，真正致命一刀，是伤到大动脉。” “也就是说，凶手并没有杀心？” 陆法医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如果真想杀一个人，几刀扎深一点，就可以结束，没必要浅浅地扎那么多刀。” “这个案子陆法医也有了解？” “了解一点。”陆法医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道：“说实话，王强虽然是凶手，可我也很同情他，是打心里同情，一个老实人要是不被逼急了，谁能下的了手，而且……还不敢下死手，这些伤口就是证明。” “能把验尸报告给我一份吗？” “早就为你准备好。”说话间，陆法医递过来一份详细的尸检报告，“瞿检察长都说了，让我全力配合你……祁处长，下面看你的了。” 祁同伟没说话，感觉压力有点大。 因为顾锦花也会出现在听证会上，这个不是很大的案子，已经震惊到了整个省市检察院。 就连媒体也来了很多。 当然，这些媒体不是给祁同伟撑腰的，而是让这场听证会，更加公平公开。 这也是顾锦花和祁同伟的初衷。 用一个小案子，推进司法程序的进步。 难，却也要走下去。 …… 95年，12月20日。 一场关于防卫过当还是过激杀人的案子，正式启动了听证会。 在媒体的宣传下，听证会上座无虚席。 在场很多人都来自政法部门。 为了案子的公平公正性，现场设置了人民监督员，法学专家，人大代表，还有听证会的主持人。 主张过激杀人的辩证检察官叫万棋，是个顽固的老古董。 他的对手就是祁同伟。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语言交锋。 顾锦花坐在最后排，看向祁同伟时，目光中带着欣赏。 瞿静春全程陪同。 随着主持人一句“辩证会开始”，万棋率先发言。 “这个案子的过程，我想在座的各位，多多少少都有了解，我就不再复述了。” “作为一名检察官，我首先阐明自己的立场，我很同情王强一家人……不过，法律就是法律，同情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王强过激杀人这是事实，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咱们只有敬畏法律，懂得使用法律，才能让这个社会更加平和稳定。” “哪怕死者刘津再有不是，也不应该由王强动用私刑，夺取他人生命。” “我的辩证观点，王强行为符合过激杀人，也应该接受法律制裁。” 万棋话音落下，全场静默。 理论上来说，他的观点没有问题，至少之前类似的案件，都以过激杀人量的型。 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到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沉默两秒。 “我不同意。”祁同伟目视全场，肃穆道：“法律是保护弱者不被欺凌，可在这个案子中，王强一家人始终都是受害者，如果刘津没有一再霸凌王强一家，也不会造成之后的结局，刘津的死……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万棋：“祁检察官，你跑题了，我们现在谈的是刘津的死，不是他过去的霸凌，如果刘津有罪，王强也应该找警察，而不是冲动着拿起刀。” 祁同伟：“我知道，不过我想提醒大家，王强是法盲……” 万棋：“法盲不是他犯罪的理由。” “万检察官，我话还没说完。”祁同伟继续道：“王强是法盲，可刘津不是，他不止一次用暴力威胁过周围的邻居，就在一年前，刘津因为在鱼塘钓鱼，和塘主起了冲突，鱼塘老板挨了一顿打，也报警了，大家猜……结局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聊王强的案子，怎么又扯到鱼塘上？ 万棋提醒道：“祁检察官，请不要岔开话题，也不要说和本案没有关联的事。” “谁说没有关联？”祁同伟正色道：“我来告诉大家，作为受害者，鱼塘老板报警之后，刘津只是关了两天！出来后，便用农药，药死了一池塘鱼！” “这还不算什么，药死鱼后，刘津继续威胁鱼塘老板，再敢报警，就弄死他的儿子。” “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人父人母，也都明白孩子对自己的重要，碰到这种恶霸，鱼塘老板选择自认倒霉，也没有再找警察。” “我再告诉大家，鱼塘老板和王强是邻居，试想……鱼塘老板都害怕报复，不敢报警，那懦弱的王强敢吗？” 这些话，说到很多人的心尖。 子女都是父母的手心宝。 当孩子受到威胁时，大多数要么选择隐忍，要么就是彻底爆发。 两者大家都能理解。 同时，在场所有人对刘津的行为更加不耻。 对王强的同情，又添了一分。 第159章 有官如此，百姓之福 祁同伟简短的几句话，直接调动了在场人的同情心。 顾锦花更是眸光发亮。 真是一个做公检法的好苗子。 如果不是钟正国执意想让祁同伟去地方历练，顾锦花都想把他培养成接班人。 思维清晰。 立场坚定。 气势磅礴。 钟家算捡到宝了。 听证会继续。 “祁检察官，我再次阐明自己的态度，我也同情王强，可犯罪就是犯罪，哪怕刘津是个人渣，也应该由法律制裁。” 说这话时，一向善于雄辩的万棋检察官也有点心虚。 台下众人，表情更是怪异。 看万棋时，就像看一个犯罪分子的帮凶。 “万检察官，我想问一下，你说王强是过激杀人，动机呢？” “还要动机？”万棋拿出一份口供，“这些口供都是王强邻居的，他们可以证明刘津不止一次强暴郝萍，还殴打王强。所以王强杀人……就是泄愤。” “这个口供，我也有。”祁同伟也拿出一份口供，朗声道：“万检察官说的没错，刘津不止一次强暴郝萍，可为什么在这一次，王强不忍了呢？” 辩论双方拿出了相同的口供。 只是祁同伟多了一个问题。 王强为什么不忍了呢？ 台下众人又是议论纷纷。 很多人都知道刘津是个畜生，可没想到会这么变态。 祁同伟继续道：“因为王强没想杀人，他所做的，只是正当防卫。” “我不同意。”万棋反驳道：“刘津死的时候，一共中了二十六刀，如果不是泄愤，王强为什么下这么毒的手？” “毒吗？”祁同伟反问道：“没错，王强的确扎了刘津二十六刀，可每一刀的伤口，都不足四厘米，所以他根本不想杀人，他只是想保护家人，有错吗？” 有错吗？ 反正听证会到这，大家都觉得王强没错，换做别人，估计下手比他还重。 “祁检察官，咱们能谈事实吗？” “什么是事实？” “事实就是刘津死的时候，已经停止对了郝萍的强奸，他的犯罪已经终止，王强这时动手，就是过激杀人！如果王强没想过杀人，这时他可以忍下去的。” “怎么忍？”祁同伟声音大了起来，“试想，有人宰了你家狗，逼你喝尿，强暴你媳妇，威胁你女儿，还要怎么忍？” “那也不是王强杀人的理由！” “我说了，他没有故意杀人！”祁同伟又一次提高声音，“当时，刘津走到了车边，还威胁王强，要弄死他女儿，对王强来说，他眼中的刘津是个野兽，也是不可控的，在这个情况下，他拿起刀就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这是正当防卫！” 万棋还嘴巴张张合合，还想说什么时，台下传来了嘘声。 没错，这个声音是嘘万棋的。 祁同伟趁热打铁，拿出了刑法典，目视众人，朗朗道： “这本刑法典一共四百五十二条法条，五万六千六百八十一个字，从头到尾写的只有四个字，公平正义！” “法律是让坏人的犯罪成本更高，而不是让好人的出手代价更大！”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这也是我作为检察官，一直坚守的底线！” 话音落下，全场肃然。 接着一道掌声响起。 这道掌声来自顾锦花。 所有的公检法，究其根本，就是公平正义，为人民服务。 在祁同伟身上，顾锦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对法律最透彻的理解。 第二道掌声响起。 来自瞿静春。 别问他为什么鼓掌？ 因为他就坐在顾锦花旁边。 同时，他也被祁同伟的口才，以及清晰的思维给震惊到了。 换句话说。 就算他这个省检察长，坐在那个位置上，辩论出来的结果，也未必这么有穿透力。 人才啊！ 随着顾锦花和瞿静春掌声响起，其余人也都开始鼓掌，边鼓掌，边为祁同伟喝彩。 今天，他们看到了公平正义。 这个案子，也会成为典型和模板，为推动正当防卫，起到决定性作用。 众望所归。 掌声经久不息。 万棋面向众人，缓缓地也笑了，民意所向，他也没必要再执着了。 辩论结束。 结果也是众望所归。 检察院判定这个案子为正当防卫，对王强不予起诉！ 听到这个结果后，最开心的当属侯亮平，他从台下冲到台上，抱起祁同伟。 “学长牛逼！” “滚滚滚……”祁同伟推开他，目视观众席最后方。 顾锦花也在注视着他。 接着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是一个丈母娘，对未来女婿最大的认可。 …… 听证会结束。 侯亮平又从祁同伟这借了两百块钱，打车来到了医院。 找到了娟娟和郝萍。 “娟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娟娟是个哑巴。 只能用手语比划了一下，猴子叔叔，什么好事？ “你爹没事了，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侯亮平激动大喊。 声音充斥整个病房。 闻言，娟娟小小的身体一愣，继而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郝萍。 顷刻间，郝萍泪流满面。 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 良久之后，才用手语比了一个“谢谢”！ 娟娟更是给侯亮平跪了下来。 “这是干嘛，快起来。” 侯亮平连忙将娟娟扶了起来。 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其实，这事我没出多大力，最关键的是我学长厉害。” “他是真厉害，对，就是厉害。”除了厉害两个字，侯亮平已经词穷。 接着又加了一句，“汉东三杰，都是佼佼者，一点都没错。” 也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 转头看去。 是祁同伟领着王强走了进来。 苦命的一家人重聚。 “老婆，女儿……哇哇！！！” 王强跪在病床前，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握着郝萍，痛哭了起来。 一家人在一起。 万般委屈也都烟消云散。 触景生情。 侯亮平抹了抹眼角，“学长，你挽救了一个家庭，真是太伟大了。” “不是我挽救了他们，是法律。”祁同伟点燃一支烟，靠在墙边，“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猴子，你也要牢记这点！” “嗯。”侯亮平用力点点头，接着又想去摸祁同伟的口袋。 这次祁同伟有防备，握紧自己的烟盒同时，抬腿踹了侯亮平一脚。 “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想抽烟自己去买。” 后又想到什么。 祁同伟默默走到王强身边，掏出了五百块钱，塞进他的手里。 “以后的日子还长，好好照顾娟娟。” “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侯检察官。” 王强抬起头。 眼神不再绝望，有官如此，百姓之福…… （ps：感谢爱吃鸭汤米粉的蓝廷岗的灵感胶囊，感谢！） 第160章 人只能靠自己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 十二月末的汉东，就像一个大冰箱，连呼吸都充满冰碴味儿。 站在路边，侯亮平挥手打了一辆车，“学长，你回检察院吗？一起啊！” “你先走，我还有事。” “什么事儿？”侯亮平瞪着一双蠢萌的眼睛。 “你是好奇宝宝吗？什么事儿还得和你说吗？” “哦。”侯亮平有些委屈嘀咕道：“我还想和你一起回去，能分担一些车费。” 他那小心思，祁同伟都懂。 不想付车费呗。 话说这一世的侯亮平，让祁同伟真的很头疼。 这么大的人了，心智就和小孩一样。 敞开吃，敞开喝。 发了工资装少爷。 捐钱的时候也不手软，有多少拿多少，全给娟娟了。 一毛钱都不留在身上。 没钱了呢，就赖着祁同伟。 照这个趋势下去，估计以后娶媳妇都指望祁同伟给他出彩礼。 当然，祁同伟有钱了，也不在乎那三瓜两枣。 可人只能靠自己。 比起无休止的帮助，他更希望侯亮平能自己成长起来。 “猴子，刚借你的钱，你又没钱了？” 侯亮平掏出钱包，数了数，“给娟娟买了一个书包，以及过冬的衣服，还剩九十三块五毛钱。” “九十几块钱，这钱够你撑到发工资了。” “不够。”侯亮平掰着手指算道：“学长，你想，还是二十天发工资，我一天花五块钱，都要一百了。” “吃、喝、住……都在检察院，你花什么钱？” “可乐，夜宵，都要钱。”侯亮平理所当然道：“有时候，陈海还会叫我喝酒，打车也得要钱。” “公交车不能坐吗？” “喝酒都是晚上，没有公交。”侯亮平继续道：“学长，要不你再借我两百，发工资还你。” “你记得一共欠我多少钱了吗？” “不记得了。”侯亮平摇摇头，“不是一千，就是一千二，差不多就这样子。” “一千四百五了，你个猪头。” 这个钱，已经快赶上侯亮平三个月的工资了。 再借下去，他也不好意思了。 摆摆手，难为情道：“学长，算了，我先回检察院了。” “等一下。”祁同伟想了想，又掏出两百块钱，“钱省着点花，我不是你父亲，以后我要不在汉东了，谁照应你。” “不在汉东，那你去哪？”侯亮平有些紧张，“难道又要晋升？我和你一起去！” “别，我也只是说一说，还没确定！”祁同伟叮嘱道：“你呢，不是陈海，也没有陈岩石这样的父亲，花钱的时候控制一点，留点钱娶媳妇，懂吗？” “哦。” 侯亮平乖乖点头，“那我走了，学长。” “走吧，走吧，看你就烦。” 送走了侯亮平，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 下午四点。 冬天日头落的都早，再加上是阴天，四点钟这个点，已经能看到夜的影子。 没有多逗留，祁同伟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茶社’，径直走了过去。 说是茶社，这里更像是一个会所。 聊天的会所。 因为离省委大楼不远，很多商政人士都会来这里谈公务。 环境优雅，保密性也好。 走进茶社，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转了两个弯，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小包间。 顾锦花已经在等待。 “顾阿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说好四点半，现在才四点一刻，是我们两个都来早了。”顾锦花笑了笑，“喝点什么？我请客？” “这里是汉东，还是我来。”祁同伟转头看向服务员，问道：“有没有本地的白茶？” “有。” “那来一壶。” “稍等。” 等服务员走后，祁同伟礼貌道：“顾阿姨，本地的白茶，一般都产自我们村，你一定要尝尝，味道绝对清香。” 顾锦花点点头，“小艾提过，说你们这里的白茶很特别，名气也不小，而且已经由春风农贸公司销售到了全国，我要没记错，那个农贸公司还是你引进过来的，对吗？” “是的，春风农贸公司的老板许春风是个大才，我们也一直都有联系。” “政法做的好，经济也会搞，小艾果然没有看错人。” “顾阿姨过誉了，和小艾的相识，是我一生的福气。” “……” 就在两人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将沏好的白茶送上桌。 祁同伟帮顾锦花倒了七分满。 “尝一尝。” 顾锦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接着用力点点头，“入口清香，回味微苦，意犹未尽，是好茶。” 放下茶杯，顾锦花又道：“同伟，你今天在听证会的表现，着实让我震惊，我要没记错，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辩证会，节奏和气场，拿捏的刚刚好，如果你一直从事政法工作，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明白顾锦锦花的心意。 这是让他多项选择。 如果不想去陕甘吃苦，那就留下来一直从事政法工作，只要顾锦花愿意栽培，到了梁群峰的年纪，一样能混上个政法委书记。 没有过多思考，祁同伟开口道：“顾阿姨，我已经想好了，年后就去陕甘。” “那里苦啊。”顾锦花有些心疼，“小艾曾经去那支教，每次回来，整个脸都晒的通红，还会掉皮，那也才一个月。你若去了陕甘，至少得一到两年。这苦，你能吃下来吗？” 说这话时，顾锦花更像一个母亲。 祁同伟心里又暖又酸。 怎么说呢。 他母亲去世的早，如今父亲也走了，孑然一身。 幸好，他遇上了钟小艾。 遇上了钟家人。 顾锦花言语中关心，让他想到母亲，好温暖，好温暖。 “顾阿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好男儿志在四方。” “我也想去小艾支教过的地方工作，改变那里人民的生活。” “苦可能苦了点，可我不怕吃苦。” “小艾能去那里支教，我也能去那里工作，相信我。” “我相信你。”顾锦花不再坚持，“这样吧，在去陕甘前，你若看好什么人，我可以提前向上头建议，毕竟想改变一个地方，你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祁同伟点点头。 之前钟正国和他提过，明年祁同伟要去的地方，是陕甘最平贫穷的十个县之一。 延远县！ 祁同伟即将任职的是县委书记。 这个县不仅穷，还偏的要命，关键的是，当地的干部思想都过于保守。 祁同伟若想去大张阔斧的改革，必须找几个帮手。 顾锦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帮手祁同伟可以自己挑，其他工作，她可以去协调…… 第161章 并不是一个成功的赌徒 一个好汉三个帮。 祁同伟是真想改变延远县，让那里的百姓不再受贫穷之苦，让那里的经济富饶起来。 顾锦花给了机会，他也不再推辞，找了服务员借了纸和笔。 接下来，写了几个名字。 顾锦花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就这几个人，够了吗？” “可以了。”祁同伟认真道：“延远县毕竟只是一个县，人口也才十多万，改革这个地方，不需要太多人。” “好。”顾锦花将纸条收了起来，“改革延远县是一个开头，如果这个开头做的好，全市，甚至全省都会效仿，同伟……你身上的担子不轻。” “顾阿姨，我喜欢有挑战的工作。” 想了想，祁同伟又道：“对了，我还有个事，需要主动交代一下。” “交代？”顾锦花笑了笑，“不会是伟虞金融公司吧？” 祁同伟一愣，“您都知道？” 伟虞金融公司，也就是祁同伟和张小虞合作的公司。 祁同伟占股51%。 张小虞占股49%。 两年来，在张小虞这个金融天才的操作下，公司市值已经千万以上。 目前来说，就算祁同伟坐吃等死，什么也不做，也能安享晚年了。 不过呢，祁同伟现在毕竟是个处长，又要上任县委书记，有些事还是提前和zy说清楚好，以免引起误会。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家公司早就被钟家查了个底朝天。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也就是祁同伟初遇钟小艾那段时间。 后来呢，钟家也在关注着这个公司。 甚至见证着这个公司的成长。 从4000元的本钱，涨到上千万。 当然，这都是祁同伟钱，他不说，钟家也不会提。 既然说了，顾锦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同伟，据我们了解，伟虞金融公司是在两年前成立，那时你也只是一个禁毒支队的科员，公司实际操作人都是那个叫张小虞的女生。而且这两年多来，公司没有任何违法记录，也在按时纳税，没有任何问题，你也不用担心！” 接着，顾锦花话锋一转，又问道：“同伟，你是怎么预判到把公司交给张小虞，她就能带着起飞。” 这个问题祁同伟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吧。 “直觉。”祁同伟脸不红，心不跳，“直觉告诉我，张小虞不简单。” 顾锦花笑了笑，“你的直觉还真准。” “也有运气的成分。”祁同伟也笑了，“要知道，当初那4000块钱，可是我全部家当，赌上去时，心里慌慌的。” “可你赌赢了。” “嗯。” 这一世，祁同伟人民的立场，一直在赌。 几乎都赢了。 唯一失误的那次，父亲没了。 因此，他不算一个成功的赌徒。 聊天时间过得飞快。 顾锦花看了一眼手表，站起了身，“不知不觉已经六点了，明儿京城还有一个会，我就先回去了。” “那我送您。” “不用。”顾锦花挥了挥手，“司机已经到了。同伟，你是一个好孩子，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对了，过年时早点来，小艾爷爷天天念叨着你，说要和你切磋棋艺呢！” “好的。” 从茶社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祁同伟紧了紧衣服感觉有点冷，也有一些累。 怎么说呢，从早上的听证会开始，他一直都处于高负荷状态。 幸运的是，他的辩论观点赢了。 赢得了掌声。 也赢得了一次公平的判决。 还让顾锦花又一次高看自己。 今儿顾锦花也算给了他惊喜。 原本，他还怕去陕北时会孤单，这不……钟家人已经提前开始铺路了。 祁同伟交给顾锦花的名单，都是精挑细选的。 名单上的人多多少少有些问题。 但不可以否认，他们都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 有他们相助，接下来的路会轻松许多。 …… 忙碌一天，回去的路上，祁同伟买了两个包子，打算对付一口算了。 可刚到宿舍门口，就被一道人影吸引住。 “梁老师。” 梁璐转过头，目光落到祁同伟身上时，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同伟，你终于回来了。” “有事吗？”祁同伟原地停下，没有打开宿舍门的意思。 “嗯，有事。” 梁璐捋了捋鬓角。 月光下，这个女人让祁同伟有些陌生。 “什么事？” “能进屋说吗？” “我钥匙忘记带了。”祁同伟假装在身上摸索一顿，故作无奈道：“要不，就在这里说吧。” “对不起。” 祁同伟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小姐梁璐道歉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同伟，我父亲去世前，就让我找你道歉，不过那时我放不下面子，如今想想，确实欠你一句对不起。” 梁璐九十度弯腰。 祁同伟没有避开，只是轻描淡写道：“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我不会说原谅，你也不要再介怀。” 原谅从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对梁群峰如此。 对梁璐亦如此。 只是，人都得向前看，祁同伟已然释怀。 至于梁璐是否还有心结？ 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同伟，能不能帮帮我？” “梁宇的事儿？” “嗯。” “爱莫能助，每个人都得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赵立春如此，梁宇也如此。” 怎么说呢。 梁群峰去世，赵立春伏法，盘踞汉东多年的汉大帮彻底垮台。 纪委和检察院也对相关人员进行了溯源和清算。 很多汉大帮的成员都被调查。 就像苟一深，也就是吕州市的公安局长，赵立春的干儿子。 他这种骨干人员，已经被重判。 而祁同伟口中的梁宇，就是梁璐的大哥，梁群峰的亲儿子，同时……也是汉大帮的一员。 他的过往同样被溯源。 后被带去了纪委。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梁群峰不在了，赵立春伏法了，梁宇自然逃不过一劫。 “同伟，念在师生一场，求你帮帮我，父亲没了，我只下两个哥哥了……” “梁老师，不是我不帮忙，梁宇去的是纪委，又不是检察院，把问题说清楚，比什么都好，不会重判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梁璐激动起来，“纪委办公厅的郭处长说了，我哥最少是无期，甚至是极刑。” 祁同伟愣了。 纪委谈极刑。 扯淡呢！ “郭处长，哪个郭处长？” “郭子维处长，他曾经也是我父亲点的将，他不会骗我的。” “他是不是还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梁璐有些恐慌，双拳越攥越紧。 “梁老师，你不用瞒我，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陪他一夜……”梁璐咬着唇，眼神不停闪躲，“他说让我陪他一夜，他就能放了我哥。”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郭子维！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老狗…… 第162章 人心不可揣摩 郭子维这人祁同伟有印象。 省纪委办公厅处长。 四十来岁，挺着一个大肚腩，和高育良一样，曾经都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教授。 相传，以前在汉东大学时，他就对梁璐想入非非，可碍于梁群峰的地位，他一直没有表露心意。 再后来，梁群峰点将时，看他有些能力，就把他安排到了纪委。 总得来说，这家伙能从讲台走到政坛，梁群峰功不可没。 人心这玩意不可揣摩。 如今梁群峰过世，汉大帮倒台，这家伙竟然想用职务之便，潜规则梁璐。 太特么恶心。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目光变得深邃，“梁老师，你说的可都是实话？” “没有一句假话。” 寒风嗖嗖。 梁璐立在原地，再没有以往的嚣张跋扈。 更像个无依无靠的中年妇女。 “梁老师，你也是学政法的，纪委干什么活，你比我清楚，梁宇那点事，最多也就双开，你怎么会相信郭子维混蛋的话呢？脑子呢？” “我……我不敢赌。”梁璐怯弱弱道：“父亲没了，我不敢再拿我哥去赌……” 祁同伟叹息一声，已然明了。 梁璐不是傻子。 只是关心则乱。 郭子维就是利用了这个心理，想去拿捏梁璐。 最重要梁群峰没了。 无论他怎么欺负梁璐，梁璐都不敢反抗，只能逆来顺受。 可那家伙万万没想到，梁璐竟然找上了祁同伟。 风水流轮转。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谁也想不到，梁璐现在最大的靠山，竟然是祁同伟。 “梁老师，你先回去。” “可……” “不要可是，等我电话。” “……好。” 梁璐看了一眼祁同伟，目光复杂。 随后转身离开。 寒风依旧。 梁璐已经不是曾经的梁璐，离开梁群峰这座大山，让她的背影看起来单薄很多。 祁同伟恨她吗？ 答案是肯给的。 祁同伟会帮她吗？ 答案也是肯定的。 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祁同伟都不会容忍郭子维这种人渣。 梁家给他饭吃。 转头就想用卑劣手段，去咬梁家人，真是一条喂不熟的狗。 汉东的官场，不该有这种人存在。 …… 翌日。 祁同伟正常来到了第三检察部，处理完手里的工作后，转头来到了省纪委。 林震东听说他来了，立刻请到了自己办公室，又让秘书倒了一杯茶。 “林书记，冒昧前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说什么呢。”林震东笑了笑，“祁处长，这次汉大帮连根拔起，你可是功臣，我还想和你取经呢！” “客气了。” 作为省纪委的一把手，林震东察言观色的能力，同样也是一绝。 简单寒暄两句后，他轻声道：“祁处长，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你若再拐弯抹角，我反而不自在。” 祁同伟放下茶杯，向外瞥了一眼，同样压低声音道：“听说，梁书记的儿子梁宇，被你们请来喝茶了？” “是有这么一个事。”林震东平静道：“不过他的问题不大，按道理说，也就党内警告一下。” “是吗……”祁同伟微微皱眉，“可你们纪委内部人员不是这样说的？” “内部人员，谁？” “郭子维……” …… 转眼来到了晚上。 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后，郭子维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又捋了捋头上几根稀毛，猥琐的笑了。 电话中，梁璐答应了他的要求。 还邀请他共进晚餐。 多年的美梦，终于成真了，郭子维的笑容比ak还难压。 那可是他惦记多年的女神啊！ 想想就兴奋。 下班点一到，郭子维开着公车，迫不及待来到了饭店。 饭店是梁璐选的。 用移门隔起来的小包厢。 今天的梁璐，一身红色大衣，再加上淡淡的红妆，依旧散发着十足的女人味。 郭子维眼睛都直了。 “郭处长，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怕！” “怕什么！”郭子维坐到梁璐身边，咽了咽口水，猥琐道：“梁小姐，说实话，我觉得没必要吃这顿饭，你往这一坐，我什么食欲都没了。” “那你想怎么样？” “宾馆，去宾馆，房间我都开好了。”说着就要伸出咸猪手。 梁璐身子一斜，巧妙地躲了过去，接着微嗔道：“郭处长，我若答应你，你真的能让我哥平安离开纪委？” “当然。”郭子维拍着胸脯保证道：“你哥的问题，就是我在跟着，他坐不坐牢，会不会被枪毙，都是我一句话的事！” “真的？” “这还能有假！璐璐，只要你答应我，最迟一个礼拜，我就让你哥出来。” 说话间，郭子维又向梁璐靠去。 油腻腻脸庞让梁璐作恶。 可她还是压下怒火，又一次问道：“郭处长，你还记得吗？你当初能进入纪委，还是我父亲点的将，如果不是我父亲，你现在恐怕还在汉大教书。” “我就是念着老书记的好，才破例帮你们梁家。”郭子维得意道：“只要你好好服侍我，将来我就是梁家的靠山。” “你……”梁璐忽然变脸，咬牙问道：“也配？” 不等郭子维反应，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抽了过来。 瞬间，肥胖的脸上多了个五指印。 “郭子维，我父亲当初是瞎了眼，才把你送进政坛，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你就是一条狗！” “你疯了！”郭子维捂着火辣辣的脸，“敢打我，你哥完了。” “我哥完不完，不是你说的算！” “哈哈哈……”忽然间，郭子维大笑了起来，“梁璐，你爹都不在了，还敢这么嚣张，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郭子维脱去外套，毛衣……露出惨无人道的肥胖身材。 直接扑向梁璐。 敢情，想霸王硬上弓。 也就在同一时刻，包厢的移门被用力推开，林震东阴森的脸庞，仿佛能吃人。 “林……林书记。” 郭子维吓了一个激灵，接着开始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衣服。 那模样真像一个小丑。 林震东眉角狂抽。 纪委出了这么一个败类，他这个一把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郭处长，别忙活了，跟我去检察院走一趟。” 祁同伟出现在了林震东身后。 在祁同伟身后还跟着陆亦可。 这妮子手速很快，拿起相机，一阵闪光灯后，郭子维的丑态全部拍了下来…… 第163章 人心隔肚皮 色是一把穿心刀。 直到林震东、祁同伟、陆亦可三人一起出现时，郭子维才反应出来这是一个局。 梁璐给他做的局。 “林书记，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郭子维，你简直是我们省纪委的败类，想解释去检查院解释。”林震东声音没有一点色彩。 纪委主查党风党纪。 检察院主查职务犯罪。 到了检察院，郭子维必将被查一个底朝天。 他慌。 十分慌。 衣服还没完全穿好，咧着老嘴看向祁同伟，“祁处长，都是误会，我知道梁璐之前打压过你，我和她开一个玩笑，也只是想教育教育她。” 这个时候，郭子维还想拉关系。 用祁同伟和梁璐的恩怨拉关系。 “郭处长，我和梁老师之前有什么恩怨，不用你操心。”祁同伟面无表情，沉声道：“倒是你，借着职务之便，大玩权色交易，啧啧啧……真花呀。” “我……我……” 郭子维还想狡辩。 可祁同伟不想听了。 他给陆亦可使了一个眼色。 陆亦可秒懂，转头拉开可包厢另一边的移门，市局的人已经严阵以待。 为首的还是陈海。 怎么说了。 陈海毕业于汉东大学，哪怕梁璐再不是个东西，他都得和祁同伟一样，喊对方一声老师。 郭子维刚刚的话，他也听见了。 两个字“恶心”！ 这种人渣，不用多说，直接上铐子，送到检察院就好。 明晃晃银手镯送来，郭子维吓尿了。 腥臭味充斥整个包厢。 “祁处长，梁璐之前那样打压你，我是在给你讨公道。” “啐。”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为我讨公道？少在脸上贴金了！如果梁书记还在，你若有这个胆，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可梁书记没了，你用职权欺负人家女儿，算什么东西！” “带走！” “走吧。”陈海横眉推了一把郭子维，“再不走，我要用强了。” 木已成舟。 狡辩再多也是徒劳。 郭子维不甘心地看了梁璐一眼，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梁璐给他比了一个中指。 两人的爱恨情仇就此结束。 原本打算当新郎官的郭子维，就这样被押上警车。 一切尘埃落定。 最倒霉的是郭子维。 其次是林震东。 再怎么说，郭子维是纪委的人，他干出这种色权交易，林震东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事，祁同伟和钟家提了，那么他也难逃失职之过。 “同伟，纪委出了这么一个败类，我有责任。” “人心隔肚皮，这事儿没人能提前预料。” “那么……” “郭子维伏法，其他的，都过去了。” “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不需要！都是为人民服务罢了。”祁同伟沉思片刻，继续道：“汉大帮刚倒台，纪委工作那么忙，林书记能抽出时间陪我演戏抓人，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林震东会心一笑，“都是为人民服务罢了。” 又简单寒暄几句，林震东看看手表，打了一个招呼，便要离开。 也就在这时，梁璐跟了上来。 “林书记，我哥那……” “梁宇那不是大事，党内记个处分，以后不要再犯就好。” 梁璐长舒一口气，连声道歉。 谢完林震东，又看向祁同伟。 再次鞠躬。 “谢谢，谢谢你同伟，谢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梁老师，你不用谢我，我帮你没有任何私人感情，纯粹是职责所在。” 梁璐愣了一下，接着苦笑一声，“同伟，能看你保持初心，真好。” 真好？ 祁同伟有些来气。 “梁老师，你在说风凉话？别忘了，你当初可是要把我发配到边陲乡镇司法所。” “我没忘。”梁璐低着头，不敢正视祁同伟眼眸，“想想，当初我真的很蠢，也幸亏你扛了过来，否则今日没人会为我们梁家出头，谢谢。” “我再说一遍，我帮你不掺夹任何私人感情，你也不用谢，将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别来难为谁。” 这一世，祁同伟看开了。 从梁群峰离世那一刻起，他的心结已经解开了。 他不会原谅梁群峰和梁璐。 同样，也没再记恨。 双方互不打扰就好。 …… 从酒店出来，祁同伟肚子咕咕叫。 他不是侯亮平，哪怕一天什么东西也不吃，也不会感觉很饿。 “老学长，一会我叫上猴子，咱们汉东三杰喝一点？” “郭子维呢？” “他已经被带走了。”陈海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你们检察院的陆亦可也跟着呢，不会出意外的。” 意外？ 没有。 郭子维又不是花斑虎，上一个小手镯就吓尿了，给他机会逃，他都不敢。 “好，你联系猴子。” …… 半个小时后。 路边摊。 不要自己钱，侯亮平点菜毫不客气，生蚝来了十个，羊腰子来了十个，还要了一瓶劲爆装的可乐。 为什么是劲爆装？ 因为那瓶可乐有2.5升。 两个字。 划算。 陈海有些不开心，“猴子，说好喝酒，你要这么一大瓶可乐干嘛？” “酒是酒，可乐是可乐，又不冲突，对吧？学长。” 祁同伟没搭理他，点了一支烟，转头看向陈海，“听说，你和陈局吵架了？” “这事你也知道？” 陈海有些吃惊。 “我也知道。”侯亮平倒了一杯可乐，自斟自饮道：“我还知道，你被你爸给赶出来了。” “你们都知道？” “知道了，整个检察院都知道，说你为了一个女人，连爹都不要了。” “放屁。”陈海急了，“谁说的，我要告他诽谤。” “都这么说，你要告谁？” 陈海一愣，垂下了眸子。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那点事，连检察院都知道了，难怪今天上班时，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哎。”重重叹息一声，陈海也点了一支烟，无奈道：“我爸不让我和裴学姐交往，否则……就不是他儿子。” “那你怎么说？”侯亮平化身吃瓜群众，“我觉得裴学姐挺好的，又漂亮，又有能力，陈局长为什么不喜欢她？” 为什么？ 侯亮平不知道。 陈海没好意思说。 祁同伟心知肚明。 说来说去，陈岩石还是嫌弃裴静的家世，觉得这样一个女子，不配进他们陈家。 老古董，思想固执。 相比之下，钟家人要开明很多。 祁同伟来自农村，父亲走后，更是孑然一身。 哪怕这样，钟家从来没有说一个“不”字，反而对祁同伟更加上心。 都是老革命。 思想觉悟，差距还是有点大。 第164章 汉东二杰 三人的小酒局继续。 苦闷加上心烦，陈海一杯接一杯，很快进入了迷迷糊糊状态。 这种微醺状态很好。 飘飘然。 “学长，猴子，你说们，我父亲怎么就那么固执呢？他为什么就看不上裴雪姐呢？” 侯亮平嗤笑一声，“你父亲官架子大呗，他不仅看不上裴学姐，以前还看不上学长呢！” 侯亮平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下点到陈海软肋。 “猴子，不准说我父亲坏话。” “好，我不说他坏话，那我说你。”侯亮平啃了一口羊腰子，继续道：“陈海，你个大怂包，你怎么就不敢为了裴学姐和你父亲对着干呢！” “猴子，你这是人身攻击。” “就攻击你了，怎么着吧？”侯亮平喝了半瓶可乐后，好像也上头了，“我的工作是裴学姐帮忙找的，除了家人之外，就学长和裴学姐对我好，你要是不珍惜，我可要下手了。” “混蛋！” 陈海怒了。 抬手就是一拳。 别看侯亮平胖，可身手真不差，见拳头袭来，一个后仰躲了过去。 “陈海，你就是怂蛋！你不敢为了裴学姐和你父亲对着干，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裴学姐那么好的女孩，想追她的人多了去，明儿……不对，今晚我就给她打电话，和她表白。” “你个乖宝宝，和你父亲过一辈子去吧。” 侯亮平越说越激动。 当然，这些也都是气话。 最起码，裴静换号码了，别说他，就连陈海都不知道她的新号码。 说这么多，只是给裴静鸣不平。 “猴子，有种单挑！” 陈海已经气血上头了，脱下外套，就要动手。 侯亮平也不是吃素的。 双手握拳，举到下巴，摆出拳击的架势。 就这样。 汉东二杰为了一个女人打了起来。 他们二人打架，祁同伟就静静的看着，中途老板想来劝阻，还被他拦了下来。 并表示打坏东西照价赔偿。 有人赔钱，老板也不再计较，端来一盘瓜子，和祁同伟一起看热闹。 这一架，打得很激烈。 两人都破了相，还没有松口的意思。 为什么松口？ 因为侯亮平耍赖，拳头不够用，一口咬在了陈海的大腿上。 疼得陈海哇哇叫。 叫也不松口，下一秒，陈海抓住了侯亮平头发。 侯亮平也顺势掰住了他手指。 双方一时形成僵持局面。 “加油啊，谁输了谁买单！” 祁同伟继续拱火。 一听要买单，侯亮平出手更加卖力，一个过肩摔，直接把陈海按在了地上。 也就在这时，祁同伟电话响了起来。 “想什么来什么。” 按下通话键，对面传来了裴静憔悴的声音。 “祁处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让赵立春父子伏法，我奶奶大仇得报。” “那是我的本职工作。” “还有个坏消息，要听吗？” “说。” “一直定居在国外的赵小玲回国了，可能是冲着你来的，担心一点。” “赵家老三？” “就是她。”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赵小玲，赵立春的三女儿，赵瑞龙的三姐，从小定居在国外。 这个女人一直很神秘。 她此时回来，八成是想搞事，目标很大几率就是祁同伟。 当然，祁同伟不在乎。 为了扳倒赵家，他父亲都没了。 赵小玲回国，安安分分，不作妖则已。 如果作妖，就送她一家团聚。 花生米管饱。 “祁处长，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祁同伟思绪被拉了回来，“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了，你保重！” “等一下，你没事了，我有事。” “祁处长请说。” 祁同伟瞥了一眼正在打架的二人，揉了揉脑袋道：“裴静，你这一走，我两个兄弟乱套了，正为了你，打得头破血流呢？” “谁和谁？” “还能有谁，陈海、侯亮平……两个二五仔。” “把电话给他们。” “好。”祁同伟站起身，冲着难解难分的二人朗声道：“裴静的电话，你们谁接一下。” 听到裴静名字，陈海和侯亮平同时停手。 面面相觑。 现场气氛一时挺尴尬的。 尴尬归尴尬，可两人都没上前，就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我说，裴静让你们接电话，谁来？” “猴子，你过来。” “不不不……”侯亮平擦去鼻血，摇了摇头。 “怂包。”骂了一声，祁同伟又看向陈海，“来，你过来。” 陈海脸上淤青了一片，犹豫片刻，还是走到祁同伟跟前，接过了电话。 拿起电话一瞬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接着就像做贼一样，边捂住电话，边向偏僻的花坛走去。 这个电话时间不长。 三分钟后，陈海垂着头，把电话还给了祁同伟。 “打够了没有？没有继续！” 面对学长的暗示，两人都选择沉默。 “不说话，就都坐下。” 两人又乖乖坐下。 祁同伟看着狼狈的二人，想说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汉东三杰？ 这两货就是用来凑数字的吧？ “学长，我刚刚打赢了，这顿饭应该陈海请！” “你赢了吗？明明是我占了上风！” “不服？” “就是不服！” “停停停！”见二人又要掐起来，祁同伟真的累了，“老板还得做生意，你们两个要打，换个地方打。” “那这顿饭……” “我请，行了吧！”祁同伟看了一眼侯亮平，“猴子，平时见你唯唯诺诺，打起陈海来，是一点都不手软，你看，他的脸都青了一大片，腿还被你咬了一大口。” 侯亮平低下头。 老学长训斥，他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听着。 说完侯亮平，又看向陈海。 “为了一个女人，把猴子打得鼻血横流，下手挺黑啊！” “学长，在我姐的婚礼上，你为了钟小艾，不是也要干我吗？”陈海小声嘀咕，“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 “我艹，还敢和我顶嘴！” 见祁同伟动怒，陈海也低下了头，“学长，我错了，是我太小孩子气了。” “裴静怎么说？” “她说，我们不合适。”陈海有些哽咽，“还说，让我成熟一点，别再那么幼稚了。” 说罢，陈海眼睛红了起来。 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裴静， 可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勉强不来。 沉默半晌，祁同伟又看向二人，轻描淡写问道：“如果有吃苦的机会，你俩谁愿意和我一起？” 第165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过完年，祁同伟就要奔赴陕甘历练。 这是辛苦活。 为了让他工作能更好的施展开，顾锦花之前就向他要了一份‘伙伴’名单。 祁同伟也提供了几个名额。 当然，别看去陕甘历练很苦，可每一个名额，都是一份恩赐。 跟着祁同伟去历练，苦个两三年，回来之后，至少官升一级。 官场上，一步一登天。 机遇可遇不可求。 有好处，祁同伟还是想着两个学弟，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 毕竟这二位都是公子哥。 让他们吃苦，有点难。 果然，听到吃苦两个字，侯亮平摇摇头，嘟囔着嘴，“学长，我喜欢享福，不喜欢吃苦。” “一点苦也不能吃？” “不能吃。” “那你呢，陈海。”祁同伟问道：“猴子不能吃苦，你能吗？” “去哪里吃苦？会不会太远？” “大西北，陕甘。” “不行，离家太远了，我怕父亲会不同意。” “好吧。” 祁同伟也不勉强，付完钱，站起身看了两个学弟一眼，摇头离开。 太特么失望了。 为了一个女人，二人能脸红脖子粗，甚至大打出手。 可让他们去陕甘造福百姓，这哥俩竟然统一起来装孙子。 废柴。 …… 时光荏苒。 转眼来到了96年的2月16号。 还有两天就是新年。 检察院大多数人也都开始放假，不是特别的急的案子，都要等到年后才处理。 作为第三检察部的主任，祁同伟今天选择了值班，和他一起的还有林恩恩。 当然，所谓的值班，只是一个形式，没有意外出现，就是喝喝茶，抽抽烟。 过了今天，祁同伟就要去京城。 找钟小艾过新年。 票都买好了。 说实话，有点期待，也有点难过。 期待的是，小艾能在身边。 难过的是，再也无法陪祁青山过年了。 逝者已去。 可余温仍旧在。 说实话，祁同伟并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儿子。 小时候还算懂事，边读书，边帮着父亲干家务，日子虽然清苦，可父子俩也有不少欢声笑语。 那时每年的除夕夜，祁青山总会杀一只鸡，倒上一杯散酒。 煤油灯下。 祁同伟吃鸡。 他喝酒。 现在回忆起来，祁同伟感觉欠父亲的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后来，祁同伟考上大学，逢年过节时，他都会选择在外兼职打工，家里冷冷清清只有祁青山一人。 再后来，祁同伟工作了。 可无论是在边陲乡镇司法所，还是在禁毒支队，逢年过节时他都在值班。 酸涩涌上心头。 那时的祁青山该多孤独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欲养而亲不待。 有些东西，祁同伟注定无法偿还，也偿还不了。 重活一世的他，依旧是个失败者。 …… “祁处长，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哇，好大的雪。” 林恩恩的惊叫声，把祁同伟拉回到了现实。 他点燃一支烟，走到了窗台。 推开窗户。 寒风扑面，大雪纷纷扬扬，顷刻间，已经给天地镀上了一层白色。 “是啊，好大的雪。” 祁同伟呢喃一声。 “祁处长，提前祝你新年好！” “新年好。” “对了，祁处长，你今年在哪过年？” 祁青山的事儿，检察院都知道，平时没人会提，可年关将至，林恩恩还是想知道祁同伟的去处。 怎么说呢。 小姑娘刚毕业两年，见过很多人和事，也见过很多优秀的少年。 只有祁同伟给她的感觉是特别的。 她也知道祁同伟有女朋友。 可就是忍不住关心。 “今年去京城。” “京城？是去找钟小姐吗？” “是。”祁同伟顿了一下，侧头看向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小林，过完年我可能就不在第三检察部了，以后你和小陆做事，多留个心，别总是毛毛躁躁。” “祁处长，你去哪？”林恩恩有些紧张，“是去京城发展吗？” “陕甘！” “陕甘……”林恩恩呢喃一声，“那里我知道，风吹日晒可苦了。” “我知道，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那我能去哪？” “当然不行。”祁同伟正色道：“小林，你适合待在检察院，以后，你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检察官。” 林恩恩沉默一会儿，接着笑了，“是啊，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检察官，因为……祁处长，你是我的榜样。” 祁同伟也笑了，“等我从陕甘回来，请你们吃喜糖。” 这也是祁同伟计划之一。 原本，他打算在28岁娶钟小艾。 可祁青山走了。 这一年内不能结婚。 不是迷信，只是对逝者最起码的尊重。 按照计划，从陕甘归来，祁同伟29岁，钟小艾26岁！ 也算响应国家晚婚晚育政策。 “祁处长，那我们第三检察部等着吃你的喜糖。” “好。” 祁同伟点点头。 再次看向窗外。 大雪纷飞下，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在吸烟区冲他招手。 是侯亮平。 自从上次汉东三杰不欢而散后，祁同伟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侯亮平。 从远处看去，好像又胖了一圈。 这猴子真不让人省心。 祁同伟都怕自己去陕甘后，侯亮平会因为没人监督，暴饮暴食而死。 操碎心了。 自己学弟，他终是放心不下，穿好衣服，顶着风雪，来到了吸烟区。 “学长，抽烟！” 侯亮平笑着递过来一支烟。 “猴子，你现在多重？” “没称，估计120左右。” “公斤？” “嗯。”侯亮平点点头，“学长，你别说我，我就是易胖体质，喝水都长肉。” “你放屁！”祁同伟没好气道：“你顿顿可乐，什么时候喝过白开水？” “学长，你别骂我了，我知道错了。” “哎。”祁同伟叹了一声，“猴子，你现在不是猴子，是八戒，再这么下去，你早晚暴饮暴食而亡。” “那……学长，你监督我。” “没谁会照顾谁一辈子，我马上要去陕甘了，以后的路靠你自己。” “不要。”侯亮平认真道：“上次拒绝和你陕甘，可回去想想，越想越不得劲，学长，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要吃苦的哦！” “我知道。”侯亮平点点头，“学长，你一个去陕甘，我也不放心，听说那边豺狼虎豹可多了，你要是没了，以后谁罩着我。” “去你大爷，能不能盼我一点好。” “能，我还希望你长命百岁呢。”侯亮平吐出烟圈，“学长，我是认真的，如果我想和你一起去陕甘，你能安排吗？” 第166章 无法躲避的风波命 侯亮平傻吗？ 他可不傻。 傻子没法成为汉东三杰。 他缺少的只是历练。 在学校时，他确实嫉妒过祁同伟，不过来到社会，被梁璐毒打过后，他才明白自己的学长有多么不容易。 被梁璐遗弃后，他没有靠山。 最大的靠山就是祁同伟。 每次遇到问题时，也都是祁同伟帮他顶着，还不厌其烦教诲他！ 这些谆谆教诲，他都铭记于心。 还有，侯亮平每次没钱的时候，也只有祁同伟会伸以援手。 人心都是肉长的。 久而久之，他真的把祁同伟当爹看了。 他知道祁同伟去陕甘的目的。 也知道这是钟家在布局。 男儿志在四方，他若不抱紧祁同伟这条大腿，将来注定在检察院平庸一生。 想通这个道理后，也没什么再纠结的了。 能遇上这么好的学长，是种恩赐。 学长领路，他若怕吃苦放弃这个机会，那就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猴子，想清楚了？”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侯亮平用力点头，“学长，只有跟着你，我才能进步。” “胖胖的脑袋瓜子，别整天想着进步，容易走入歧途。” “好的，学长。”侯亮平深刻地点点头，“我不是陈海那个乖宝宝，也没有陈局长那样的父亲，学长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猴子，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栽在你手里，你会对我穷追猛打吗？” “不可能。”侯亮平正色道：“真有那一天，学长在哪条船，我就在哪条船。” “别，你太胖了，船会沉。” …… 雪越下越大。 祁同伟宿舍的后面，连着一个竹林。 夜晚。 被大雪积压后，爆竹声不停，“噼里啪啦”就像在放鞭炮一样。 躺在床上，祁同伟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明儿就要去京城了。 还有些小紧张。 目前钟小艾还没放假，主要手上跟着一个案子，挺棘手的。 什么案子得拖到大年二十九？ 牵扯的有些广。 这事儿她和祁同伟提过。 原本呢，就是调查一个档案科的主任，结果越查越深，挖到了境外势力，也就是间谍。 国家对间谍的态度，三个字，零容忍。 正因为如此，纪委配合着国安部，正在加班加点找线索、抓人。 就连钟小艾这种身份，也得熬到大年三十才能放假。 国安才能家和。 祁同伟理解。 …… 翌日。 2月17号。 大年二十九。 早上五点钟，祁同伟坐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一路风景都是白茫茫的。 没什么好看。 或许昨晚没睡好，到了车上，祁同伟靠在座位上，倒头就睡。 京州到京城，十多个小时路程。 按照原计划，祁同伟抵达京城时，应该是晚上七点。 一个很好的时间。 多好？ 钟小艾正好下班了，也放假了，可以美美地享受几天假期了。 可往往天不遂人愿。 睡了一路，刚要到达京城的地界时，祁同伟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了一眼手表，刚好下午六点。 这一觉算是睡了个昏天暗地。 别提多爽。 还有一个小时即将到站。 就在祁同伟打算打个电话给钟小艾报平安时，目光却被另一个人吸引住。 只见同一个车厢斜对面的两个男子，把自身裹得严严实实，像是粽子一样。 帽子、围巾、口罩……一个都不少。 祁同伟有些纳闷。 这两人不会有病吧？ 火车内不是很冷，用得着这样吗？ 正在纳闷时，其中一个矮个子男子站起身，向火车的厕所走去。 就这两步让祁同伟看出端倪。 “内八字。” “螺旋腿！” “小鬼子？” 重活一世，祁同伟很多地方都不如之前的祁厅长，可唯独眼力劲这方面，他仍旧是一绝。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两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想到钟小艾之前说过，京城最近有间谍出没，他的谨慎心，又添了几分。 深吸一口气。 祁同伟感觉自己就是风波命！ 什么是风波命？ 他不出现的地方，岁月静好！ 只要有他在，准有人搞事。 就和柯南一样。 他出现的地方，就离不开命案。 风波命没法反抗！ 祁同伟也不想反抗。 他这一辈子，最讨厌两种人，危害到国家的间谍，以及搞事的小鬼子。 真要碰上了。 那就是不死不休。 思绪混乱时，矮个子的男子从厕所回来了，拍了一下同伴，拿起了行李。 也就在这时，到站声响起。 这是京城南站。 离祁同伟要下的京城北站还有一段距离，可他没有犹豫，在两人下站时，他也提着包，跟着下车。 从这里下站的人不是很多。 害怕对方警觉，祁同伟始终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并细细观察二人。 两个男子，一高一矮。 都是螺旋腿，可走起路来，十分快，也是十分稳，看样子就是部队出身。 最让祁同伟可疑的是，矮个子男子拎着一个公文包，一双阴狠的眼眸，每走一百米，都要四处张望。 警惕性十足。 种种迹象来看，间谍身份没跑了。 祁同伟不敢大意，拉开一定距离后，给钟小艾拨通了电话。 此时的钟小艾已经到了京城北站。 还打算去迎祁同伟。 接通电话后，疑惑问道：“什么？间谍？同伟，你能确定吗？” “可以。”祁同伟笃定道：“这两个人鬼鬼祟祟，身上还散发着狗屎味儿，也只有小鬼子的间谍，才有这种味道。” “我信你。”钟小艾紧张起来，“同伟，听我说，你先别轻举妄动，每一个间谍，都是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徒手杀人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你注意安全，我马上联系国安部的人。” 祁同伟知道钟小艾在担心什么，可他也只是应了一声“好”。 接着挂断电话，又从路边小商贩那摸了一把剪刀，藏进了袖子。 第六感告诉他，今天得见红。 谁见谁的红，就得看本事了。 “呼呼呼……” 北方的天气比南方更冷。 走出站台后，寒风呼啸，卷起一层层积雪，吹得人脸颊都疼。 路灯下，行人匆匆， 祁同伟和那两人的距离，始终拉在百米开外。 又是一阵风卷雪。 祁同伟忽然停下脚步。 呼吸变得急促。 只见远处的一盏路灯下，一高一矮两个男子，同时回头。 目光都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ps：今日三更，求个不要钱的小礼物，感谢……） 第167章 家国不容染指 两个男子同时停下脚步时，祁同伟便知道自己暴露了。 一点不意外。 能做间谍的，不仅是刀口舔血的主，其思维和警觉性，也都是万里挑一。 一高一矮两个男子。 矮个男子眯着眼，左手提包，右手放进裤兜。 高个男子侧着身，垂着双臂。 两人都戴着口罩，因此看不清他们任何的表情变化。 不过单看二人站姿，就能断定他们强的可怕。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好怀念后备箱那只大狙。 大狙若在，一枪一个。 没有大狙，祁同伟也不惧他们。 只见他把行李箱丢一边，又点燃一支烟，眼中满是不屑。 就这样，双方都没说话。 却又心知肚明。 两分钟后，高个和矮个男子相视一眼后，默契地分开逃跑。 一左一右，分别窜进两个胡同。 “孙子，还想跑？” “没门！” 祁同伟想都没想，朝矮个子男子追了过去。 为什么追矮个子男？ 因为他手里有个包。 鬼知道这个包里有什么，先拿下这个孙子再说。 晚上六点半。 天又冷，再加上寒风嗖嗖，胡同里的居民，几乎都窝在家里，没人出门。 这也是祁同伟所期望的抓捕环境。 怎么说呢？ 间谍肯定是危险的。 他也不是吃素的。 可老百姓就不一样，万一在抓捕过程中伤及无辜，那就不好玩了。 …… 一个追，一个跑。 两人不停在偏仄的巷子中穿行。 矮个男子速度很快。 祁同伟更快。 不仅速度快，他的体能还十分变态，高强度跑了五六分钟后，矮个男子明显有些岔气，速度愈发缓慢。 可祁同伟依旧能量满满。 当然，这离不开他平时好的健身习惯，以及对身材的要求。 若是侯亮平一样整天可乐泡饭，估计早就累趴下去了。 又是三分钟的追逐，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到十米以内。 祁同伟也做好拿人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矮个男子猛然转身，接着将手放进包里，抽出来一支钢笔。 尖锐的笔尖，正对着祁同伟。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矮个男子一开口，就是一股奇怪腔。 为什么说奇怪？ 就是普通话不像普通话，粤语不像粤语，能听懂，不过很膈应人。 祁同伟更加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这里是华国，你一头小鬼子问我是谁？配吗？” 听到“鬼子”二字，矮个男子确认自己暴露了。 不过他并不慌，只是不急不忙从包里掏出两根金条，直接丢到祁同伟跟前。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和你无冤无仇，拿着钱，离开这里，咱们就当没见过。” “糊涂。”祁同伟金把条捡了起来，“把你交给国安部，除了金条，我还有一等功，族谱单开一页的一等功。” “没有商量余地？” “我没和小鬼子商量的习惯。” “那好吧。” 矮个子男子摘下帽子，取下围巾，又拿下口罩。 露出真容。 尖嘴猴腮八字胡。 祁同伟第一印象就是猥琐。 多看两眼，还是猥琐。 这就是小鬼子的特征，猥琐到家。 “八嘎！” 一声怒吼，矮个男子猛然扑了过来，手中的钢笔，如同匕首，直逼祁同伟咽喉。 祁同伟不敢大意，后撤一步，亮出袖子里的剪刀。 电光火石间，只听一声金属撞击声，祁同伟的剪刀，已经扎矮个男子的腹部。 而矮个男子握钢笔的手，却被祁同伟死死扣住。 这就是人民名义中的第一战斗力。 “八嘎呀路！” 小鬼子腹部受伤，疼得龇牙咧嘴。 口吐芬芳。 祁同伟根本不惯着他，一个低扫腿让其失去重心后，扣住手腕，就是一个过肩摔。 只能“咚”地一声，小鬼子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重重砸在地面。 疼的它满地打滚。 “就这是间谍？” “垃圾！” 趁热打铁，在鬼子打滚时，祁同伟抄起一边的废弃桌子，猛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桌子四分五裂。 小鬼子挨了这一下后，就像蛆一样，疼得蜷缩在一起。 此时，矮个小鬼子已经没有战斗力。 但祁同伟不敢托大。 拔出小鬼子身上的剪刀，就要下狠手。 “不准动，把剪刀放下！” 又是一道蹩脚的声音。 祁同伟眯着眼看去。 只见之前那个高个间谍再次出现，手中还多了一把枪。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大意了。 刚刚两头鬼子分开跑，应该是有目的，现在想来，其中一人应该是去拿枪。 怎么说呢。 火车安检非常严，中途根本无法带上枪支。 而间谍，又需要火力。 八成，这片巷子中还有他们的内应，在身份暴露后，高个男子假装逃跑，实则是去取枪。 “我再说一遍，把剪刀放下。” 高个间谍端着枪，厉声警告道。 “有种你就开枪。” “这里是京城，只要枪声一响，我保证你们俩离开不了这里。” “和我玩心理博弈？”高个间谍冷笑一声，“明儿就是你们的除夕夜，我现在开枪，别人只会当是在放鞭炮！” “那你的枪就得打准一点了。”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谁怕谁？ 话音落下，祁同伟立刻弯腰。 同一时间，高个间谍扣动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子弹贴着祁同伟头皮擦过，耳朵嗡嗡作响。 忍着疼，祁同伟把地上的矮个间谍拉了起来，推到身前，当做了盾牌。 又用剪刀，抵住了矮个间谍的老腰。 “来啊，开枪啊！” 祁同伟已经红了眼。 他可以死。 这两个间谍绝对不能离开。 这是信仰。 国家不容染指地信仰。 “好，有种。”高个间谍沉思片刻，目光落到了手提包上，“大家一人退一步，你把那个手提包给我，我离开。” “呦，同伴都不管了？” “他失手了，被你抓到了，死了也是活该。”高个间谍继续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把包扔过来，我现在就可以走，你依旧还能当你的英雄。” 他不这么说还好。 这么一说，祁同伟更不能把手提包给他。 隐隐的，他感觉这个包不简单。 想到这，祁同伟拉着矮个间谍的后脖领，一边后退，一边警惕盯着高个间谍。 退到墙角，用脚踩住了手提包。 “这包里是什么东西？” “这个不该你问。”高个间谍似乎失去了耐心，“把包扔过来，快。” 祁同伟还想用言语拖延时间。 等待国安局的人到来。 可下一秒，大腿传来了钻心疼痛，低头一看，一支钢笔扎进了自己腿里。 疼痛之后，是强烈的眩晕感。 完了。 笔尖上带了东西…… 第168章 命运多舛祁同伟 祁同伟很勇。 两个间谍也不菜。 就在祁同伟盯着手提包时，被挟持的矮个间谍出手了。 出手就致命。 看似普通的钢笔，却不普通。 笔尖用毒淬炼过。 就这么一下，就让祁同伟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软绵绵，随后倒下。 见他倒下，两个间谍长舒一口气。 “八嘎呀路，杀了这孙子。” 矮个间谍刚刚吃瘪，此时怒火中烧，就想要过枪，干掉祁同伟。 高个间谍不同意。 “拿上包，赶快走，他中了毒，也活不了多久，别节外生枝了。” “好吧。” 就在高个男子过来拿包同时，刚晕厥的祁同伟猛然炸起，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下了枪。 一套动作都是眨眼间。 太快了。 夺过枪后，祁同伟坐在包上，双手举枪，瞄着二人。 “怎么……怎么会这样？” 高个间谍看向同伴，满眼震惊。 “不知道，他明明中毒了，怎么可能？” 矮个间谍同样诧异。 他可以确定笔尖已经扎进祁同伟大腿，神经毒素一旦发作，不可能还有意识。 “啐。” 祁同伟啐了一口鲜血。 没错，他是中毒了。 也知道这种毒可以让人失去意识，可他没有认命。 在头晕的瞬间，他立刻咬破舌头。 疼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见有效果，他每隔十秒，咬一次自己的舌头。 此刻口中都是鲜血。 腥甜腥甜的。 这就是胜天半子的男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也不留情。 “怎么办？” 见到这么狠的男人，矮个间谍也慌了。 “和他拼了！” 高个男子咬牙准备上前。 “啐。” 祁同伟又吐了一口鲜血，接着大笑，“来啊，不要命的就来啊！” 就这样，两个间谍再次被镇住！ 祁同伟为什么不开枪？ 因为他的手指已经麻了，根本扣不动扳机，目前所做的一切，凭的完全是一股意志力。 超人般的意志力。 双方再次进入僵持局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祁同伟一次又一次咬破舌尖，口中的鲜血也越来越多，涌进喉咙，涌到嘴角。 高个间谍似乎也看出端倪。 “山本，他好像没有开枪的力气了。” “你确定？”名叫山本的间谍，有些慌张，“万一……” “没有万一，再不动手，一旦国安部的人来了，咱们都完了。” “好！” 矮个间谍又一次握紧钢笔。 见震慑不住对方，祁同伟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为国捐躯，这一辈子也值了。 只是，挺对不起他那心爱的女孩儿…… 想到钟小艾，祁同伟苦涩的笑了笑。 多好的一个女孩儿啊。 可惜，无法陪她一起白头。 矮个间谍越走越近。 满眼都是杀气。 祁同伟惨笑一声，只想凭借自己的死，能给国安部多争取一点时间。 “砰！” 千钧一发。 枪声响起。 祁同伟又一次吐出鲜血，艰难地抬起头，向前方看去。 只见胡同的尽头，钟小艾狂奔而来。 国安部的人同行。 刚刚对天放枪的，就是国安部的行动组组长。 两个间谍听到枪响，立刻回头。 来不及了。 十个几个武警已经荷枪实弹两两人包围…… “别动，动就打死你！” 两个间谍怨毒地看了一眼祁同伟后，缴械投降。 靠在墙角，祁同伟的意识越发模糊。 最后只能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掌，以及焦急的嘶吼声。 他知道，那是钟小艾。 他最心爱的女孩儿。 可他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不断尝试伸出双手…… “救护车，救护车！” “快点，救护车！” “……” …… 时光如梦。 祁同伟也不知昏迷了多久，等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钟小艾。 她脸色苍白，目光浑浊， 可见到祁同伟睁开眼，原本浑浊的双眸，瞬间明亮。 “醒了，终于醒了。” “你怎么哭了？” 祁同伟伸出手，帮钟小艾抹去眼泪，“乖，别哭，这是哪里？” 不等钟小艾开口，一个身着警装，肩膀扛着麦穗半包着国徽的男子，小步移了过来。 祁同伟神智依旧不轻。 可看到男子肩章时，也能知道他的身份。 大佬。 还是手握实权的大佬。 秦定山。 “祁同志你好，我是国安部的秦定山。” 说罢，向祁同伟敬了一个军礼。 祁同伟受宠若惊。 “秦部长你好。” 祁同伟想伸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别动，医生说了，你这种情况，还没脱离危险，这两个月，都得留院观察。” 听到两个月，祁同伟愣了一下，接着转头看向钟小艾。 “今天多少号？” “2月24。” “我睡了一个星期？” “是昏迷了一个星期。” 祁同伟懵了。 新年还没参与，已经过去了。 时光真不禁用。 也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钟正国与顾锦花前后脚走了进来。 见祁同伟醒了，两人也都长舒一口气。 “秦部长，借一步说话。”钟正国似乎有什么私事要和秦定山谈。 秦定山点点头，又看了祁同伟一眼后，跟着钟正国离开。 这下，病房内除了祁同伟，只剩下钟小艾和顾锦花。 “同伟，你吓死人了！知道吗？你送来医院时，医生都说你是九死一生！能挺过来，那是祖宗保佑！”顾锦花说话时，眼中都是担忧。 这孩子，次次都玩命。 可幸运女神，不会每一次都眷顾他。 “顾阿姨，我命大，没事的。”想到什么，祁同伟继续道：“那两个倭国间谍呢？抓到了吗？” “抓到了，已经关押到了国安部，这一辈子他们都别想出来了。”顾锦花顿了一下，“秦部长说了，这两个人关系重大，如果不是你发现的及时，又把他们拿下，后果不堪设想，那公文包里东西，无比险毒。” “草特娘的小鬼子。”祁同伟忍不住骂了一句。 接着又一次看向钟小艾，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友，每次都让你担心。” 钟小艾没说话，看向祁同伟的目光时，都是心疼。 从两人相识以来，她的大男孩接二连三进医院，这次最严重。 差一点就没抢救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已经够苦了。 可命运似乎还是不打算放过他…… 第169章 我是不是很自私 “顾阿姨，刚刚秦部长说了，我这种情况，还得留院观察三个月，那陕甘的工作和调令怎么办？” 躺在病床上，祁同伟还想着工作。 不等顾锦花开口，钟小艾眉头一皱，“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吗？我问你，工作重要？还是你的小命重要？” 祁同伟眼珠子一转，“你最重要。” 钟小艾都被气糊涂了，“我最重要，那就听我的，无论是检察院工作，还是陕甘那里的工作，都得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说。” 大小姐生气，祁同伟不敢辩驳。 转头看向顾锦花。 “小艾说的对，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顾锦花轻声道：“你放心，之前你给我的那些名单，组织已经把他们安排去了延远县，至于你嘛……至少再等三个月，别说小艾不放心你，我也不放心。” 祁同伟这次能活下来，除了身体素质过硬，就是主角光环。 怎么说呢。 扎入他大腿那只钢笔，奇毒无比，要是一般人，早就没了。 祁同伟昏迷一个星期能醒来，就算一个奇迹。 目前来说，他必须留院观察。 身体里的毒素没清干净之前，哪里也不能去。 这也是钟小艾的底线。 …… 病房外。 “秦部长，这次祁同伟一等功的勋章，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颁发？” “钟主任，你怎么比我还上心？” “不是怕你忘记了嘛。”钟正国意味深长道：“这小伙子，命真硬，也豁的出去，为了保持清醒，留下两个间谍，整条舌头都快咬烂了，啧啧啧……不佩服都不行。” “祁同伟是个人才，一等功的勋章，我们国安部会颁发。”接着，秦定山话锋一转，“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留在汉东做个检察官可惜了。” “你什么意思？” “嗨，没什么意思，就是惜才！”秦定山话里有话道：“要说国安部，从不缺信仰坚定的人，不过像祁同伟这么会察言观色的能者，还真不多。只凭走路姿势，再加上一些细微的动作，就能断定两个间谍的身份，了不起，太了不起，这么了不起的人，简直是为国安部量身打造。” “说来说去，你是想把祁同伟挖到你们国安部。” “不行吗？” “当然不行！祁同伟的调令已经到了，等伤好了，就会奔赴陕甘。” “调令又不是不能改。”秦定山不为所动，“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这小伙子我看上了，谁都不能和我抢。” “你说的算？” “我说的不算，难道你说的算？” “对，就是我说的算。”钟正国略显得意道：“别人我不敢说，可祁同伟的仕途，我还是能说上话。” “凭什么？”秦定山不开心了，“你凭什么决定他人的仕途？” “因为，他是我女婿！” “什么？”秦定山愣了一下，“你说，你是祁同伟丈人，我怎么不知道？” “这事需要通知你吗？”钟正国拍了拍秦定山的肩膀，“老秦，以前你就喜欢和我抢人。怎么，现在还想和我抢女婿？” 秦定山无奈摇摇头，“你牛逼，到哪里都能淘到宝贝。” “那是，我的眼光没差过。”钟正国更加得意，“记得，一等功勋章。” “知道了，少谁也少不了你家女婿的。” “拿命换的勋章，你要是敢少，我就敢和你拼命！” “知道了，知道了。” 忽又想到什么，秦定山开口道：“对了，我听说这个祁同伟，自幼丧母，父亲也因为他工作的特殊性，被人报复杀害，说来说去，是个苦命孩子。” “谁说不是呢。”提到这，钟正国也挺难受的。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命却这么苦。 “以后啊，你们钟家可得对那孩子好一点，不然我都不答应。” “这个就不劳烦秦部长操心了。” “什么话。”秦定山掏出一张名片，“喏，把这个交给祁同伟，万一哪天你们钟家看不上他，可以让他联系我。” 接过名片，钟正国笑了。 不错。 这张名片的作用，在某种时刻，比一等功的勋章都好使。 …… 养伤的时光总是漫长。 好在这里是京城，祁同伟的病房又是单间，每天下班后，钟小艾都会过来。 而且都会带好吃的。 不重样的那种。 说实话，和钟小艾待一起，祁同伟总是很轻松惬意。 还难得长胖了。 傍晚。 霞光满天，祁同伟牵扯钟小艾的手，坐在医院室外的康复区。 天已经不是那么冷。 夕阳落在钟小艾脸上，红扑扑的。 祁同伟看得愣神。 “看什么？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祁同伟温暖地笑了笑，“小艾，你怎么这么好看？” “不对劲。”钟小艾也笑了，“我记得，你以前很少会夸人的。” “是吗？”祁同伟想了想，“可能，我那个时候不解风情。” “嘴真甜。”钟小艾吐出一口浊气，“还有一个月，你就要出院了，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 “你希望我一直待医院？” “是的。”钟小艾靠在祁同伟肩膀，温柔道：“你去陕甘后，可能几个月都没法见面，我会很想你的。” “我也是。” “同伟……” “嗯。” “答应我一件事。”钟小艾目光流转，闪着晶莹，“去了陕甘，一定要保护自己，遇事不要冲动，这个世界上不差你一个好人，也不差你一个好官。你对这个世界来说，可能是可有可无，可你对我来说，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祁同伟胸腔酸涩。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同样，钟小艾对他来说，也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可他就是风波命！ 这种命，注定不会平庸，注定命运多舛。 越想心越涩。 连忙岔开话题道：“小艾，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当然是男孩。”钟小艾红着脸道：“男孩肯定像你，坚韧勇敢！” “那你呢？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祁同伟毫不犹豫道。 “为什么？” “女孩像你呗。”祁同伟轻声道：“漂亮、知性，善解人意。” 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有了孩子后，我可能会自私一点。” “什么？” “我不希望孩子继续从政，而是做一个普通人，无忧无虑，开心就好。”祁同伟侧着头，目视着最爱的女孩，“我是不是很自私？” 第170章 城内城外 加上前一世，祁同伟已经是第二次走上了官场。 没人比他更知道这条路上的风景。 官途就像一座城。 有人在城内。 有人在城外。 城外的人，总是想方设法，走进那座城，感受着权势带来的快感。 可就像梁群峰说的那样，权势迷人眼，如果信仰不够坚定，很容易误入歧途，万劫不复。 前一世的祁厅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没错，他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但不可以否认，他太沉迷于权力自身所带来魅力，而忘记了初衷。 是非成败转头空。 说的再多，也不能掩盖那些事实，以及饮弹自尽的结果。 官场的风险，不止来自于各种诱惑。 同样，还得面对艰险的环境，以及各种难以预料的人。 这一世的祁同伟感触很深。 他有坚定不移的信仰。 也有一腔热血。 还有比祁厅长更优越的资源。 可那又怎么样？ 他依旧失去很多。 全身伤口数都数不过来，医院定期合作伙伴，甚至在鬼门关都走了两回。 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也能接受。 可他不能的接受的是，在与赵立春交锋时，父亲祁青山成为了牺牲品。 城内的人，看似风光无限。 可祁同伟不觉得开心。 他之所以还在坚持，那只是因为使命，以及在党旗下宣过的誓言。 如果他以后有了孩子。 他希望自己孩子是城外人。 自私就自私一点吧…… “好！” 钟小艾轻声道：“同伟，我能理解你，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以后的孩子，只负责开开心心就好。” 有妻如此。 夫复何求。 …… 接下来的时间，祁同伟继续养伤，身体也在一天天的康复。 这段期间，钟老爷子来的最勤。 天天缠着祁同伟下棋。 说实话，钟老爷子棋艺真不差，祁同伟不用全力，都很难和他对局。 “同伟，听说还有几天你就要去陕甘了，你这一走，谁陪我下棋？” “没事的，钟爷爷，我还会再回来了。” “好孩子，如果在陕甘那里遇到困难，就找小艾的三叔。” 说话间，老爷子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名片。 “这是我家老三钟正坤，和你一样，都是好孩子，他在陕甘军区当首长，有事别怕麻烦，都是自己人。” 握住名片，祁同伟点点头。 感动。 钟家人对祁同伟的在意，不用言表。 陕甘遥远。 再加上祁同伟这风波命，老爷子都不放心，给祁同伟这张名片，也是买一个保险。 万一出什么事儿，还有个钟正坤这个大佬，可以帮忙扛一把。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转眼到了五月中旬。 祁同伟身体恢复如初。 明儿就要奔赴陕甘。 今天钟小艾没去上班，和祁同伟过了一天二人世界。 不谈工作。 不谈分别。 就像普通情侣一样，手挽着手，逛街吃饭，买东西。 96年这个时候，京城这地儿的东西，也不算便宜。 不过祁同伟不在乎。 在别人争取进入万元户的年代，他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 走进了商场，来到卖表的柜台，看了好久，给钟小艾挑一款女士海鸥手表。 1500元。 “好贵。”钟小艾戴上手表，又欣喜，又有点心疼钱。 “价格不用管，你就告诉我，喜不喜欢？” “喜欢。”钟小艾搂着祁同伟胳膊，更紧了。 “喜欢就买。”祁同伟大气道：“还喜欢什么？” “没了。” 钟小艾低头看下腕上的手表，爱不释手。 对钟小艾这种家庭的女生来说，礼物珍贵与否，那得看谁送的。 喜欢的人哪怕送一个狗尾巴草戒指，那也能让她高兴一整天。 相反，不喜欢的人哪怕送一座金山，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逛街就是买买买。 祁同伟不是情商低的人。 除了给钟小艾买了手表，还给钟正国和钟正乾各买了一条腰带。 给钟老爷子买了一本棋谱。 还给顾锦花买了一套衣服。 东西不是很贵。 怎么说呢，送钟家人的礼物，从来不能用价钱衡量。 主打礼轻情意重重。 直到傍晚，两人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一家人也难得聚在一起吃了个饭。 饭桌上说说笑笑。 没人把祁同伟当外人。 他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吃完饭，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喝茶、聊天，也算惬意。 到了八点，钟正国和顾锦花相视一眼后，把祁同伟带到了书房。 工作上的事，该交代还得交代。 “同伟，你这次去陕甘任职延远县县委书记，担子不可谓不重。”钟正国率先道：“西北不比沿海地区，那里贫瘠的不止人，还有思想。zy的意思，这次是拿延远县当一个试点，用南方搞经济的方式，去渗入大西北，如果延远县能在你的带领下发展起来，那就四个字，功不可没。” “国家给我这个机会，我很感激，也一定会努力。” “男儿志在四方，同伟，我相信你，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给我来电话。” “好。” 关于延远县，祁同伟最近一直在做功课。 怎么改变那里，心里也有计较。 不过，想把理论赋予实践，需要一个过程。 至于功劳方面，祁同伟真没想太多，也不是他该想的。 钟正国都说了，改革延远县是zy的试点工程，只要做的好，zy肯定看得到。 比起功劳，祁同伟更想让大西北的老百姓日子好起来。 很难。 可也得去做。 “同伟，你之前给我名单上的那些人，三个月前，都已经上岗了。” “如何用好他们，就看你的了。” “还有，用人时得软硬兼施，有人搞经济是好手，却喂不饱，担心一点。” 顾锦花轻声叮嘱道。 祁同伟明了。 当初，他给顾锦花的名单上，总共有四人。 李达康，延远县常务副县长兼规划办主任。 孙连城，延远县副县长兼教育局局长。 程度，延远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局局长。 王华，县委书记助理兼县委办公室主任。 后考虑王华即将当父亲，祁同伟最后就把他的名额，换成了侯亮平。 也就是说，如今孙连城、程度、李达康、侯亮平……在三个月前，都已经上纲上线。 只等祁同伟这个总指挥。 至于顾锦花口中喂不熟的那个人，祁同伟知道指的是谁。 甩锅达人……李达康。 第171章 奔赴延远县 为什么要重新启用李达康？ 主要还是看中他搞经济的能力。 这家伙的缺点和优点，都极为明显。 缺点：欺上媚下，喜欢甩锅，喜欢摘桃子。 优点：能搞经济，懂得发展趋势。 这种人是把双刃剑。 能发挥到什么什么程度，就得看执剑人的能力。 祁同伟觉得驾驭他没有问题。 所以给了他一个机会。 还有最重要一点，李达康这孙子当初给赵立春买地时，还欠祁同伟3000块钱没还。 那可是3000块啊！ 如今祁同伟成为他的领导，这3000块钱，必须连本带利一起要回来。 至于程度和孙连城二人，祁同伟同样也是惜才。 重活一世，祁同伟了解二人。 程度嘛，能干事，敢干事，就是有些心术不正。 把他留在身边，就当改造他，顺便激发他的潜能，把小心思收起来，一心为老百姓做点事。 孙连城更不用说。 这人不贪也不占，唯一爱好就是看星星，不过……那是仕途不如意的时候。 上一世，他能把光明区的gdp做到全市最佳，已经说明他的能力。 不过这人挺悲催。 跟着李达康时，只负责背锅和挨骂，充当出气筒。 到了这一世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吕州时，面对一塘污水，他选择了摆烂。 说白了，良驹未逢明主。 如今祁同伟要重用他，有多少能力，就看他自己的了。 …… 翌日。 在钟小艾不舍的目光下，祁同伟踏上了去往陕甘的火车。 隔着车窗，祁同伟轻轻挥手。 这一行，他背负了很多。 钟家的期望。 延远县百姓的期望。 以及自己的期望。 “轰隆轰隆……” 老旧的火车一路驰骋，越到西北，越显荒凉。 这种荒凉，祁同伟第一次见。 可能几十里路，都没有人家，甚至连树木都少的可怜。 这就是大西北。 陕甘。 五月底的风，不像江南那么温柔，吹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 难懂的方言，只能连蒙带猜去理解。 下了火车。 看着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祁同伟有一丝的愣神。 原来南北地貌差异这么大。 这里的立体式房屋少的可怜，大多数人住的还是窑洞。 什么是窑洞？ 把山体抠出来一个大洞，再简单拾掇一下，就是可以住人的家。 除了环境不同，人也不一样。 南方或者沿海地区的人，普遍都是细皮嫩肉。 可这里的老百姓呢。 祁同伟第一印象，就是干瘦干瘦的。 尤其年纪大一点的老人，还会微微驼背，无论走路还是歇息，都喜欢眯着眼，防止沙尘。 陌生的环境，祁同伟点燃一支烟。 这时，身边过来了一个老汉，也在抽烟，不同的是，他抽的是旱烟。 这玩意，劲老大了。 祁同伟在他身边都感觉呛人，不自觉后退一步。 老汉看出祁同伟不是本地人，将旱烟背在身后，问道：“同志，你这是去哪？” “延远县！” “哦，那还有很远哩。”老汉指着前方笔直的公路，“从这过去，就算坐驴车，至少还有十来个小时。” 驴车？ 什么驴车？ 祁同伟还没反应过来，一头驴子拉着木头做的的板车，从他身前经过。 板车上还有两个小孩，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祁同伟。 像是看什么稀奇人物。 毕竟，在这风吹日晒的地方，很少有祁同伟这么干净的青年。 “这就是驴车？” “嗯。”老汉点点头，“同志，从这里去延远县的公交车，两天一班，而且刚走没多久，你要去延远县，只能坐驴车。” “五块钱，我可以送你过去。” 听到这个价格，祁同伟感觉有点吃惊。 一头驴加一个人，来回跑上二十几个小时，只为五块钱。 这劳动力太廉价了。 人和板车就不说了。 驴也得吃草啊。 牲口也不能这么廉价啊！ “不了，谢谢。” 即便如此，祁同伟还是摆摆手，婉拒了老汉的“廉价出租车”。 接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他之前联系过侯亮平了，按道理来说，这个点，侯亮平也应该开车来接他了。 再怎么不济，一个县政府总得有一辆小汽车的，要不就太说不过去了。 这时，远处的公路上，尘土飞扬。 那感觉就像来了沙尘暴。 接着，就是摩托车的轰鸣声。 “什么鬼？” 祁同伟一脸懵逼。 随后就听到熟悉且又兴奋的呼喊声。 “学长，学长！” “是我猴子！” 侯亮平停下摩托，摘下头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露出一排大白牙。 为什么说他牙白？ 全是被衬托的。 几个月没见，侯亮平瘦了也黑了，那一张脸黢黑黢黑的，随意一笑，显得牙口雪白。 “猴子？” 祁同伟都有些不敢认了。 “是我，学长！” “抱抱！” 不给祁同伟反应的时间，侯亮平直接扑了过来。 他虽然瘦了，可也有两百斤。 抱的祁同伟都有些喘过气。 “学长，见到你太好了。” “我听说你过年时碰到了间谍，差点小命都没了，那把我急得呀，几天都没睡好。” “后来我问陈海借了路费，想去京城找你，不过嫂子不给我去，还让我先来陕甘。” “我心里苦啊，这里哪是人待的地方，几十里地都买不到一瓶可乐，学长……我太难了。” “……” “看见你过来，真是太好了，这些天李达康那孙子没少欺负我，你得给我要一个说法。” “他一个常务副县长，官不大，架子不小，整天吆五喝六，指挥我和孙连城干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县委书记了。” “……” 两人刚一见面，侯亮平就像个小怨妇一样，大倒苦水。 喷环境差。 喷没有可乐喝。 喷李达康。 “猴子，这么辛苦，想回去吗？” “不回去。”侯亮平用力摇摇头，正色道：“我说过，学长在哪，我就在哪。”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打开背包，取了一瓶2.5升的可乐递了过去。 “这是我从京城给你带的，喝吧。” 接过可乐，侯亮平揉了揉眼睛，都要哭了。 打开瓶盖，轻轻喝了一口。 太美味了。 比起瑶池的琼浆玉液，那是一点都不差。 把瓶盖拧好，侯亮平从后备箱又找了一个头盔，随手递给了祁同伟。 “学长，出发。” “去哪？” “延远县啊！”侯亮平坐上摩托车又拍了拍后坐垫：“学长，你坐稳了，我速度可快了！” 第172章 军令状 陕甘省，延红市，延远县。 这个县算得上整个大西北最贫瘠的县。 在这个96年，整个县政府也只有一辆小汽车，其余办公人员出差，要么是自行车，要么就是摩托车。 那辆小汽车去哪了？ 被李达康装逼开坏了，正在等零件大修。 无奈下，祁同伟这个县委书记，只能坐上侯亮平的摩托车，一路驰骋。 说实话，原本他是不想戴头盔。 毕竟初来陕甘，他也想欣一下当地的风景，以及地貌特征。 可摩托车一骑起来，整个人都麻了。 尘土满天飞。 不戴上头盔，呼吸都困难。 不过侯亮平似乎适应了这个环境，就像他说的那样，小摩托车都快被他骑飞了起来。 路途遥远。 驴车需要十来个小时，摩托车也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过了一半路程，侯亮平停了下来。 “怎么了？” “快没油了。”侯亮平有些无奈，“学长，你坐稳了，我抄近道带你先去加油。” 接着油门一拧，离开了公路，绕到了山路上。 什么是山路？ 那就是没有路，只有人和牲口走过留下来的痕迹。 有一说一，侯亮平方向感很好。 七绕八绕，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私人加油站。 这个加油站，坐落在一个联排窑洞。 老板是个豁巴牙。 黝黑黝黑的。 见到侯亮平，咧嘴一笑，“兄弟，加油？” “嗯。”侯亮平点点头，掏出了五块钱，“加满。” “好嘞。” 应了一声，豁巴牙老板从窑洞里拎出来一个壶。 壶里竟然就是汽油。 “猴子，这里加油都是这样？” “也不是。”侯亮平掏出烟，给祁同伟点上，“嘿嘿，公路上也有加油站，不过这里更便宜，还能开票。” “开票？怎么开？” “一会你就知道了。” 油加满，豁巴牙老板递过来一张手写收据。 收据上是“十块”的油费。 就这一下，侯亮平净赚五块，美滋滋。 “学长，我这不是中饱私囊，到公路上加油，也是十块钱。” “那多出来五块钱到哪？” “孩子们嘴里。”侯亮平略显得意道：“我现在不止是县委办公室主任，还是侯老师，学校的孩子们，两个星期都吃不上一次肉，苦啊！” “我这多报五块钱，就能买两斤肉，可以给孩子们好好改善一下伙食。” 看着眼前的侯亮平，祁同伟有些陌生。 变了。 真变了。 除了外表瘦了、黑了，心性似乎也见长了。 以前的侯亮平只懂胡吃海喝。 在陕甘待了几个月，不仅做着本职工作，还兼任了学校老师，给他点个赞。 如今还懂变通了。 公路加油十块，黑油五块，省下来的五块钱，还想着给孩子们改善伙食，了不起。 看来，当初没有放弃他，是正确的选择。 “两位老板，还有攒劲的节目，只要十块钱，需要么？” 豁巴牙老板加完油，又矮着身子凑了过来，一脸坏笑。 “攒劲的节目？什么节目？”初到陕甘，祁同伟更像一个小白。 倒是侯亮平，一把将祁同伟扯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学长，这个攒劲的节目不能看。” “为什么？” “嫂子会把你的头给拧下来！” 祁同伟懂了。 敢情，这猴子玩过啊…… …… 又是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风尘仆仆，终于到了延远县政府大楼。 所谓的大楼，就是一个二层小楼，红砖黑瓦砌起来的，整体来说，还算不错。 楼前飘扬的红旗，鲜艳夺目。 哪怕在风沙中，依旧无比耀眼。 知道县委书记今日上任，整个延远县所有领导都已经在等待。 不仅如此，延红市市长‘展红军’也来了。 摩托车刚停下来。 祁同伟还没来及下车，立刻有人弯腰小跑，迎了过来。 定睛一看。 李达康。 “祁书记，这一路风尘仆仆，真是辛苦你了！” “如果不是汽车被孙连城开坏了，我就去接你了。” “对了，展红军市长也来了，好像有什么事要和你商量。” “背包和行李都给我，哎呦……真重。” “……” 李达康还是那个李达康。 对上头唯唯诺诺。 对下头重拳出击。 祁同伟要没记错，侯亮平说小汽车是李达康开坏的。 这倒好，转头就把锅甩给孙连城。 气的孙连城直翻白眼。 祁同伟也懒得计较这些，把行李丢给李达康后，又看向等候的人群。 人群中，满头白发的展红军走了出来。 “同伟书记，我是延红市市长展红军，这一路劳顿，辛苦你了。” “展市长好，我是祁同伟！” 双方简单一下握手，算是认识了。 祁同伟来到延长县，是zy点的将，这一点，省里都已经开过会了。 展红军前来欢迎，本质上代表的就是省里的态度。 就这样，祁同伟刚到延远县，还没来及把人认全，就被市长请进了单独的办公室。 谈心。 “同伟书记，我们延远县穷啊，让你这个大城市的高材生，来这里做书记，委屈你了。” 祁同伟不傻。 他能听出话里有话。 大城市、高材生、委屈……明显是在内涵祁同伟不能吃苦，来陕甘只为镀金。 当然，祁同伟也能理解。 很多老一辈的政治家，都看不上年轻的干部，尤其在大西北这种比较贫瘠的地方。 认为他们根本不能吃苦，过来一趟，就是走个过场，混一个履历，然后拍屁股走人。 “展市长，我在这向你承诺，如果不能把延远县的gdp带到一个新高度，我不会离开这里。” “同伟书记，你这是立军令状？” “是。”祁同伟毫不含糊，“可以把我刚刚的话当做军令状，我来延远县不是镀金，更不是走一个过场，我是带着决心要让这里富饶起来。” 展红军点点头，“其实，省里对你的期望很高，不过说实话，延远县政府的班底是换的最勤的，来来回回也不知走了多少任县委书记，想改变这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说大话没用。”展红军笑了，“我们这里的情况，和你们大城市不同，旱时旱死，涝时涝死，牛批吹的不能太早，做不好会被笑话的。” “我不怕笑话。”祁同伟坦荡道：“我一直都知道我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并为此不断奋斗。” “好。”展红军又一次点头，“年轻人有斗志，希望你言出必信！” 说完，伸出手，“欢迎祁书记，来到我们延远县！” （ps：感谢大盛的王家主的灵感胶囊！十分感谢！） 第173章 一贫如洗延远县 展红军离开后，已经是傍晚，趁着县政府的人都在，祁同伟简短地召开了一个会议。 会议人员如下： 县委书记……祁同伟。 县长兼县委副书记……胡平安。 县委副书记……江流儿。 常务副县长……李达康。 县纪委书记、县监委会主任……刘二泉。 副县长、兼教育局长……孙连城。 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程度。 县委办公室主任……侯亮平。 县委组织部长……王萍。 县委宣传部长……张伊雯。 主要也就是这十人。 其余县政府人员，算是旁听，做做笔记。 祁同伟也不墨迹。 上来自我介绍后，切入了正题。 “我来延远县，不为别的，只为了三件事。” “经济。” “经济。” “还是经济。” “今天这个会议，大家轻松一点，不用上纲上线，有什么好的建议，都可以畅所欲言。” “说错了，说岔了，都没关系。” “主打一个大胆发言，越大胆越好。” 话音落下，全场静默。 毕竟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面，想让他们畅所欲言，还是有些顾忌。 怎么说呢。 领导让你大胆说，一般人都会考量一下，因为有个词叫“反复无常”。 还有个词叫“秋后算账”！ 见没人说话，祁同伟看向了李达康，“李县长，我知道你搞经济是一把好手，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被点名后，李达康尴尬地咳了一下，接着站起身，想了想道：“我来延远县已经有四个月了，说实话，挺震惊的，这里几乎没有重工业，也无法发展重工业，至于农业就是看天收，老天不给面子，农业也不好搞。就拿今年为例，现在都快到五月底了，整个县一直都处于干旱，小麦长势也就那样，万一到了六月底下大雨，那收成还得锐减，太难了。” 这是实话。 96年这个时候，就连沿海地区的工业都未普及，更不要说大西北。 延远县没有什么重工业，就连煤矿产业，也远不如相邻的几个县。 大部分收入都来自小麦之类的农业，以及几个老旧的砖窑厂。 想改变这里，确实不容易。 “还有要补充的吗？” “有。”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还是倡导实体工业，这几天呢，我去了几相邻的县城看了看，比较好的县城，都是由工业带起来，最多的就是矿场和钢厂，如果想改革延远县，可以考虑从这两个方面下手。” “很好。”祁同伟点点头，“矿场和钢厂都是大型产业，能解决劳动力问题，也不用让大家看天吃饭。” “不行，不行。”县长胡平安摇头反对，“无论开矿场也好，钢厂也罢，都要好多好多钱，我们政府承担不了这个风险。” “胡县长，这个风险，不用政府承担，咱们可以招商。”李达康道。 “招商？没那么容易的。”胡平安态度有些无奈，“招商你得让商人看到价值，咱们这里给的条件，远不如相邻的几个县，地质方面，也不适合，老板们也不是傻子，货比三家，不会选我们县的！” “胡县长，你太悲观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 “谁说我没试？”胡平安叹息一声，“隔壁县的黄龙矿业，原本是打算在我们县选址，就连地方都看好了，不过当时的黄老板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要我们县政府给他做担保贷款……你们也知道，延远县穷啊，穷到银行都不认我们的担保！最后，人家黄老板只能找到隔壁的县，结果，隔壁县去银行做担保贷款时就成了。” 这个确实挺无奈的。 连银行都不认延远县政府的担保，别的老板又怎么会在这投资呢？ 农业看天收。 工业没优势。 全场静默，连呼吸声，都带着些许无奈。 “这样吧，找投资商的事，我会想办法。” “马上就到六月了，麦子也该收了，咱们先把手头事儿解决了。” “至于其他的，大家可以再沟通，齐心协力，没有过去的坎。” “会议呢，也就先到这了，宣传部的小张留下来，其他人可以散了。” 第一次会议，很不理想。 看得出，这一批的领导班子也想改革。 可现实总是狠狠的打脸。 南方搞经济的那一套，到这里根本实现不通。 就连贷款都这么难。 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会议散去。 人员散去。 宣传部的张伊雯，抱着一本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来到祁同伟跟前。 “祁书记。” “嗯。”祁同伟点点头，“小张，我听说，你是研究生毕业。” “是的，毕业于京城大学。” “这么高的学历，为什么会来延远县这个地方？”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乡啊！” “想改变这里？” “想。”张伊雯用力点点头，“我学习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变家乡。” “好，给你一个机会。”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想了想道：“明儿，你去一趟市里，然后去找报社，大力宣传延远县招商。” “怎么宣传？”张伊雯眨了眨涉世未深的眼睛，“是如实的宣传吗？” “当然不是，吹牛会吗？” “吹牛？” “对，就是吹牛！你就说延远县来个一个新的县委书记，这个书记来自大城市，上面有人有排面，很牛逼，寻求合作伙伴。” “额，这样吹牛真的好吗？” “都吹牛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目前来说，咱们延远县很没排面，连银行都看不起咱！从现在起，我就是延远县的排面，怎么吹牛，把我打造成什么样的人设，就看你的本事！大学生，别太死脑筋，我的名声越大，咱们发展起来的机会越大！” “报社宣传需要钱的。”张伊雯用手指卷了卷衣角，“咱们政府没有多余的财政，这钱……” “当然是政府出！”祁同伟正色道：“别的款项先压一压，我的人设先打出去再说。” “好吧。” “等一等。”祁同伟叮嘱道：“去市里时，要昂首挺胸，拿出自信，别人问起来，你就说延远县来了一个大人物，手上有很多项目，不仅延远县有，南方也有，在延远县投资，便可以和我交一个朋友，将来去南方，我罩着他！” “这也要上报纸吗？” “上，都让！记好，吹牛这东西，就赶大的吹，越是天花乱坠，越有人信！” “哦！” 第174章 难事一件接一件 祁同伟喜欢吹牛逼吗？ 不！他不喜欢！ 可延远县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排面人物。 就像如今的直播带货一样。 头部主播非常重要。 羊羊羊也好，辉辉甄选也罢，一个头部人物就能一个县带来无穷的价值。 祁同伟就要打造这样的人设。 让投资商和银行觉得他很牛逼，没他搞不定的事，也只有这样，别人才能高看一眼延远县。 这也算下下策吧。 …… 夜晚。 宿舍。 白天开完会，到了晚上，祁同伟把汉东的几个老乡聚在了一起。 探讨一下将来。 探讨一下人生。 这里不是大城市，宿舍就是一个简易夯土房。 当然，这样的简易房，在这也算奢侈住宅，比那些窑洞好多了。 宿舍门口还有棵柏树。 就在柏树下撑起一个桌子，祁同伟、侯亮平、李达康、孙连城、程度……五人围了一个圈。 一盘花生米加一壶散酒。 这种散酒很便宜，五块钱买一桶，够这群人喝一个饱了。 李达康最有眼力劲，端起带缺口的酒杯，面相祁同伟，“祁书记，我知道这次我能来陕甘，再次走上政坛，完全是因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什么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一饮而尽。 接着啧了啧嘴，“以前是我眼瞎，做了赵立春的走狗，以后……祁书记，你指哪，我打哪！” “不用表忠心，你什么样的人，咱俩都心知肚明，我用你，是因为你搞经济是一把好手，拿出你的价值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我看不到你的价值，那么我会和赵立春一样，将你视为弃子。” 祁同伟的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达康脸色有些难看。 又用力地点点头，“祁书记，你给了我机会，我肯定会珍惜。” “很好。”忽而又想到什么，“对了，你还欠我3000块钱，什么时候还，有借条的。” 提到钱，李达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良久之后尴尬道：“尽快，我会尽快还的。” 祁同伟点点头，又看向孙连城，“这里的视野比吕州要好，看星星看月亮，要方便很多。” “祁书记，你就别开玩笑了。”孙连城憨憨一笑，“以前在吕州，那是官途不顺，只能看星星看月亮打发时间，现在不一样了，整天忙地热火朝天，哪还有时间研究天文啊！” “这里好？还是吕州好？” “论经济当然是吕州好，可论仕途肯定是跟着祁书记好。”孙连城举起酒杯，“祁书记，你能带我来陕甘，那是看得起我，我干了，你随意。” 他的杯子落下，程度跟了上来，“祁书记，我也敬你一杯。” “程度，梁群峰书记说过，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切记不能有私心！你若干的好，我看见！你要是耍心眼，我也能看的见！别让我失望！” “一定！”程度站起身，“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祁书记，这话深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祁同伟点点头。 目光又落到侯亮平身上。 “学长，你别这么看着我。”侯亮平哆嗦一下，“你那些大道理，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放心，你在哪，我就在哪！” 侯亮平懂事了。 祁同伟很欣慰。 像老父亲一样欣慰。 “言归正传，你们觉得，延远县当前的问题是什么？” “当前……”李达康嘬了嘬牙花子，“收小麦。” “小麦？” “嗯。小麦是延远县最基本的保障，而且这里的天气很奇怪，要么大旱，要么大涝，已经连续两个月都没下雨了，我怕收麦子时会有暴雨，到时候，农民们可能会有大麻烦。” “防患于未然，是个好习惯，有没有对应策略。” “这个真没有。”李达康无奈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往气象站跑跑。” “好，这事你盯着一点。” “明白。” “还有个事。”侯亮平犹豫道：“学校的教室还是大集体时建设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还可能塌方，我想……给孩子们盖一个新学校。” “想法是好的，实施起来很难。”孙连城开口，“目前政府的财政，也就那么一点钱，修路都不够。别说盖学校了。” “那怎么办？”侯亮平看向祁同伟，目光中带着期待。 怎么办？ 祁同伟也不知道，财政已经没钱了，要么自己掏腰包，要么就等。 这个腰包他还不能自己掏。 毕竟他是县委书记，真开了这个头，以后哪里缺钱，都会找他。 这还没完，程度又开口了，“祁书记，这里的治安也不好，最近这里有狼子出没，就是那些偷猎的，这些人都是玩命徒，还带着猎枪。” 祁同伟一个头两个大。 好事一件没有。 坏事一件接一件。 经济还没搞上来，收麦子有隐患，学校要重建，还有偷猎者搞事…… 这个县委书记确实很难。 上任第一天，就有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不过反过来一想，正因为有这些困难，组织才会派遣他过来。 组织这么信任他，他又怎么能辜负呢？ 猛灌一口酒，又点燃一支烟。 “同志们，改革延远县任重而道远，功劳苦劳我都会记着，这里的人民也会记着，加油！” “加油！” “加油！” “……” 烈酒下肚，一腔热血的少年们，怀着最炙热的信念，没有退路，只有冲冲冲！ …… 翌日。 祁同伟洗漱完毕后，到隔壁拉上侯亮平，直奔学校。 思考了一夜。 他觉得别的事儿可以缓一缓，可学校的事不能缓，里面待的都是学生，真要出了事，对不起祖国，也对不起自己良心。 “春明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早上八点。 孩子们的朗读声响起。 站在学校的大门口，看着所谓的学校，祁同伟有一丝愣神。 十几间的联排瓦房破破烂烂。 瓦房的顶是用茅草搭建而成。 墙壁上的裂缝，就像蜘蛛网一样，最大的裂缝，都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还不算什么。 墙根处的夯土都已经风化，用脚一踢，就能踢掉一大块干泥巴。 就这样的一个学校，里面待着200多个学生，以及八个老师。 “学长，这种学校，延远县还有八个，这家红星小学最烂，其他学校还能撑一撑，这家学校，是真不能撑了。” 第175章 年轻有为祁书记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看着破败的红星小学，祁同伟感到深深的挫败感，以及无力感。 到了下午，他只能把孙连城喊过来，听听他的意见。 现在的孙连城不仅是副县长，还是教育局局长，他有责任也有发言权。 可到了现场，孙连城沉默不语。 “说话！” “我也难受。”孙连城开口，“可想把这里推翻重建，真没有那么多钱。” “没钱就想办法。” “想了，我想了。”孙连城无奈道：“为了这个红星小学，我甚至筹过捐款。” “然后呢？” “没有然后。”孙连城摇摇头，“当地百姓穷的叮当响，自己都吃不饱，哪有闲钱盖学校。” 说完，孙连城垂下头。 盖一个可以容纳200个学生的学校，至少也得五万块钱。 政府确实拿不出。 孙连城绞尽脑汁，也没有办法。 就这样，三人陷入沉思。 也就在这时，从市政府归来的张伊雯拿着相机路过。 看到祁同伟停下了脚步。 “祁书记，怎么了？” 祁同伟回过神，点燃一支烟，“没怎么，对了，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花了800块钱，把你需要的人设，送到了报纸头条。”张伊雯还是有些担心，“祁书记，你说，投资商和银行会信吗？” “会！”祁同伟笃定道：“明儿你再去一趟市里，把今天报纸上的内容，再添油加醋登一次报！” “额，祁书记，不好吧，花1600块钱，就为了在报纸上吹牛逼，是不是太浪费钱了，财政本来就……”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话。” “哦，知道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虽然张伊雯觉得这种包装手段没用，可县委书记发话了，她只能照做。 “你这相机干嘛的？” “政府宣传取景用的。” “那正好，帮我也拍几张，然后明天配上成功人士的文案，一起送到报社。”想了想，祁同伟又道：“还有，把这个学校也多拍几张照片，我要有急用。” 张伊雯嘴巴张张合合，有好多问题，可终是没有多问。 只是给祁同伟拍了两张帅气照片。 又给红星小学来了几张特写。 …… 第二天下午，张伊雯拿着两天的报纸，以及洗好的照片，送到了祁同伟跟前。 报纸头条。 【年轻有为祁书记！】 这个标题祁同伟很喜欢。 有装逼的意境。 京城大学的高材生，文案用的也很好。 在报纸中，她把祁同伟打造成下乡历练的红二代，背景深得吓人。 不仅如此，还说祁同伟在南方有很多大项目，尤其汉东和京城，人脉通天。 最后，是一张帅气的照片。 “孺子可教，这个文案我很喜欢。” “祁处长，你这么高调吹牛逼，就不怕纪委查你？” “查我？拿什么查？我不贪、不拿、为人民服务，凭什么查我！” “可你毕竟吹牛逼了。” “不不不，小张，去报社的是你，吹牛逼的也是你，和我没关系，别给我戴帽子。” “祁、祁、祁……”张伊雯结结巴巴，脸红了一片。 “别紧张，吹牛逼不犯法！”祁同伟放下报纸，又拿过来学校的照片。 看了两眼，满意地点点头。 “小张，帮我把这几张照片，还有这两张报纸全部寄走。” “寄到哪里？” “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皇乐马场、余幼薇收！” 怎么说呢。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祁同伟既要立人设，还要重建学校，那么……就必须有人推波助澜。 这个人选必须是余幼薇。 为什么？ 第一，她喜欢做慈善。 第二，她身份不同。 第三，她聪明。 和聪明交涉，不用说太多，对方就知道怎么做！ 而且余幼薇肯定会帮这个忙。 …… 果不其然。 一个星期后，祁同伟收到了回信，以及一张京州日报。 京州日报中，余幼薇高调做慈善，表示要为延远县的红星小学，捐一笔善款。 金额五万。 京州日报中还附加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余幼薇的捐赠仪式，她的身边就站着肖鸿运。 满意。 祁同伟十分满意。 聪明的女人。 既做了慈善，还给肖鸿运立了人设，同样……祁同伟也需要这个人设。 “小张，看见什么是排面了吗？” 祁同伟把京州日报丢给张伊雯，又点燃一支烟，春风得意。 “五万的捐款！”张伊雯捂住嘴，“祁书记，你太有排面了。” “窄了！” “什么窄了？” “眼界窄了！”祁同伟吐出烟圈，“捐钱就捐钱，你猜……为什么别人还要把报纸寄过来。” “宣传。” “然后呢？” “……” “那你知道这报纸这个男人是谁吗？” “不知道。” “汉东省省委书记，肖鸿运！” “肖……肖书记。”张伊雯擦了擦眼镜，“是他，真的是他诶。” “祁书记，你怎么做到的？” “别管我怎么做到了，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懂了！” 张伊雯眼睛一亮，拿上报纸，又从财政那支了800块钱，直奔市宣传部。 老规矩，继续上报。 “小张，你怎么又来了？不会还想给你们的祁书记吹牛逼吧？太浪费钱了，没有这个必要！” 报社编辑见到张伊雯，开始了阴阳怪气。 “没见过世面！”张伊雯抬头挺胸，拿出了京州日报，“把这张报纸的内容，登在延红市头条，照片有清楚一点。” “京州日报？”编辑有些纳闷，“我说小张，让我们延红市去登京州市的报纸，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我又不是不给钱，而且你知道这报纸上的人是谁吗？” “谁？” “汉东省一把手，肖鸿运书记！”张伊雯洋洋得意道：“看见了吧？肖书记和他的夫人都要给我们祁书记面子！知道我们祁书记的面子有多大了吧？” “真的假的……” 就在编辑疑惑时，延远市宣传部长蔡苗刚好路过。 见到京州的报纸，他愣了一下。 看到报纸内容以及上面的照片，更是惊愕地说不出话。 “肖……肖鸿运书记。”蔡苗擦了擦眼睛，思虑良久后，看向了张伊雯：“你们县委书记和肖书记是什么关系？” “蔡部长，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们祁书记一句话，肖书记和他的夫人，就为我们延远县的学校捐款五万块钱，这关系硬不硬？” “硬，太硬了。” 第176章 祁同伟钓鱼，愿者上钩 别看蔡苗是延红市的宣传部长，可他以前在大城市进修过，还给肖鸿运做过秘书。 时隔几年。 如今在京州日报上，看到肖鸿运和夫人给延远县捐款，心里百转千回。 更关键的是，祁同伟就来自汉东。 也就是说，肖鸿运隔着千里，在给延远县的县委书记站台撑腰。 之前省里开会时，就有小道消息传出，说延远县新来的县委书记人脉通天。 小道消息，大家图个乐，并不当真。 就算人脉通天又怎么样？ 这里是陕甘，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当肖鸿运不避人，大张旗鼓上报纸给祁同伟站台时，风向就不一样了。 在陕甘有很多老板都想去南方发展，奈何没人脉，又没门路，只能安于偏隅之地。 祁同伟的出现，就像一个跳板。 如果真有大老板铁了心去南方一搏，就可以借助这个跳板，赢得想不到的资源。 这两天的报纸头条，蔡苗也看了。 祁同伟大肆打造自己的人设，就是在等鱼找上门。 很多老板都看到了报纸，可他们都选择观望，其缘由就是不相信祁同伟的能力，认为他在吹牛逼。 可一旦肖鸿运给他站台的消息出来后，之前观望的老板们，必将纷涌而至，争取第一手资源。 近水楼台先得月。 蔡苗轻咳两声，看向张伊雯，“小张，你能和我说说，你们那个祁书记，是个什么样人物？” 什么样人物？ 张伊雯想了想，“很年轻，也很有想法，还有啊……” 压低声音，小声道：“我们的常务副县长李达康，副县长孙连城，还有县政法委书记程度，以及县委办公室主任侯亮平，都是他从汉东带过来。” “什么？一下带过来这么多人？”蔡苗咽了咽口水。 闻所未闻！ 一个县委书记上任，竟然能拉来一个班底，这得有多大能量？ 恐怖如斯。 “咳咳咳。”回过神，蔡苗又轻咳两下，“小张，这次登报的费用，我给你免了！” “真的？”张伊雯张大嘴巴，“蔡部长，你没开玩笑吧？800块钱呢！” “没来玩笑，不过我有个条件！” “蔡部长请说。” “帮我约一下你的祁书记，就说，我想请他吃饭！” “你一个副厅级干部，要请我们县委书记吃饭？我没听错吧？” “没错。”蔡苗双手附后，“我这个人，除了工作认真廉洁，也喜欢交朋友，你们祁书记是个青年才俊，这个朋友可以交。” “哦，那我给祁书记打个电话。” 蔡苗点点头。 张伊雯拿着手机，挪到了一边，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此刻， 祁同伟正盯着财政报告抓耳挠腮。 怎么说呢。 整个县政府的账户上，只剩下1800多块钱。 这是什么概念？ 小汽车不争气地再坏一下，可能连修车的钱都没了。 幸运的是，余幼薇的捐款到了。 不过这个是盖学校的钱，打死不能动，想都不能想。 “嘟嘟嘟……” 电话响起。 看到来电人是张伊雯时，祁同伟眉眼一挑，他知道肯定有鱼要上钩了。 “怎么了？小张。” “有个好消息。” “说。” “这次登报的钱，蔡部长给我们免了。” “哪个蔡部长？” “市委宣传部的蔡部长，他还说，想请你吃饭。” “吃饭？” “嗯。” 祁同伟沉思两秒。 他想钓鱼，可没想到投资商还没来，先把一个副厅级干部给钓了起来。 “时间，地点。” “今晚行吗？” “可以，那就来我们宿舍，告诉蔡部长，我请，有好酒。” “好嘞。” 挂断电话，张伊雯走到蔡苗跟前，“蔡部长，我们祁书记说了，他今晚在宿舍等你，还说准备了好酒。” 宿舍？ 蔡苗有一丝疑惑，可想到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公职人员，宿舍就宿舍吧，免得落人口舌。 “小张，这样吧，一会你把手头事处理完毕，跟我一起去你们县，有顺风车。” “好嘞。” …… 另一边。 祁同伟放下财政报表，揉了揉脑袋，看向侯亮平，“猴子，你先去买两瓶酒，再买一只鸡，晚上我要请客。” “请谁？” “市委宣传部蔡部长。”祁同伟又叮嘱道：“酒一定要好，这是面子工程，不能省。” “没钱。”侯亮平手一摊，“政府账面只有1800块钱了，我都不好意申请了。” “我给！”祁同伟掏出皮包，丢了一百块钱给侯亮平，“酒要好，鸡要大，别吃回扣，不然抽你。” 接过钱，侯亮平使劲闻了闻。 很是享受。 “那学长，我能再买瓶可乐吗？晚上我不喝酒，只喝可乐。” “可以。”祁同伟思索片刻，“对了，别叫李达康他们。” “为什么不叫他们？” “老子就一百块钱，你把人一起叫过来，还怎么吃！” “懂了！” 侯亮平很开心。 李达康吃不上的饭，他能吃的上，看来……在学长眼中，他才是自己人。 美滋滋。 骑着小摩托，到了供销社，先来了一瓶大可乐，又买了两瓶西凤酒。 还剩30块钱。 这个钱，又买了一只大公鸡，还剩十块。 最后，十块钱揣进自己口袋。 嘴都要笑歪了。 当然，侯亮平并不是只吃饭不干活，他对吃很有研究。 同样，对做饭也有天赋。 杀鸡、烧水、拔毛、切块……一气呵成。 怕菜不够吃，又整了盘土豆丝。 下班时间。 当李达康闻着香味，跑到祁同伟宿舍时，眼睛都亮了。 自从到了陕甘，几个月来都没吃几顿像样的饭。 看到红烧大公鸡，哈喇子都要流下来。 “亮平啊，需要我帮忙吗？” “帮忙可以。”侯亮平转过身，“不过，吃鸡没你的份。” “为什么？” “因为这鸡是我学长个人买的，没花政府的钱，他想请谁吃，就请谁吃，反正没你的份。” 说完，继续忙活。 李达康挺尴尬的。 “不吃就不吃，等我发工资，我也不请你们吃。” 什么叫睚眦必报？ 一顿饭，李达康都能记心上。 侯亮平并不惯着他。 “李县长，等你发工资，咱们不谈吃饭的事，先把我学长的钱还了。” “我说侯亮平，你没事找事是吧？我欠祁书记钱，和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说三道四？再说了，你不也欠祁书记钱吗？好意思说我！” “没错，我是欠学长钱，可那是我学长，不还都行。”侯亮平挑眉道：“不过，你欠的钱是给赵立春那王八蛋买祖坟的，必须还，不还我天天念叨。” “你你你……” 李达康脸红到耳根，又无话可说，只能拂袖而去…… 第177章 神通广大祁同伟 晚上六点。 当祁同伟疲惫地来到宿舍时，侯亮平的饭菜已经做好了，害怕凉了，都放锅里热着。 “猴子，没吃回扣吧？” “对天发誓没有。” “不用发誓，学长信你！”想了想，又道：“对了，李达康是不是来过？” “嗯，他想蹭饭，被我怼跑了。” “难怪脸黑的比猪肝还难看。” “那孙子欠钱不还，还想蹭吃蹭喝，脸皮比城墙还厚。” “你不也一样？” “我当然不一样，我劳动了，菜都是我做的呢！” “对，你了不起。” 祁同伟敷衍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接着来到门外。 刚点上一烟，一辆老款的桑塔纳，从尘土中行驶了过来。 祁同伟知道，正主到了。 车停下。 司机打开门，蔡苗和张伊雯依次走了下来。 下车之后，蔡苗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带着笑容，大步走向祁同伟。 “祁书记，你本人比报纸上还要年轻帅气啊！” “蔡部长，过誉了。” 两人一握手，祁同伟就知道今天这顿饭不白请。 察言观色是他的强项。 从下车开始，蔡苗就很主动，眼中还带着欲望，这种情况下，必定是有事相求。 一个副厅求一个正处办事，必须得等量交换。 当然，这种作风并不好。 可情况就是这样，要想改变延远县，让这里富饶起来，必须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只要不触及底线，一切都好说。 寒暄一阵后，祁同伟把蔡苗请进屋，并且把张伊雯也留了下来。 侯亮平把菜端上桌。 给祁同伟和蔡苗满了一杯酒，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想了想，又看向张伊雯：“你喝不喝可乐？” “喝。” “好吧。” 侯亮平虽有些心疼，可还是给张伊雯也满了一杯可乐。 六月初的陕甘，蝉声和蛙声，此起彼伏。 蔡苗端起酒杯，和祁同伟碰了一下。 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接着就是拉家常。 像是走流程一样，嘘寒问暖，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谈一些可有可无的事。 官场就是这样。 铺垫很重要。 一旦气氛铺垫到位，就得切入正题。 “祁书记，听说你来自汉东？” “嗯。”祁同伟点点头，“在汉东干过政法，搞过经济，只用了两年时间，就从科员晋升到了处长！这次来陕甘，也是上头的意思，历练一番后，大概就要平步青云了！” 祁同伟的调子起的非常高。 人设也拉的非常满。 他就是要告诉蔡苗，老子上头有人，都特么配合一点。 当然，他本人不爱装逼。 可这个时候不装逼不行。 如果按部就班，勤勤恳恳工作，别说两年，就算十年，也未必能让延远县发展起来。 祁同伟调子起的高。 蔡苗拿酒杯的手，就放的很低。 手低，姿态也低。 “祁书记，冒昧地问一下，你和肖鸿运书记是什么关系？” “没太大关系，以前干政法时，上头让我查过他。” 轻描淡写一句话，差点击破蔡苗的道心！ 查肖鸿运？ 那可是汉东省的一把手，7000万人的父母官，镇守一方的大臣啊！ 什么人能查他？ 唯有zy！ 蔡苗有些不敢相信。 眼前的县委书记年纪轻轻，说起话来，一句比一句劲爆。 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他在吹牛。 可京州日报他看见了，肖鸿运的确为他站台，如果不是关系特别好，那就是有把柄被捏住。 一个能查肖鸿运的人，其背后隐藏的能量，让人想想都胆寒。 “蔡部长，别愣着，喝酒啊！” “喝酒，喝酒。”蔡苗拿杯子的手，越放越低，都快要碰到桌面了。 祁同伟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蔡部长，不是我说，陕甘这里是真穷啊，连个像样的投资商都没有，这事上头问起来，我是真不好汇报。” 钩子放下来了。 吃不吃随你。 蔡苗想都没想，立刻咬钩。 “祁书记，实不相瞒，我以前给肖书记做过秘书，你们又是熟人，那大家就是自己人……” 蔡苗看了一眼侯亮平和张伊雯，没有继续说下去。 祁同伟秒懂。 “蔡部长，能在这里吃饭的都不是外人。”祁同伟拿出烟，散了一圈，就连张伊雯这个女生都没落下，“官场嘛，就是你帮我，我帮你，资源共享！我到延远县，是来搞经济的！如果蔡部长有什么好的投资商要介绍，大可说出来！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吃亏。” 话说到这，蔡苗也不藏着掖着。 “投资商，我这里确实有一个，搞钢厂的，老板姓卢，叫卢万三，有点实力，我们关系不错。” “原本呢，我是想把这个卢老板介绍给隔壁县，如今祁书记过来了，那么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可以撮合一下。” “当然，我只能撮合一下，具体情况还得你们自己聊，等到拍板时，还得经过市里的审批。” “银行那边，也不容易过！” “能不能吃下这块肥肉，就得看祁书记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肉送到嘴边，想吃也不容易。 建设钢厂，不是小儿科，县里同意不算，达到一定体量后，还要市里点头。 想贷款的话，还得配合投资商找银行放贷。 两者缺一不可。 这也是经济最难搞的地方。 难归难，可对祁同伟来说是个契机，还是个很大的契机。 只要把钢厂建好，就等于树立了一个标杆，将来还能引来更多投资商。 “蔡部长，无功不受禄，你帮了我的忙，我也不会亏待你。”祁同伟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开口道：“蔡龙是你儿子吧？”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蔡龙是你儿子，还知道他在汉东上大学，具体的说，他算我的学弟。” 蔡苗目瞪口呆。 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惶恐以及畏惧。 “别紧张，令公子学习好，能力也不差，学的又是政法，将来应该是想从政吧？” 祁同伟就像肚子里的蛔虫，把菜苗的心思全部点了出来。 这一下，震惊的不止蔡苗。 就连一旁张伊雯都瞪大眼睛，像是看到神明一样，看着祁同伟。 倘若不是神明，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祁书记，我……” “都说了不用紧张。”祁同伟吐出烟圈，“蔡部长，咱们是自己人了，你儿子又那么优秀，将来若想留在南方发展，我可以托肖书记安排一下。” 蔡苗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 这已经不是肚子里的蛔虫，而是降维打击了。 一切的一切。 都在祁同伟的掌握之中…… 第178章 大庙不好进，小庙风险高 谋定而后动是祁同伟养出来的好习惯。 哪有那么多未卜先知。 只是功课做的足罢了。 在和张伊雯通完电话那一刻，祁同伟就已经在盘算。 他想钓鱼，可没想到第一条鱼就是市委的宣传部长！ 和这种人打交道，功课方面，必须下功夫。 于是他就给钟小艾打了电话。 让她查一查蔡苗的老底。 钟小艾的办事效率很快，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把蔡苗查了一个底朝天。 他家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以及有什么意向，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有了第一手消息，祁同伟就抓住了这场饭局的主动权。 而蔡苗，则感觉祁同伟愈发神秘，还有些忌惮。 “祁书记，你可真是手眼通天，不佩服都不行。” “你说的没错，我儿子蔡龙的确在汉东大学念政法系，明年就要毕业了。” “这小子志向很高，想留在大城市，我也是这个意思，毕竟大城市的机会，比陕甘要多的多。” “原本呢，我也是想拜托肖书记，找个一主政部门带带他。” “可人走茶凉，以前我在肖书记手下干活，可能没给他留下好印象，如今想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大庙不好进。” “小庙风险高。” “我在陕甘工作这么多年，难免会得罪人，而且……还有几年，我就要退了。” “真让儿子退而求其次回到陕甘，我也不放心。” “我若真退了，他那么年轻，难免会被之前得罪过的人下套。” “如果祁书记真能把他安排在汉东的主政部门，那我真是欠你一个大人情！” “大大的人情！” 说完，蔡苗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祁同伟也端起酒杯。 小小抿了一口。 “蔡部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儿子很优秀，我很看好他。” “肖书记那里我去沟通，省纪委和省检察院我也有些人脉，等他毕业，可以先去这两个部门历练一下。” “只要表现的好，必然前途无量。” 画大饼，祁同伟也很专业。 具体的说，也不算大饼。 根据钟小艾提供的信息，蔡苗的儿子蔡龙确实很优秀。 不过，并不是每个优秀的学生，都有公平逐鹿的机会。 就像当年的祁同伟。 一块脏抹布落下，就能掩盖所有光芒。 蔡龙学业有成之后，想回到陕甘找个政法工作，肯定没问题。 可那是最无奈的选择。 就像蔡苗说的，他在陕甘得罪过很多人，一旦退下去，他的儿子就是众矢之的。 再说了，陕甘可比不了汉东。 尤其是京州，那地方的政治资源，可以说是整个华东之最。 能在那站稳脚跟的人，仕途无量。 “祁书记，你今天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资源共享，相互帮助。”祁同伟举起酒杯，“蔡部长，多了不说，少了不闹，都在酒里。” “都在酒里。” 蔡苗又是一口饮尽杯中酒，很是激动道：“过两天，不……明天，明天我就把卢万三老板找过来！” “好！痛快！” 祁同伟同样清空杯中酒，“那我就等蔡部长的好消息了。” “没问题。”蔡苗点点头，“不过市里和银行那边……” “我来搞定。” “对，祁书记神通广大，一定没问题的。” 酒局喝到十点，醉醺醺的蔡苗才在司机的搀扶下离开。 夜漆黑。 侯亮平收拾着碗筷，打扫着卫生。 祁同伟走到门口，点了一支烟，仰望着星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万里长征，第一步最难。 如今投资商来了，就等于机会来了，延远县能不能腾飞，就看这几天了。 “祁书记，今天我算是见到世面了，原来谈笑中，就能拉来投资商，厉害。” 张伊雯看着祁同伟背影，小声道。 怎么说呢。 她能当上县委宣传部长，主要还是因为延远县贫穷。 这种贫穷不单单指物质。 还有人才。 整个延远县就没几个大学生，高材生更少，正因为如此，她申请来县政府上班时，组织上想都没想，直接同意。 可真正工作时，她才明白，想发展这里，建设这里，到底有多难。 要钱没钱。 要底蕴没底蕴。 偶尔来一两个投资商，还会被银行和市里刁难，最后都没有下文。 见久了，也就麻木了。 甚至对这里都不抱有幻想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到来，似乎给她看到了希望。 点亮延远县的希望。 “小张，拉投资商过来只是第一步，留住投资商才是最重要一步。” “这几天你要辛苦一点，多往市委宣传部跑跑，继续打造我的人设。” “要让整个延红市，甚至整个陕甘省都知道咱们县即将起飞，错过这个红利，就等着后悔。” “我懂了。”张伊雯点点头，接着小声问道：“祁书记……你没在吹牛逼，你真的很有实力，对不对？” 祁同伟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接着对屋内的侯亮平招招手，“猴子，别收拾了，天太黑了，你送小张回去吧。” “哦。”侯亮平放下抹布，看了一眼张伊雯，“你家在哪，我骑摩托车送你。” “大张庄，可能有点远。” “没事，明天你给我买瓶可乐，就当油费了。” 祁同伟摇摇头。 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猴子。 …… 翌日。 午时。 蔡苗亲自驾车，带着投资商卢万三如期而至。 谈合作。 怎么谈？ 术业有专攻。 谈判、建厂、招标、审核、税收……这些方面，都是李达康的强项。 祁同伟重新启用李达康，也就是看上他这方面的才能。 至于他自己，更喜欢在幕后操控全局。 十分钟后。 李达康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我早上让你看的资料，怎么样了？记住了没有？” “祁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投资商是我辛辛苦苦拉过来的，你要是搅黄了，后果自负。” “明白！” “去吧！” 专业人做专业事。 而且，祁同伟已经把卢万三的资料，以及谈判攻略和底线，全部给了李达康。 再谈不下来，李达康便可以滚了。 毕竟，谁都不想留个废物在身边。 当李达康和卢万三谈合作时，祁同伟就把蔡苗叫到一边。 看似拉家常，实际上在洞悉整个延红市的格局。 怎么说呢。 既然来了陕甘，那么祁同伟要改革的目标，肯定不止一个小小的延远县。 最多一年时间，他要在市里立足…… 第179章 野心 野心这东西这东西藏不住。 祁同伟也不想藏。 他明目张胆告诉蔡苗，自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当上延红市的市委常委。 疯狂的想法，让蔡苗一惊。 他用了三十年，花了无数个日夜，才勉强挤进市委常委行列。 可眼前的年轻人，县委书记还没坐热，就要急着当市委常委。 太疯狂了。 “祁书记，这里是陕甘，不是汉东，甚至不是华东，你这样把野心暴露出来，就不怕遭到报复，毕竟市常委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若上去了，肯定有人得把位置挪出来。” “那又怎么样？”祁同伟无所谓道：“延远县加起来也就是十几万人，改革这里，太无趣！” “你的意思是？” “我要让整个延红市腾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蔡部长，你怀疑我能力？” “没有，没有。”蔡苗连忙摆手，“祁书记的能力，我一点都不怀疑，不过饭总得一口一口吃，你一下张这么大的口，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事，我胃口大。” 祁同伟口味大。 蔡苗却犯难。 一个副厅面对一个正处，竟然亚历山大，甚至渗出了冷汗。 “祁书记，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祁同伟吐出烟圈，“我要了解延红市的全部，越详细越好。” “好吧……” 和汉东一样，延红市这个地方，也有自己的小圈子。 有小圈子就有江湖。 有江湖就有纷争。 延红市这些年一直止步不前，其最大原因，就是这些小圈子搞的。 提拔自己人。 打压对手。 相互使小绊子。 这些官场常用手段，在这个地方，那是屡见不鲜。 最劲爆的消息，也是小道消息，有些官员为了上位，还献祭过自己老婆。 老婆换仕途。 骇人听闻。 不过，因为消息没有佐证过，蔡苗没有说出人名。 他不说，祁同伟也明白是谁。 来陕甘前，钟正国说过，如果想改变一个地方，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得有话语权。 至于话语权，需要自己争取。 原本祁同伟还不是很了解。 可这几天和顾锦花的通话中，对方已经在隐隐透露，让祁同伟放心大胆干。 还把权力的根本又解释了一遍。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在顾锦花眼中，权力是一把利剑。 这把剑能改善民生。 而握剑的人很重要，权力越大，剑锋越重！ 话说的含蓄，不代表祁同伟不理解。 一个县委书记可以改变一个县。 一个市委书记可以改变一个市。 钟家人的眼光何等高？ 他们的目光，不可能只在一个小县城之上。 县委书记只是一个开局。 是止步不前，还是更进一步，祁同伟和钟家心里都有计较。 有想法就得干。 这两天，钟小艾还送来一份资料，大致介绍了延红市的班底。 具体情况呢，和蔡苗说的差不多。 至于送老婆巴结领导的人，资料也有标注，正是市委秘书长‘田国强’！ 初次听到这个名字，祁同伟就想起来一位故人——田国富。 再让钟小艾一打听，这两人竟然是兄弟。 田国强也因为大无私的举动，顺利进去了市委常委。 滑稽却又真实。 可惜现在祁同伟不干政法，否则就凭祁厅长和田国富的交情，也得好好给田国强上上政治课。 “祁书记，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得给我保密啊！” “蔡部长放心，咱们是自己人。”顿了一下，祁同伟又道：“对了，今早我给汉东的纪委林书记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了，你儿子的专业，对纪委部门的胃口，让你儿子毕业后，可以找他面谈。” “哪个林书记？”蔡苗眼睛发光。 “汉东省纪委书记林震东！”祁同伟轻描淡写道：“这种副部级干部，手上都有几个自己掌控的招聘名额，只要你儿子够优秀，林书记就能给机会。”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祁同伟有些不耐烦，“你要是不相信，我把林书记的电话给你，你自己打过去问问。” “不用，不用……祁书记……哎呀……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或许太激动，蔡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汉东的纪委部门可不是想进就进。 除了够优秀，还得有机遇。 如果是省纪委书记亲自点将，那含金量又会上升到一个档次。 如今的蔡苗，都想把祁同伟当祖宗，给供起来了。 …… 这边，蔡苗乐呵呵。 另一边。 李达康和卢万三谈得也很愉快。 走出办公室后，两人热情地握手，好像已经达成了建厂的共识。 祁同伟很满意。 看来李达康这把刀，有些时候，还是很好用的嘛。 转眼来到了傍晚。 送走了蔡苗和卢万三后，李达康喜笑颜开，“祁书记，没让你失望，我已经和卢老板谈好了，明儿就去市里签建厂合同，等市里盖了章，就拿合同去贷款！” “建厂资金，卢老板出50%，其余的从银行贷。” “另外，贷下来的款，会留在我们县政府，等钢厂正式开建时，再把这个钱拿出来，也算买了一个保险。” “还有，建厂时，我们县政府有监督的权！至于土地使用方面，计划批个200亩，前20年免费使用！20年后，再根据钢厂的效益，收取租金！” “税收方面，咱们可以和市里谈，我是打算把一半交给上面，另一半留下来我们自己开支。” “并且我还加了霸王条款，等钢厂建好后，得优先解决延远县的劳动力。” “……” 李达康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很祁同伟没想到的地方，他都想到了。 “很好。”祁同伟拍了一下李达康肩膀，“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吗？” “知道。”李达康微微一笑，“明儿合同一完成，我就去找市领导签字，这么好的项目，他们没理由拒绝。” “银行那呢？” “我来搞定。”李达康胸有成竹道：“我在汉东时，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银行，流程我熟，” “去吧。” 祁同伟放手让李达康去干。 可他知道，李达康干不成。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是汉东，经商环境也不一样，想把原来的那一套，原封不动搬过来，肯定不行。 明知成不了，为什么还让李达康去？ 因为这是他的工作。 只有当李达康无能为力时，祁同伟才能下场！ 大小王不能搞混。 第180章 茶叶罐里有什么? 果不其然。 第二天，李达康签完合同，刚把材料交到市政府，就被刁难。 刁难他的人正是市委秘书长田国强。 田国富的弟弟。 “达康县长是吧，你们这个钢厂合同有问题，我不能给你交上去。” “为什么？”李达康不解，“田秘书长，合同我审核过了，都是按照政策执行的，没有一点问题。” “我说有问题，它就有问题。” 市委办公室。 田国强把材料随意丢在桌上，接着翘起了二郎腿。 李达康很不舒服。 轻咳两声后，放低姿态道：“田秘书长，这个钢厂对我们延远县真的很重要，它的出现，不仅能解决就业问题，还能解决财政问题，而且税收是县里和市里对半分，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说的没错，钢厂建成，延远县和市里都能增加创收，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拿半毛钱！” 李达康心惊。 这是一个市委秘书长说出来的话？ 太不可思议了。 早前，他就听说过陕甘这个地方，官僚作风严重，可没想到严重到如此地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沉默半晌，李达康只能陪笑道：“田秘书长说的是，是我疏忽，没考虑到你的感受！这样吧，我车里还有一盒茶叶，就当孝敬田秘书长的，我这就取。” 见李达康这么懂事，田国强拿起桌上的合同，欣慰地点点头。 十分钟后。 李达康拿出他一直舍不得喝的白茶，谄媚地放到了田国强的桌前。 这次他可下了血本。 要知道，这罐白茶还是他从汉东带过来的，价值一百二十块。 老丈人都舍不得送。 却送给了这个瘪犊子。 “嗯，不错。”田国强盯着茶叶罐，贪婪地问道：“什么馅的？” 李达康一愣。 馅？ 茶叶有什么馅？ 不等他反应过来，田国强已经打开茶叶罐，满眼的期待。 可看清罐子里的茶叶后，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似乎不相信。 又把茶叶全部倒到桌上，直到确认罐子里只有茶叶，没有其他东西后……笑了。 阴森地笑了。 “好好好，达康县长，耍我是吧？行，有种！敢在延红县耍我田国强的，你是第一个。” 不等李达康开口，他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零散的茶叶，撒落一地。 “滚，我不想看见你，现在就给我滚！” 看着面红耳赤的市委秘书长，李达康明白了。 原来这孙子说的“馅”是另有所指。 当然，李达康也是见过风浪的人。 他并没有被唬住。 深吸一口气，正视着田国强愤怒的双眸，不卑不亢道：“田秘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来找你是为了工作！你要是不想接待，我可以直接去找市委丁书记。” “呦，拿丁书记吓我？” “不是吓你，我只是实事求是。”李达康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难为我，可在延远县建钢厂，是利在当下功在千秋，也符合国家的政策和要求，你没权利拒绝。” “少特娘放屁。”田国强似乎更加愤怒了，“李达康，你就是个副县长，还敢和我讲大道理，算什么东西。” “我是不算什么东西，所以，我要见丁书记！” “丁书记是你想见就见的？”田国强冷哼一声，“我说了，你这建厂资料不合格，市里不会批，银行也不会放贷，给我滚！” “哪里不合格，田秘书长明示，我改！” “我特么给你脸了！” 田国强猛然站起，拿起桌上的合同，劈头盖脸砸向李达康。 “再不滚，老子让你好看。” 合同满天飞。 李达康有一刻失神。 等反应过来后，田国强已经摔门而出，留下一地狼藉。 盯着满地的合同，半晌后，李达康弯下腰，又一张一张捡了起来。 为了拟定这些合同，他一没睡。 在和卢万三签这个合同中，他好话说尽，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等合同签好，他认为已经水到渠成，接下来只是走个过场。 可没想到，会在市里遇见了坎。 还是一道莫名其妙的坎。 很明显，这是田国强在故意刁难他，原因也很简单……茶叶罐子里没馅。 可茶叶罐子里该有馅吗？ 他不知道。 至少，在汉东时，茶叶就是茶叶，不带馅的。 就这样。 碰了一鼻子灰的李达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市委大楼。 下午两点。 烈日炎炎。 没有一丝风。 李达康坐在县政府唯一辆桑塔纳中，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对延红市经商环境的绝望。 对这里领导的绝望。 田国强是谁？ 市委秘书长啊！ 这么重要的职位，竟然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在担任。 荒唐。 太荒唐了。 坐在车内，李达康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整个脑袋都乱糟糟的。 就在昨儿，他还和祁同伟信誓旦旦保证，说能搞定一切。 大话说的太早，打脸了。 …… 另一边。 下午五点。 祁同伟站在县政府二楼，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后，已经猜到了结局。 没人比他更了解李达康。 好大喜功。 如果合同过了，市里盖章了，这家伙早就应该回来嘚瑟了。 还没回来，只能证明他失败了。 没关系。 这个结局祁同伟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在意料之外。 怎么说呢。 延红市这些领导的习性，他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在这里办事，必须上供。 什么是上供？ 类似于茶叶罐里的馅，能不能吃不重要，得能当银子花！ 晚上七点。 李达康垂着脑袋，像个蔫吧的大公鸡，出现在了祁同伟跟前。 接着就是诉苦、抱怨。 不停地抱怨。 “祁书记，你是不知道，陕甘这里穷那是活该，领导都明目张胆腐败，这个地方好不了了。” “这些蛀虫，就像拦路虎一样，遏制着延红市的发展！” “市里发展不起来，更不要说县里了，悲哀，太悲哀了。” “你是没看到他当面索贿的模样，我那一罐茶叶，自己都舍不得喝，却被他嫌弃地扔掉了！” “蛀虫，蛀虫，国家的蛀虫……”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 说到最后都开始咬牙切齿。 “说完了没有？” 和他比起来，祁同伟云淡风轻很多。 “说完了。” 李达康又一次垂下头。 不敢正视祁同伟眸子。 “说完了，帮我办一个事。” “祁书记请吩咐。” 祁同伟从口袋掏出了一张纸条，递到了李达康跟前。 接着，又拿出了一部相机。 “祁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纸条上是田国强包养情妇的地址，还有二人出行的习惯，相机你拿着，能不能抓到他把柄，看你能力！” “对了，提醒你一下，我不喜欢把废物留在身边，这事若再办砸了，你可以打包收拾行李了。” 第181章 经济和政法 看着手中的纸条，以及相机，李达康要裂开了。 这什么意思？ 让一个常务副县长去捉奸？ 这玩笑有点大。 “祁书记，不是我不愿意去，可咱们来延远县目的，是搞经济，不是干政法。田国强作风不正，应该由纪委去查他，咱们拍他的证据，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祁同伟没说话。 只是平静地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哆嗦了一下。 知道自己多嘴了。 “祁书记，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隐秘一点，万一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懂，个人行为，和祁书记无关。” “去吧。” 等李达康离开后，祁同伟来到县政府的楼顶，又点燃一支烟。 李达康说的没错。 祁同伟来延远县是为了搞经济。 不是为了搞政法。 可他深知一个道理，经济和政法是相辅相成，如果没有好的营商环境，经济根本无法发展。 延红市的经济上不来，究其缘由，就是有一群蛀虫。 像田国强那样的蛀虫。 要想把经济搞上去，这些蛀虫就不能留着。 对付蛀虫，祁同伟不想废话，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直接拨通了钟正乾的电话…… 这通电话谈了整整一个小时。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嘴角微扬， 钟家的关系，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而且，又要来老熟人了！ …… 一个星期后，陕甘的天变了。 省党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刘全锦，因为懒政和受贿，被带走调查。 同一时间，zy空降了一位省党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不是别人，正是钟家嫡系大将……沙瑞金。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沙瑞金的到来，就像一个炸弹，引爆了整个陕甘的政法系统。 要知道，他可是zy亲自点的将。 虽然不是一把手，可他的话语权，未必会比省委书记的要小。 人还没陕甘，消息先放了出来。 第一站，就是来延红市做调研。 这可把整个延红市的领导吓得不轻。 连夜整顿材料。 晚上，祁同伟的电话响了起来。 “蔡部长，怎么了？” “祁书记，最近的风声收到了吧，刘书记被z纪委带走调查了，zy又空降了一个政法委书记。” “知道，这事都传开了。” “咳咳。”蔡苗捂着嘴，小声道：“祁书记，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你和沙书记都是zy点的将，你们之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祁同伟毫不掩饰道：“前一个礼拜，我派到市里的人被刁难了，面子抹不下去，沙书记给我来找场子，也算正常。” “神通广大，真是神通广大。”蔡苗咽了咽口水，“明天沙书记就要来我们延红市做调研了，你过来吗？” “来，肯定来，延红市的官场，该整顿了。” 蔡苗吓了一个激灵，“那个，祁书记，我们是自己人。” “放心，我知道你是自己人。”祁同伟笑了笑，“这事你先保密，明天等着看戏。” “好嘞，那我挂了。” “嗯。” 放下电话，祁同伟转头看向一边的侯亮平，“猴子，都几点了，还不回去？” “我再等等。” “等谁？” “李达康。”侯亮平看了一眼手表，“今早他出去时，从我这拿了五块钱，说要给我带一瓶可乐，这都七点了，孙子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 侯亮平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李达康腋下夹着一张报纸，满面春风。 “祁书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说完，看了一眼侯亮平。 “看我干嘛？可乐呢？” “没买。” “没买？”侯亮平跳脚了，“你什么意思，拿了我的钱，不买可乐，想死呀。” 说着，就要去锁喉。 李达康怕了。 转身躲到祁同伟身后。 “侯亮平，你别激动，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解释，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我和你拼命！” 可乐是猴子的最爱。 暴躁实属正常。 躲在祁同伟身后，李达康拿出报纸，警惕道：“这是省报，你买可乐的钱，我拿去买报纸了。” “mmp，拿我钱买报纸！” 侯亮平又激动了。 不过这次被祁同伟拦了下来。 有一说一。 现在的侯亮平，真的很听祁同伟的话，让他别闹，他就冷静下来了。 只能嘟住嘴，生闷气。 “祁书记，看到了吗？报纸上说了，陕甘空降了一位省政法委书记！明天就要来我们延红市做调研！” “然后呢？” “机会来了啊！”李达康激动道：“我一直觉得陕甘的营商环境不好，就是政法系统不够完善，有着人在其位不谋其政，又没人去查他们，这沙书记一来，咱们可以利用他，给田国强施压，让他把钢厂的合同给批了。” “怎么施压？”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识相一点，别逼我到沙书记那里告状！” 祁同伟笑了，“你能见到沙书记吗？” “能不能见到，不是关键。”李达康坏笑道：“关键的是，能吓到田国强，让他老实。” “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嗯。”李达康点点头，“这个消息，难道不够好吗？” “算了吧。”祁同伟吐出烟圈，“一个星期前让你干的事，怎么样了？” “搞定。” 说话间，李达康又瞥了一眼侯亮平。 大致意识，他有话要和祁同伟单独说，让侯亮平识趣离开。 “不用防着自己人！”祁同伟没有让侯亮平离开的意思，又冲李达康勾了勾手，“照片！” 李达康犹豫了下。 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照片。 照片中，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搂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在公园的一角，忘情地拥吻。 就像霸道老总裁和小娇妻。 “这是谁啊？”侯亮平伸过头，一脸羡慕。 “田国强。” “市委秘书长？”侯亮平惊呼一声，“就是这个孙子，不让咱们延远县建钢厂？” “就是他。”李达康小声道：“祁书记，咱们有这个照片，完全可以要挟田国强。建钢厂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你觉得呢？”祁同伟把问题推给侯亮平。 “我觉得交给纪委比较好。”侯亮平正色道，“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和这种人渣做交易！” “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第182章 砸场子 转天上午。 祁同伟、李达康、侯亮平三人，乘着县政府唯一的桑塔纳，再次向市里出发。 侯亮平开车。 李达康坐在后排，有点紧张。 “祁书记，你说，咱们就这样去市委大楼，是不是不太好？” “要知道，今天沙书记也会来延红市，万一碰上了，有点砸场子的感觉了。” “听说市里的领导，官僚作风严重，真要砸了他们场子，肯定会被穿小鞋。” “要不，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找个沙书记不在的日子，这样大家都好看，也不用撕破脸。” “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 李达康唠唠叨叨，前怕狼后怕虎，听得侯亮平有点烦。 红灯处，他转过头。 “达康县长，你有毛病吧？人家把你的茶叶丢了，还骑在你头上拉屎！你倒好，还想做人留一线，骨气呢！” “再说了，今儿我学长在，你怕个鸡毛！” “学长给你找场子，你还畏畏缩缩，像不像个男人？” “你要是怕，现在找个驴车回去还来得及，反正我和学长必须跟黑恶势力硬刚到底，绝不妥协！” “你说对吧，学长？”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猴子，觉悟越来越高，都会揣摩领导心思了。 见祁同伟主意已决，李达康也不再说话，只希望今天的事儿，不要搞太大。 中午十一点。 小破桑塔纳被拦在了市政府门口。 “不准进，不准进！” 保安一脸严肃。 见状，李达康连忙下车，识趣地递了一支烟过去。 “小同志，我们是延远县政府的，来市里找你们领导有事。” 保安接过烟，看了一眼后，露出一口大黑牙，“我舅说了，今天有省里的领导来视察，不相干人等，都离远一点，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同志，我们真的有事，要不你去通报一下？” “不行，我让你们走就走。”黑牙保安不开心了，一招手，又来了两人，“再不走，我就撵你们走！” “哎，同志，你不能不讲理。”见李达康沟通不出来结果，侯亮平也下了车，冲着黑牙保安不悦道：“就算有省领导来视察，你们也不能不让我们进，再说了，我们有公务在身，你们没权利拦我们！” “我艹，你是哪个部门的？敢和我顶嘴？不知道我舅是谁吗？” “不知道，谁啊？” “市委秘书长，田国强！”黑牙保安嘚瑟道：“我是他外甥，我叫李刚，市政府的安保队长，识相的，就别找不痛快。” 说罢，李刚活动了下手腕。 似乎要用强。 侯亮平也不惧他，撸起了袖子，学长还在车上，谁怕谁！ 气氛一时僵持住。 “猴子，冷静一点。”祁同伟跟着下了车，“和一个小保安，计较什么东西，浪费口舌。” “你说谁是小保安？有种再说一遍！”李强又激动了起来。 祁同伟没搭理他，转身拨了一个电话。 五分钟后。 蔡苗一路小跑了过来。 “小李，怎么回事？谁让你拦着人不让进的？” “蔡部长，这是我舅舅的意思。” “胡闹！”蔡苗压着怒火，“你一个安保队长，拦着一个县委书记，想倒反天罡吗！” “不是，我只……” “什么不是，给我把杆抬起来。” 蔡苗明显怒了。 可李刚似乎油盐不进，还想给田国强打电话。 “我让你把杆抬起来！” “抬起来！” 蔡苗忍不了了。 什么玩意，一个保安，仗着自己舅舅的关系，竟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简直混账。 见蔡苗真的动怒了，李刚也不好再说什么，拿着遥控器，把杆升了起来。 进了市委大楼后，蔡苗把祁同伟拉到一边，小声道：“祁书记，你真是来砸场子的？” “不然呢？”祁同伟反问道：“大老远的跑过来，一来一回，油费都要100，你不会觉得我来玩的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蔡苗解释道：“有个事，我觉得还是得和你说一下。” “说。” “田国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在zy都有人。” “我知道，田国富呗。” 祁同伟依旧波澜不惊。 回忆上一世，高育良也好，祁同伟也罢，都在田国富那里吃尽苦头。 这家伙，会舔，会说，也会拱火。 是个官场上的老狐狸。 可话又说回来，今时今日的祁同伟并不惧他。 怎么说呢。 按级别来说，祁同伟在扳倒赵立春，同意来陕甘时，已然正处级别的天花板了。 后又配合国安部缉拿了两个间谍，荣获了一等功勋章。 这么多的功绩在身，如果不是年前计划好当这个县委书记，他已然可以进入副厅的行列。 那田国富呢？ 目前他在zy纪委办公室任职主任，正厅级干部，职位更高，实权也不低，查一个正处级干部，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那他敢动祁同伟吗？ 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这个办公室主任，zy一抓一大把，而钟家的女婿只有一个。 田国富若真动了不该动的念头，那么……边陲乡镇司法所，就有他的一席之地。 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今天，祁同伟就是要来砸场子，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来了，你们都特么给我老实一点。 中午十二点半。 延红市整个市政府大楼，都沉浸在紧张的气氛中，根据消息，最迟一点半钟，沙瑞金就会过来做调研。 这个时候，谁都不想出乱子。 市委秘书长办公室。 田国强也紧张的不行，就在昨晚，他刚和田国富通完电话。 根据田国富所说，zy对陕甘的政法系统，以及营商环境十分不满，所以才会空降了一个省政法委书记。 新官上任三把火。 谁也不想大火烧到自己头上。 可转念一想。 他只是个市委秘书长，哪怕平时嚣张了一些，也不能引起zy的注意。 所以，沙瑞金肯定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我安慰了下，心情平复很多。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大门被推开，田国强吓了一个激灵后，抬头看去。 “李达康，你怎么又来了？”田国强皱起眉头，“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滚滚滚，快点滚！” “田秘书长，我们来办公事，你什么都不问，就要撵人走，这是什么道理？” “你又是谁？” “祁同伟，延远县县委书记！” 第183章 声音洪亮侯亮平 祁同伟三人突然到来，让田国强有些措手不及。 按照以往的脾气，他早就发飙了。 可今天他不敢。 还有一个小时，沙瑞金就要来了，这时动静闹大了，恐怕不妥。 强压着怒火，田国强不耐烦地看向祁同伟，“有什么事，快点说，说完快点滚！” “滚？” 祁同伟笑了，“真不敢想象，这么粗鄙的话，竟然从一个市委秘书长口中说出。” “来找茬的啊。”田国强有些眉头皱起，“什么事？说吧。” 祁同伟给了李达康一个眼色。 李达康接过话茬，“田秘书长，还是上次建钢厂的事儿，这可是利国利民的项目，既能解决就业，还能创收……” “停停停！”不等李达康把话说完，田国强直接打断，“我说了，建钢厂的合同不合规，过不了……你们，现在给我走人，别逼我发火！” “为什么过不了！”李达康据理力争道：“合同我审核过了，符合一切的规定，按道理来说，市政府不仅不应该打压，还得扶持才对。” “我扶持你个蛋！合同能不能过，是我说的算，不是你！别在这找不痛快，再不走，我叫人了。” 田国强似乎铁了心的和延远县过不去。 这就是延红市的经商环境。 如果当初李达康的茶叶罐里，有两条小黄鱼，这事早就成了。 不送礼，在这就办不成事。 这就是规矩。 谁来都不好使。 见祁同伟等人没有离开的意思，田国强也不想浪费口舌，拿起座机，拨通了安保部的电话。 短短三分钟，安保人员杀到。 “舅舅，怎么回事？” “我问你，今天我又没有和你说过，无关人等，不准进去市政府大楼。” “说了。” “说了这三个人怎么进来的？” “是蔡苗部长让他们进来的，我也没办法。” “我不管是谁让他们进来的，现在，立刻，让他滚，越远越好。” 田国强额头青筋暴起，明显怒了。 李刚不敢托大，领着一群安保，直接上手。 “别碰我！” 侯亮平急了，“谁特么敢碰我，我就地把他放倒。” “呦呵，我就碰你了，怎么着吧？”李刚不服，猛推了他一把。 侯亮平一个趔趄后，看向祁同伟。 好像在问，学长，我能动手吗？ 祁同伟点点头。 下一秒，侯亮平暴走，揪住李刚的衣领，直接把他按在桌子上。 别看侯亮平身手一般，那得看和谁比。 比起祁同伟，肯定差点意思，可对付靠走关系进来的保安，那就是手拿把掐。 “舅舅，舅舅，他们敢打我！” 吃了亏后，李刚立刻哀嚎。 “还看着干嘛，动手！”外甥挨打，田国强再也坐不住了，扯着嗓子，冲其他安保吼了起来。 瞬间，现场乱成一锅粥。 五个保安，追着侯亮平跑。 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 侯亮平呢？ 就放开嗓门大喊。 “打人了，市领导打人了！” “来人啊，市领导打人了。” “不得了的，快来人啊！” “……” 侯亮平原本就是大嗓门，再加上祁同伟也在，他底气特别足，嚎起来就像杀猪一样。 整个市政府大楼都能听到他声音。 “别喊了，别喊了。”田国强捂住耳朵，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再喊，领导都来了！求求你，别喊了！” “救命啊，市委领导打人了！” “救命啊！” 无论田国强怎么哀求，侯亮平就当听不见，依旧边跑边喊。 好像还更加兴奋了。 该来的总会来。 当沙瑞金领着一群市委领导出现在门口时，保安们意识到不对，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停，侯亮平可不停。 依旧闭着眼睛，发出洪亮的声音。 直到屁股被人踹了一下。 谁踹的？ 祁同伟！ 目的达成了，再嚎下去，怕是要缺氧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市委书记丁文政，见到这一幕，差点气吐血，“田秘书长，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沙书记，丁书记，你们听我解释，这是意外，完完全全的意外。” “什么意外？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他们找事，对，就是他们找事。”田国强咽了咽口水，伸手指着祁同伟，“这群刁民故意找茬，我让他们离开，他们就大喊大叫，还打人！” “刁民？”沙瑞金开口了，声音铿锵有力，“丁书记，咱们延红市，怎么会有刁民？哪来的？” 丁文政立在当场。 想杀了田国强的心都有。 “沙书记，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沙瑞金没说话，眯起眼，看了祁同伟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主动走向祁同伟。 伸出手。 “你好，我是新上任的陕甘省，省党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沙瑞金！” “你好，我是延远县县委书记，祁同伟！” 握住手。 这一幕，惊呆在场所有人。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脑细胞完全不够用。 怎么回事？ 这两人认识？ 不对，如果两人认识，为什么要相互介绍自己呢？ 多余啊！ 可如果不认识，堂堂的省内三把手，怎么会主动和一个处级干部打招呼？ 太特么奇怪了。 “沙书记……”田国强轻轻喊了一声后，来到了沙瑞金身后，学着祁同伟模样，伸出了双手，“你好，我是延红市，市委秘书长，田国强。” 沙瑞金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 接着来到丁文政面前，“丁书记，我来陕甘之前，就听说过这里的官僚风气很严重，今日一看，都是谣言，完全胡扯嘛！” “来你们延红市第一天，就看到了当官的和老百姓打成一片，这是什么？官民一家亲啊！” “对了，一个市委秘书长，称一个县委书记为刁民，这说明什么？内部和谐，相互开玩笑，都是自己人呐！” “今天啊，我来延红市调研，是真来对了，也大开眼界了，见到了我以前很多想都不敢想的场景，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延红市的官场，啧啧啧……太了不起了。” 沙瑞金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样，扎在了市委书记丁文政的心里。 要知道，这位可是zy空降的省政法委书记，等于带着尚方宝剑的主啊！ 今日这个劫，怕是过不去了…… 第184章 树立强硬的人设 其实，沙瑞金都没想到，来延红市调研的第一天，就能碰到这么多奇葩事。 zy让他来陕甘，是改变这里的政法系统，改变这里的官场，改变这里的营商环境！ 当然，上面都是明显上的。 有些事，别人不说，他也得懂。 钟正乾暗示过，陕甘有钟家的人。 谁？ 这里指的自然不是钟正坤，如果是他，钟正乾没必要暗示。 不是钟正坤，还能是谁？ 祁同伟呗。 钟家人未必要姓钟！ 就像他沙瑞金一样，父亲战死之后，都是沙振邦的战友将他拉扯他。 其中，改变他一生的人，就是钟家老爷子，钟长安！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姓沙，可也姓钟！ 这点，和祁同伟一样。 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 太客气，老爷子不高兴。 “丁书记，我看，这事儿没必要以后再说，今儿我正好有时间，要么，咱们开个会吧。” “好，我去准备。” “不用准备。”沙瑞金环视一圈，“市里的领导应该都在，这个会呢，咱们就在这里开。” “对了，祁书记，你也留一下，有什么委屈，在会议上敞开说，我给你做主！” 这话一说，田国强心凉了半截。 什么叫给祁同伟做主？ 这会还没开，是非对错还没搞明白，就要给人家做主？ 那摆明就是讨伐自己呗！ 官场就是这样，当你的职位够高，话语权就大。 话语权越大，发出的声音，就能有更多的人听到。 “好的，沙书记！” 祁同伟不动声色。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好戏，也才开始。 他今天要做的，就是个推手，推动沙瑞金去和这些贪官污吏交锋。 中途沙瑞金又打了一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省纪委书记何小军也赶了过来。 看到何小军，众人心更凉。 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纪委啊，他今天来，不会是要带人走吧？ 想想，心里就发慌。 慌也没用。 这是沙瑞金来陕甘开的第一个会议，到场人员，除了省纪委的何小军，就是延红市的领导，以及祁同伟三人。 省、市、县……三个阶级的领导在一起开会，确实不多见。 会议开始。 众人沉默，没人敢先发言，都是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 “同志们，没事，开个会儿而已，不用紧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我这个人嘛，不记仇！” “不过我不记仇，不代表你们就可以胡作非为，省纪委的领导也在，我想知道，刚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说自己不记仇。 又说纪委领导也在。 明显，还是记仇。 很记仇的那种。 见众人不说话，沙瑞金敲了敲桌子，看向丁文政，“丁书记，你是延红市的一把手，什么情况，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丁文政一个哆嗦，“沙书记，具体情况我还没了解，要不，让市委秘书长田国强说说，他是当事人，他肯定清楚！” 官场必备技能，乾坤大挪移，俗称踢皮球。 三言两语，丁文政就把皮球踢给了田国强。 田国强也想踢皮球，可他不知道踢给谁，只能咬着牙，自己上。 “沙书记，事情经过其实就是一个误会，我和延远县班底的一个误会，没有太大事，说开就好。” “没有太大事，是多大事？”沙瑞金不可能被忽悠过去，“一个小时前，整个市政法大楼，都是杀猪般的鬼哭狼嚎，你说，这不是大事？” “误会，是误会。” “什么误会，说清楚，这么多领导都在，别含含糊糊，打马虎眼。” “咳咳……”见躲不过去，田国强干咳两声，只能避重就轻道：“早前延远县拉了一个投资商，想在延远县建钢厂，当时文件送到了市里，因为比较忙，没来及处理。到了今天，延远县的领导就找了过来，中途发生了一点口角。不过，我没让他们大喊大叫，更没有对他们施暴，是他们自己情绪过于激动。” “这么说，你还委屈啦？” “不委屈。”田国强认清态度，“是我工作没做好，我检讨，我反省！” “又是检讨，又是反省……”沙瑞金摇摇头，“我要没记错，你刚刚可是叫一个县委书记刁民啊！” “是这样的……” “算了，你不用解释了，咱们就听听你所谓的刁民怎么说。”沙瑞金的目光，落到了祁同伟身上，“祁书记，你也说说呗。” “好的，沙书记。”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不急不慢道：“刚刚田秘书长说的话，都是假的，我们之间，不存在误会，我可以负责任的说，这位领导，就是贪污腐败，懒政不作为。” 话音落下，全场愕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祁同伟身上。 谁也想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县委书记，上来就是王炸，还是照死里炸的那种！ 当然，这种行为，在官场也是大忌。 太得罪人了。 可祁同伟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树立强硬的人设。 他来延远县，可不是当一个绣花枕头，要么不玩，要么就玩大一点。 顺便告诉所有人，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延远县不是好欺负的。 谁特么以后，再敢给自己使绊子，那就是不死不休，看看谁的命硬！ “沙书记，冤枉，他冤枉我。”田国强急了，“祁同伟，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诋毁我！” “我可没有诋毁你！”祁同伟眼中不起波澜，甚至带着一点蔑视，“一个星期前，达康县长找你批合同，你却百般刁难他，还把文件砸到了他的头上，我问你，可有此事？” “我，我……那，那是我一时冲动。” “找你办公，都是工作，你为什么会冲动？” “因为，因为……” “因为他的茶叶盒里没有馅，对不对？”祁同伟一步一个坑，“我问过咱们县里的人，包括县长胡平安，每一个到市里来办事的人，提前都得准备一个茶叶罐，大家猜，茶叶罐里是什么？” 猜？ 没人猜。 整个延红市的领导，都喝过这种茶叶，罐子里不是现金，就是小黄鱼。 大家都拿过，所以都低下头。 “还有这事儿。”沙瑞金也来了兴致，“丁书记，你解释解释，茶叶罐里有什么？” “没……没什么？”丁文政的头，压地更低了。 “啪！” 沙瑞金猛一拍桌子，“还敢抵赖，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秘书递来了一沓信件。 沙瑞金直接把信件拍到了桌上。 “举报信都已经写到了zy了，你们还要赖到什么时候？” “还是你们以为，你们做的那些肮脏的交易，真可以瞒天过海？” 第185章 一战成名 当沙瑞金把举报信拍到桌上时，整个会议的性质已经变了。 这不再是一场普通会议。 而是检讨会。 检讨不好的人，可能会被纪委带走。 这绝不是开玩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公室门外，已经站了一圈省纪委的人。 他们来干嘛，会议上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一时间，会议上安静的可怕。 “都说延红市是陕甘最穷的地方，现在想想，也不无道理。” “因为，这里养着一群蛀虫，吸老百姓血的蛀虫。” “zy三令五申，让你们清廉，你们就是这样清廉的？不送带馅的茶叶，就不给老百姓办事？” “建钢厂，这种利国利民的项目，你们都要刁难，良心吃尽狗肚子了。” “我把话放在这儿，今天的会议，大家必须把情况说清楚，否则不用散会，全部去纪委配合调查。” 看的出，沙瑞金真的很生气。 他以前在京城工作，偶尔有歪风邪气，可绝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 当他收到这些举报信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zy说的对，这个地方再不整治，那就烂到根里了。 要问举报信是谁写的？ 孙连城！ 他初来陕甘时，就接到了祁同伟的电话，所行之事，也都是按照祁同伟要求去办。 说白了，今天的沙瑞金过来，就是祁同伟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 “丁书记，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我检讨，深刻的检讨。”丁文政看了一眼何小军，咽了咽口水道：“关于这些举报信内容，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组织上面一个交代。” “好，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满意的结果。” “知道了，沙书记。” 初到陕甘，沙瑞金没把事做绝。 毕竟市政府还得有人做事。 今天他只需要杀鸡儆猴就好。 谁是猴？ 当然是田国强。 为什么他是猴？ 因为他被祁同伟盯上了。 “祁书记，贪污腐败的事先放一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祁同伟看向田国强，再次开炮，“我要举报！” 田国强背后又是一凉。 特娘的，废废了。 这小子太记仇了。 “举报谁？” “市委秘书长，田国强！” 现场再次鸦雀无声。 包括市长展红军在内，所有官员看向祁同伟时，都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小伙子真勇。 看来不把整个延红市搅个天翻地覆，是不准备罢休了。 唯有沙瑞金投来欣赏的目光。 “年轻人，有胆识，想举报什么，今天畅快了说。” “我要举报田秘书作风不正！” 闻言，一直没有动静的何小军也来了精神，“说说看，咱们的田秘书长，哪里作风不正了。” “长期包养小三。”祁同伟语不惊人死不休，“而且，那小三的年纪，都可以做他女儿了，这种人民干部，是人民的耻辱！” “诽谤，诽谤！”田国强瞬间失态，“沙书记，何书记，祁同伟他诽谤我。” “别激动，别激动。”沙瑞金摆了摆手，“开会前都说了，畅所欲言，是不是诽谤，你得等人把话说完不是。” “沙书记说的对。”何小军附和道：“如果祁书记真的诽谤你，你完全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告他！但是，你不能不让他 说话。” 两个副部大佬的态度很明显。 都是在为祁同伟站台。 能坐在这里的呢，都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也没人会把祁同伟当做普通的县委书记。 敢情，传闻一点都没错。 这小子身后真有人。 还是省里的。 不对，是zy的。 接下来，祁同伟开始放大招。 只见他招了招手，李达康很自觉地递过来一沓照片。 照片中，田国强搂着香艳的少女，忘情拥吻。 辣眼睛。 “呦，霸道总裁和小娇妻啊。”沙瑞金翻了两张照片后，发出讪笑，“男人致死是少年，田秘书长的口味真不小啊。” “我，我……” 田国强嘴巴张张合合，在铁证面前，他似乎失去了辩解的勇气。 只能垂着头，满脸羞红。 何小军不想再废话，一招手，两个省纪委的同志，直接来到田国强身后。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市委秘书长被纪委带走调查。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噤若寒蝉。 还没完，沙瑞金再次环视众人，继续开口。 “今天的会议，咱们先开到这里，会议结束，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举报信我会交给何书记，各位扪心自问，如果觉得自己有问题，一个受星期内，主动到纪委承认错误，配合调查。” “还有，在将来，你们延红市的领导班子，也会得到省纪委的特别照顾。” “何书记，你觉得呢？” 说完，看向何小军。 何小军点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贪污腐败不能容忍，接下来，我会在延红市的每一个乡镇，都设置一个举报部门！” “凡是被举报的官员，都会受到纪委的调查，如果证据确凿，那么绝不姑息，各位好自为之！” 何小军的观点和沙瑞金出奇一致。 看来，两人之前已经通过气，再加上祁同伟，三人一唱一和，就是要解决延红市的腐败问题。 会议到了这里，已经结束。 市政府众人，脸色都很难看，这一下，好日子真到头了。 想法够远的人，已然知道怎么回事。 思想差一点的人，还认为这是一场意外，而导致这个意外的，就是祁同伟。 如果他不出现，又怎么会有这场批斗大会？ 说什么都晚了。 以后的延红市，算是被省纪委盯上了，大家只能自求多福了。 恨吗？ 肯定有人恨！ 恨谁？ 祁同伟呗。 会议结束时，好几个市委领导，看向祁同伟的目光时，都带着幽怨。 这小子，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延红市的官员，都如坐针毡。 太特么狠了。 面对那些怨毒的目光，祁同伟丝毫不惧，甚至瞪了回去。 他如今的人设就是这样。 谁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谁好过，别说什么副厅还是正厅，了不起就掀桌子。 谁能笑到最后，那就拭目以待。 果然，当祁同伟目光如炬时，和他对视的那些人，立刻怂了下来。 这是真的怂的。 他们不怕祁同伟，可不能不忌惮沙瑞金，以及那恐怖的zy意志！ 老实，是他们的唯一出路。 这一役过后，祁同伟名声大噪，延远县也跟着沾光…… 第186章 强者，永远不缺追随者 什么叫立竿见影？ 批斗会结束的第二天，当李达康拿着相同的建厂资料，再来到市政府大楼后，立刻遭到了区别对待。 别误会。 这次是让李达康当上宾。 市委书记丁文政亲自接见，审核完合同，盖了章之后，又开着车，把他领导到银行。 连同贷款，也一起办了。 这待遇，让李达康明白了一个道理。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也愈发佩服祁同伟。 在延红市这个地方，一味的软弱，委曲求全，那是没用的。 必须硬起来。 你不硬，活该别人把你踩到脚下。 相反，只要你够硬，别人不仅不敢为难你，还会主动给你分忧。 这就是延红市的官场。 拳头硬，是唯一的道理。 贷款申请交上去后，还不算完，丁文政又坚持把李达康送回到了延远县。 当然，李达康不是傻子。 他只是一个常务副县长，何德何能，能坐上市委书记的专车？ 其主要原因，还是丁文政想借着送人的机会，和祁同伟再见一面。 有些话，得谈开。 不然，总有剑悬于头顶的感觉。 看到市委书记专车来到了延远县，祁同伟没有任何意外。 似乎都在意料之外。 而且，和昨天比起来，今天他姿态明显低了很多。 怎么说呢。 强势一次，是态度。 若每次都很强势，只能说明这个人有问题，要么就是楞头娃，要么就是愤青。 祁同伟明白自己的定位。 也知道自己怎么做。 “丁书记，让你用专车送达康县长回来，真是受宠若惊。” “客气了，客气了。”丁文政握着祁同伟的手，“话说，我也好久没来延远县了，今儿正好过来看看。” “那里面请！” “好好好。” 跟着祁同伟，丁文政笑眯眯走进了县政府大楼。 昨天的剑拔弩张，似乎不存在一般。 这就是官场。 瞬息万变，不存在永远的敌人，也不存在永远的朋友，只有强者方可生存。 到了祁同伟办公室，侯亮平很自觉地送上了两杯茶水，接着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祁同伟和丁文政两人。 “嗯，好茶。”丁文政眉头轻挑，“祁书记，这不是本地茶叶吧？” “不是。”祁同伟笑着道：“这茶叶是我从汉东带过来的，一般人可喝不着。” “那我算是有口福了。” “我哪里还有半袋，丁书记要是喜欢，一会全部带走。” “恭敬不如从命了，呵呵。” 这一次见面，没有一点火药味。 更像两个惺惺相惜的朋友。 “对了，祁书记，你来延远县也有段时间了，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啊！” 这话祁同伟懂。 一语双关。 第一，就是字面意思，告诉祁同伟，大家都是自己人，可以共同进步。 第二，有事和丁文政说，不要跑到沙瑞金那打报告，受不了！ “一定。”祁同伟拿出自己的烟，散了一支，又点了一支，“丁书记，以后延远县有什么困难，你可要多支持啊！” “这话就见外了。”丁文政一脸正气道：“咱们当官的，就是为百姓服务，有困难，你提，我来解决。” “多谢丁书记。” “祁书记太客气了。” 话已经说开。 丁文政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客道两句后，站起了身。 官场有自己的语言艺术。 不用说的太明。 祁同伟今天的态度，说明他和延红市的领导们，没有深仇大恨。只要不触碰到底线，大可以和平相处。 这也是丁文政过来的目的。 释放和平信号。 目前来看，祁同伟不是楞头娃，也不打算穷追猛打。 他的态度，沙瑞金肯定能看得见。 接下来，只要丁文政不要越线，那么大家都还是好同志。 送走了丁文政，已经是傍晚。 马屁达人李达康上线。 “祁书记，了不起，你真是太了不起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我才知道，你已经站在了我无法仰望的高度。” “然后呢？” “学习，我要和你学习。”李达康一本正经道：“你的政治手段，以及政治嗅觉，够我学一辈子的。” “爱听，继续说。” “祁书记，以后，我只以你马首是瞻，你指哪，我打哪，绝无二心。” “这话你是不是也和赵立春说过？” “没有，没有。”李达康连忙否认，有些紧张道：“赵立春就是人民的害虫，他何德何能，也配和祁书记相提并论！” “达康县长，马屁就不用拍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如今该疏通的关系，我都给你疏通了，钢厂项目要加紧，我要最快时间投产。” “没问题，这个我专业。” “还有。”祁同伟想了想，补充道：“这几天，肯定还会有其他投资商找上门，你用心一点。” “知道，只要有投资商来咱们延远县，我一定把他们留下。” “嗯。”祁同伟点点头，“对了，今天我让小张又去了一趟市委宣传部，咱们也算名声在外了，有投资商过来，咱们也得筛选，有价值的留下，没价值的不用浪费时间，毕竟接下来会很忙。” “懂，都懂。” “去吧。” 等李达康离开后，祁同伟目视着晚霞，知道延远县的好日子要来了。 果然。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延远县连续有四个投资商找上门求合作。 当然，他们来求合作，都是带着附加条件。 什么附加条件？ 和祁同伟交朋友。 为什么要和祁同伟交朋友？ 有安全感。 别的不说，有了祁同伟这个朋友，在延红市，就没人敢刁难你，无论银行还是政府官员，都得给个三分薄面。 做生意的都知道，要想吃的开，想长远发展，必须有人罩着。 而最近关于祁同伟那些事，已经通过报纸，成为了很多商政人士的谈资。 大家一致认为，祁同伟这个靠山似乎很稳。 大腿，抱紧。 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根据小道消息，祁同伟的势力，不止在陕甘这一片，哪怕到了南方，他依然有话语权。 这也是祁同伟最初给自己打造的人设。 目前来说，这个人设很成功。 反正有很多人信。 久而久之，随着大家的想象力不断扩张，也就越传越玄乎。 还有人说，祁同伟和沙瑞金是亲戚，所以才这么屌。 别人乱传，祁同伟不否认，也不承认。 大家可以尽情发挥自己想象力。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的祁同伟，已然是延远县的名片，妥妥的头部流量。 有名声，有势力。 谁不想巴结一下呢？ 这就是官场，只要你是强者，永远不缺乏追随者。 第187章 发工资了 和流量主播的形式一模一样，在打造好人设，名声在外时，就得收割韭菜，挣银子了。 接下来，祁同伟带着李达康，几乎每天都要接待一两个投资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以前呢，都是延远县压低姿态，求着投资商过来建厂。 如今不同，无论和哪个投资商见面，都不用再低头弯腰了。 相反，还能提条件。 什么条件？ 交保证金！ 为什么要交保证金？ 因为延远县穷。 太穷了。 已经好几个月都没发工资了，再不搞点钱过来，侯亮平又得借钱买可乐了。 当然，这个保证金属于诚意，只要合同签下来，工厂建好，正常运转时，这钱还会退回去。 不过那一来一回，好几个月过去了。 先解决燃眉之急嘛！ 货比三家。 到其他县建厂没有保证金还说，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老板愿意投资延远县。 无他。 就是看上祁同伟的权利、能力、以及影响力。 多花个钱，交一个朋友，买一个保险，还是很值得。 双赢。 …… 转眼来到了九月份，这段时间，延远县有三个大型工厂和十几个小工厂，同时在施工。 工程浩浩荡荡。 一旦竣工完毕，便可解决上千人的劳工岗位。 今年因为干旱，小麦收成并不好。 可即便这样，延远县的gdp，也比上一个季度，增加了220%！ 大多数钱，都来自于懂事的投资商！ 什么叫懂事？ 很多投资商为了表示诚意，在完成合同后，都会给延远县捐一笔钱。 这些钱呢，能抵以后的税收。 也就是说，提前收税。 还给打折。 不合规，却合理，谁叫延远县穷呢！ 提前收税算是无奈之举。 不过，能收到这个钱，还是因为投资商们相信祁同伟。 祁同伟也没辜负他们的信任。 从招商开始，到谈合同、拟定合同、去市里审核、银行贷款……他都带着李达康亲力亲为。 最关键，还会附送私人联系方式。 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打电话沟通。 这就像一个定心丸，让投资商把心放肚子里。 九月中旬。 “基本工资623，绩效300。” “绩效？” “300！” 看着自己的工资条，李达康揉了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个绩效，以前在汉东时有，那主要原因，还是汉东富饶。 政府有钱，对比较上进干部的奖励。 可延远县都穷成这样了。 怎么还有绩效。 不问才知道，一问吓一跳。 有。 县政府所有人都有。 少则几十，多则两三百，李达康最多，整整三百块。 这个钱有些烫手。 众人商量了一番，还是打算找祁同伟问一个明白。 就这样，浩浩荡荡几十个人，组团闯进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干嘛？” “你们想清君侧？” 见到这么多人，祁同伟也是纳闷了一下。 特么的，平时对他们不错。 刚发工资就想造反…… “祁书记，别误会。”李达康带头道：“我就是想问一下，我们工资，你知道吗？” “知道，都是经过我审核的，有问题？” “多了。”李达康颤巍巍道：“我来延远县前，组织也没和我说绩效一事，你看，我这次绩效拿了300，是不是弄错了，如果错了，我可以退的。” “对啊，祁书记，你没来之前，我们整整四个月没发工资。”张伊雯接着道：“如果工资给我们清了不说，怎么还有绩效，别的县好像也没有啊！” “嗯，学长，我工资也多了250，是不是弄错了。” “还有我。”孙连城也举起手，“我也多了200。” “……” 所有人都把工资条亮了出来。 祁同伟没有任何吃惊。 而是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会议。 这个会议，没有固定名额，只要在县政府上班，都可以来参加。 主持会议的，就是县委书记祁同伟，以及县长胡平安。 胡平安率先开口： “咳咳，工资条大家都看见了，我想说的是没错，看见多少，就能拿多少。” “绩效呢，是祁书记为大家争取的，我也有，还是经过省里和市里特批的。” “为什么别的县没有，咱们却有？” “主要啊，还是祁书记看你们这段时间辛苦，再加上咱们县的gdp同比增长了220%！” “你们的辛苦，我看的见，祁书记也看的见，市里和省里都能看的见。” “在祁书记的努力下，咱们这个县，已经开始脱胎换骨。” “建了多少个工厂，大家心里都有数，只要等这些工厂运作起来，咱们的gdp还能再上一个档次。” “别看咱们是个小县城，只有十几万人，可别的县，都在羡慕我们。” “也许，我们现在和其他县还有差距，可大家扪心自问，在祁书记的带领下，能不能超过他们？” 话音落下。 全场激动了起来。 农业上不说，只谈工业，祁同伟只用了三个月时间，所招商的项目，已经和很多大县持平。 这个数据恐怖如斯。 最起码，在延远县，没人会质疑祁同伟。 就像在克利夫兰，没人会质疑詹姆斯一样。 如今，在陕甘这个地方，只要提到延远县，大家都会想到祁同伟。 提到祁同伟，也都会想到延远县。 他就是这里的招牌。 有他在，这个小县城，就有无穷的商业价值。 “下面，我们请祁书记讲两句。” 胡平安把话筒递了过来。 掌声响起。 经久不息。 “安静，安静。” 祁同伟面向众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首先呢，我想说，之前的延远县四个月没发工资，你们还能坚持，我很感动。” “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有！” “工业上，目前不会过分拓展，主要原因还是劳动力不够，毕竟咱们县城小，才十几万人。” “接下来，各位好好为这十几万人服务，让延远县成为延红市，甚至陕甘省的模范乡镇！” “你们的功劳，我不会忘，除了绩效之外，有晋升想法的，可以和我说，只要你有能力，我可以试着安排。” “还有，给大家一个忠告。” “咱们县发展起来了，企业也多起来了，某些人，不要有小心思。” “想挣钱，想升官，堂堂正正地来找我，背后搞小动作，我会把他送去纪委！” “记好，我没在开玩笑！” “我这人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那些耍小聪明的污吏，各位牢牢记在心上。” “记不住的，就给我写在手上。” 第188章 过与功 祁同伟的话说完，先是全场静默，接着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知道延远县要出头了。 自己的工资也跟着水涨船高。 而且，祁同伟还释放了一个信号，只要觉得有能力的人，可以毛遂自荐。 这对郁郁不得志的牛马来说，简直是天恩浩荡。 这种领导，最能让人死心塌地。 至于后来说的贪污受贿，目前来说，县政府的领导还没体验过。 主要太穷，没人会送礼。 如今祁同伟打了预防针，说清了利害关系，只要有头脑的人，都不会傻到去触碰红线。 会议结束，也临近下班。 李达康早早地在政府大口门等候，见到祁同伟出来后，立刻小跑迎了过去。 “祁书记。” “有事？” “没什么事，不是发工资了嘛，我想请你吃饭。” 祁同伟愣了一下。 平时抠抠搜搜的李达康，竟然要请自己吃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祁书记，我打听过了，这次县政府官员中，我的绩效最高。”李达康搓了搓手，“我不是不懂感恩的人，祁书记对我的好，我都记心里了，请吃饭没别的意思，就是一点心意。” “不用。”祁同伟摆了摆手，平静道：“这段时间，你的努力我能看得见，保持住，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是，我一定不辜负祁书记期望。” “对了。”祁同伟似乎想起什么，“听说，你和欧阳箐离婚了？” “嗯。”李达康点点头，接着有些唏嘘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当初凑合在一起，就是一个错。” “可我得到的消息不是这样的。”祁同伟继续道：“欧阳箐出狱之后，过得好像很不错，联合那个叫王大陆的，还开了一个公司，生意做的很大。” “还听说，她还找过你，想请你过去做管理，3000的工资，比这里要多的多。” “达康县长，你就没心动过？” 李达康连忙摇头。 接着尴尬地笑了笑，“祁书记，实不相瞒，如果我不从政，无论去哪个公司，都能拿到更高的工资。可话又说回来，我对钱没兴趣！” “哦，懂了。”祁同伟点点头，“确实，和权比起来，钱确实不算什么。” 这么直白的话，破天荒李达康没有反驳。 只是低下头，不知想什么。 没错，他爱权。 非常爱。 对他来说，这就像尼古丁一样，有瘾。 且无法自拔。 当初，因为承包茶山，他被赵立春摆了一道，差点终生不能从政。 那段时间，他沉沦了。 整天喝酒消愁。 王大陆来找他，给他开高薪，让他去公司做管理，都被他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挣钱只是小孩子的游戏，真男人应该驰骋在官场。 和初心没有关系。 他就是喜欢权力的游戏。 很纯粹的那种。 所以，当祁同伟点将，重新启用他来陕甘时，这家伙哭了。 激动地哭了。 而在官场中，所有人都有一个目标，就是晋升。 越高越好。 刚刚开会时，祁同伟说了，有想法或者想进步的人，都可以找他。 李达康心动啊。 故而想借着吃饭的机会，往上面爬一爬。 可他的小心思，祁同伟又怎么会不知。 “达康县长，当官和学习一样，都得一步一个脚印，你这个常务副县长，不低了。” “再想晋升，就是转正县长。” “可你转正了，让人家胡县长去哪？” “还是说，我去市里，或者省里，给你安排一个位置？” “可不在眼皮底下，我也不放心。” “毕竟你有前科。” “不爱听的话，我也得说，免得你胡思乱想！”“ “饭呢，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你这人不贪不占，可心思不纯。” “权力迷人眼，你是犯过一次错的人，再想往上走，肯定有机会，可付出的努力，必须比别人更多。” 祁同伟说话并不含蓄。 甚至没给李达康一点颜面，就连之前的老底，都揭了出来。 无他。 就是告诉在敲打李达康，让他把歪门邪道收起来，一心干点正事。 祁同伟也不缺他那顿饭。 李达康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在被祁同伟说教后，没有一点颓废。 相反，用力的点点头。 “祁书记这话深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后我会更加用心为百姓办事。” “很好，记住，心思纯了，我能看的见，进步也是早晚的事。” “谢祁书记提点。” 陕甘的九月，异常干燥。 就在两人聊天进入尾声时，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哭哭啼啼来到县政府门口。 二话不说，就想往里面冲。 “同志，怎么了？” 见识不对，李达康上前一步，扯住女子胳膊。 “你是领导？”女子回头。 “是。”李达康疑惑地点点头，“到底怎么了？” 下一秒，女子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哭得更凶了。 这可把李达康吓了一跳。 又正值下班时间，门口人越来越多，见到这场面，难免会有人指指点点。 “同志，别哭啊，说话。” “我可没欺负你，这么多人看着呢，说话啊！” 李达康想把女人拉起来。 可那女子力气很大，赖在地上，动都不动，就是一个劲哭。 声音都有些嘶哑。 “达康县长，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侯亮平，站在人群中，开始指责李达康，“你要欺负人家，我第一个把你送到派出所！” “滚滚滚！” 被冤枉后，李达康投来了死亡凝视。 侯亮平根本不怕。 来到祁同伟身边，掏出烟，散了一支后，自己摸出一瓶可乐，美美地喝了起来。 喝着可乐，看着戏。 开心。 他能看戏，可祁同伟不能，身为延远县的父母官，他必须搞清怎么回事。 上前一步，把女人拽了起来。 “你好，我是祁同伟，延远县的县委书记，有什么话和我说。” “呜呜呜……”女人被拉起来后，哭声依旧，“乐乐，乐乐……帮帮我。” “大姐，你话都说不清，我怎么帮你？”祁同伟眉头皱起，转头看向侯亮平，“倒一杯水过来，给这个大姐先冷静一下。” “水水水……好嘞。” 侯亮平理解错误。 两分钟后，不知道从哪接了一盆水，在祁同伟还没反应来时，直接倒在女人的身上。 从头淋到脚。 女子原本狼狈的模样，更加狼狈了。 “你特么干嘛？” “没干嘛啊，学长。”侯亮平拿着盆，委屈道：“不是你说嘛，端盆水过来，让她冷静冷静。” 祁同伟已经气糊涂了。 不过别说，侯亮平的办法还真有用，女人被一盆水淋完后，果真冷静了。 连眼神也清澈很多了。 “帮帮我家乐乐，求求你帮帮我家乐乐，我婆婆要把她卖了。。” “就像卖花花一样，卖了乐乐。” 祁同伟有些懵逼。 乐乐？ 花花？ 难道是家里两条狗？ 后来一问，才知道，哪是什么狗？这是两个人名。 女人的两个女儿。 第189章 奇耻大辱 十分钟后。 祁同伟又一次回到了办公室。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李达康、侯亮平、以及哭泣的女人。 可能之前哭久了，到了办公室后，女人说话声音又干又哑。 李达康贴心地倒来了一杯水。 “同志，这位祁书记，是我们县里最大的官。” “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他一定能给你解决。” 中年女人小抿了一口水，通红的眼睛，泛着晶莹。 说她是中年女人，也不贴切。 要是仔细看，能发现她年纪不大，不过一双手确实很粗糙。 再加上蓬头垢面，确实让人猜不到年纪。 实际上，女人也就二十多岁。 在得知祁同伟是大官后，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委屈一一道来。 原来，女人叫秀莲，26岁！ 这个秀莲呢，算是延远县本地人，在家是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当时提倡晚婚晚育。 可政策到了陕甘这边，很多人却置若罔闻，因此……秀莲18岁就结婚了。 年纪不够，结婚证都没领。 为什么结婚那么早？ 因为两个哥哥都要结婚，结婚又需要钱，只能把秀莲先嫁出去，换彩礼。 而且，当时彩礼要的很高。 娘家拿到钱，肯定高兴，可婆家人却有了怨言。 哪怕嘴上不说，心里记恨着呢。 正因为如此，秀莲婚后的日子并不幸福。 婆家时不时就刁难她。 娘家呢，也因为当时彩礼要的太高，导致秀莲婚姻不幸，却也不敢说什么。 大概就是理亏吧。 秀莲也知道婆家不待见自己，可她没办法，只能手脚勤快一点，想着媳妇熬成婆就好了。 可问题还是来了。 婚后没多久，秀莲怀孕了，孩子没出生之前，婆家还算一切如常。 在孩子出生后，她那厉害婆婆，三天两头找事，把家闹得鸡犬不宁。 为什么？ 这个问题，钟小艾说过。 因为秀莲生了一个女儿。 叫花花。 很敷衍的名字。 封建思想害人。 秀莲的婆婆自己也是女人，可她却十分重男轻女，再加上原本关系就不好，花花出生后，对秀莲也就更差了。 时不时嘲讽她生不出儿子。 作为土生土长的延远县人，秀莲也觉得是自己问题，面对指责时，选择了默默承受。 当时不仅提倡晚婚晚育，还提倡计划生育！ 因此，花花也跟着倒霉。 爸爸不疼。 奶奶不爱。 不过，她却成为了秀莲生活下去的勇气。 和女儿在一起，苦就苦一点，忍忍也就过去了，谁叫她生不出儿子。 可在某一天，花花失踪了。 这事当时闹得还挺大。 最后，秀莲要报警，她婆婆才承认，是她把花花卖了。 卖了多少钱？ 500！ 没错，就是500！ 听到这个消息后，秀莲大吵大闹，都快疯了。 为了不让她闹下去，秀莲的丈夫把她关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秀莲过着非人的生活。 并且又怀孕了。 可悲的是，这一次，又怀了一个女儿，就是她口中的乐乐。 害怕乐乐步上花花的后尘，秀莲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就怕一个不留神，又被她婆婆卖了。 怕什么来什么。 今天，人贩子又到了秀莲家，并且和秀莲婆婆商量好了价格。 害怕秀莲闹事，又想把她关起来。 可这一次秀莲奋力逃了出来。 原本她是想去派出所，可跑着跑着，就来到了县政府。 随着她的话说完，祁同伟的身体，已经抑制不住，微微颤抖。 这就是钟小艾提过的思想。 就算祁同伟把延远县地经济，打造成全省第一，可只要这里人的思想不进步，他依旧是个不合格的县委书记。 “混账，混账！” “草特娘的混账。” 祁同伟罕见地发怒。 都快21世纪了。 在他的地盘，竟然还有贩卖人口这种事。 简直就是耻辱！ 太特么耻辱！ 比起经济发展不了，这种丧绝人伦的事，让他更心痛！ “李达康，打电话给程度，让他立刻、马上给我过来。” “猴子，把宣传的小张也叫过来。” …… 半个小时后。 大王庄。 破旧窑洞。 “王家嫂子，这是550块，你数一数，数完了，孩子我就带走了。” 尖嘴猴腮的人贩子，一脸坏笑。 接过钱，年过半百的老妇女，用手指蘸了蘸口水，开始数钱。 数了好几遍，满意地点了点了头。 接着，老妇女把身后的四岁女孩，拉到了身前。 “乐乐，你别怪奶奶心狠，奶奶也没办法，谁叫你是女孩呢？” “你不走，咱们老王家就得绝后！” “哎，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就当我欠你的，别怨恨我就好。” “……” 面子平时凶悍的奶奶，年幼的乐乐，眨了眨懵懂的眼睛。 接着，看向自己父亲。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也是秀莲的丈夫。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乐乐后，深吸一口气，转过了身。 这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心里难受，却也能控制。 他觉得怨不得自己这个父亲，要怪只能怪乐乐是女孩儿。 天色已晚。 交易完成后，乐乐被架上摩托车。 小小的年纪，似乎什么都懂，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安静地坐在摩托车上，还冲着父亲挥了挥手。 像是告别。 摩托车发动机声响起。 也就在这时，两束车灯，由远及近停了下来。 人贩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几道人影，狂奔而至！ “不准动！” “趴下！” “我让你趴下！” 侯亮平混在一群警察中，见人贩子还没趴下，想都没想，就是一记重拳。 又跟了一脚。 这一脚的角度，非常刁钻，直接让人贩子捂住裆部，不停哀嚎。 “姓名！” “老子再问最后一句，姓名！” 根本不给回话机会，侯亮平又摸出程度的警棍，抬手就打。 一点力都没收。 几棍子下去，人贩子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脑袋都是血，手也骨折了。 “特么的，嘴还挺硬！” “不说是吧，老子让你不说，让你不说！” 又是两棍子下去，人贩子晕了。 真晕了。 “啐，王八蛋。”侯亮平啐了一口唾沫，把警棍还给了程度，“这人贩子嘴真硬，问他什么都不说，还要反抗，还好我练过！” “不说？”程度冷哼一声，“他敢和我调皮，那就试试，那个谁，拿一盆冷水过来。” “你们干嘛？干嘛！” “为什么打人！” “我老太婆和你拼了！” 人贩子晕了，破天荒的，老妇女冲了过来，粗糙的双手，就像一双利爪，直接把程度的脸给抓花了。 说实话，程度这人平时还是很讲道理。 可今天，他不一样。 一摸到脸上的血后，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反把老妇抽翻在地。 “贩卖儿童，袭警！” “活腻歪了！” 第190章 家事与律法 “你敢打我妈！” “我和你拼了。” 老妇女被打倒后，她的儿子不干了，抄起镰刀，就要和程度拼命！ “调皮是吧？” 程度也不废话，直接掏枪，拉开保险，对天鸣枪示警！ “砰！” 枪声震耳欲聋。 世界安静了。 原本发狂的男人也不再发狂，把镰刀扔到一边，脸上出现了恐惧。 “拷起来！” “都拷起来！” 今天的侯亮平也好，程度也罢，做起事来丝毫不拖泥带水。 手段都极为狠辣。 除了自身的愤怒，还有一点，就是祁同伟默许的。 在车上时，祁同伟就说了。 和老百姓讲道理。 和犯罪分子，不用讲道理，直接讲法律，上手段。 在他的地盘贩卖人口，就是对他的侮辱，往他脸上吐痰一样的恶心。 祁同伟最后下车。 和他一起的还有秀莲。 “乐乐，别怕，别怕……妈妈来了。” 看到摩托车上的孩子，秀莲边哭边跑。 差一点，这个女儿又没了。 回到母亲怀抱，乐乐没哭，只是瘪着嘴，忍着不让眼泪下来。 四岁的孩子。 懂事地让人心疼。 “祁书记，接下来怎么办？”程度问道：“是把他们都带去公安局吗？” “不用，等宣传部小张过来，就地审问。” “还有，把村支书也叫过来，再让村支书，把村里人都叫过来。” “我今天要告诉所有人，什么是法律。” “贩卖人口的现象，必须杜绝！” 祁同伟今天很生气。 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愚民！ 简直就是愚民，把自己的孙女当牲口一样贩卖，这不是愚民，而是畜生！ 对待畜生，就得用极端方式。 …… “咚咚咚！！！” 夜晚十点钟！ 村支书敲锣打鼓，把整个大王庄的所有人都喊了起来，接着又把众人撵到了村东头。 这阵仗，和大集体时有些像。 “支书，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 “对啊，明天还要下地呢，这都几点了，困！” “我也困，有什么事非得夜里说，白天不行吗？” “就是，狗都睡了，我还不能睡。” “……” 大晚上被叫了起来，村民们心里难免不爽。 村支书也委屈。 他叼着旱烟，没好气和众人道：“别和我抱怨，这是县委书记要给大家开会，他那么大的一个官不喊困，你们困什么？觉悟呢！” “县委书记是干嘛的？” “大官，很大的官！”老支书翻了一个白眼，“咱们县最近几个大工程，都是他弄起来的，到地方别乱说话，都精神一点。” “哦，支书，你知道啥事吗？” “听说了一点。”老支书有些无奈，“好像是老王家又要卖孩子，被她家的儿媳妇给举报了，县委书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不对啊，王家嫂子卖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吗？这县委书记也要管？” “法盲，你特么就别说话！”老支书提前打预防针，“到地儿后，说话都经过脑子一点，惹县委书记不高兴了，我回来收拾你们。” “……” 另一边。 村东头。 一盏大灯下。 “小张，一会儿我给大王村开会的内容，你一字不漏，全部记下来。” “所有内容，我都要上报纸，让全县人都知道，贩卖人口是什么下场。” 祁同伟神色肃穆。 张伊雯拿着纸和笔，用力地点点头。 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见县委书记这么认真，心里有些慌慌的。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延远这种地方，像花花乐乐这种女孩的命运，不是个例。 上个县委书记，也遇到过同样的事。 当时呢，那个县委书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也就过去了。 可祁同伟不同。 他的双目似乎一直燃烧着怒火。 有种誓不罢休的感觉。 人员到齐。 祁同伟也不想浪费时间，招了招手后，程度将人贩子带到了灯光下。 那盏大灯是公家的，平时就是方便农民夜里收小麦用的，可亮了。 灯光下，人贩子满脸是血，捂住骨折的手指，看着黑压压人群，有些恐惧，也有些疑惑。 和他成为鲜明对比的是祁同伟。 腰杆笔直，目光如炬。 “各位，耽误一下你们宝贵的时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祁同伟，延远县的县委书记，也可以说是延远县最大的官。” “今天我过来，没别的事，就是抓人贩子，顺便给大家普及一下法律知识。” “根据我国刑法条例，贩卖人口情节严重者，可以处以无期徒刑，以及死刑！” 听到“死刑”两个字，双手被拷的人贩子，脸色瞬间煞白，裤裆也湿了一片。 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冤枉，冤枉，我不是人贩子，我和王家嫂子说好了，她同意了，我才把孩子带走的。” “官姥爷，我真是冤枉的，不信你可以问王家嫂子，我真给了钱。” “我真的不是人贩子，我真不是……” 原本猥琐的男子，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眼泪鼻涕哗啦啦全下来了。 程度上前。 “叫什么名字？” “刘多才！”男子满眼恐惧道：“警察同志，我真没有拐卖儿童，我给钱的，真的给钱的。” “王家嫂子，你快说句话啊。” “再不说话，我就真的是人贩子了。” “你说话啊！” 被拷在一边的老妇女，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见刘多才喊她，仍是一脸无所谓。 甚至很不开心。 “对啊，给钱的，我自己的孙女，想卖就卖，还轮不到你们警察说三道四。” “杀千刀的，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把我放开，一群杀千刀的。” “听见没有，放开……” 老妇女声大如洪钟。 一看平时就是厉害惯了，哪怕面对警察，也有点“贾张氏”那味道。 其实，她卖孙女的事，全村都知道，毕竟乐乐已经是二胎了。 上一个花花，都被她卖了好几年了。 村民们见怪不怪。 甚至有人能理解她，认为自己的孩子，养不活卖掉正常。 可他们忘了，这是新社会。 老妇女也不是养不起两个女孩，纯粹是封建迷信，想要男孩。 女孩不值钱，卖了呗。 卖出来的钱，继续养儿子。 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来到老妇女面前，“也就是说，卖花花和乐乐，你是知情的，还收了钱？” “对，我卖自家孩子，关你什么事！” 老妇女中气很足。 祁同伟点点头，又问道：“孩子的父母同意卖吗？” “她妈不同意。”老妇女越说越带劲，“不过我儿子同意了，我也同意，这是我们家事，就像卖鸡和鸭一样，家事！” “哦，懂了。” 祁同伟点点头，看向程度，“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除了孩子母亲，这老太婆以及孩子父亲，都涉嫌贩卖儿童！” 第191章 教育 一听自己也被扣上“人贩子”的帽子，老妇女当时就急了。 边跳脚，边骂。 “我说了，这是我自己孙女，卖不卖是家事，我们家的事。” “清官难断家务事。” “别以为你是官我就怕你，我告诉你，孩子还就卖定了。” “家事，法律管不着。” “……” 老妇女越骂越带劲。 底下村民也在窃窃私语。 原本，村支书喊大家来开会时，有些人老不乐意了，认为耽误了他们睡觉。 可目前来看，还真是热闹啊！ 蚊子咬两口也就无所谓了。 大家都想看祁同伟接下来怎么处理。 就像老妇女说的，这是家事，在陕甘这里见怪不怪，他一个县委书记，真能管这么宽吗？ 处理的结果，又能让大家满意吗？ 实际上，祁同伟没想过让任何人满意，这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 在他计划中，只有四个字。 依法办事。 “程度，把这老太婆还有她儿子，以及人贩子，全部带走。” “接下来，就用贩卖人口去起诉！” “而且，他们的行为非常恶劣，我建议从重处理。” 祁同伟话音落下，全场静默。 从重处理是什么意思？ 刚刚好像说，按照国家刑法，贩卖人口情节严重者，可是无期徒刑，甚至枪毙。 难道，要枪毙王家嫂子？ 过分了吧？ 闻言，老妇女顿时不干了，扭动着身躯，又一次破口大骂。 “你县委书记了不起吗？” “是我一个人这么干吗？怎么，你还想枪毙我？” “你是最大的官吗？” “说干嘛就干嘛，你是吃的好吗，我告诉，我不怕你！” “我不仅不怕你，我还要说法。” 祁同伟懒得和这种人废话，一挥手，程度立刻押着她走。 老妇女当即反抗，张嘴就想咬。 对于这种调皮的罪犯，程度根本不惯着，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再敢袭警，要你好看！” 挨了一拳后，老妇女立刻扮可怜。 “哎呦，警察打人了。” “快来看啊，警察打人了，没有天理，没有王法。” “家事他们也管。” “还有没有天理？” “支书，老支书，你帮我说一句话啊！” “警察无法无天了。” “快来看啊……” “……” 卖惨比赌狠有用。 这时，现场某些人的脑中，出现了个相同的问题。 警察能管家事吗？ 老支书更是挪步到祁同伟身边，开始从中调和，“祁书记，这王家嫂子我认识，她老头死的早，家里困难，卖孩子可能就是一时糊涂，要不教育教育得了，带到警察局，就有点不好看了。” “你是大王村的支书？”祁同伟眯起眼。 “我是，我是。”支书又道：“其实吧，在咱们陕甘，卖女孩儿的情况，以前一直都有，也没见哪个被抓，还是教育一下算了。” “你这觉悟，不太适合干支书。”祁同伟冷着脸道：“都快21世纪了，家家户户穷一点我信，可说饿死人，不可能会有！” “还有，为什么只卖女孩，男孩呢？我怎么没听说卖男孩？” “还是说，男孩的命，要比女孩金贵？” “以前的事，我管不了，可我现在是延远县的县委书记，在我的管辖内，绝不可以有贩卖人口的事！” 说完，推开支书。 面向众人。 朗声道：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现在不是旧社会，把以前的思想给我收起来。” “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全是扯淡！” “如今就没有警察办不了的事。” “在我这里，贩卖人口可不是什么家务事，这是违法行为，很严重的违法行为。” “谁要敢用家事的借口，去触犯法律，咱们可以试试，我一定将其绳之以法！” “还有，这几天延远县会进行一次普法行动，大家都上点心。” “话我只说一次，法律是我的底线，谁敢踩，我搞谁。” “散会！” 会议结束，已经临近十二点。 村民们陆陆续续离开。 人贩子、老妇女、乐乐父亲，三人都被程度带走！ 夜，又寂静了下来。 该走的都走了，可事儿还远远没有结束。 祁同伟找到秀莲。 “你婆婆、丈夫都被抓走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待在这个村了。” “回娘家？” “娘家回不去。”秀莲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祁书记，我想找个工作，带着乐乐活下去。”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想在陕甘活下去，很难！ 非常难。 可秀莲说她不怕，还说孩子就是她的勇气。 祁同伟点点头，把李达康叫了过来。 “达康县长，交给你一个任务，把这对母女安顿好。” “可以的话，再给她找个工作，能照顾到孩子的那种工作。” 李达康有些为难。 虽然延远县招商进行地很顺利，可毕竟刚开始，很多公司都还没有投产。 想找个合适的工作，需要时间。 “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李达康咬牙允诺，“祁书记，交给我。” 这就是李达康如今的工作状态。 迎难而上。 他是犯过错的人，再想往上爬，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 等李达康带着秀莲母女离开后，祁同伟又把张伊雯叫到身边。 “小张，让你记的，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张伊雯抱着笔记本，“祁书记，你和其他县委书记真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思想。”推了推眼镜，张伊雯继续道：“如果你能当省委书记，那么整个陕甘，肯定会脱胎换骨，不止经济，还有思想。” “你也学会拍马屁了？” “没有。”张伊雯正襟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有远见，等我当了省委书记，你就是省宣传部长。”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接下来，你知道该做什么吗？” “知道。” “说一下。” “把今晚的案子，作为典型，然后召集所有支书，进行普法，让他们知道，这是新社会，思想不要停滞不前，更不能用思想作为借口，去试探法律的底线！” “很好，抓紧办。”想了想，祁同伟又补充道：“以后咱们县，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普法，要给所有支书进行考核，我会时不时下来调研，考核不合格的，可以让组织部考虑换人。” “懂了，给他们上强度。” “就是这个意思。” 夜，越来越深。 月光微凉。 人都走完了，现场只剩下了祁同伟与侯亮平。 “学长，别生气了，来抽根烟！” “谁说我生气了？” “还用说嘛。”侯亮平贼笑，“学长，你的心思，我可都知道。” “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教育！” “很好，都敢揣摩领导心思了。”祁同伟眯起眼，上去就是一脚。 第192章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被祁同伟踹了一脚后，侯亮平一点都不生气，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反而嘿嘿一笑，“学长，我猜中了对不对？” “猜对了又怎么样。”祁同伟平静地吐了一口烟圈，“咱们延远县就像一棵大树，经济就是树的长势，如今投资商一波接一波，看样子这棵大树是未来可期，可老百姓思想不进步，这棵树的根就是烂的，哪怕暂时扶起来，早晚也会倒掉。” “学长，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祁同伟摇摇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想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思想，需要时间。” 说实话，今晚的祁同伟确实很失望。 和法盲没关系。 是最基本的道德问题。 要知道，花花和乐乐是一个人，当一个人像牲口一样被贩卖时，很多村民竟然还觉得是家事，警察管不着，就连村支书都在帮着人贩子说话……这多么悲哀啊！ “学长，我知道你难。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很容易的事，咱们干成了，也没啥成就感，不是吗？” “你在教育我？” “当然不是，学长，你别忘了，咱们可是汉东双杰，来延远县的目的就是改变这里，除了经济，还有人！” “呵呵。”祁同伟轻笑一声，“猴子，不得不承认，你的思想觉悟越来越高，连我都要自愧不如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都是学长教的好。” “那你说，怎么改变这里的人？” “教育，必须从娃娃抓起。”侯亮平收起笑容，正色道：“学长，我在红星小学做代课老师，可你知道吗，全校共200个学生，有80%都是男生！” “男女生比例失调？” “没错。”侯亮平又道：“这里很多女孩几乎都不上学，不是他们不想上，是家里人不给上，在他们看来，给女孩子读书，就是浪费钱和时间，有那个精力，不如让她们在家多干点活实在。” “然后呢？” “教育普及啊！”侯亮平想了想，“学长，你刚刚和小张说，要给老百姓普及法律。我觉得，除了法律，教育也得普及，不管男孩女孩，都得上学！” “我赞同。”祁同伟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都说陕甘能历练人，这话一点都不假，猴子，你让我刮目相看。” “嘿嘿，学长，你别这么夸我，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说的是实话。”祁同伟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教育的普及事，就交给你和孙连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知道，学长！” …… 接下来几个月，祁同伟在延远县，只干三件事！ 经济！ 普法！ 教育！ 经济方面，有李达康坐镇，一直都是有条不紊进行着。 很多工厂都已经陆续投产，工资方面也不低，就业率蹭蹭往上涨。 到了十二月底，延远县第四季度人均gdp已经来到了延红市的中上水平。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最多再过一年，延远县就能成为陕甘的模范县。 经济发展很成功。 在此期间，祁同伟还被提上了延红市副市长的候选人。 丁文政力荐。 他的意思很明显，想让祁同伟把改革延远县的策略和方针，复制到整个市。 让整个延红市更上一层楼。 当然，祁同伟也不是傻子，他知道丁文政想提携自己的目的。 官场就是这样。 不可能没有嫡系之分。 尤其沙瑞金的到来，让整个陕甘风起云涌，找一棵大树，也算好乘凉。 丁文政抛出橄榄枝。 祁同伟肯定要接。 毕竟到了市里，他就能获得更大的权力，也能造福更多人。 不过能不能当副市长，不是丁文政一言堂。 最终决策权，还得省里决定， 这个祁同伟并不担心。 省里有沙瑞金呢，这老小子政治手段惊人。 相反，如果进不去，那只能说沙瑞金对钟家有二心。 晋升的事先放一边。 毕竟最终结果，还有个复杂的过程，至少也要等上两个月。 也就是年关时的事了。 现在祁同伟最头疼的，就是普法，以及教育！ 这两个问题，让他心力交瘁。 比起搞经济，搞人难多了。 自从人贩子事件后，很多老百姓卖猪卖驴，都要跑来问一下。 问什么？ 能不能卖！ 敢情，他们还是没有区分人和牲口的事，害怕卖个牲口，会触犯法律。 祁同伟就搞不懂了。 一个是贩卖人口，另一个是贩卖牲口，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能混淆？ 为此，祁同伟只能让宣传部不停做工作，甚至挨家挨户普法。 可问题是，好多老百姓都不识字。 和他们说了，他们就笑呵呵点点头，几天一过，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最奇葩的，他们不识字，还不给家里的女娃娃上学。 这点，祁同伟最不能容忍！ 据孙连城统计，整个延远县，大约有1500名学龄儿童。 其中男生占了1200人。 女生只有300人。 按照这个比例，几乎还有一大半的女娃娃到了上学的年纪，却没进入学校。 做工作了吗？ 肯定做了！ 可没用，有些家长说的很直白，女娃娃将来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姑娘，上什么学？有什么用？ 祁同伟恨得牙痒痒。 可又没办法。 不是什么都能讲通道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讲道理！ 有句话怎么说的。 穷山恶水很头疼。 人没有问题，可思想烂了，想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眼见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祁同伟也不想再拖下去了，如果他年后去了市里，延远县的教育问题，必须解决！ 快刀斩乱麻。 说又不听。 只能另辟蹊径。 上强硬手段。 于是乎，一场关于教育的会议，在县政府召开。 祁同伟主持。 县政府所有领导，以及各个村的支书，都得参加。 这是一场真正的改革会议。 思想改革会议。 钟小艾说过，当一个地方的人思想进步时，那么，他们离富饶的日子就不远了。 会议前，祁同伟特意给钟小艾去了一个电话，想听听她的意见。 “同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想改变一个地方的思想，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知道，可时间不多了。”祁同伟轻声道：“明年，我有可能会去市里工作，这事不解决，心里总是不舒坦。” “所以，你打算上手段？” “有这个想法，最起码一点，让每个女娃娃都能进去学校。” “有把握吗？” “小民思想，无非驱害利弊。”祁同伟有些无奈道：“之前，我想好言相劝，可大多数人不买账，再不上手段，怕晚了。” 栽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祁同伟不想再等了。 也等不起。 哪怕给老百姓上手段，哪怕老百姓现在不理解他，甚至恨他，他都无所谓。 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每个娃娃必须都能上学！ 第193章 他想他的女孩了 钟小艾能感觉到祁同伟的决心。 有些事很难。 可她相信，他能做到。 “同伟，决定好的事，放心大胆的去做，也许延远县的老百姓，现在不理解，可总有一天，他们会感谢你的。” “他们理解不理解，我无所谓，你理解就好。”祁同伟轻声道：“小艾，好想你。” “我也是。” 沉默两秒，祁同伟试探性问道：“小艾，今年我想回汉东过年，你能来吗？” “可以呀。”钟小艾毫不犹豫答道：“听说，你家新房都盖好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钟小艾有些小得意道：“还是两层小楼，你给的钱，王华监的工，装修风格还挺时尚的。” “你去过？” “去过。”钟小艾顿了一下，“今年的重阳，我给叔叔烧纸了。” 祁同伟鼻子一酸。 瞬间，眼睛就红了。 “小艾……”祁同伟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谢，谢谢。” 连说了三个谢谢。 他知道，他和钟小艾之间，不必说谢谢。 可他还是忍不住。 连泪水都控制不住。 今年重阳，他也烧纸了，不过是画了一个圈，面向南方烧的纸。 这是一个遗憾。 儿子对父亲的遗憾。 可他没想到的是，钟小艾弥补了这份遗憾。 “小艾，咱们明年结婚吧。” “好啊！”钟小艾很是平静，“你什么时候来娶，我什么时候嫁。” 十二月底。 陕甘的风，如一把刀，吹得人睁不开眼。 挂断电话，祁同伟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他的女孩了。 很想，很想。 他深扎陕甘，造福于民，可归根结底，他也是血肉之躯，有感情的。 祁青山去世后，钟小艾便是他所有情感寄托。 他要娶她。 最迟明年！ “学长，你怎么哭了？” “你哪个眼睛看见我哭了。”祁同伟揉了揉眼睛，“风太大，吹的。” “哦，人到齐了，就等你开会了。” “知道了。” 十分钟后。 县委会议室。 这次会议，人员很齐，上到县委书记，下到村支书，一个不落。 会议开始。 老规矩，县长胡平安首先上台，给大家做了一个年终总结。 别看胡平安年纪大，可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不亚于李达康。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都门清。 上台后，他没有立刻做总结，而是絮絮叨叨，讲述着延远县的过往。 “大家应该都没忘记，咱们延远县去年的时候，还很穷。” “有多穷，银行都看不起咱，政府的财政上，从来没有超过一万块钱。” “没有投资商愿意来咱们县，就连工资，都能拖上个三四个月。” “现在想想，我都觉得心酸。” “可话又说回来，在这么穷的情况下，组织没有放弃我们，还派了祁书记从遥远的南方，过来支援我们。” “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祁书记来咱们县后，咱们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人再敢小瞧我们县，连我的腰杆子都直了起来。” “投资商一茬接一茬，有一大半都已经投产。” “以前没有工作的乡亲们，如今都捧起了饭碗，很多人都在羡慕咱。” 话说到这，全场气氛还算融洽。 各个村支书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为什么？ 因为胡平安说的都是实话。 从投资商来了后，家家户户都有了工作，收入翻倍，人民都看到了希望。 县政府工作人员更开心。 不拖工资了，还有绩效。 美滋滋！ 可接下来，胡平安猛一拍桌子，话锋突变！ 阴沉着脸，怒斥！ “祁书记该做的都做了，可你们呢？” “你们这些支书，扪心自问，有把祁书记的话放心里吗？” “三个月前，宣传部就开始下乡普法，普教育，可你们呢，有认真执行祁书记的政策吗！” “特么的，吃肉时笑嘻嘻，给你普法就开始装死，不是躲着，就是藏着……怎么？普法能害着你们？” “还是说，假装不懂法律，就能犯法？” “普法三个月了，可每次我去调研，都是一塌糊涂，你们这些支书到底在搞什么？” “一边享受福利，一边不干活！” “普法就不说了，教育方面，更是混账！” “祁书记说了多少次，要一视同仁，男孩女孩都得上学，你们做到了吗？” “全县80%的女娃娃都不上学，你们想干嘛？等这些娃娃长大后，像你们一样，都是文盲吗？” “一群下流呸，和你们好好说，你们非不听，非逼我发火！” “能不能干？不能干，可以换人！” 胡平安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底下支书们都不敢抬头，像个有气无力的鹌鹑。 时机成熟，祁同伟给胡平安使了一个眼色。 胡平安秒懂。 立刻把说话的机会让了出来。 见祁同伟上台，村支书们才舒了一口气，毕竟在他们印象里，祁书记和蔼可亲，很少发火。 可这次，他们错了。 “细细算来，我来延远县已经大半年了，这大半年，班底几乎没有动过。” “正因为如此，有些开始有恃无恐。” “如今看来，是我太仁慈了，太放纵你们了。” “接下来，每一个村支书，都会有考核，如果连续两个月考核不及格，那么就换人！” “没有商量余地的换人！” “而且，这事儿我已经和市组织部打过招呼了。” “他们也很赞同，对于懒政，我不想再容忍。” 话音落下。 场下所有村支书都打了一个寒颤。 换人？ 延远县才好起来就换人？ 这怎么行呢？ 牵扯到自己利益，立刻有人跳了起来。 “祁书记，这不公平！”张家庄村支书‘张平’带头反对，“我们这个村支书，都是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怎么能说换就换呢？” “是啊，做的不好，可以扣绩效，可以改，换人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每个村的情况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 反对声，一声接一声。 显然，利益受到侵犯时，大家思想观念都出奇一致。 众人态度，祁同伟没有意外。 只见他轻咳一声。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意见。” “而是正式通知你们。” “当然，你们觉得我有问题，可以去市里，或者省里，举报我。” “前提是，你们能成功。” 祁同伟说话毫不委婉。 全场静默。 在座的大小是个干部，对祁同伟的实力都有了解。 举报他？ 开玩笑！ 见众人不说话，祁同伟又继续道：“从下个月开始，考核制度正式开始。” “想保住自己饭碗，就得凭本事。” “有什么困难，大家现在说，我会全力配合你们。” “当会议结束后，我希望你全力配合我。” 第194章 是非对错，自有定论 祁同伟今天的态度和决心，让很多村支书都感到如坐针毡。 半晌后，有人颤巍巍问道： “祁书记，你所谓的考核，指的是什么？” “教育！” “标准呢？” “无论男孩女孩，所有学龄儿童，都得去学校上学，一个都不能落。” 全场又是一阵静默。 在座的村支书们面面相觑。 要知道，这里是延远县，全县有七八成女孩都没上学。 那些家常都是老思想。 女孩上学没用。 想说服那些老顽固，很难很难。 “祁书记，我们也想让你孩儿上学，可问题说服不了那些家长啊。” “就算你撤了我们的乌纱帽，我们也做不到啊！” “对啊，祁书记，凡事得循序渐进，有一个过程的。” “这样就是逼我们辞职啊！” “要不把指标降一降，我可以保证，我们村有一半的女孩能上学。” “对，指标降一降，大家都有的搞。” “……” 村支书们的抱怨声又多了起来。 很多人还想讨价还价。 “降指标，亏你们说的出来。”祁同伟冷笑一声，开口道：“与其想着降指标，不如把你们都换了，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吗？” 脑子？ 支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不是很明白。 “祁书记，请明示！” “好，那我就把话说清楚一点。”祁同伟又一次开口道：“别的地方我不管，以后咱们延远县，教育是和工作挂钩。” “招商过来的工厂都看见了吧？” “想去这些工厂上班的老百姓，家里的孩子，都得上学。” “这是硬指标。” “享受我带来的福利，必须接受我的政策。” “当然，肯定也有些顽固分子会说，不工作就不工作，孩子就不去上学校。” “这也不允许的！” “对于这些老顽固，你们给我上强硬手段。” “用什么手段我不管，投诉到市里，或者省里，我顶着！”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再穷不能穷孩子，再缺不能缺教育。” “还有，给孩子主动上学的家庭，政府会有奖励，具体奖励方案，你们去问达康县长！” “三管齐下，我还不信了，教育上不来！” 办法，祁同伟说的很清楚了。 软硬兼施。 识相的居民，给奖励。 不识相的，上手段。 会议开到这。 原本还想说两句的村支书，都选择了闭嘴！ 祁同伟立场坚定。 信仰不动摇。 再讨价还价，估计真的走人了。 “还有没有问题了？” 全场沉默。 “说话，有没有问题？” 祁同伟又一次问道。 “没问题。” “没问题。” “……” 支书们只能硬着头皮表态。 祁同伟点点头。 “好，大家都没问题，那就立个军令状！” “无论哪个村，只要能完成指标，对应的村支书，都会有1000元奖励。” “真金白银，绝不是空头支票。” “完成不了指标的，自己走人，或者，我来摘乌纱帽！” 该说的都说了。 侯亮平给每个村支书，都拿出了一份军令状！ 让他们签字！ 军令状上，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赏罚分明。 是拿钱？还是摘乌纱帽？ 支书们自己心里有一份算盘。 这也是无奈之举。 祁同伟太了解这里的人了，不给他们上强度，他们就清明烧报纸，糊弄鬼。 军令状一签，谁再敢糊弄试试看。 会议结束。 每个村支书，都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离开。 祁同伟靠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十分疲惫。 “祁书记，你真的要把经济和教育挂钩？”趁没人，李达康走了过来，小声问道。 “你有意见？”祁同伟轻轻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让李达康心里发毛。 思考片刻，小声道：“祁书记，别忘了我们来陕甘的目的。” “什么目的？” “经济啊！”李达康又道：“我还记得你五月份过来开会时说过，咱们来延远县，只办三件事，经济，经济，还是经济。” “然后呢。” “如今把经济和教育挂钩，我觉得有点不妥。”李达康嘬了嘬牙花子，“目前来说，咱们延远县投资已然饱和，相反，劳动力不够，如果因为上学的问题，把一些人开除，那劳动力就更不够了。” “我知道。”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投资商是我拉来的，本县劳动力不够，就从其他县招，总而言之就一点，享受我带的福利，就必须执行我的政策。” “好吧。” “达康县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祁同伟吐出烟圈，“经济是政绩，教育不是，可咱们眼中，不能只有政绩，延远县有多少文盲，你也知道，那些女娃娃，凭什么不上学？” “难道就因为家里人无知？” “那好，就算她们家里人无知，可咱们当官的不无知。” “为官一任，不用事事都得让百姓满意，他们做不出的决定，咱们来办。”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是非对错，将来自有定论。” 祁同伟是铁了心搞教育。 哪怕牺牲经济也在所不惜。 他深知，一棵树最重要的不是叶子，而是树根！ 根基打好，这棵树才能青云直上。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是非对错，自有定论。”李达康默念了一句，接着豁然开朗道：“祁书记，这话深刻，我李达康今日又涨见识了。” 马屁拍的响当当。 也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人推开。 李达康回头。 看清来人后，立刻站直了身子。 “沙书记，您怎么来了？” 沙瑞金点点头，看向了祁同伟，“我早来了，会议刚开始，我就站在门口，全程会议，我是一个字都没落。” “是吗。”李达康立刻拉来一个凳子，“您来了也不说一声，好让我给你安排一个旁听的位置啊，快请坐。” 沙瑞金坐下，看了一眼李达康，“旁听，不如偷听来得真实。” “旁听不如偷听……”李达康表情浮夸，“沙书记，您这话太深刻了，够我学一辈子。” “不用学我。”沙瑞金笑了笑，“跟着祁书记，你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学，连我……我都要和祁书记学习。” “沙书记，说笑了。”祁同伟开口，“达康县长，把你珍藏的白茶拿出来。” “好嘞，好嘞，我这就去。” 李达康小跑离开。 沙瑞金呵呵一笑，“祁书记，今天这场会议，真让我对你另眼相看，尤其是那一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你对发展经济的理念，比其他人要深刻的多。” 第195章 功劳和话语权 沙瑞金突然造访，让祁同伟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都是钟家嫡系，又同在陕甘，相互多交流，方能共同进步。 简单一阵寒暄后。 李达康端着两杯茶水，小心翼翼凑了过来。 沙瑞金一杯。 祁同伟一杯。 茶叶放了很多，就像他的心意一样，又满又真诚。 茶水放下，很自觉退到了一边。 “这位同志叫……” “李达康。”祁同伟道：“也是我从汉东带来的骨干人员，是干经济的一把好手。” 听祁同伟这么夸自己，李达康小心脏咚咚跳。 真好。 这么一夸，他在沙瑞金眼里，就不再是一个陌生人了。 离进步，又近一步。 “不错，不错。”沙瑞金点点头，“白秘书，我和祁书记话要单独说，你先出去一下。” “是。” 身后的白秘书看了一眼李达康，转身离开。 李达康跟着离开。 目前来说，他能让沙瑞金认识自己这张脸，已经够了。 接下来，就要和白秘书多接触接触了。 到了门外，李达康伸出手，“白处长，你好，我是李达康，延远县常务副县长。” “你好，我是白晨。” “白处长抽烟不？”李达康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华子。 别问他一个不抽烟的人为什么有华子？ 问了，就是等今天。 这包烟揣在他口袋已经几个月了，除了祁同伟抽了几支，侯亮平偷了两支，还剩半包。 别人可以不抽。 他不能不给。 否则，就是不懂规矩。 “谢李县长好意，我不抽烟。”白秘书摆摆手。 “哦，我也不抽。”李达康把烟收了起来，“那白处长喝茶吗？我那里还有半袋白茶，从汉东带来的。” “这个……可以尝尝。” “白处长稍等，马上来。”说罢，李达康又小跑着离开。 又交了一个人脉。 真好。 美滋滋。 …… 会议室外，李达康献殷勤。 会议室内，祁同伟面对省内三把手，言谈中，神色平静，姿态寻常。 没有任何巴结的表现。 怎么说呢。 沙瑞金不是外人，他知道祁同伟底细，同样，祁同伟也知道他的后台。 同出一门，哪怕沙瑞金职位要高得多，祁同伟也要挺直腰杆。 毕竟，女婿和嫡系还是有区别。 不能跌分。 否则，打的就是钟家的脸。 “祁书记，把教育和经济挂钩，今天真是让我开眼了，能把教育看得这么重要的县委书记，你可能是第一个，这很了不起。” “沙书记过誉了。”祁同伟平静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强制思想教育只是开端，等老百姓真能理解其中利害关系，才算进步。” “确实。”沙瑞金点点头道：“我来陕甘也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我感触也挺深，不止延远县，有很多地方的女娃娃，都没进入学校。” 说到这，沙瑞金长叹一声，“领袖曾经说过，妇女能抵半边天，如果不上学，又怎么去抵半边天呢。” 祁同伟沉默。 沙瑞金的话很现实。 延红市有整整十个县，还有两个区。 再往大了说，陕甘省有十个市。 零零总总加起来，整个陕甘省，至少有一百多个县。 就算祁同伟牛逼，能让延远县女孩都能上学，那么其他县的女娃娃呢？ 都能上学吗？ 恐怕有点难。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同伟我相信你能改变延远县。”沙瑞金意味深长道：“可我也相信，你的志向，不仅仅在一个延远县，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获得的权力大小，能决定你能造福多少人，懂吗？” “请沙书记明示。” “同伟，你是聪明人，市里即将换届，丁文政书记已经向省里提议，希望你到市里做副市长，协助他搞经济，你怎么看？” “副市长？”祁同伟想了想，“沙书记，恕我直言，看不上。” “那你想……” “市委常委！” “用什么身份？” “县委书记。” “再然后呢？” “常务副市长！” “嚯嚯。”沙瑞金笑了一下，“常务副市长？胃口有点大哦。” “沙书记，不是你说的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先进市委常委，再拿下常务副市长，这才是我的野心。” 目前祁同伟还是个正处级干部。 可若进了市委常委，再拿下常务副市长，就是妥妥的厅级干部。 到了那个位置，就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了。 当然，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 就算沙瑞金和丁文政极力推荐，他也未必就能如愿上去。 “有野心是好事。”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开始正视祁同伟，“以你的政绩，拿下市委常委，问题不大，可常务副市长，可能有点困难。” “我知道，所以我会更加努力，拿出更多的政绩。” 沙瑞金想了想，又问道：“既然你的终极目标是常务副市长，为什么走市委常委这条路，而不是走副市长那条路呢？” “沙书记，实不相瞒，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祁同伟毫不避讳道：“县委书记兼市委常委，我依旧是延远县一把手，而这里的发展我能控制，做出来的政绩，也更突出，能看见的人更多。” “相反，如果舍弃了县委书记这个身份，当了副市长，我做再多的政绩，也得分一大半出去。” “毕竟，一个市七八个副市长，我被摘桃子摘怕了，不想把自己的功劳，拱手让出去。” “而且延远县很多项目，都在有条不紊地计划中，让我交出去，不甘心啊。” “这些都是政绩，也是我入常务副市长的资本！” “说白了，也是自私。” 这是祁同伟心里话。 以前他被李达康摘桃子，就摘怕了，现在自己的桃子，肯定要护着。 还有一点，别看副市长属于副厅级干部，理论上大于正处级别的县委书记。 可那不是一把手啊！ 要知道，一个市可是有七八个副市长。 真正有话语权的只有常务副市长。 这就是祁同伟所说的，宁做鸡头，不当凤尾。 不想当副市长，可在换届时，该争取的好处，他也想争取，于是就瞄上了市委常委。 祁同伟想法很简单。 功劳他要。 话语权也要。 最实用的办法，就是在换届时，拿下市委常委，等政绩够了，冲刺常务副市长。 第196章 天才不过是见我的门槛 祁同伟的野心，让沙瑞金愕然。 原本，他这次来延远县，是商量副市长的事，如今看来，不必了。 祁同伟有自己的计划。 而且思路清晰，规划缜密，应该考虑很久才下了这个决定。 这一刻，沙瑞金不得不佩服钟家人的眼光。 太厉害了。 看中的人，没有凡夫俗子。 或许，这就是钟家强大的原因，为国家源源不断培养人才的同时，也在巩固自己的江湖地位。 厉害。 “祁书记，既然你主意已决，我肯定是支持的。” “等换届的时候，先拿下市委常委。” “至于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需要机遇！” “当然，机遇可以创造。” “怎么创造，就看你自己的了。” 沙瑞金言至于此。 祁同伟点点头。 “沙书记，我明白，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是聪明人，把握好尺度。”沙瑞金看了一眼手表后，站起了身，“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调研就到这里，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的，沙书记。” 祁同伟也站起身。 相互寒暄两句后，将沙瑞金送到了门口，白秘书和李达康同时小跑了过来。 “沙书记，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不回去，难道在这吃饭？” “好啊！”李达康爽快邀约，“正好，我宿舍还有瓶好酒。” “开玩笑的。”沙瑞金把手搭在李达康的肩膀上，“李达康，嗯，不错，好好干，祁书记看得见，我也看得见。” “是，沙书记。” 李达康热泪盈眶。 沙瑞金竟然记得他的名字了，还叫他好好干，未来可期啊！ 直到沙瑞金的车走远，他还站在原地目送。 鲜花怒放。 “咳咳。”祁同伟轻咳了一声，“要不追上去？以后跟沙书记混？” 李达康回过神，有些尴尬，“祁书记说笑了，我是你的兵，哪都不去。” “沙书记叫你，你也不去？” “不去，不去。”李达康连连摆手，求饶道：“祁书记，别在试探我了，我对你真没二心。” 祁同伟点点头。 这个李达康真烦人，时时刻刻都要敲打。 一不敲打他，小心思就活跃了起来。 如果不是考虑他搞经济的才能，真想把他一脚给踢回汉东。 “达康县长，你对延红市接下来的换届，有什么看法？” 李达康身子一颤，内心戏丰富起来。 延红市的班底换届在即。 很多地方都已经有了风吹草动，据可靠消息，祁同伟很有可能拿下一个副市长的名额。 这是好事。 若祁同伟上了一步，那接下来，胡平安很有可能担任延远县的县委书记。 一个萝卜一个坑。 胡平安上去，那县长的位置，又空了出来。 李达康顺理成章补上。 美滋滋呀，美滋滋。 “傻乐什么呢？问你话听见没？” “听见，听见。”李达康忍着激动的心情道：“按照常理来说，这次市里换届，大致班底不会东，丁书记和展市长应该还是一把手和二把手，不过副市长肯定有空位，祁书记，恭喜呀！” “恭喜我什么？” “祁书记，你就别装了，外面都传来了，说丁书记已经为你留了一个副市长得位置。” “小道消息，你还真信？” “为什么不信？咱们延远县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作为领导人，你晋升一级，合情合理。” 李达康的小心思，祁同伟一眼看穿，接着转移话题，又问道：“那你觉得，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谁最有可能？” “范标啊！”李达康脱口而出道：“这已经是内定的事了，不会错。” “你这么笃定？” “嗯。”李达康小声道：“祁书记，别小看这个范标，他是实干派，还有省长这个老师给撑腰，常务副市长，稳稳的！” 祁同伟沉默半刻。 有些好奇。 “达康县长，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来的？” 被这么一问，李达康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说实话，我就喜欢关注这些东西，官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我这么多年养起来的习惯！别说市里，整个陕甘省正处级以上的干部，我都有了解！” 这点，祁同伟真没想到。 作为一个常务副县长，竟然有所有处长以上干部的资料，李达康的心思，真不是一般的深。 这种人是天生混迹官场的料子。 经济、情报……一手抓。 倘若不是被赵立春坑了一把，现在的李达康，或许已经是副厅的一员。 “你对范标了解多少？”祁同伟又问道。 “范标，本地人，今年35岁，曾经是陕甘省的高考状元，做过芮省长的秘书。”李达康思索了一会，又道：“有一说一，范标的政治思维和嗅觉，都很厉害！每次晋升前，他都能交出一份完美的政绩，再加上芮省长提拔，平步青云，不足为奇。” “35岁的副厅，天才啊！” “天才，不过是见某些人的门槛。”李达康意味深长得看着祁同伟，“我要没记错，祁书记今年只有28岁吧。” 不出意外，年后祁同伟必定进入副厅。 一个35岁。 一个29岁。 谁才是官场上真正的天才，一目了然。 “达康县长，帮我做一个事。” “祁书记请吩咐。” “盯着范标这个人，有什么风吹草动，秘密通知我，记好，这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李达康背后一凉。 什么意思？ “祁书记，难道你想……” 李达康咽了咽口水。 以他的政治嗅觉，已然猜到了祁同伟的野心。 牛逼啊！ 倘若祁同伟在29岁，或者30岁拿下常务副市长，真就是官场上的奇迹了。 “达康县长，你是聪明人，把事儿做好，不该问的别问。” “知道。”李达康点点头，“如果范标有什么动静，我会第一时间通知。” “很好。” 忽又想起来什么，“对了，达康县长，今年过年，你在哪过？” 这是李达康的伤疤。 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我已经和欧阳箐离婚了，孩子又在她妈那边，听说，今天她们会在国外过年……我吧，还是努力工作吧。” 说完，垂下了头。 “好，既然你不回去，那这里的工作，都交给你了。” “什么意思？祁书记。” “你不回去，我回啊。”祁同伟正色道：“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定要抓好遥远县的教育问题，重要的事说三遍，教育，教育，还是教育！” “我一个人？” “当然不是，还有孙连城和程度，他们都说了，今年不回去，等来年五一或者十一再说。” “那侯亮平呢。”李达康不甘道：“那小子不留下来吗？” “达康县长，别把自己人想的那么坏，侯亮平我还有重任交给他，你就别打他的主意了。” 第197章 又是一年将至 过年时为什么不把侯亮平留在陕甘？ 主要原因，他和李达康工作性质不同，和祁同伟关系也不同。 在整个延远县，别人见到祁同伟，都得叫一声祁书记。 唯独他，一口一个学长！ 而且，过年时这孙子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总不能耽误他的终身大事吧？ 最重要一点，祁同伟缺个拿行李的。 …… 时光如梭。 又是一个月过去。 小雪飞扬。 盯着桌上的日历，祁同伟有一丝恍惚，掐着手指算算，还有二十来天，就能回汉东了，真好。 重阳节时，钟小艾给祁青山上了坟。 这事祁同伟记在心里。 等这次回去，他要在坟头好好的给父亲介绍一下。 这是钟小艾，我的妻子。 家乡的新房已经建好。 祁同伟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不过，以王华的眼光和水准，新房可能不咋的。 那家伙，就知道省钱。 祁同伟给他两万块，让他把房子盖好一点，结果房子盖好后，这孙子又退了他一万。 该省的不省，不该省的乱省。 这可是新房啊。 不咋的就不咋的吧，祁同伟还是很期待的。 …… 延远县这边的项目也都竣工，很多公司，已经在投产。 如今，延远县不穷了。 至少老百姓们都有了安定的工作。 就在前两天，又来了几个投资商，想找祁同伟谈合作。 还是建厂。 可祁同伟一直在搪塞。 为什么？ 劳动力不够。 说白了，延远县还是小县城，加起来十多万人口，岗位多了，劳动力反而不够。 如果这个时候，祁同伟再疯狂开发资源，不停建厂，就得从外面招人过来了。 当然，自己吃不下，转到市里也行。 可祁同伟不想这么做。 主要，他觉得时机不成熟，这些开发商都是他的资源，如果真能拿下常务副市长，那么这些资源，就是他迈入正厅的资本。 有些自私了。 不过，官场就是这样， 身处洪流，很难独善其身，留一点未开发的资源在手里，很有必要。 既能当筹码，也多一个选择权。 人性如此吧。 “学长，下雪了。” “下雪就下雪，有什么大惊小怪。” “不是的，这里的雪，和咱们汉东的不同，你来看。” “有什么不同。” 祁同伟走到阳台。 小雪纷飞。 他伸出手，没有雪花，只有一粒粒的雪粒子，落入手心。 北方的雪和南方确实不一样。 北方得雪，一粒一粒，落地不化，风吹便起。 南方的雪呢，就是大片雪花，落在地上时，很快融在一起。 “是不一样。” 祁同伟呢喃了一声。 “咯吱……” 办公室门被推开。 回头看去。 裹得严严实实的孙连城，一边拍去身上的雪，一边拿出一份文件。 厚厚的一沓文件。 “祁书记，好消息。” “什么消息。” “喏，这个。”孙连城把文件递了过来，“这是教育局和村支书一起统计的开学名单。” “开学名单？”祁同伟愣了一下，接过那张文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性别，以及出生年月。 简单看一下，都是学生。 小学生。 “祁书记，名单上这些人，都是之前没有上学的娃娃，如今在支书们的工作下，她们都能进学校了。” “多少人？” “482个女生，32个男生。”孙连城激动道：“祁书记，功德无量，是你拯救了这五百多个娃娃，没有你，她们上不了学。” “还有吗？” “有。”孙连城深吸一口气，“还有几十个老顽固，说什么，也不给家里的女娃娃上学。” “手段上了没？” “上了，可他们不听，顽固的很。” “艹。”祁同伟点燃一支烟，“给脸不要脸，让村支书再上强硬手段，停这些顽固分子的工作，再用喇叭，全村通报批评，我就不信了，想让娃娃上学这么难。” “真要这么做？” “当然。”祁同伟正色道：“全民教育，刻不容缓，如果他们有意见，可以让他们去市里投诉我，我要的只有一点，把孩子送到学校。” “我这就去落实。” “对了，再给这些老顽固的亲戚朋友也做工作，让他们也加入劝说行列。” “明白。” “等等。”祁同伟疑惑一声，“我这两天没看到程度，那小子去哪了？” “他……”孙连城也疑惑，“我也两天没见到他了。” “下去吧。” 孙连城离开后，祁同伟又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 “祁书记，怎么了。” “见到程度没有？” “他不是抓狼子去了嘛。”果然，李达康的消息，要灵通很多。 “去了多久？” “两天了吧。”李达康回忆片刻，“前天中午，我和程度在一起吃的饭，他说最近狼子有点多，还是专猎云豹的狼子，祁书记你也知道，云豹可是国家保护动物，接到警情，程度肯定会出警。” “几个人去的知道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打个电话，问下县公安局。” “知道了。” 挂掉电话，祁同伟越想越不对劲，他今天拨了程度两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也不知道是没信号，还是没人接。 正常来说，程度这人还是很靠谱的，哪怕没听到电话，可看到来电提醒后，肯定会回拨回来。 还没回拨，不是好的兆头。 刚刚李达康也说了，他可能去抓狼子。 要知道，所谓的狼子，就是一群以盗猎为生的匪徒。 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利益集中到了一起，并且身上都带着家伙事。 抓他们很危险。 和抓毒贩一样危险。 据统计，在陕甘这个地方，每年都会有警察因为抓狼子牺牲。 想到这，祁同伟心慌慌，披上了大衣，直接来到了公安局。 延远县的公安局，就和乡里的派出所差不多，几间二层瓦房，颇有点年代感。 人员方面，也不是很充足。 加上程度这个公安局长，也就二三十人，平时出警，都是骑摩托车。 见祁同伟到来，副局长‘魏涛’立刻把他请到了办公室，又端来两杯茶。 “别忙活了。”祁同伟接过茶杯，放到了一边，“你们程局长呢？” “出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魏涛回道：“前天中午时候，我们接到报警，说在无人区那里，发现了一只云豹的尸体。” “而且，据报警人所述，死的那只云豹还在哺乳期，根据以往经验，这只云豹很有可能碰到了狼子，狼子的目标应该是小云豹。” 成年云豹不是很值钱。 值钱的是小云豹，不出意外，死去的这只云豹，应该是在保护幼崽时，被狼子给猎杀了。 第198章 奸商 无人区、狼子、云豹，这三样东西联系在一起，祁同伟更加不安。 他太了解程度这个人。 做事能力和人品且不说，轴是真的轴，还有一股莽劲。 真让他和狼子交上手，可能就是不死不休。 “程局长走的时候，带了几个人？” “五个。”魏涛想了想，补充道，“都是老刑警，还申请了枪支，应该没问题。” “中途联系过没有？” “有，不过没联系上。” “没联系上，为什么不通知上面？”祁同伟眯起眼，“和狼子打交道多么凶险，你比我清楚，人都失联两天了，你怎么还和个没事人一样。” “祁书记，那是无人区。”魏涛解释道：“无人区没有信号很正常，我要没估计错，这就两天，程局长他们应该就能回来了。” “如果回不来怎么办？” 魏涛愣了一下。 回不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真没想过。 毕竟五个老刑警，再加上一个公安局长，捉拿几个狼子，应该问题不大。 除非遇见亡命徒。 见魏涛低着头不说话，祁同伟更生气，把茶杯重重拍在桌上。 “还愣着干嘛！找人啊！” 魏涛吓了一个激灵。 “是，祁书记，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一个小时后。 魏涛找来两个老刑警，申请了三支枪，骑上摩托，戴上防风镜，就要向无人区出发。 雪越下越大。 祁同伟看了一眼天，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 “别骑摩托了，开车吧。” 开车？ 魏涛尴尬地摇摇头，“祁书记，我们都没学过开车。” “没学过……”祁同伟叹了一声，自己坐进了主驾驶，“我来给你们当司机。” “这可使不得。”魏涛连忙推辞，“祁书记，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耽误时间了，上车。” 就这样，祁同伟顶着风雪，载着魏涛等人，一路向西。 中途，他给侯亮平打了一个电话。 大致意思是让他去一趟市局找支援。 这算是买个保险。 毕竟狼子都不是善茬，不能小瞧他们，支援越多越好。 通知市局，祁同伟还是不放心。 接着又给钟小艾去了一个电话。 比起市局那些人，祁同伟觉得钟小艾更靠谱，也更让人心安。 把背后交给她，他很踏实。 没有后顾之忧，趁路上还没结冰，祁同伟越开越快。 雨刮器摇晃也更加频繁。 直到车轮开始打滑。 “祁书记，再往前就是无人区了，那里没有信号。” “无人区是一个人都没有吗？” “也不是，有几个补给站，都是当地人在经营。” “里面有什么卖？” “什么都有，汽油、吃的、喝的，都很齐全，就是价格有点高。” “到补给站通知我。” 话音落下时，手机便没了信号。 这下祁同伟心里更没底了。 从窗外看去，除了飞扬的雪，只有一片荒芜。 连山丘都是光秃秃的。 “魏队，你和狼子打过交道没有？” “有。”魏涛扯下左手的手套，露出了四根手指，“祁书记，我这个手的小拇指，就是在抓捕狼子时没的。” “这么狠？” “我还算幸运的。”魏涛掏出烟，散给了一圈，“当时一起出任务的，总共三人，我少了一根小拇指，另外两个同事，一个大腿中枪，另一个直接牺牲了。” “哪年子的事？” “好几年，那时的狼子嚣张，这两年太平了很多。” “你们呢？都碰到过狼子？”祁同伟又看向另外三个老刑警。 “以前遇见过。”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刑警回忆道：“做狼子的都是狠人，他们交易的对象，大多数来自国外，尤其云豹幼崽，很多老外都喜欢，我要没记错，有一个狼子说过，卖两只云豹幼崽，终生不愁吃喝。” “这么值钱？” “当然，要不然那些狼子也不会拼了命了偷猎。” “……” 车窗外飞雪依旧。 车轮打滑地越来越厉害，祁同伟也不得不放慢速度。 又过了十几分钟，魏涛指着一个窑洞，“祁书记，那里有个补给站，咱们可以去问问。” “好，顺便买点吃的。” 下了车，祁同伟习惯性保持警惕，四处张望着。 这是个非常破旧的窑洞。 窑洞前，还有个棚子，里面摆放着很多杂物，还有个自行车。 听到动静，窑洞门打开。 接着走出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妇女。 身材高大，高颧骨，大龅牙。 荒郊野岭，如果夜里碰到，估计能吓尿人那种。 “警察同志，买东西？” “嗯。”魏涛点点头，率先走进了窑洞，“有吃的没？” “有，馍馍，一块钱一张。” “一块？”魏涛眉头皱起，“一个月前，不是五毛嘛？” “同志，我这不是供销社。”老妇女摆出一副奸商嘴脸，“这么大的风雪，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怎么还嫌贵呢！再说了，这方圆二十里，只有我一家补给站，一块钱一张馍，真不贵啦。” “你这是趁火打劫！” “警察同志，你可别乱说话，我是本分人，也没强买强卖，怎么能叫趁火打劫呢。” 魏涛还想说两句，被祁同伟拦了下来。 “还有多张馍。” “二十。” “我全要了。”祁同伟拿出一张五十的，“有没有水？” “有，两块一瓶。” 听到这个价格，魏涛傻眼了。 要知道，这可刚到97年，什么水能卖两块？ 瑶池里的琼浆玉露吗？ “二十个馍，十五瓶水。”祁同伟出奇淡定，“这里是五十，正好。” “对着呢。”接过钱，老妇女喜笑颜开。 接着把馍和水，全部装进袋子。 “大娘，再问一下，你前两天，有没有看见过警察？” “十块。” “什么十块？” “信息费。”老妇女贪婪道：“这里是无人区，信息都是要收费的。” 祁同伟明白了。 今日碰到奸商了。 当然，这也反映了无人区的现状，到处充斥着陷阱和黑暗。 在这里，法律完全够不着。 祁同伟又一次掏出皮夹，抽了一张十块钱，“十块钱，说吧。” 接过钱，老妇女用力闻了闻，香。 真香。 “前儿晚上，有六个警察路过这里，也买了馍，其中一人，还受了伤。” “什么伤？” “十块！” “给你，十块。”祁同伟再次爽快掏钱，“枪伤，被子弹擦破了肩膀皮，好像是和狼子火拼时弄的。” “他们人去哪了？” “十块！” （ps：感谢各位童鞋的礼物，特别感谢喜欢炒菜属的锦荣的角色召唤，感谢！） 第199章 没脑子的副局长 左一个十块，右一个十块，这没完没了的要钱，让魏涛和另外三个老刑警牙痒痒。 恨不得甩那老妇女两巴掌。 和他们比起来，祁同伟出奇的平静，再次拿出来十块钱。 接过钱，老妇女的嘴都快乐到耳后根了。 “山上，买完东西，他们一行人就向后山去了。” “去干嘛？” “十块！” 祁同伟掏钱。 “不知道。”老妇女接过钱后，又摇摇头。 “不知道也要钱？” “对着呢。”老妇女得意道：“这是店里的规矩。” 祁同伟沉思。 按照老妇女所述，程度一行人已经和狼子交上手，其中一人还受了轻伤。 轻伤不下火线，还继续上山，那只能说明情况紧急。 急什么？ 第一，遇到危险，逃跑。 第二，抓捕。 第一种可能很小，毕竟六个警察，还都带着法器，不应该会到逃跑的地步。 那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紧急抓捕。 既然是紧急抓捕，隔了这么久还没回来，看来情况不太妙。 最起码，不顺利。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再逗留，让众人吃饱喝足后，立刻上山。 “祁书记，你这钱花的太亏了。” 吃馍时，魏涛还耿耿于怀。 哪有老妇女这样做生意的？ 打劫都打劫到县委书记和警察身上，真以为没有王法了吗？ “亏吗？”祁同伟反问道。 “当然亏。”魏涛愤愤不平，“就这些破馍和水，加起来都用不到20，她竟然要50！这还不算什么，问话还要了40块钱，这和土匪有什么区别！也就祁书记你大气，换做是我，她一毛钱都别想要。”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祁同伟啃了一口馍，云淡风轻，“当务之急，是找人，别忘了，程局长他们正在苦战，花40块钱，能买到这些信息，不亏的。” “可那老妇女也太嚣张了。” “嚣张也是你们惯的。”祁同伟放下馍，点燃烟，“我要没记错，这里应该还是延远县的管辖，作为公安局副局长，你魏涛失职。” 魏涛一愣。 好好的，怎么扯到自己身上？ 可反过来一想，好像也没问题，自己是警察，打击奸商，职责所在啊！ 不报隔夜仇。 当即，魏涛就站了起来，想要把钱要回来，顺便给老妇女普及一下法律课。 “别去了。”祁同伟拦住了他，“作为一个公安局副局长，总要知道个轻重缓急，赶快吃饭，吃完上山。” 祁同伟不喜欢毛毛躁躁的人。 有个词，叫秋后算账。 他现在要做的，是找到程度，将狼子绳之以法，其他的，都可以往后稍一稍。 …… 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 祁同伟一行人，顶着风雪，已经在山上走了三个多小时。 天色都已经暗淡了下来。 山路不好走，岩石上下过雪后，变得十分光滑，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 “祁书记，雪越来越大了，咱们一直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祁同伟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魏涛说的没错。 天黑视线不好，再加上地上滑，万一人没找到，再把自己搭进去，那就亏大了。 连续几个深呼吸后，祁同伟用电筒光亮，指着一个山洞。 “安营扎寨，准备生火。”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找到程度一行人之前，先得保证自身的安全。 风雪这么大，夜里容易失温。 好在带了装备。 山上也有山洞，只要把火升起来，还可以从长计议。 就这样，四人磕磕绊绊，向山洞方向摸了过去。 在距离山洞五十米左右时，一阵疾风掠过。 吹得人睁不开眼。 祁同伟刚想提醒大家小心一点时，枪声响起！ “砰！” 子弹出膛的声音，就在祁同伟耳边炸开。 心惊。 原本他以为是谁的枪走火。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击射在岩石上，泛起了火星。 “隐蔽！” “隐蔽！” “子弹来自于山洞。” “隐蔽。” 祁同伟趴下的同时，嘶吼着提醒同伴。 魏涛也意识到不对劲，一个翻身，带着另外三个刑警，躲在了岩石后面。 并且，拿出了自己的法器，打开保险，准备反击。 目标就是山洞。 “等等。”祁同伟连忙制止，“魏涛，别开枪。” 天本来就黑。 再加上飘扬的风雪，十米开外，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山洞里若是自己人，很有可能会把祁同伟一行人，当做了狼子。 刚刚那两枪也能说的通。 如果此时选择开枪反击，很有可能会造成误伤。 听到祁同伟呼喊，魏涛压下了开枪冲动，对着山洞怒吼，“警察，谁在那边？” “魏局，是我，孙可。” “妈的，真是自己人。”魏涛长吓了一身冷汗，差点闹出了乌龙。 幸亏祁同伟提醒的早。 否则，两边警察真要火拼起来，结局不堪设想。 “祁书记，你怎么知道对面是自己人？” 魏涛咽了咽口水，依旧后怕。 “我也不知道，不过，做事前，我会先动动脑子。” 言下之意，魏涛没脑子。 “祁书记，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祁同伟不需要这种道歉。 只是有些无奈。 他当过缉毒警，也当过刑侦支队长，嗅觉和第六感都是异常灵敏。 想想，如果今天他没跟着过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两拨警察火拼？ 简直是个笑话。 天大的笑话。 他也看出来了，魏涛这个县公安局副局长，和陈海很像，都喜欢把脑子收起来干活。 另外一拨警察也如此。 黑灯瞎火，凭直觉，竟然直接开枪，也幸亏枪法差点。 要不然……呵呵。 真是造孽。 “魏局，你们怎么来了？”刚才开枪的孙可，同样吓了一身冷汗。 借着微弱的亮光，可以发现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孙可，你疯了，刚刚那两枪，差点打中了祁书记，瘪犊子。” “对对对……对不起。”孙可看向祁同伟，“刚刚太紧张了，我还以为你们是狼子呢。” “到山洞里再说吧。” 来到山洞，升起火，祁同伟没有看到程度。 只有四个受伤的警察，加上一个孙可。 查看伤口。 更加心惊。 “爆破伤！”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回事？怎么会是爆破伤？程度呢？” 祁同伟越发感觉不妙。 四名受伤的警察，都是爆破伤，也就是说，那些狼子手里，很有可能有炸药。 而程度又不在这里。 他怎么能不担心？ 要知道，程度可是他从汉东带来的，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又怎么向他的家里人交代…… 第200章 孤胆祁同伟 狼子有炸药，这就不算普通偷猎者，而是恐怖分子了。 面对祁同伟追问，孙可缓了半天，才开口道：“那不是狼子，而是狼獾。” ‘狼子’‘狼獾’都是黑话。 狼子指来路不明的偷猎者。 狼獾则是有命案在身的偷猎者。 两者本质区别不大，可危险程度，却不能同日而语。 前者碰到警察，也许会缴械投降。 可后者不会。 狼獾都有命案在身，碰到警察，只会殊死一搏。 这种人危险的可怕。 “说清楚一点，哪来的狼獾？”魏涛也有些急，“还有，程局长去哪了？” 孙可喘了两口气。 喝了一口水。 回忆道：“前天中午我接到报警，说有狼子出没，当时也没太当回事，和程局汇报后，他就带着我们抓人。” “为了防止意外，还带了六把枪。” “怕什么，来什么，刚到了无人区，就发现一辆可疑的吉普车，程局当即就拦了下来，要求检查。” “打开车门一瞬间，我们都愣住了，整个后排，竟然全是野生动物。” “三只云豹幼崽，还有两只没见过的鸟，好像是隼！” “大意了，当时我们的集中力，全被野生动物吸引，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副驾驶上的女子开枪了。” “霰弹枪！” “好在程局长反应及时，躲了过去，不过肩膀还是被擦伤！” “接着，吉普车再次启动，主驾驶的男人，还扔出来一个自制炸药。” “为了躲避炸药，让他们跑了。” “他们跑，我们就追，最后找到了吉普车，可人和动物都不见了。” “跟着脚印，我们找到了一家补给站，按照程局的指示，补充了体力，再次去追。” “再后来，在山里追了半天后，我们就遭到了炸药伏击。” “一行六人，除了我和程局，都被炸伤了。” 说到这，孙可看向四名同伴。 这四名警察依偎在一起，脸色苍白，其中一人的腿骨，都露了出来。 再不接受治疗，恐怕要坏事。 “再然后呢？” 祁同伟继续追问。 他更想知道程度去哪了，是死还是活。 “再然后，程局长就急眼了，把我们安顿在这个山洞，他独自一个人追了出去，劝都劝不住。” “还有。”孙可又补充道，“这两个狼獾，我有印象，男的绰号猎刀，女的绰号阿冷，是省里重点通缉人物。” “五年前，省厅的人对他们进行过围捕，结果不仅没抓到他们，还牺牲了两个同志。” “他们真的很危险，程局长恐怕……” 说到这，孙可低下头。 一天过去了。 按照常理来说，程度要么回来，要么就牺牲了。 如今看来，后者的可能更大。 气氛一下陷入沉默。 没人说话。 只有受伤的警察，喘着粗气。 祁同伟连续抽了三支烟。 接着站起身，看向魏涛，“魏局长，我现在命令你，把伤员全部带回去，不要有纰漏，也不能有纰漏。” “那你呢？” “我去找程度。”祁同伟果决道：“他是我带回来的人，我就一定要带他回去。” “不行。”魏涛不同意，“祁书记，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咱们换一换，你带受伤的人离开，我去找程局长。” “废话！”祁同伟冷着脸，“我不知道危险吗？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不是我说你，作为一个副局长，毛毛躁躁，真碰上狼獾，就是去送人头。”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在魏涛身上，祁同伟再次看到陈海影子。 怎么说呢。 他就怕这种队友。 能力没有。 只会匹夫之勇，出了事，还得自己出面给他们擦屁股。 烦的很。 “魏局，你现在给我记好，整顿一下后，带着伤员离开。” “到了安全地带，第一时间把伤员送到医院，然后再去一趟省厅，就说猎刀和阿冷这两个狼獾回来了！” 祁同伟交代两句后，拿上了魏涛的装备，检查了弹药后，心跳莫名加快。 好久没碰法器了。 再次近距离接触，有种说不上来的悸动，没大狙那么好使，可也给足了勇气。 说实话，有这玩意，天王老子来了，祁同伟也不虚。 狼獾难对付。 祁同伟也不是善茬。 鹿死谁手，各凭本事吧。 …… 风雪依旧。 吃饱喝足后，魏涛等人带着受伤的同僚，开始下山。 祁同伟也踏上了猎狼之路。 猎狼是其次，主要还是得找到程度，这孙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癫，面对两个极度危险的狼獾，竟然埋头就上。 真愁人。 夜愈深。 寂静的大山内，除了风声和雪声，就是野兽的咆哮声。 陕甘这地，有两多。 一个是野生保护动物多。 另一个就是古墓多。 古墓祁同伟不怕，因为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身正气，百毒不侵。 至于野兽，他也不怕。 法器在手，弹药也足，别说是野兽，就算是顶级猎杀者老虎过来，也能把它打成kitty猫。 就这样，祁同伟如同一个幽灵，开始在大山中摸索。 陕甘的大山和南方的山不同，没有那么多的树，岩石和沙粒居多。 下完雪，路更加难走。 到了后半夜，风雪停了下来，祁同伟喘口气的同时，发现了一排脚印。 这些脚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祁同伟蹲下身，用手在脚印四周摸了摸，发现了一滴血。 直觉告诉他，这脚印是程度的。 血也是程度的。 按照时间推算，大概两个小时前左右，程度从这里路过，并且受了伤。 祁同伟站起身，四处张望着。 不过天太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关键的是，还不敢用手电筒。 主要手电筒光线太亮，若碰上狼獾，这就是活靶子。 没办法，祁同伟只能借着烟头那微薄的光亮，跟着脚印，继续前进。 边走边抽烟，祁同伟精神一直不错。 怎么说呢。 他是烟不离手的人，出门前，也备足了粮草，口袋里还有两包红金陵，丝毫不慌。 …… 另一边。 巨大的山体缝隙中，程度靠在石壁上，不停深呼吸。 接着打开了自己弹夹，检查了一番后，无奈地笑了。 弹夹里已经空了。 他的右腿也被猎刀的子弹击中，勉强止住血后，走路都困难。 想摸支烟抽抽，烟盒也空了。 这下，笑都笑不出来了。 捏碎烟盒，再次深呼吸，想试着站起来。 连续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和两个狼獾纠缠了一天，不仅弹夹空了，体能和身体机能，都到了极限。 真正走投无路了…… （ps：感谢各位童鞋的礼物投喂。 愿各位童鞋，所过皆有春风，所遇皆是良人。） 第201章 高回报，高风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黎明将至。 又熬了一夜后，程度身体状态愈发的差，想活动一下手腕都困难。 受伤的那条腿更是没了知觉。 恍惚间，就有些后悔了。 作为一个县公安局长，面对狼子时，他觉得自己是很勇的，没有半点退缩。 可有些时候，自信和自负只有一字之差。 说实话，出警时他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更没想到两个狼獾这么猛。 根据和狼獾交手的情况，他可以断定，那个叫刀疤的男人，用的是m1911手枪，这玩意是还是进口货。 叫阿冷的女人，用的是霰弹枪。 两人身手十分了得，配合地也相当默契，还带着炸药……恐怖分子估计也就这装备。 天色渐亮。 程度苦笑一声。 天黑时，他可以借着山体的缝隙，侥幸躲过两个狼獾的追杀。 可天亮了，他就没地方藏了。 或许，也该认命了。 怨不得别人。 要怪，只能怪他太自负，以及对政绩的渴望。 怎么说呢。 在补给站时，他有机会走的。 可从孙可那得知两个狼獾是通缉令上的重犯时，他选择了迎难而上，对两个狼獾展开追击。 这是很多当官的通病。 有选择时，都会选择高风险高回报，如果能抓到狼子，就是政绩。 晋升的政绩。 可惜，这次失算了，政绩没了不说，还要搭上小命。 晨光乍现。 程度两个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身体上的知觉，也越来越轻。 “咯吱……” “咯吱……” 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该来的总会来。 程度连续几个深呼吸，尽量昂起头颅，保持着警察最后的风度。 “咯吱！” 脚步声停了下来。 程度眯起眼，像是出现了幻觉，双眸中全是不可思议。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狼獾。 而是祁同伟。 “祁……祁书记……” 晨光落在祁同伟身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在程度眼中，宛若神明。 他怀疑是出现幻觉了，想给自己两个巴掌看疼不疼，可惜，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特么的，当然是我。”祁同伟叼着烟，没有放下戒备，目光不停在四周游走。 其实，他早就能找过来。 不过中途又发现了两排脚印。 根据以前当缉毒警的经验，他可以确定，那两个狼獾，就在附近。 哪怕现在找到程度，他还是不敢大意。 在确定暂时安全后，他才弯下身，查看了程度的腿伤。 随后眉头皱起。 “还能走吗？” “走不了。”程度嘴唇又干又涩，“祁书记，有烟吗？”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将自己口中的半支烟，塞进了他的嘴里。 程度猛吸了一口，气色缓和很多。 “还有吃的，要不要？” “不用。”程度尴尬得笑了笑，“没力气吃东西，来口水吧。” 程度确实没力气了。 连瓶水都拿不稳。 没办法，祁同伟只能拿着瓶子，喂给他喝。 “祁书记，看见你真好。” “别说话了，保留力气，一会儿还要赶路。” “不行。”抽了烟，喝了水，程度恢复了点体能，指了指受伤的腿，“没知觉，完全走不了。” “我背你！” “那就更不行了。”程度摇头拒绝，“狼獾应该还在周围，咱们要是一起走，那大家都走不了。” “祁书记，你能来找我，我已经很感动了，真不能再连累你了。” “你就把我放这，如果死不了，那就是我命大。” “如果不幸遇难，也是为国捐躯，光荣着呢，再说了……” “闭嘴！”不给程度把话说完，祁同伟直接打断，“程度，老子警告你，我是延远县一把手，所有行动，听老子指挥，先把水喝了，再吃个馍，吃完跟老子走！” 说完，祁同伟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馍，直接丢给了程度。 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同伴一说。 今天，他就要带程度回去，别说什么狼獾，耶稣来了，也留不住。 程度还想说什么。 可看到祁同伟如此果决，犹豫了下，选择了闭嘴。 接着，大口吃馍。 不知怎么回事，祁同伟总是能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好像有他在，一切的事都不叫事。 半个小时后。 喝了水，吃了馍，又吸了两口烟，程度勉强地站了起来。 见他来了精神，祁同伟弯下腰。 “上来，我背你。” “这不合适。”程度努力迈起受伤的腿，“吃了东西，有了力气，我还能坚持走走看。” “坚持个屁。” 祁同伟没好气道：“别耽误功夫了，一会狼獾找过来，真就走不了了。” 说罢，祁同伟直接驮起了程度。 山路崎岖。 覆有积雪。 在这种路面下，就算是个正常人，也不容易前行。 更不要说，祁同伟身上还背了一个人。 好在他身体素质够变态。 体能也强的可怕。 背着程度一百多斤分量，走了一个多小时，愣是不带停歇。 “祁书记，感激的话不多说，我程度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少特娘废话。”祁同伟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老子又不是军阀，不需要你为我卖命。” 想到什么，祁同伟又开口，“程度，我问你，明知道狼獾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追上去？” “呵呵。”程度笑了笑，“别人问起来，我肯定是说职责所在，为民服务，可祁书记问了，我不想说假话，就是想晋升。” “你还真诚实。” “我不想在祁书记面前说假话。”程度继续道：“我能来陕甘，全靠祁书记提携，如果做不出什么政绩，太对不起祁书记了。” “妈的，别给我戴高帽。”祁同伟骂了一句，“老子带你来陕甘，是让你为人民服务，不是让你头铁，和狼獾火拼。” “我知道，可政绩在眼前时，就是控制不住，那两个狼獾就是重大通缉犯，我要是逮到他们，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呵呵。”祁同伟也笑了，“你和李达康都一样，满脑子都是政绩，权力迷人眼，以后做事，三思而行！就你这两下子，没被狼獾打死，就是命大。” “祁书记保佑。” “艹，老子又不是神仙，没那个能力保佑……” 话还没说完，几只麻雀像是受惊了，从不远处的山头窜了出来。 祁同伟停下脚步。 警惕的目光，在四周流转…… 第202章 强大的狼獾 “祁书记，怎么了？” “不对劲。” 祁同伟将程度缓缓地放了下来，随后掏出了法器，打开保险。 直觉告诉他，有危险在逼近。 “祁……” “别说话。” 祁同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半蹲下来。 目光落在十一点方向，屏住了呼吸。 “砰！” “砰！” 两道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颗子弹贴着祁同伟头皮擦过。 不远处的山头上，两道人影，猛然窜出，接着反方向狂奔。 “狼獾，是狼獾。” 程度吼了一声。 “我知道是他们。”祁同伟摸了摸脑袋，手指带着鲜血。 “厉害。”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这么远，差点爆了我的脑袋，有点东西。” 这时，程度才发现祁同伟脑袋流血了。 虽然不多，可代表他受伤了。 刚刚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 “别看了，这两个狼子，一直埋伏着我们呢。”祁同伟掏出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看来，想走出无人区，很难啊！” 程度愣住。 两个狼獾一直在打伏击？ 明明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们还跟着？ 这两个狼獾想干嘛？ 往死里整？ 不可思议。 难道说，这就是亡命徒？ “祁书记，刚刚……怎么回事，我都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祁同伟吐出烟圈，“我和狼獾各换了一枪，老子头皮破了，他们应该也不好受。” 说罢，祁同伟扛起程度，走向两个狼獾伏击的地方。 果然…… 到了地方，有血迹，还是热乎的。 祁同伟弯下身，抓起带血的雪，嗅了嗅，目光贪婪了起来。 很明显，有一个狼獾受伤了。 “祁书记，他们很记仇。”程度有些忌惮道：“跟了咱们一个小时，就为了打伏击，看来……来者不善。” “我知道。”祁同伟顺着地上的脚印看去，“也好，早晚都要收拾他们的，这个政绩，我要了。” 闻言，程度紧张了起来。 “祁书记，你疯了，那可是两个狼獾，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你有更好的办法？”祁同伟反问道：“咱们已经被盯上了，再贸然前进，还得防着他们的冷枪，与其不停地躲，不如主动出击，拿下他们。” “太危险了……”程度咽了咽口水，“要不这样，咱们找个地方，以守待攻，等待支援算了。” “你怕了？” “我不怕。”程度很认真，“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可我不希望祁书记你有意外。” “出不了意外。”祁同伟面向南方，深吸一口气，“昨儿夜里，我已经让魏涛去省厅叫支援，按照正常速度来说，最迟今晚，省厅的人就能过来，接下来，你就在这等着。” “那你呢？” “我当然是去拿下狼獾。”祁同伟有些无奈：“别忘了，咱们已经被盯上了，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就会来找我们，两害取其轻，我只能主动出击。” “最起码，我去缠着他们，你就安全了，安心等待救援吧。” “不行。”程度激动了起来，“祁书记，你不能去，我不允许。” “你不去允许？”祁同伟笑了，“你算老几？你说不允许就不允许？不知道，还以为你是省委书记呢。” 说罢，祁同伟不想再浪费时间。 将带过来的水和馍一分为二，丢给程度一份后，毅然离开。 追狼獾危险不？ 肯定危险。 可没有办法，就是因为狼獾危险，祁同伟才要硬着头皮上。 谁也摸不透两个狼獾的性格。 只能确定一点，他们很记仇。 如今，有一个狼獾受伤了，只要不死，他们就会疯狂报复。 这种人太危险了。 若再背着程度，往无人区外走，肯定会被二次伏击。 下一次，未必这么幸运了。 铤而走险，看似是下下策，实则是最优的选择。 接下来。 猎人和猎物对调。 祁同伟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跟着狼獾留下来的脚印，一路向西，紧咬着不放。 …… 一切都在祁同伟预料中。 傍晚时分。 魏涛、侯亮平，二人领着十来个省厅的公安，找到了程度。 “人呢，人呢！” “我学长呢！” 没看见祁同伟，侯亮平急疯了，一把揪住程度的衣服，“我学长呢！说话啊！” “祁书记背我到这，碰上了狼獾的伏击。”程度垂着头，不敢直视侯亮平的眼睛，“为了摆脱两个狼獾，祁书记选择主动出击，追了过去，还没回来。” “去你娘的！” 侯亮平一拳重重地砸在程度脸上。 居高临下开骂。 “程度，你特么个废物。” “你说你，抓狼子就抓狼子，没个吊本事，非得逞英雄，还把我学长给搭了进去。” “我特娘警告你，你最好祈祷我学长没事，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宰了你！” “王八蛋！” 任由侯亮平咒骂，程度没有还口。 也没有脸还口。 侯亮平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他太想进步，太看重政绩，完全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要是祁同伟真出什么意外，别说侯亮平，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 另一边。 无人区最西侧。 祁同伟和两个狼獾纠缠一路，中途有过三次交锋，不过双方都很谨慎，距离拉的又远，都是试探性射击，没造成什么伤害。 这时，两个狼獾不再淡定。 他们能感觉到，身后的那个人十分棘手。 比以往碰到的警察都棘手。 体能好，警惕性高，枪法准，内心强大，关键怎么甩都甩不掉。 更可怕的是，绰号为猎刀的狼獾，之前已经中枪了，速度上根本提不上去。 “刀子，你还能坚持吗？” “不知道。”猎刀深吸一口气，“身后的尾巴太厉害了，一时半会甩不开，要不……阿冷，我掩护你，你先走吧。” “少特么装大尾巴狼。”绰号为阿冷的女狼獾不屑道，“猎刀，咱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别在我面前装圣母。” “一个死，总比两个死要好。”猎刀冷笑，“阿冷，时间拖久了，肯定对咱俩不利，你要是有后手，赶快拿出来。” “放心，咱们是狼獾，九条命的，哪那么容易死的。” 就在两人谈话间，祁同伟又跟了过来，不过距离拉得很远，不在射程之内。 地面白雪皑皑。 两个狼獾站在山坡的顶端，祁同伟处在半山腰。 谁都没再进一步。 双方都很清楚，这就是安全距离，想除掉对方，只能创造时机。 第203章 钟正坤救场 两个狼獾不敢小觑祁同伟。 同样，祁同伟也不敢小瞧对方，这两人训练有素，手段异常，哪怕比起毒贩，也是有过之无不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落日夕阳。 祁同伟猛灌了一口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刚好四点。 冬天，昼短夜长。 祁同伟不想再拖下去。 怎么说呢。 他目前能追踪两个狼獾，全凭对方留下来的脚印。 可一到夜里，脚印就没那么清晰了。 再想追踪，也就更难了。 也就在这时，两个狼獾同时起身，看了一眼祁同伟的方向后，快速翻过山头离开。 “啐！” 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打算迂回追上去。 就这样，拉锯战再次开始。 随着夕阳落下，光线越发的差，翻过小山头，便没了两个狼獾的踪迹。 祁同伟眉头微皱。 正想跟着脚步追踪时，心头一跳，好似感应到了什么。 强烈的不安，在心头涌起。 “了不起，了不起。” “厉害啊。” “还是小瞧他们了。” 念叨一声， 祁同伟猛然扑倒。 与其同时…… 惊天动地的爆破声响起，碎石、积雪……漫天飞舞。 炸药。 是定时炸药。 药量非常足。 强大的冲击波，由爆炸中心，向四周快速咆哮开来。 只是一瞬间，祁同伟感觉天旋地转。 整个山体都在颤抖。 如同地震。 热浪侵袭，祁同伟双手抱着后脑勺，被压制地无法动弹，就连随身的法器也脱手了。 爆破过后。 世界安静了。 趴在地上，祁同伟一阵呕心，仿佛身体被抽空。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自己耳朵和鼻子都在流血，嘴巴里也有血，鲜甜鲜甜的。 爆炸后遗症。 短时间内，祁同伟什么也听不见，脑袋昏昏沉沉，连东南西北都无法分辨。 战斗力去了七八。 抬头看去。 两个狼獾听到爆炸声后，正快速折返了回来。 不用说，肯定是回来补刀。 “来得好！” 祁同伟啐出口中鲜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咬牙站了起来…… …… 翌日。 当侯亮平来到爆破现场，看到满地碎石狼藉后，整个人崩溃了。 “学长……” 两百来斤的身体，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撕心裂肺。 “学长，我学长没了。” “没了……我学长没了。” “哇哇哇……” 哭声惊天动地。 别人拉都拉不起来。 “我没学长了，没学长了。” “呜呜呜，学长没了。” “学长，别怕，我带你回家。” “带你回家……” 侯亮平像是发疯一样，开始在爆破中心，到处翻找。 一双手因为扒拉石头，鲜血淋漓。 “侯主任，别扒拉了，也许你祁书记不在这里呢。” “滚！”侯亮平一把推开省厅的人，“我学长连尸体都被炸没了，你们还说风凉话，给我滚！” 说罢，继续开扒。 在他的潜意识里，祁同伟一定在这片爆炸中心，说不定已经被炸没了。 亦或许，被碎石压扁了。 “学长，别怕，猴子带你回家。” “我带你回家……” 侯亮平边哭，边扒拉，泪水滴在鲜血淋漓的手上，不知疼痛。 忽然间，省厅的人全体起立。 并莫名敬起军礼。 只见肩膀上扛着金色枝叶以及两颗金星的中年男人，缓缓走来。 在男人身后，是头缠纱布的祁同伟。 以及满脸肃杀之气的两名警卫员。 来者不是别人。 正是祁同伟在陕甘真正的底牌，钟小艾的三叔，军区司令员……钟正坤！ “钟司令！” “钟司令！” “……” 显然，省厅这些人是见过世面的，就算没见过世面，也知道金色枝叶加两个金星的肩章，意味着什么。 听到声响，只有侯亮平没有回头，仍然扒拉着地上的石块。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别刨了。”祁同伟皱眉，“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侯亮平猛然回头。 接着“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学长，你没死。” “你竟然没死。” 侯亮平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抱住祁同伟，鼻涕眼泪蹭了祁同伟一身。 “没死。” “学长竟然没死。” “呜呜！！” “竟然没死。” “好了。”祁同伟一把推开他，“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 “没有，没有。”侯亮平擦了擦眼泪，“学长没死，我当然高兴，我只是太激动了……你怎么没死呀？” 祁同伟翻了一个白眼，不想说话。 为什么没死？ 因为保险买的足呗！ 来抓狼子前，他就买了双重保险，一是让侯亮平通知市局的人，二是给钟小艾去了电话。 后来找到受伤的警察时，祁同伟又买了第三份保险，让魏涛把伤员安顿好后，去找省厅的人。 当然，三份保险，其中有两份，祁同伟都没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市局和省厅的实力有限。 让他们到无人区来支援，怕是有心无力。 关键的一份保险，来自钟小艾。 察觉祁同伟失联后，钟小艾立刻电话联系了自己的三叔，也就是钟正坤。 这世上就没军人办不成的事。 得到消息后，钟正乾立刻调了一个营，还有两架直升机，来到了无人区，搜救祁同伟。 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靠谱。 在祁同伟被震伤，两个狼獾打算上来补刀时，钟正坤的人出现了。 两个狼獾厉害吧？ 绝对厉害，比一般毒贩都要强上很多。 可再厉害的狼獾，碰到满身杀气的军人时，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缴械投降。 正因为如此，祁同伟才捡了一条命，并在军营里，过了一夜。 夜里钟小艾电话打了过来。 劈头盖脸就是骂。 骂着骂着……她自己就哭了。 什么骂不骂的…… 无非是心疼罢了。 差一点小命又没了，钟小艾能不心疼吗？恨不得马上飞机过来，给他两个大嘴巴子，让他长长记性。 骂归骂，在电话里，钟小艾还是拜托她的三叔，要照顾好祁同伟。 这是她认准的夫君。 也是钟家人。 钟正坤当时在电话里就笑了。 钟家好久没办喜事了，看来……这喜酒，很快就要喝上了。 “同伟，过来说两句。” 马上要分别，钟正坤把祁同伟叫到一边，似乎有什么悄悄话。 “钟司令。” “自己人，和我就不用客气了。”钟正坤把手搭在祁同伟肩膀上，“听我父亲说，小艾很中意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十一！” “好，好，好。”钟正坤连说三个好字，“同伟，作为钟家人，我也了解过你，有勇气，有信仰，有血性，我喜欢。” 第204章 好的，三叔 从钟小艾恋爱开始，钟正坤便经常能听到祁同伟这个名字。 侄女念叨。 大哥、二哥还有嫂子也都念叨。 后来连老爷子都念叨。 尤其在祁同伟来陕甘前，老爷子连打了三个电话，让他务必保证祁同伟的安全。 钟家人就是这样。 只要认准是自己人，那就使劲护犊子。 毕竟能入钟家眼的人不多。 祁同伟可以。 当然，他能被钟家认可，不止钟小艾那一层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自身的能力。 搞政法很强。 搞经济也行。 最关键的是，豁的出去，信仰坚定！ 与毒贩搏命厮杀，在火场救人，智取神经病，硬刚赵立春，玩命抓间谍，这次又是豁出性命逮狼子…… 就没他不敢干的事儿。 这种有血性的男人，军人最爱，钟正坤对他的喜欢，不比钟家差其他人少。 早前，他就想找个机会，见见钟家这个女婿，可惜一直没有时间。 这次出手相救，也算是一次机缘巧合，让他更近一步了解祁同伟。 身手好，人品正，长得……还挺帅。 钟家又捡了一个宝贝。 这个宝贝的价值，说不定还在沙瑞金之上。 打磨一番，必是一把利剑。 利国利民的利剑。 “同伟，你这次豁出命抓狼子，着实让我震惊，以前就听小艾说过，你什么都好，就是不惜命，可你有没有想过，昨天万一我迟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祁同伟当然想过。 钟正坤迟来一步，他八成会被两个狼子补刀成功。 可这就是风波命啊！ 没办法的。 “钟司令，我以后会注意的，尽量不把自己置于险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正坤笑了笑，“对于军人来说，我十分欣赏你这种性格，若发生战争，你这种性格的人，绝对是国家的一把利剑！可作为小艾的三叔，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毕竟……将来你还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祁同伟重重点点头。 该死的风波命。 怎么才能避过去了啊……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钟正坤拍了拍祁同伟肩膀，“都是自己人，以后在陕甘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还有……没人的时候，不用称职务。” “好的，三叔。” 钟正坤满意点头。 看现在意气风发的祁同伟，好似瞧见曾经鲜衣怒马的自己。 钟家没有凡夫俗子啊。 …… 老规矩。 回到县里，祁同伟便被侯亮平带去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爆炸带来的后遗症不轻。 时不时会头晕耳鸣。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了好几天，侯亮平当时就怕了，想把祁同伟转到市医院。 可被祁同伟拒绝了。 年关将至，手头工作很多，尤其普法和教育都到了紧要关头。 不亲自盯着，始终不放心。 中途，省长芮小芳和省政法委书记沙瑞金，来医院探望过。 要知道，猎刀和阿冷，可都是省厅的重要通缉犯。 如今他们伏法，祁同伟功不可没。 没什么好说的。 个人二等功一枚！ 延远县公安局集体三等功。 当然，他们是占祁同伟光。 如果两个狼獾没抓住，别说集体三等功，就魏涛他们的表现，不被记过就算好的了。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跟着祁同伟，政绩天上来。 话又说回来。 加上这个二等功，祁同伟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功勋章了！ 任何一枚勋章，都是他用命换回来的。 风波命，有失也有得。 在鬼门关来回转悠，获得的功章，也越发的多。 多了这一份政绩，省长芮小芳也许诺的祁同伟，等市里换届时，市委常委肯定有他一席之地，让他安心养伤。 等伤好了，继续为人民服务。 沙瑞金也是这个意思。 并且，他还和祁同伟单独聊了半天，大致意思，就是让祁同伟别那么拼。 身体才是革命本钱。 祁同伟点头答应，可他也没办法，难道他想玩命吗？ 不想！ 可风波命不答应。 再说了，不玩命怎么晋升？钟家的关系是好用，可也不能过分消耗！ 他是钟家女婿，这点没错。 可不能软饭硬吃。 钟家给的是机遇，如何配得上这个机遇，就得看个人了。 ……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离过年还有三天。 这段时间，大部分工厂也都放假了，为了维持关系，很多老板都来到了县政府，借着探望祁同伟的名义……谈心！ 什么是谈心？ 这个门道很多。 比如钢厂的卢万三，他想扩建厂房，需要市里的同意。 可他不傻，这事找市里，没有找祁同伟好使。 上来就是一箱茅台，以及很多贵重礼品，价值上万。 诚意满满。 他有诚意，祁同伟也不差事，在卢万三同意把工资和福利提上去后，便答应了此事，随后就给丁文政去了电话。 别人的事，丁文政或许不上心。 可接到祁同伟电话后，丁文政便让卢万三带着合同，到市里详谈。 只要谈的好，年前就可以敲定方案。 为什么要到市里详谈？ 因为过年了，市里财政也紧张，如果这个时候卢万三能去一趟，对大家都好处。 卢万三是生意人。 规矩懂，只要能扩厂，其他的都是小事，从祁同伟这离开后，直奔市里。 看着留下来的茅台和贵重礼品，祁同伟没有犹豫，立刻把李达康叫了过来。 “达康县长，给我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到黑市变现。” “变出来的钱，投入到咱们县的教育资金，主要用到孩子们的伙食上，以及贫困儿童上。” “还有，这两天肯定不止卢万三一个老板过来。” “无论谁来，只要送礼，钱或者小黄鱼，一律退回去，并警告！” “除了钱和小黄鱼，其他的东西，照单全收，然后都按照这个步骤，全部变现，再全投入到教育基金。” “还有，记账，都记账。” “账目上就写投资商，给延远县孩子们的捐款。” “每一笔账，都要记清楚。” “说不定将来还要溯源。” 祁同伟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有底线。 却也不是傻蛋。 延远县在教育方面投入的资金，远远超过其他的县。 资金投入的太多，财政也吃紧。 如今投资商自己送上门，只要不违背原则，那就造册记账，把这些钱用到孩子们身上，也算是帮对方积功德…… 第205章 怜悯之心 祁同伟不仅深谙官场，也了解商道，甚至可以说，把投资商的心理，拿捏的很死。 和他预料的一样，在卢万三走后，又陆续来了几个投资商。 大致情况，和卢万三差不多，探病是假，促进关系是真。 到了傍晚，偌大的办公室内，放满了探病的礼物。 有烟，有酒，补品，鸡，鸭，鱼，肉……这些都已经造册，记录在案，等着变现，投入教育基金，造福于学生。 当然，也有不长眼的，偷摸想塞银子和小黄鱼……这种人，无一例外，都被李达康严重警告了。 再有下次，纪委见！ …… “学长，这是……” 下乡回来的侯亮平，见到办公室的礼物时，惊成了表情包。 “别看了。”祁同伟瞥了他一眼，“明儿一早，你和李达康一起，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到黑市变现。” 变现？ 侯亮平疑惑一声，有些惊恐，“学长，你不会堕落了吧？” “少胡扯，都是探病的礼物，把东西变现后，钱全部充到咱们县的教育基金里去。” 闻言，侯亮平舒了一口气。 随后递过来一份统计报告。 “学长，你让我统计的，都统计好了，延远县的学龄儿童，只剩下三家，还不肯让孩子上学。” “手段都上了？” “上不了。”侯亮平有些为难，“这三家是特别家庭，其中两个孩子，属于智力有问题，另一个……嗯，怎么说了……确实上不了手段。” 祁同伟接过统计数据。 数据上很清楚，每个村支书的指标，几乎都已经完全。 该上学的孩子，家长们也都保证，等开学时，会把孩子送到学校。 只有三个名额，划了红线。 其中两个标准了“脑瘫”！ 对于这种家庭，真的没法强求，祁同伟搞得是教育，不是医疗，有些事，强求不来。 也无法强求。 除了两个智力残障儿童，还有个叫悦悦的女孩儿，家长也没同意进学校。 “这个悦悦，身体上也有问题？”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学长，这孩子是孤儿。”侯亮平有些惋惜道：“她呢，和收养她的爷爷相依为命，而且她爷爷都快90岁了，她要是去上学，都没人照顾老头了。” “你说的是真的？” “保真。”侯亮平有些无奈，“命运专挑苦命人，老头估计活不了多久，这孩子呢也孤僻，马上七岁了，不爱说话，沟通都有些难。” 祁同伟点燃烟，微微皱眉。 接着吐出烟圈，来到窗台，眺望着即将暗下来的天空，拿起了车钥匙，“猴子，和我去一趟这个悦悦家。” “现在吗？” “不然呢。”祁同伟回过头，“后天就要回汉东了，这件事，我不想拖到年后。” “对了，叫上孙连城，再打个电话给悦悦村的支书，喊他也过来。” 走到了门口，想了想，祁同伟又折了回来。 然后在一大堆礼物中，挑了一些年货，还有两只鸡，让侯亮平带上。 这些礼物，本来就是打算变现，支持教育工作。 如今拿点出来，就当提前搞教育了。 侯亮平眼很尖。 顺手，又从一大堆礼物中，摸出了一瓶可乐。 他很好奇，谁特么探病送可乐？ 神经病啊！ …… 半个小时后。 破的不能再破的窑洞。 寒风刺骨。 窑洞的窗户，是一层薄薄的薄膜，两边还都漏风。 窑洞内部，虽不潮湿，却极为阴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泛着微弱的光亮。 走了进去，祁同伟身体不由一颤。 只见在微弱的光线下，瘦骨嶙峋的老人，依靠在床边。 床侧有个小女孩，蜷缩在一起，这么冷的天，她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袄子。 袄子上黑乎乎的。 好像没洗过。 一双小脚，穿着露脚趾的拖鞋，甚至能看到脚趾上的冻疮。 这环境，和二十年前祁同伟的家比起来，还要差一个档次。 整个窑洞内，除了一张床，没有任何家具，甚至没有个像样的落脚点。 “祁书记，这是悦悦家。”支书宋大海介绍道：“要说这悦悦，真不是不给她上学，都说了，给她免学费，她都不愿意！而且，这宋老头都90岁了，如果悦悦去上学，连个伺候老头的人都没了。” 说完，摇了摇头。 眼中还带着嫌弃。 他那嫌弃的目光，没有躲过祁同伟的眼睛。 “宋支书，我问你，换做你是悦悦，在这种情况，你能上学吗？” “我……”宋大海没有想到祁同伟会有此问。 犹豫半天，不知怎么开口。 “宋支书，我觉得悦悦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你这个支书。” “我再问你，我要没记错，每个村都有贫困补助名额，悦悦家有吗？” “问你话呢！” 见祁同伟发怒，宋大海背脊发凉，“祁书记，贫困补助是有标准的，悦悦家不符合。” “为什么不符合？” “宋老头家有地，两亩地，按照政策，他不符合贫困标准！” “去你妈的！”祁同伟罕见暴怒，指着床上90岁的老汉，“我问你，他这身体能种地吗？” 宋大海自知理亏，低头不语。 祁同伟气得不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宋大海，今天开始，你就不是支书了。” “为什么？”一听要摘自己乌纱帽，宋大海急了，“祁书记，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我没错。” “对，你是按规矩办事，可你没有一颗怜悯之心。” “政策上也有特事特办，你怎么办的？这种情况，为什么没有报到县里？”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报上去？” “让我猜猜，另有隐情呗。” “把贫困名额给了关系户，对吧？” “你也不用解释了……归根结底，你就没有站在老百姓立场想过事。” “甚至还嫌弃他们。” “嫌弃他们拖你后腿对吧？” “没关系，你不想给老百姓办事，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我现在就通知你们镇党委书记。” “明天你自己把辞职报告交上去，否则后果自负，我很认真的。” 祁同伟不再废话。 当即拿出手机，通知了当地的镇党委书记，还有组织部，强硬表示要摘宋大海的乌纱帽。 小题大做吗？ 不是。 祁同伟很清楚，支书这个位置很特别，官虽小，却和老百姓直接互联。 在这个位置上，可以不聪明，可以思想觉悟低，甚至可以懒一点……但绝不可以没有怜悯之心。 更不能有坏心。 大多数的领导，想了解底层的百姓，都得通过支书这个途径。 倘若，这个支书，只看政策，不懂民生疾苦，不愿了解百姓所求，甚至以权谋私……那么，还要他有什么用呢？ （ps：最近礼物有点多，感谢各位童鞋投喂。 加更一章，让我们变得更好，加油！） 第206章 父母官 见祁同伟动真格的了，宋大海慌了，连忙开始道歉和诉苦。 “祁书记，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宋老头家的贫困补助，我去办，立刻就去办，年前一定能办好。” “我在宋家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祁书记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检讨，写检讨，祁书记……求你了。” 宋大海连连哀求。 并允诺，一定痛改前非，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宋大海，你不是知错了，只是怕了。” 祁同伟点燃烟。 目光犀利。 “滚，我不想看见你，现在就给我滚！” 没留丝毫情面。 “祁书记……” “我让你滚。”祁同伟眯眼警告，“现在滚，只是摘你乌纱帽，再不滚，老子通知纪委和检察院，溯源你这些年的问题。” “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 “五年前，你两个哥哥都吃上了贫困补助，他们是不是贫困户，你比我清楚。” “以权谋私，不是太过分，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追究，不代表我不知道。” “明儿一早，我要在组织部看到你的辞职报告，不然，等着纪委和检察院过来。” 对付底下人，祁同伟不是没有手段。 只是没必要上。 除非把他逼急了。 从来延远县开始，他就让程度和孙连城不停私下暗访，主要暗访对象就是镇级或以下干部。 其中也包括镇长和镇党委书记。 哪些人有毛病，他都清楚。 当然，问题不大的，祁同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给些暗示。 怎么说呢。 人嘛，都会犯错。 只要不是大问题，又愿意改，他就给机会。 可今天不同。 这个宋大海，完全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了。 悦悦家都穷成啥样了，竟然没给申请贫困补助，理由更是奇葩……说90岁的老头，因为有两亩地，不符合政策。 操蛋玩意。 真当祁同伟傻吗？ 什么政策不符合，说来说去，都是借口罢了。 宋大海以权谋私的借口。 一个萝卜一个坑。 一个村只有两个贫困补助名额。 如今这两个名额，都在宋大海两个哥哥那里，再想给悦悦家办贫困补贴，他那两个哥哥，就得牺牲一个。 这种村支书，祁同伟一刻都不想留。 “孙连城。” “在。” “明儿监督宋大海办离职，他若想体面，就给他体面，不愿体面你就去找纪委。” “知道了，祁书记。” 话到这，宋大海彻底心死。 嘴巴张张合合，老泪纵横。 他后悔吗？ 不！ 就像祁同伟说的那样，这种人不知道什么是后悔，他只是怕了而已。 赶走宋大海，祁同伟心情好了很多。 没了人渣在，呼吸都顺畅一点，接着他脱下自己的大衣，给悦悦披上。 鼻尖酸酸的。 “小朋友，你好，我是祁同伟，这里最大的官。” 在小朋友面前，祁同伟姿态很低。 可悦悦始终低着头，手指卷着衣角，目光闪躲。 这一刻，祁同伟不知道说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和小丫头沟通。 感觉好难。 关键时刻，还得是侯亮平，他拿出可乐，轻轻放在小丫头跟前。 接着，又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火肠，剥开塑料皮，递了过去。 “悦悦，我是猴子，和孙悟空一样的猴子，咱们能交一个朋友吗？” 悦悦盯着火腿肠，咽了咽口水，轻轻点点头。 见她点头，侯亮平把火腿肠塞进她的小手，呵呵一笑，很是温暖。 小丫头太饿了。 抓到火腿肠后，本能开始狼吞虎咽，可咬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猴子叔叔，能把这个给爷爷吃吗？”小丫头小心翼翼问道。 “当然可以。” “谢谢猴子叔叔。”得到同意后，小丫头站了起来，并把火腿肠送到了宋老头的嘴边，糯糯道：“爷爷，吃……这个很好吃。” 这时，祁同伟才发现悦悦是真的瘦。 七岁的孩子，个子不矮，可全身皮包骨头，黑乎乎的棉袄，还短了一截。 “爷爷不吃。”床上的老头，微微摆手，目光从悦悦身上，移到祁同伟身上，“同志，你是大官？” “大官，很大的官。”祁同伟咬着牙，“老人家，放心，不管什么需求，明儿我都给你办了。” “咳咳咳……”宋老头咳了两声，“我不行了，也没什么要求，吊着这口气，就是放心不下悦悦……这孩子命苦，太苦了……我要是走了，你们能不能帮忙照顾她？” “父母官，父母官，以后，我就是她的父母。” “咳咳……”宋老头脸上多了一抹笑，“我不会看错，你是好人，也是好官……咳咳，真好，有这样的官，真好。” 宋老头的话，让祁同伟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好吗？ 不够好。 为什么到现在才注意到这贫困的一家呢？ 如果，他能早点来。 会不会不一样呢？ 不知道……不知道。 “老人家，你不用动，明儿我会把医生给你请来。” “不用。”宋老头再次摆手，“我不给国家添乱了，到这个时候，能看见你这样的官，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转头看向悦悦，“孩子，以后爷爷要是不在了，你就跟着这位同志，他是个好官，他会照顾你的。” 懵懂的悦悦，抓着火腿肠，眼泪“吧嗒”就下来了。 后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拭去眼泪，“爷爷，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小丫头懂事的程度，超过祁同伟想象。 太懂事了。 比祁同伟小时候还懂事。 “好好好……”宋老头抓住祁同伟的手，“我这里不用留人了，今晚……你们就带悦悦回去吧？” 祁同伟愣了一下，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思索片刻。 “学长，这里太冷了，小丫头在这，确实不安全，我隔壁还有个空宿舍，今晚她可以住那。” “好吧，被褥之类我那都有。”祁同伟矮下身子，对着悦悦，温柔道：“悦悦，今晚住我们那，你怕吗？” 怕不怕？ 小丫头肯定怕！ 毕竟对她来说，祁同伟也好，侯亮平也罢，包括孙连城……都是陌生人。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可奇怪的是，悦悦看了宋老头一眼后，眼底出现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我不怕，爷爷说了，你们是好人，我不想让爷爷担心！” 这一份信任，让侯亮平很感动。 转头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花生。 花生哪来的？ 从李达康宿舍顺来的…… 第207章 宋子悦 寒风呼啸。 夜更冷了。 看着床上的宋老头，祁同伟有种预感，他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 或者说，他早就撑不住了。 不愿意离开，只是悦悦还没找到依靠，他放心不下。 “同志，别担心我了。”恍惚间，一直有气无力的老人家，从床上坐了起来，“以后，悦悦拜托你们了。” “好。” “走吧。”宋老头对悦悦挥了挥手，和蔼叮嘱，“以后，要听话，懂吗？” 悦悦忍住眼泪，用力点点头。 ……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走出窑洞，已经快晚上九点。 祁同伟先让侯亮平带着悦悦上车，接着把连城拉到一边。 “明儿知道干什么吗？” “监督宋大海离职。” “还有呢？” “请医生过来给宋老头看病。”想了想，又继续道：“有时间的时候，我会去集市，给小丫头买两套棉袄。” “好觉悟。”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费用，县政府出，你就负责出力就行。” “明白。” …… 回去的时候，孙连城当司机。 祁同伟坐在副驾驶，叼着烟，眺望着窗外。 这一天，他感触颇多。 最直白的感觉，就是想改变陕甘，仍然还有很长的路。 这里还有很多黑暗，他看不见，甚至听不着。 如果不是教育普及，他根本不知道在延远县，还有悦悦这种家庭。 太折磨人了。 看来，想杜绝这种现象，不能只靠支书，还得多下乡，多调研。 回头看去。 悦悦已经躺在侯亮平的怀里睡着了，小小的眉头，一皱一皱。 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难道梦里也不开心吗？ “学长，悦悦好可怜。”侯亮平嘟囔着嘴，“那个宋大海太不是东西了，这么可怜的家庭，竟然都不往上报，还抢他们的贫困补贴，简直畜生不如。” 宋大海的事，祁同伟不想再提了。 听到这个名字就反胃。 “猴子，以后悦悦的生活起居，你先照顾着一点，等稳定下来后，再给她找一个好人家。” “哦……不对。”侯亮平疑惑一声，“学长，后天咱俩得回汉东。” “我知道，可那又怎么样？” “你不会想让我把悦悦带去汉东吧？” “不行吗？”祁同伟反问道：“小丫头粘你，让你提前享受做父亲的感觉，不好吗？” “父亲？”侯亮平笑了，“我做了一辈子儿子，时来运转，要做父亲了？” “想的美。”祁同伟轻叹一声，“你只是暂时的父亲，过段时间，还得给悦悦找个合适的家庭领养。” 领养。 这是一个难题，在陕甘这里，领养男孩有可能，领养女孩……呵呵，没有家庭愿意。 侯亮平这个养父，任重而道远啊。 晚上十点。 侯亮平把隔壁的宿舍收拾了一番，又烧了一壶热水，接着把悦悦喊醒。 “洗完脸和脚再睡。” “嗯。” 悦悦环视着陌生的周围，轻轻地点点头。 说实话，侯亮平这人还是很体贴的。 拿出了崭新的毛巾。 还把舍不得喝的可乐，全部放在了悦悦的床头。 祁同伟也没闲着。 他回到自己宿舍，把备用的床单和被褥，全部翻了出来。 又给悦悦铺好了新床。 被褥铺好，祁同伟还在床头留了一盏煤油灯，一直亮着的那种。 小孩子嘛，都怕黑。 …… 翌日。 大年二十八。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 门打开，是孙连城站在屋外，一脸的凝重。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他知道，宋老头走了。 了无牵挂的走了。 90岁的人了，全凭一口气吊着，看到悦悦有了依靠，这个尘世间，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也好。 安安心心的走，总比提心吊胆活着要好。 犹豫了下，祁同伟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悦悦。 很奇怪，悦悦眼眶红了一圈，胸口不停起伏，却没有哭。 这种感受，祁同伟能理解。 大苦无声。 唯有时间能渡之…… “祁书记，宋老爷子的葬礼……” “打个电话，让相关部门过来处理，殡葬、墓地……县里全包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 其实，昨夜离开窑洞时，宋老头的状态，已经是油尽灯枯。 后来从床上坐起来，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忽然间，祁同伟感觉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悦悦咬着唇，憋住眼泪，“我想去见爷爷最后一面。” “好。”祁同伟点头答应后，又看向侯亮平，“先带小丫头买套像样的衣服去。” “现在吗？” “嗯。” 祁同伟不信鬼神，却敬鬼神。 如果宋老头在天有灵，也希望悦悦能干干净净，开开心心。 …… 宋老头除了悦悦外，无亲无故，甚至连个朋友都没有。 葬礼很简单。 简单到只用了一天时间。 悦悦全程都在。 她没哭。 一直没哭。 直到把宋老头送上山，棺材入土后，大伙才发现小丫头不见了。 一通搜寻。 最后，众人在小丫头生活过的窑洞，找到了她。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 哭得撕心裂肺。 侯亮平想上前安慰，却被祁同伟制止。 “别打扰她。” “让她哭吧。” “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 恍惚间，祁同伟的思绪，被拉回到了祁青山离开的那段日子。 苦涩的要命。 当时，久久不能释怀，差一点就抑郁了。 好在钟小艾一直在他身边。 陪他度过那段黑暗的时光。 如今的祁同伟与侯亮平，就像当时的钟小艾，用陪伴的方式，试着抚平小丫头心中的伤疤。 哭够了，哭累了，悦悦彻底告别了窑洞，告别了宋老头…… 回到宿舍。 侯亮平下了三碗面，加了三个鸡蛋，还有三根火腿肠。 就这样，两个老爷们，带着一个小孩，围在一张桌子上，吃着面条。 “悦悦，明天跟我们回一趟南方，带你领略下我们家乡的风景，好不好？” 侯亮平碗里加了很多辣椒，吃得满头大汗。 “好。”悦悦抬起头，“猴子叔叔，我叫宋子悦，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 “没问题，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那一口。” 悦悦站起身。 面向侯亮平和祁同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猴子叔叔。” “谢谢祁叔叔。” 看着过于懂事的小丫头，侯亮平像个老父亲一样，咧嘴笑了…… （ps：今天又收到了很多礼物，感谢各位同学投喂！非常感谢！） 第208章 回家 翌日。 大年二十九。 晴。 根据之前的计划，今儿祁同伟与侯亮平就要回汉东了。 计划之外的是，还多了一个小丫头。 宋子悦。 三人吃了早饭，整理好行李，叫上李达康，向火车站出发。 为什么要叫李达康？ 缺一个司机罢了。 “祁书记，你们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初七左右。”祁同伟叮嘱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延远县就交给你和胡县长，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 “好嘞。”李达康呵呵一笑，“放心，有我在，出不了问题。” “对了，上次让你办的事，记在心上，千万别出岔子。” “知道。” 提到这，李达康用力点头。 比起搞经济，他更喜欢官场博弈，如今祁同伟铁了心要争常务副市长，他自然鼎力相助。 怎么说呢。 如今祁同伟是他唯一靠山。 只有靠山够硬，他的底气才足。 一荣俱荣吧。 …… 到了车站，和李达康告别后，还没来及进站台，一个熟悉的人影，小跑了过来。 定睛一看。 市委宣传部蔡苗。 “祁书记，等你好久了。” 一见面，蔡苗伸出双手，显得十分热情。 祁同伟有些纳闷，“蔡部长，你怎么来了？” “送你。”蔡苗呵呵一笑，“祁书记，好消息，我儿子蔡龙，已经在汉东省纪委部门实习了，还是林部长亲自面试的。” 蔡苗肯定不傻。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能进汉东省的纪委部门，祁同伟肯定出了大力。 这趟送别，就是表示感谢。 “蔡部长，你儿子那么优秀，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全靠祁书记照应。”说话间，蔡苗从包里掏出两条华子，“祁书记，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在车上抽！” 祁同伟笑了笑，把烟丢给了侯亮平。 为什么要收这个烟？ 祁同伟缺烟抽吗？ 不！ 他有钱，物质上，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缺。 收这个烟，只是让蔡苗心安，转头还是会折成现金，充进延远县教育基金。 归根结底，就是布局。 什么局？ 常务副市长的局！ …… 鸣笛声响起。 上了火车，宋子悦就像见到了新大陆一样，目光流转，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 也是第一次离开陕甘。 好奇的同时，也有些拘谨，小手紧紧扯着侯亮平的衣角。 “悦悦，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不知道。” “大年二十九。”侯亮平笑了笑，“明儿就是大年三十，也就是除夕夜，有红包的哦。” “什么……是红包？”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 满是迷茫。 “红包就是压岁钱。”侯亮平解释道：“没事，你跟着猴子叔叔，今年压岁钱，让你收到手软。” “那我能用这个钱交学费吗？”小丫头依旧一脸懵懂。 “学费不用你交。”侯亮平指着祁同伟，“喏，他是大官，你上学，他批条子，不用钱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用钱，可猴子叔叔也希望你好好学习，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猴子叔叔，我不聪明诶。”小丫头想了想，“你还是对我不要有太大期望，我怕……会让你失望。” “猴子叔叔永远都不会对悦悦失望。”侯亮平摸了摸小脑瓜子，嘿嘿笑道：“如果你聪明，那就好好学知识，报效国家！” “可如果你很普通，那也没关系，学好道理，开开心心做人就行。” “猴子叔叔对你要求不高，学习也不是唯一出路，尽力就好。” “再说了，悦悦应该很聪明，学习肯定不会差。” “真的吗？”悦悦有些期待，“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上学？” 什么时候？ 侯亮平看向祁同伟。 “九月份。”祁同伟算了算道：“正好七周岁，可以上一年级。” “还要这么久呀？” “你要是急，可以让你猴子叔叔给你开小灶，他教学的质量不差。” 这也是祁同伟心里话。 侯亮平缺点很多。 但那些缺点，并不能掩盖其优点。 尤其来到陕甘后，这家伙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除了自身工作，一有时间就会去学校义教。 站在讲台时，有模有样。 对孩子也很有耐心。 如果，他不从政，肯定会是一名很优秀的老师。 “猴子老师……” 呢喃一声，小丫头笑了。 侯亮平也笑了。 “悦悦，等下车后，先给你买个书包好不好？” “书包很贵吧？” “不贵，有人掏钱。”侯亮平坏坏一笑，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 火车一路驰骋。 从早开到晚，终于到了京州。 下车就有人接。 谁？ 陈海呗！ 汉东三杰，大多数时候，都是磕磕碰碰。 也会发生矛盾。 但不能否认，心里都装着彼此，同学情义，也很坚固。 “学长，你黑了。” “猴子，你瘦了。” “这个……就是宋子悦小朋友吧？”陈海低着头，露出个灿烂笑容，接着从身后拿出个书包，“陈海叔叔送你的，拿着。” 陌生环境。 悦悦始终有些放不开，躲在侯亮平身后，扑腾着大眼睛。 “悦悦，别害怕，这是陈海叔叔，人民警察！” 听侯亮平这么一说，悦悦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接过了书包。 礼貌地弯腰道谢。 “谢谢陈叔叔。” 抱着书包，又躲到侯亮平身后。 陈海挠了挠脑袋。 “走，难得一聚，请你们喝酒。” “不了。”侯亮平摆摆手，“我得带悦悦先回家。” “回你家？” “难道回你家？”侯亮平翻了一个白眼，“我爸妈饭菜都做好了，今晚悦悦有口福咯。” “猴子……”陈海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你不是说，今年还要相亲嘛？” “怎么了？” “你带着一个孩子，怎么相亲？女方要是问起来，你怎么说。” “如实说啊！”侯亮平平淡道：“这不冲突，在悦悦没被领养前，我就是她的父亲，作为一个父亲，总不能为了一次相亲，放弃自己闺女吧？” “你来真的？” “不然呢？陈海，不是我说你，如果你去陕甘历练一番，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嘚嘚嘚……别教育我。”陈海又把目光落到祁同伟身上，“学长，猴子要回家，咱们去喝酒，如何？” “我也去不了。”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你嫂子在等我，我得回家了。” “小艾同学？” “嗯。”祁同伟点点头，有些小得意，“我家也有热乎饭，陈海，想喝酒，下次吧。” 说完，挥手和众人告别。 此时的钟小艾已经在家了。 哪个家？ 汉东省，岩台市、金山县、淳溪村的家…… 第209章 平平安安 离开车站，祁同伟买了一束鲜花，闻了闻，很香。 像是初恋般的味道。 晚六点。 不敢耽搁，拿上鲜花和行李，祁同伟上了出租车，直奔自己的家。 途中，手机响了起来。 是钟小艾。 “同伟，你到哪了？” “出租车上，嗯……估计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家了。” “那我等你开饭。” “好，有什么菜？” “虾，鱼，青菜蘑菇，还有肉圆，都是我亲自下厨的。” “好期待。” “那我等你回来。” “嗯。” 挂断电话，祁同伟如沐春风。 这才是他向往的生活。 忙一点，累一点，都没关系。 家中有口热饭热菜，还有良人等待……够了，很幸福了。 心情好，一路都是风景。 靠在车后座上，祁同伟眺望着车窗外。 宽阔的柏油路，茂密的绿化带，闪烁的霓虹灯，一幢幢二层小楼，来往匆匆的小汽车…… 这些，陕甘都没有。 南北差异还是有点大。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金山县，祁同伟感到熟悉又陌生。 这里是他的家乡。 可一年的变化真的很大。 自从他引进了春风农贸公司后，第一产业已经是金山县的招牌。 农田更多了，茶山也更多了。 还规模化了。 不仅如此，根据祁同伟留下来的理念，金山县还开始打造旅游产业。 如今的金山县，不穷了，还是模范县。 老百姓的生活也都焕然一新。 更好的消息是，王华进步了，如今都当副县长。 兄弟进步，祁同伟真的很高兴。 很多次的电话联系中，王华都在暗示，想继续和祁同伟混。 可祁同伟没答应。 怎么说呢。 王华很好，祁同伟用起来也顺手，可也得为对方考虑。 毕竟王华刚当爹。 如果这时他去陕甘，那么对他的媳妇和孩子，就太不公平了。 不过祁同伟也允诺了。 来日方长，将来……肯定有一起工作的机会。 “噼里啪啦……” 年二十九。 刚到淳溪村，便听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看来，老百姓确实富裕了，不然也不会花钱买这么多炮仗。 “师傅，这里停就好。” 离家还有三百米时，祁同伟选择了下车。 “这里下？” “就是这里。” “好，120块钱！” 祁同伟掏出钱包。 想了想，加了十块钱。 “新年好！” “新年好。”看着多出来的十块钱，司机连忙帮拿行李。 家家灯火通明。 祁同伟的目光，停留在一座崭新二层小楼上，开始了深呼吸。 这是他的新家。 新家同样灯火通明，门前还有个院子。 格局比想象中要好看很多。 看来，王华对这个房子，确实下了很大的心思。 也就在这时，院子门打开。 一束光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今天的钟小艾，身着黑色呢子大衣，头发盘起，腰间还系了一个围裙。 这着装多少有点新婚小媳妇模样。 “都到家了，还傻站着干嘛？”钟小艾嘟囔嘴，“难道还等我请你？” 祁同伟愣了一下，接着拿出鲜花。 两人默契一笑。 小跑拥抱。 “辛苦了。” “你更辛苦。”钟小艾接过花，后退一步，打量着祁同伟，一脸心疼，“黑了，瘦了，还有白头发了。” “你也瘦了。” 说完，祁同伟又抱着钟小艾，久久不愿松开。 如果可以选，他愿意抱一辈子。 “注意点影响。”钟小艾脸红了，“快快快，洗洗手，准备开饭。” 走进新家，祁同伟环视一周，挺诧异的。 新房内的装修，简约却不简单，该有的家具都有，格局也十分讲究。 王华有这能耐？ 不对。 “小艾，这装修……” “我监的工。”钟小艾理所当然道：“你指望王华那个大老粗？他恨不得给你搞一个毛坯，省事还简单。” “我说呢。”祁同伟笑了笑，“这事，你没和我说呀。” “你太忙，不想给你添忧。” 钟小艾把饭菜端上桌，又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白酒，晃了晃。 嘻嘻道：“要不要喝点，茅台珍藏版，我从爷爷那里偷过来的。” “额……”祁同伟一脸黑线，“爷爷不会生气吧？” “他不会和我生气的。” “那就来点。” “来点？” “多来点。”祁同伟也不客气，坦然坐下，倒了一杯白酒。 醇香。 佳肴，美酒，良人。 齐了。 “对了，小艾，你来汉东过年，京城那边怎么办？” “没事。”钟小艾俏皮道：“我妈让我来的，还叫我多待两天。” “是吗？” “没骗你。”钟小艾夹了一口菜，“原本我妈也想来的，可考虑到我舅舅今年去京城，她就没来了。” 祁同伟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他知道，钟家人一直在为他考虑。 祁青山走了，祁家没人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家，如果钟小艾不来，那么……这个家该有多孤独。 当然，换位思考。 谁过年不想和自家人待一起呢？ “小艾。” “嗯。” “以后过年，咱们就在汉东和京城轮流来，一边一年，你看如何？” “都听你的。”钟小艾夹了一个肉圆，放进了祁同伟碗里，“对了，你在电话里不是说，有个小丫头和你们一起来汉东的吗？” “哦，你说的丫头叫宋子悦，她被猴子带走了，以后，她就是侯亮平闺女了。” “什么？”钟小艾瞪大眼睛，“侯亮平闺女？” “差不多，那丫头粘猴子，猴子也喜欢她，只要愿意，办个领养手续不是问题。” “这样啊……”钟小艾轻轻皱眉，“那也就是说，侯亮平在你前面有孩子？” “不能这样理解。”祁同伟纠正，“他是喜当爹罢了。” “那你呢？” “我肯定不能喜当爹。”祁同伟嘿嘿一笑，“小艾，五月去你家提亲，十月成亲，如何？” 钟小艾点点头，“你做主就好，我都听你的。” “小艾。”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这么理解我，无条件地支持我。”祁同伟举起酒杯，“小艾，这杯酒，我敬你！” 说完，一饮而尽。 酒是个好东西。 入口柔，一线喉。 “慢点喝，吃菜。”钟小艾剥了一个虾，又蘸了醋，放进祁同伟碗里，“你呀，不用谢我，以后出门在外，多考虑自己，少冒险，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这话钟小艾念叨过很多遍。 可她还是要念叨。 她太了解祁同伟，也知道他是不可抗拒的风波命！ 正因为如此，她希望祁同伟遇事三思。 平平安安…… （感谢各位童鞋投喂。 如果可以，再请各位老爷赏个好评！） 第210章 德高望重老支书 （今日三更，感谢胜天半子一昊同学，礼物很贵重，不胜感激。） 家是温暖又甜蜜的地方。 这一夜，祁同伟睡得极为舒适，连梦都是甜的。 翌日。 除夕。 钟小艾做好了早饭，接着又开始准备中饭，还有晚上的饺子。 每个地方习俗不同。 淳溪村这里，中午是正席，晚上吃的是饺子。 周围的炮仗声都没停过。 “小艾，别忙活了，就咱俩，随便弄一点就好了。” “哪能随便。”钟小艾边摘菜，边回头说道：“除夕一年只有一次，不能随，再说了，去年除夕你是在医院度过，今年怎么着也得弥补一下。” 回忆去年的除夕，祁同伟到现在还有点后怕。 那时他去京城，刚好碰到间谍，还被带毒的钢笔扎了一下。 要不是命大，估计就嘎了。 最后在医院待了三个月。 好在今年不同，没什么大事，也没什么任务，就是吃吃喝喝。 一个字“爽”！ …… “咦，同伟回来了啊。” “真的是同伟。” “通知老支书，同伟回来了。” “快来，狗蛋，给你同伟叔叔拜年。” “说你呢，二狗子，快来。” “……” “祁叔叔，新年好！” “压岁钱，压岁钱！” “……”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祁同伟家的院子里，瞬间多了不少人。 小孩居多。 怎么说呢，如今的祁同伟，早已声名在外。 大家都知道他混的好。 至于好到什么程度，全凭想象，最夸张的是，有人说他在外面当省长。 还有人说他已经混到了zy！ 反正就是越传越迷糊，大家只认准一点，祁同伟是淳溪村的招牌，他混的好，那大家脸上都有光。 就像一个山坳坳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全国状元一样，整个村子，都被镀上了一层金。 当得知祁同伟回村过年后，整个村都轰动了，小孩跑过来要吃的，要压岁钱，同年人过来吹牛打屁。 祁老支书，更是拿出几串炮仗，在院子门口放了起来。 这一下，把做菜的钟小艾整迷糊了。 “这都是……” “邻居。”祁同伟挠挠头，“没事，这些人闹腾，我让他到外面说话。” “不用，不用。”钟小艾连忙制止，“哪有大过年把人往外赶的，还都是邻居，一起喊进来，热闹热闹。” 说完，把家里的瓜子、花生、糖果……全部拿了出来。 还给每个小朋友都包了红包。 看她忙碌的背影，祁同伟愣了一下。 恍惚间，他就想到一个人……梁大小姐。 要知道，当年的梁璐，可不待见祁同伟这边的人，就差把嫌弃写在脸上，还说他们身上臭。 钟小艾不同，无论她喜不喜欢，都会给予祁同伟最基本的尊重。 “同伟，这位是……”老支书笑呵呵问道。 “将来媳妇。”祁同伟一把搂住钟小艾肩膀，“老支书，身体可好。” “好好好！”老支书连说三个好字，“看到你有今天，我是真高兴，要不晚上一起去我那，咱们喝一点。” “不了，支书。”祁同伟微笑着拒绝，“新房第一年，我想在自己家里过。” “不勉强。”老支书笑盈盈，“对了，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 “好嘞，老支书。”想了想，祁同伟从包里拿出一包华子，“没什么好东西，这个拿回去抽。” “还是你懂我。”老支书把烟揣进兜里，忽又压低声音，提醒道：“同伟，你现在是大官了，咱们村也都仰仗着你，所以……要把持住底线。别看村上这些人淳朴，可提了不该提了要求，别答应！心软，有时会害了你！” “知道了。” “知道就好。”老支书又继续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懂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有分寸，谁要是提了为难的事，你和我说，我大嘴巴子抽他们。” “懂了，支书。” 老支书点点头，接着挨家挨户去串门，目的只有一个。 祁同伟这孩子走出乡村，能有今天，实在不容易。 大家都自觉一点，整个村已经沾了不少光，不该有的心思，全都收起来。 否则，他的拐棍，未尝不利！ 今天祁同伟家格外热闹。 原本做饭的钟小艾，只能放下手上活，学着农家小媳妇一样，和众人吹牛打屁。 她感觉挺好玩的。 这种气氛，城里没有，烟火气十足。 到了中午，还有人投喂。 邻居们把过年的菜，全部端了过来，集中在一起，吃了个大锅饭。 到了下午，又是一起包饺子。 根本不用钟小艾动手，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哼哧哼哧，没有多久，就把饺子包完了。 接着……继续吹牛打屁。 因为老支书打过预防针，这次过年，没人过来闹不痛快，也没人找祁同伟办事。 这种感觉非常好。 只有人情，没有事故。 热热闹闹一天很快过去。 到了晚上，支书挥舞着拐棍，又把众人赶了回去。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私人空间，留给了二人。 “同伟，你们这真热闹。” 钟小艾把饺子端上桌，还在回味着一天的烟火气。 “还好吧。”祁同伟拿了两个醋碟子，“主要老支书给力。” “嗯，听说他是老革命？” “是的。”祁同伟夹了一个饺子，放进钟小艾碟子里，“打过仗，德高望重，思想觉悟也很高，更懂拿捏人心。” “是啊，一个村，有这样一个话事人，确实能省很多事。” “谁说不是呢。”想到什么，祁同伟小声道：“新年，要不给京城去一个电话？” “好。” 钟小艾嘻嘻一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顺便打开了免提。 京城。 坐在沙发上的钟老爷子，忽然激动了起来。 “电话响了，快接，快接。” “爸，别激动了啊。”钟正国拿起电话，也按下了免提。 一家人全部围了过来。 “新年好！” 钟小艾与祁同伟同时开口。 “新年好，新年好……”钟家人七嘴八舌，回应着。 “小艾，同伟，吃饭了没？” “正在吃呢。”钟小艾道：“这儿可热闹了，今儿一个村的人，都过来串门的。” “哎呦……这么热闹。”老爷子有些激动，“有没有大肘子？” “今儿没做。”祁同伟抢过电话，“爷爷，你若想吃，下次我来下厨。” “让小艾下厨就行了。”钟老爷子呵呵道：“咱们下象棋，还有，我的棋艺可又进步了。” “爷爷，我的棋艺也进步了。” “呦，挑衅啊。”钟老爷有些手痒，“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对弈两盘？” “五一，您看成吗？” “好，那就五一。”老爷子当即允诺，“就这么说定了。” “好，说定了。” “小艾，是我，三叔。”钟正坤来到电话前，“你去汉东，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三叔，你也回来了？” “嗯，想你了，今年就回来了，可没想到，你被同伟给拐到汉东了，白跑一趟。” “三叔……”钟小艾撒娇道：“同伟说了，明年在京城过年，大家可以一起团聚。” “那好，那好，等你们喜酒哦！” “好嘞，三叔。” 第211章 故地重游 只有足够优秀的家庭，才能培养出钟小艾这样优秀的女孩儿。 在钟家，无论是谁，和祁同伟相处时，都是站在平等的角度。 没有任何仗势欺人。 这种感觉让祁同伟很舒服，潜移默化中，已然把钟小艾的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挂了电话，两人就依偎在沙发上，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 冯巩和牛群的小品，把两人逗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联欢晚会来到尾声，祝福信息一条接一条的响了起来。 这时祁同伟的手机，已经换成了诺基亚，不是砖头机，蓝屏带着一个小耳朵的那一种。 李达康：祁书记，新年一年里，愿你步步高升，更进一步。 王华：新年快乐。 陈海：新年快乐。 侯亮平：学长，新年快乐，宋子悦在我这边很好，有空去给你拜年。 程度：祁书记，我出院了，大恩不言谢，以后看我表现，新年快乐。 孙连城：新年快乐，延远县一切都好，勿念。 李清水：新年快乐。 季昌明：新年快乐。 裴静：祁书记，新年快乐……对了，注意点赵小玲，她身份切换很频繁，可能会有大动作。 蔡苗：新年快乐。 陆亦可：新年快乐。 林恩恩：祁处长，新年快乐，等你的喜糖哦。 高育良：新年快乐，我和吴老师都很惦记你，有时间一起聚一聚。 余幼薇：新年快乐呦，鸿运已经卸任汉东省委书记，明年奔赴北疆，我也会一起去，如果陕甘有孩子需要资助，随时联系我哦！ 梁璐：新年快乐，同伟。 陈阳：新年快乐，同伟。 赵东来：兄弟，新年快乐，有机会带我去陕甘历练！ …… 短信连翻轰炸。 大多数人只是普通祝福短信，可有几条信息，明显藏着问题。 “这么多短信，都是谁的？”钟小艾凑了过来，把头靠在祁同伟的肩膀上。 “喏。”祁同伟把手机递了过去，“都是祝福短信。” “不对。”钟小艾疑惑一声，指着裴静那条短信道：“这个赵小玲，怎么有点耳熟？” “赵立春的三女儿。” “她回国了？”钟小艾意识到不对劲，“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呵呵。”祁同伟笑了笑，“没事，我也在等她。” “用我帮忙吗？” “不用。”祁同伟摇摇头，“赵小玲的一举一动，我都盯着呢，你可千万别吓着她，我不怕她乱来，就怕她不来。” 钟小艾沉思了会，“那你小心点。” “嗯。” 祁同伟点点头，目光中却闪过一股寒芒。 想到什么，祁同伟问道：“对了，肖鸿运奔赴北疆，是zy的意思吗？” “好像是的。”钟小艾点点头，“之前的问题，他都交代清楚了，部级职务保留，记了一个大过，这次去北疆，看似职位不变，实则从一把手，变成了二把手。” “那也挺好的。”祁同伟轻声道：“这家伙悬崖勒马，也算有远见，如果梁群峰还活着，或许也只是记个大过。” “怎么？还想着他呢？” “有点感触而已。”祁同伟笑了笑，“ 说实话，那老家伙最后的骚操作，确实让我挺震惊的。” “一命换三命，说不上什么值得不值得，这是他的选择，只能说是挺了不起的。” 梁群峰这个人，别说祁同伟看不懂，连钟小艾都看不懂。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去世后，梁家人的生活，江河日下。 梁璐两个哥哥，都弃政了。 怎么说呢，这是明智之举，没有梁群峰这棵大树，以他们的实力，在官场上会被嚼地连骨头渣都不剩。 梁璐还一直单着。 继续教书育人。 不过低调了很多，偶尔有困难，或者遇到一些来自政治上的骚扰，她都会去找高育良。 现在的高育良，如日中天。 经过一段时间沉淀，他已经成为了吕州的副市长。 这点，祁同伟完全不意外。 他知道高育良到底有多强……再给其一些时间，他能拿着吕州一把手。 “这个赵东来是谁？没什么印象。”钟小艾指着最后一条信息道：“他为什么想和你去陕甘？觉悟这么高？” “这小子是人精，想历练是真的，想晋升也是真的。” “你不考虑？” “暂时不考虑。”祁同伟摇摇头，“赵东来这颗棋子不能动。” “为什么？” “他得配合着裴静，帮我盯着赵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还有个神出鬼没的赵小玲。” “同伟，我听沙瑞金说，你在陕甘布了常务副市长的局。”钟小艾有些疑惑，“怎么？汉东你还要布局？” “没办法。”祁同伟深吸一口气，“陕甘的局，是生活，汉东的局，才是未来。” “你脑袋不痒吗？” 祁同伟：“？？？” “算了。”钟小艾摆摆手，“你脑子够用，应该不痒，不过记好一点，一切以自身的安全为主。” “遵命！” “等等……”眼尖钟小艾又发现什么，嘟囔着小嘴，“你的白月光祝你新年快乐诶。” 祁同伟后背一凉。 “误会，我马上拉黑她。” “算了吧，逗你玩呢。”钟小艾窃笑一声，“如果你真念着她，不会把手机给我看的。” 祁同伟长舒一口气。 没有犹豫，还是把陈阳给拉黑了。 什么玩意？ 有了小艾同学，还要啥白月光？要啥自行车！ …… 休假的时光，快乐又短暂。 接下来几天，祁同伟从县政府借了一辆车，带着钟小艾，到处撒欢。 去了汉东大学。 拜访了高育良。 参观了春风农贸公司，还和许春风谈了一些合作。 又爬了明长城。 后来到莫忧湖，因为水面结冰，没能划船。 不碍事。 从莫忧湖离开，两人又去爬山。 山还是那个山。 人还是那个人。 到了山顶，钟小艾喘着粗气，指着一块石阶。 “同伟，还记得这里吗？” “一辈子忘不了。” “真的？”钟小艾挑眉，“这里有什么让你忘不了的？” “有一个姑娘。”祁同伟轻笑，“那个姑娘被蛇咬了一口，急得哇哇大哭……”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哭了。”钟小艾急了，“我明明没哭好不好？” “那是我糊涂了，记错了。” “就是你记错了。”钟小艾脸色温红，“笑，还笑……再笑我揍你了。” 说着，举起了粉拳。 祁同伟连忙求饶。 “女侠饶命，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乱说了。” “哼，这还差不多。”钟小艾一跺脚，回忆道：“话说回来，当年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好野！” “现在呢？” “一样。”钟小艾眉眼如春，“而且，现在更成熟了，我也更喜欢了。” 第212章 不安的第六感 转眼到了年初五。 假期接近了尾声。 按照计划，今儿钟小艾得回京城了，为了能和祁同伟多待一会儿，她把车票定到晚上。 冬日里的汉东很冷。 一早起来，祁同伟主动去了菜场，买了两个大肘子。 洗刷刷后，开始炖。 当钟小艾从床上爬起来时，厨房内已经香味弥漫。 “肘子？”揭开锅盖，钟小艾愣了一下，“同伟，你一大早上去菜场，就为了这个？” “嗯。”祁同伟边忙活，边点头，“爷爷爱吃汉东的肘子，正好这个我也拿手，做两个你带回去，给爷爷解解馋。” “对了，叔叔爱喝茶叶，我让许春风送了两斤上好的白茶过来，晚上你带回去。” “还有一条丝巾，是我在陕甘买的，不是很贵重，一点心意，你也带回去，给阿姨的。” “这张银行卡也给你，里面有钱，很多钱，咱们结婚用的，你也拿着，要买什么，不用问我，直接买就行。” 钟小艾接过银行卡，咬着唇停留两秒，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祁同伟还在絮叨时。 她轻轻踮起了脚尖，蜻蜓点水吻了一下…… 四目相对。 温热气息交缠。 瞬间，祁同伟脑袋宕机了！ 无声胜有声。 与此同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嗓门还贼大的那种。 “学长，开门。”侯亮平拼命拍打着院子门，“快开门，是我猴子，给你拜年了。” “下头男。” 钟小艾闭着眼睛，咬着牙，深吸一口气。 抄起扫把，打开了院门。 “找死啊，下头……” 钟小艾话说了一半，又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为什么？ 小孩面前，不能骂人。 “悦悦，叫人。” “阿姨好。” “新年好……”钟小艾瞪了侯亮平一眼后，把扫把扔到了一边。 接着牵起悦悦的小手，请进了家门。 侯亮平很自觉跟上。 “哇哦，这二层小楼，花了不少钱吧，真好看。” “等我有钱了，必须给悦悦盖一间。” 一进门，侯亮平开始东张西望。 见到花生瓜子，那是一点不客气，又吃又拿，很快口袋里鼓鼓囊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逃荒的呢。 “学长，嫂子，有可乐没？” “没有。”祁同伟不开心地踹了他一脚，“今年相亲了没？” “相了。”没有可乐，侯亮平搜刮了一瓶雪碧，开始对瓶吹。 吹完打了一个饱嗝。 爽。 不过没有可乐爽。 “学长，我相亲黄了，要不让嫂子给我介绍一个呗。” 钟小艾把悦悦骗到房间看电视，出门后又是一脚。 踹了侯亮平一个趔趄。 “下头男，就你找对象，还要挑三拣四，你也不看看你，肥成什么样了，有个姑娘看上你，就安心过日子吧。” “嫂子，你误会我了。”侯亮平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小委屈，“相亲黄了和我没关系，不是我没看上人家，是人家没看上我。” “胡扯什么呢。”钟小艾显然不信，“你现在大小也是个正科级干部，只要你愿意，别人怎么可能相不中呢？” 钟小艾分析的没错。 在很多丈母娘眼中，侯亮平哪怕肥一点，黑一点，可公务员的身份很加分。 有这个加分项，相亲很容易的。 “嫂子，你肤浅了。”侯亮平偷瞄了一眼悦悦所待的房间，小声道：“原本相亲没问题，可女方让我不要带着悦悦，还说把她送到福利院，这怎么行呢？” “悦悦如今一个亲人都没有，如果我再抛弃她，她得多可怜。” “做人得有良心，悦悦愿意跟着我，我就得对她负责，总不能为了找媳妇，连孩子都不要了吧。” “小丫头命本来就不好，我就不能再伤口撒盐了。” “反正我相亲就一点，必须接受悦悦，这是底线，没有商量余地。” 说完，又吹了一瓶雪碧。 邋遢的样子，和曾经那个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完全不搭边。 可就今天这模样，还真让钟小艾高看了一眼。 “下头男，如果找不到接受悦悦的女子，你怎么办？” “单着呗。”侯亮平无所谓道：“反正我看得开，以后也有悦悦养老，一点都不怕。” 接着话锋一转，“倒是你和学长，什么时候结婚？我还要喝喜酒呢！” “喝喜酒？你有份子钱吗？”钟小艾不留情面揭短，“你说来拜年，什么东西也不带，就空着一个手，怎么？想吃白食？” “欠着。”侯亮平不要脸道：“等我发工资，一起补。” “下头男，你真贱。” “嫂子，你习惯就好。”侯亮平又看向祁同伟，“对了，学长，什么时候开饭。” “下头男，你有毛病吧。”不等祁同伟开口，钟小艾又道：“现在还不到十点，吃什么饭？” “十点？”侯亮平掰着手指，“我八点钟吃的早饭，十点当然吃中饭。” 钟小艾彻底不想搭理他了，转头进了房间，去陪悦悦。 小丫头十分懂事。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目光中依旧带着拘谨。 “悦悦，吃糖吗？” “谢谢阿姨，猴子叔叔说了，糖果不能多吃，会长蛀牙的，今天我已经吃了三颗了，不能再吃了。” “这样啊。”钟小艾放下糖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包，“这个给你。” 小丫头眨巴了一下眼睛，接着红包，甜甜道：“谢谢阿姨，你真好看。” “悦悦也好看。”钟小艾又跑到厨房，拿了一些水果过来。 不知怎么的，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她十分喜欢。 侯亮平也算捡到了个贴心棉袄。 或许，将来她和祁同伟，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小棉袄。 想想，还有些期待呢。 中午四人吃了个中饭。 侯亮平哭着闹着，想吃锅里的肘子，结果肘子没吃到，还吃了祁同伟一肘。 这红烧肘子是给钟老爷准备的，祁同伟自己都吃不着，侯亮平就更别想了。 …… 时光匆匆。 转眼来到了傍晚，侯亮平带着悦悦离开后，祁同伟发动了车辆，开始往火车站赶。 有相聚就有别离。 站在进站口，祁同伟深深地抱了一下最爱的女孩儿。 亲吻着她的头发。 “五一，我去你家提亲。” 钟小艾踮着脚。 用力地点点头。 “好，我等你。” 火车鸣笛声起。 祁同伟依依不舍地挥手送别。 直到那道纤瘦的背影，彻底淹没在人群中…… 按照计划，今天钟小艾回京城。 明天祁同伟去陕甘。 走出站台，祁同伟有些失魂落魄，寒风嗖嗖，他紧了紧衣领，靠在石柱上，点了一支烟。 过了十一，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吧？ 对。 就是一家人了。 一支烟还没抽完，靠在石柱上的祁同伟，眼皮狂跳，莫名不安起来。 四处张望。 本能开始警戒。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有危险正在快速逼近…… （ps：感谢各位同学的礼物，今早一起来就有大神认证，愉悦一整天！感谢！感谢！感谢！） 第213章 刘苗苗 要问祁同伟什么最强？ 必须是第六感。 这是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才换回来的一种感觉。 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外，他不停深呼吸，如隼般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游走。 有点吃不准，但可以肯定，危险没有排除，还在逼近。 想了想，他还是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术业有专攻。 如今的陈海，已经是京州的刑侦支队长，不能光拿俸禄，不干活啊。 打完电话，祁同伟若无其事得向商场走去。 到了商场，开始瞎逛。 从一楼一直逛到五楼，闲逛的同时，不断寻找有反光的地方。 最后又回到了一楼。 试了一套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似是在打量着衣服是否合身。 可目光却落在镜子的一角。 镜子反射的那一角，有个穿着冲锋衣，戴着鸭舌帽的人，一动不动。 看不清对方容颜，可祁同伟能断定，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先生，这件西服喜欢吗？我们最近这里活动，打完折只要200块。” “能便宜一点吗。”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好，包起来。” 祁同伟掏出钱，又看向镜子那一角。 果然，戴鸭舌帽的那人，右手放进口袋，正在往这边靠拢。 接过服务员打包好的衣服，祁同伟又问道：“对了，这里有直升电梯吗？能上顶楼的那种！” “有，就在那个拐角处。” “谢谢。” 拿上衣服，祁同伟又看了一眼镜子，头也不回，向电梯处走去。 身后那人立刻跟上。 到了电梯门口，祁同伟按了一个“↑”，电梯门打开，径直走了进去。 接着，又跟上来一对小情侣。 不出意外，在小情侣上了电梯后，戴鸭舌帽的那人也跟了上来。 电梯门关上。 两个小情侣按了5楼。 祁同伟按了8楼。 鸭舌帽那人只是低着头，双手放进兜里，胸口不停起伏，好像很紧张。 见对方这个模样，祁同伟笑了。 不是职业杀手。 最多就是一个收了别人好处的愣头青。 “叮！” 电梯在五楼停了下来。 两个小情侣，手挽着手，有说有笑走了出去。 他们走后，电梯门再次关了起来，接着向着八楼，缓缓上升。 与此同时，头戴鸭舌帽那人双臂开始颤抖，连腿都在抖……好像还在深呼吸。 “嘿，没人了，可以动手了。” 祁同伟挑衅般地开口。 “杀了你！” 下一秒，一道寒芒刺了过来。 水果刀。 削苹果的那种。 看到这种凶器，祁同伟脑袋都没反应过来，凭着本能，一把握住刀身。 瞬间，水果刀定在空中。 拔都拔不出来。 “我还以为是个愣头青，原来是傻子，拿水果刀杀我，真特么敢想。” 祁同伟一手定住水果刀。 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挑翻了对方鸭舌帽，结果亚麻呆住…… 竟然是个女人。 年纪不大，染着黄毛，长得倒挺壮实，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我父亲命来！” 水果刀被祁同伟握住后，这个女子开始发狂，嘶吼的同时，眼眸猩红。 再加上她说的话，好像和祁同伟真有深仇大恨似的。 再壮实的女人也是女人。 而且对方是祁同伟。 刀身被定住，就像被老虎钳钳住，动都动不了。 无奈下，她只能张嘴咬人。 祁同伟会怜香惜玉吗？ 不！ 除了钟小艾，其她女人对他而言，和男人没有什么区别， 见对方咬了过来，手腕向下一压，直接一个顶膝爆头！ “咚”地一声，解决问题。 黄毛女孩晕了过去。 “特么的，什么玩意！” 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 解下对方的鞋带，将她双手捆了起来，又拖到八楼厕所内，把门反锁起来。 他就纳闷的，自己什么也没干，怎么就成了她的杀父仇人了呢？ 太扯淡了。 必须搞清楚！ 一盆冷水浇下，黄毛女孩一个深呼吸后，醒了过来。 猩红的眸子满是不甘。 “祁同伟，你今天最好杀了我，你不杀了我，我一定杀了你！” “一定！” “嘚嘚嘚。”祁同伟把玩水果刀，满是不屑，“你想杀我，也得选一把合适的武器，这个水果刀，劣质货！刀身长度都没有六公分，就算侥幸让你刺中，它也没法要我的命！” “还有，这种劣质水果刀，是扎不进我的肋骨的。” “不仅扎不进肋骨，还容易卡到手，而且你握刀的姿势也不对。” “刚刚我若直接夺刀，你最少得断一根大拇指！” “想杀我？用点心吧，白痴！” 祁同伟不留情面的嘲讽，像是一个大巴掌，把黄毛女孩脸抽得通红。 好一会儿，她才咬着牙，流着泪开口。 “没错，我是白痴。” “我现在杀不了你，不代表以后也杀不了你，你最好现在弄死我。” “否则，我一定弄死你。” 这种狠话祁同伟听的太多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 爱叫的狗不咬人。 就这个黄毛丫头，给她一把枪，她也弄不死自己。 就是这么自信。 “呵呵。” 冷笑一声后，祁同伟蹲下身，大拇指顶在刀身，稍一用力，刀身碎了两段。 “劣质货就是劣质货。” “你就和这把刀一样，都是劣质货，一会儿警察就来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说服我放了你。” 说完，挑了挑眉。 可没想到黄毛女孩并不领情，反而蓄力啐了一口唾沫。 好在祁同伟反应及时，躲了过去。 “贱骨头。” 骂了一句，祁同伟抬手就想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让她知道，自己的巴掌未尝不利。 “打啊，你打啊。” “最好打死我。” 黄毛女孩笑了，“你能杀我父亲，就能杀我，来啊！” “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刘海龙女儿。” 瞬间，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眸光复杂。 好半天回不过神。 “你……你……你是刘苗苗？” 太不可思议了。 “竟然记得我，哈哈。”刘苗苗疯笑，“祁同伟，你怕了吗？” 怕吗？ 没有。 祁同伟只是有些难过，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刘海龙的女儿。 思绪拉回到两年前。 915缉毒行动，两个最大毒枭，一个华哥，一个刘海龙。 华哥理所当然吃花生米了。 而刘海龙呢？ 他是当着所有警察的面，用一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自尽前，他希望祁同伟看望下自己女儿刘苗苗。 当时祁同伟同意了。 再后来，祁同伟打听过刘苗苗的下落。 可因为信息不全，只知道她在国外读书，具体在哪，就一无所知。 久而久之，就忘了这茬。 可想不到的是，和这丫头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种方式…… 第214章 回首往事 具体的说，刘海龙和祁厅长一样，是个悲情人物。 干了六年卧底。 拿过两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担任过禁毒大队长，还是警队单挑王。 祁同伟和他单挑，都占不到便宜。 拳脚功夫，恐怖如斯。 原本他是个英雄。 可没办法，不确定的人生才是人生。 后来刘苗苗得病了。 需要很多钱。 爱女心切的刘海龙，为了搞钱，铤而走险，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最终，这个男人用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如履薄冰的一生。 说不上什么对错。 可犯罪就是犯罪。 当时祁同伟是官，他是贼，无论怎么说，祁同伟问心无愧。 再选一次，他依旧会去抓捕对方。 现在刘苗苗要为父报仇，祁同伟只是震惊，还觉得有点扯。 又不是他杀了刘海龙。 报哪门子仇？ “咳咳。” 祁同伟轻咳两声，“刘苗苗，我问你，你真想报仇？” “没错，我就是想杀了你。”刘苗苗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祁同伟，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站在你那边，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中。” “不对啊，你父亲贩毒，他是自找的，为什么把烂账算我头上。” “啐。”刘苗苗啐了口唾沫，冷笑一声，“别特么乱扣帽子，我父亲是缉毒英雄，不是毒贩。” “停停停……缉毒英雄是他的前半生，他的后半生就是毒贩。” 刘苗苗不再说话，可那一双眸子，好似想把祁同伟生吞活剥。 见状，祁同伟也不啰嗦，解开绑着她的鞋带，勾了勾手指，“想杀我是吧？来，我站着让你杀。” 手脚被松开，刘苗苗咽了咽口水，弯下腰，颤巍巍捡起地上半截水果刀。 刀抵到祁同伟胸口时，她的手却在颤抖。 半天没有动作。 “废物。” 祁同伟骂了一声，抬手又是一个巴掌。 居高临下道：“刘苗苗，你就不是杀人的料，乖……听祁叔叔一句话，回去好好念书，毕竟你父亲临终前，还一直念叨着你。” “你不配提我父亲。” 扔下半截刀，刘苗苗像是发疯了一样，又冲了过来。 不出意外，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重。 刘苗苗趴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 “黄毛丫头，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老子一把抽死你。” “我再说一遍，你父亲是毒贩，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是贼，我是官。” “我抓他是替天行道，念你年纪小，老子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老子押你去警察局。” 话音刚落下，陈海带着找了过来。 见到这架势，也是一头雾水，然后把祁同伟拉到一边，小声嘀咕。 “学长，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有人要杀你吗？人呢？” “喏。”祁同伟瞥了一眼哭泣的刘苗苗，“就这个黄毛丫头，拿着一把破水果刀，就想来杀我，脑子坏掉了。” “额……”陈海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半天才问道：“要把她抓起来吗？” “算了，她就不是杀人的料。”祁同伟点燃烟，无所谓道：“你给她一把枪，她都不会扣动扳机，这种人没危险。” “哦，那收队。”想了想，陈海又问道：“对了，小艾同学回京了吗？” “嗯。” “好诶。”陈海兴奋起来，“那今晚一起喝点？” “也行。”祁同伟点点头，“明儿就要去陕甘了，今晚喝一点也好，不过有一点，你和猴子别再打架了。” “知道了，我让着他。” 说完，真的收队了。 汉东二杰更是勾肩搭背离开。 刘苗苗抬起头，看着二人离开背影，咬着牙，目光明暗不清。 这一刻，她感觉祁同伟说的很对，自己是的废物。 连嘎人都不敢的废物。 …… 夜。 寒风凛冽，汉东三杰加上宋子悦小朋友，挤在大排档一角，推杯换盏。 和以前一样。 陈海和祁同伟喝酒。 侯亮平喝可乐。 “猴子，这么久没聚了，还喝可乐，真不够意思。” “行了吧，陈海。”侯亮平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照顾悦悦，老子非把你灌到桌子下面，让你喊爸爸。” “别吹牛，有能耐端起酒杯说事。” “别对我用激将法，那不管用。”侯亮平没理睬他，转头看向悦悦，端起一次性杯子，眨了眨眼，“来，干杯。” “猴子叔叔干杯。” 宋子悦也端起杯子。 学着大人的模样，将杯中的可乐一饮而尽。 接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 “有点凉。” 小丫头没有侯亮平那么热衷可乐，小声问道：“猴子叔叔，我能喝白开水吗？” “当然可以。” 侯亮平一招手，老板拿来了个热水壶。 水都是刚烧开的。 侯亮平给悦悦倒了半杯，又吹了吹，才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贴心的模样，确实像个父亲。 陈海挠了挠脑袋，“学长，猴子不喝，咱俩喝。” “好，咱俩喝。” 祁同伟刚端起酒杯，就发现不对劲。 寒风嗖嗖。 不远处的路灯下，刘苗苗站得笔直，没有色彩的眸子，一直盯着这边。 “阴魂不散啊！” 念叨了一句，祁同伟放下酒杯，看向陈海，“还记得她吗？” “记得啊。”陈海点点头，“不是学长你报的警吗？说这个丫头拿着水果刀，想要杀你。” 一听有人要杀祁同伟，侯亮平差点把刚喝下肚的可乐给喷了出来。 谁特么这么大胆？ 直到发现是个女人后，才疑惑一声，“就这黄毛丫头？拿个水果刀？别侮辱我学长了！” 祁同伟的战斗力有多恐怖，其他人或许不清楚，可侯亮平却十分自信。 而且，祁同伟不仅战斗力高，警惕性更强，能提前嗅到危险。 像刘苗苗这种黄毛丫头，就算是偷袭，祁同伟也可以一个捶十个。 想到了下，侯亮平放下心来，继续美美地喝可乐。 “陈海，这个黄毛丫头，还有一个身份，你想知道吗？” “什么身份？” “还记得两年前的915缉毒行动吗？” “永远都不可能忘。”陈海咽了咽口水，仍是心有余悸，“当时我可是被毒贩用枪顶着脑袋，差一点就见到我太奶。” “如果不是那个叫刘海龙的毒贩，在临终前还有点良心，我就完了。” “往事不堪回首，那也是我最狼狈的时刻，哎……能活下来，竟然是毒贩良心发现，呵呵，滑稽。” 唏嘘了几句，陈海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压压惊。 祁同伟冲着刘苗苗的方位，吐出一个烟圈，“喏，这个黄毛丫头，就是刘海龙的女儿，刘苗苗。” （ps：今天京州下了好大的雨，比如萍问她爸要钱的那天还要大。） 第215章 桃子天上来 “什么！她是刘海龙女儿！” 得知这个消息后，陈海惊得张大嘴巴，一双眸子，不停在刘苗苗身上打量。 许久之后，才恍过神。 “是她，真是她。” “眉宇间，有刘海龙那种感觉。” “不过她来干什么？” “为什么要杀学长你？” “难不成……” 瞬间，陈海联想到了什么。 祁同伟点点头，“没错，这黄毛丫头不知从哪搞来的小道消息，以为是我杀了她爸，跑过来报仇呢。” “那你解释啊。” “解释什么？”祁同伟无所谓道：“这个黄毛丫头，有心无胆，不敢杀人的。” “不行，一定要解释，不然她无法释怀。” “你去解释？” “可以啊。”陈海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当初刘海龙畏罪自杀后，警察抄了他的家，结果在一个保险柜里，发现了一本日记。” “这个日记，记录了他的一生。” “其中，关于刘苗苗的篇章，就占到了一大半。” “这么说吧，刘海龙一生，有一个风水岭，前半生是英雄，后半生是毒枭。” “之所以有这个风水岭，完全是刘苗苗那一场大病。” “日记中还写了，刘苗苗不知道她父亲是个毒枭，在这个女儿眼中，她父亲就是一个了不起的缉毒警察。”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学长你恨之入骨。” “那本日记，我和局里申请过，原本打算还给刘苗苗，可惜一直没找到她人。” “如今她人出现了，也该把真相告诉她才对。” 听到这，祁同伟算是明白了。 原来，从头到尾，刘苗苗完全不知道真相。 她的认知里，父亲是个英雄。 所以才会这么恨自己。 “陈海，你把日记给她，会不会太伤她了。” 侯亮平也听懂了，分析道：“在这个黄毛丫头眼里，她父亲是个英雄，可看到日记后，我怕她的信仰会崩塌。” “那没办法啊。”陈海也为难，“日记就在我车里，给不给她看，学长做主吧。” “给她。”祁同伟毫不犹豫道：“我要没记错，这个黄毛丫头也应该成年了，有些东西，该懂了！真相，她应该知道，也有权利知道！” “好。” 陈海深吸一口气，来到警车旁，接着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日记。 日记有些泛黄，记录了刘海龙的一生。 拿着日记，陈海又一次投来询问的目光，直到祁同伟点头后，他才向刘苗苗小跑了过去。 昏暗的路灯。 寒风撩起刘苗苗的碎发，让让她看上去，有些单薄。（实际上她不单薄，还有些小壮，毕竟基因摆在那里。） “嘿，学长，你说刘苗苗看到日记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祁同伟摇摇头，总感觉有些惋惜。 按道理来说，如果不是老天开了一个玩笑，刘海龙绝对是一个优秀的缉毒警。 说不定，现在都能上处级了。 可现在就是这么残忍，一步错，步步错，正如当年胜天半子的祁厅长。 思绪有点乱。 祁同伟吐出烟圈，目光一直都在陈海和刘苗苗身上。 眸光晦涩。 “你好，我是陈海，京州的刑侦支队长，你父亲死的时候，我也在场。” “我不想骗你，我也是抓捕你父亲的一员。” “当时你父亲有机会杀了我，可他选择的收手，正因为如此，我把这本日记还给你。” “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也不希望你活在痛苦中，将来有什么困难，合情合理内，可以和我说。” 该说的都说了。 提到父亲，刘苗苗泪流满面，她沉重地接过日记。 翻了几页后，胸口不断起伏。 接着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陈海毫无防备，挨了一个结实。 “好野的黄毛丫头。” “是好野。”祁同伟喝了一口酒，“陈海这个愣头青，都不知道躲。” “有没有可能，他躲不过去呢？” 对于陈海的身手，侯亮平也有了解。 两人半斤八两。 换做是侯亮平，他自认为也躲不过这个巴掌。 “假的，假的，这个日记是假的。” “我出国前，我父亲是缉毒英雄，他不是毒贩，你不许污蔑他。” “不准污蔑我父亲。” 刘苗苗歇斯底里嘶吼。 陈海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没有生气，只是小声诉说。 “我没有否定过你父亲之前的功劳。” “可他走上一条不归路也是真的。” “你想想，如果他没犯法，你在国外那些高昂的医药费，又是哪来的呢？” “认清现实吧。” “我同情你父亲，可不代表我认可你父亲，每个人都得为自己行为负责。” “你也别在缠着我学长了，以后……好好生活吧。” “还有，我觉得你父亲也不希望你现在这样……” 言至于此。 刘苗苗抱着日记，瘫软地蜷缩在地上，泣不成声。 作为一个女儿，她怎么会不认识父亲的笔迹呢。 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刚回国的时候，她已经打听过了，别人都说她父亲是毒枭，死有余辜。 当时都上报纸了。 那张报纸上，提到了二等功祁同伟的名字。 正因为如此，她把所有的恨意，全都归结在祁同伟身上。 认为那是一个冤案。 打心里来说，她根本不相信父亲会是毒枭。 直到这本日记出现。 哪怕看了日记，一时间她还是难以接受。 最后，直接晕了过去。 “怎么晕了？” 祁同伟小跑了过去，看了看刘苗苗，又疑惑地看着陈海。 “你小子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样。”陈海双手一摊，显得无比无辜，“她自己晕的，跟我真没关系。” “那还愣着干嘛，送医院啊。” “学长，不公平，咱们三个人，凭什么是我把她送医院。” “因为她父亲放了你一马。”祁同伟提醒道，“别忘了，当初你可是被刘海龙用枪顶着脑袋，他放了你一马，你送他女儿去医院，就算扯平了。” “对啊，走的时候，别忘记把饭钱付了，还有，我要打包两瓶可乐。” “学长，猴子，你们都欺负我。”陈海急了，“没有这样欺负人的。” “谁欺负你了，是你喊吃饭，这黄毛丫头也是你弄晕的，于情于理，都得是你负责。”侯亮平歪道理一大堆，“我只是打包两瓶可乐，你要是不愿意，我打包一瓶好了。” “猴子说的对！陈海，你别矫情了，赶快把人送到医院！弄不好，还算你一个英雄救美！” “……” 就这样，两人的攻心中，陈海不甘心地付了饭钱，又背起了刘苗苗，赶往医院。 目送陈海背影，祁同伟刚想舒一口气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程度。 “怎么了？” “祁书记，好消息。”另一边的程度明显很激动。 “说清楚一点，什么好消息。” “就在今天下午，我抓了一伙盗墓贼，扯出了一个大墓，能办博物馆的大墓。”程度有些小得意，“而且，我封锁了这个消息，没报市里，连达康县长都不知道，就等祁书记回来吃桃。” “真的？” 祁同伟来了兴致。 有句话怎么说的，人在家中坐，政绩天上来。 什么都没干，就有桃子吃了。 真好。 第216章 聪明人 陕甘地区什么最多？ 黄土多。 狼子多。 大墓多。 有多少大墓，可以说，数都数不过来，而且这些大墓的历史，都非常久远。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 在陕甘，你要是发现了一个洞，那就再找找，周围肯定还有洞。 什么洞？ 盗洞。 正因为有这些大墓，陕甘也是很多盗墓贼的最爱。 就像《鬼吹灯》中的龙岭迷窟，说的就是陕甘，风水好的地方，一个位置能有两层墓，变成幽灵冢。 今天程度算是立大功了。 逮到盗墓贼，顺藤摸瓜，还找到一个博物馆级别的大墓，应该给他加个鸡腿。 最关键的是，程度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祁同伟的心腹。 不是心腹，谁又会冒险相救呢？ 当然，程度不是李达康，他这人忠心，看重政绩的同时，对祁同伟更是死心塌地。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 祁同伟不在，如果他把这事上报给市里，肯定大功一件。 可他没有那样做。 而是把桃子放在盘子里，等祁同伟先吃。 这样想想，也不枉祁同伟冒死把他从狼獾手下救回来。 “程度。” “我在。” “你做的很好，现在把盗墓贼全部秘密关押起来，再看好墓穴，别让人摘了桃子，我要给延远县办一个博物馆。” “祁书记，放心。”程度当即允诺，“这桃子，祁书记必须吃第一口。” “好。” 挂断电话，祁同伟把大墓的事，和侯亮平说了一下。 侯亮平立刻竖起大拇指。 “程度这小子能交，有事是真能想到咱，是个好同志。” “嗯。”祁同伟点点头，“按照他所述，这个大墓能建一个博物馆，是块肥肉。” “很肥的肉。”侯亮平笑了，“学长，你之前不是说想办个博物馆，宣扬陕甘悠远的历史文化嘛，这属于想啥来啥。” “没那么简单，办博物馆不是小事，得一步步来，其中流程，更是复杂。” “学长，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儿一早回陕甘，把这个大墓握在咱们手里，等文物局人过来，再谈条件，给政策，上报省里，两手都得抓，两手都得稳。” “嘿嘿，学长，你变坏了。” “去你大爷。”祁同伟踹了一脚，“老子现在要争常务副市长，政绩越多越好，这个博物馆，老子办定了。” “了解。” 怎么说呢。 当祁同伟拿出野心时，侯亮平、李达康、孙连城、程度……这四人一定鼎力相助。 无他。 大树下面好乘凉。 …… 翌日。 祁同伟一早就收拾好了装备，刚想通知侯亮平启程时，对方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电话中，非得喊祁同伟先来他家一趟，还让祁同伟别急着买车票。 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可祁同伟还是先去了侯家。 十点整。 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就停在侯家门口，侯亮平则是把行李，不停往车里搬。 “猴子，你干嘛呢？” “新车。”侯亮平咧嘴一笑，“学长，有人给我们延远县捐了一辆新车。” “谁？” “我。”裴静从侯亮平家走了出来，顺手扔来了一把车钥匙。 祁同伟一把接住。 “裴静，你发财了？” “有点小钱。”裴静蹬着高跟鞋，妩媚一笑，“祁处长，借一步说话。” 就这样，二人提前坐进了车里。 到了车里，裴静率先开口，“怎么样？这车符合你气质吗？” “无功不受禄，说吧，什么事。” “没事。”裴静笑了笑，“之前电话中，侯亮平和我说过，你们延远县穷，只有一辆车，正好，我现在做车行，就捐一辆。” “不行，太贵重了，我给钱。” “祁处长，用得着这么客气吗？”裴静反问道：“你帮我奶奶报了仇，就当我感谢你的，还不行吗？” “不符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裴静轻声道：“祁处长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就把这车折现，捐给你们县的孩子吧。我可听说，之前余幼薇捐了五万，我怎么着也不能比她少。” “你拿自己和余幼薇比？” “不行吗？”裴静挑眉，“祁处长，我的钱干净，目前身家也不比余幼薇少，给孩子捐点钱，不过分。” “随便你吧，这车多少钱？” “成本价，十五万。” “好，这车我开了，十五万的教育基金，我会以你的名字，在我们延远县挂牌，至于钱，我会自己补上。” “祁处长，你是打算让我名利双收啊。” “做好事不留名，那是扯淡，这辆车加上税，远不止十五万，给你一个名声那是应该的，至于怎么把名声转为利益，就看你自己的了。” “和祁处长打交道就是舒服。” “别处长，处长的，最迟下个月，就要升副厅了。” “懂了。”裴静莞尔一笑，“祁厅，以后，还请你多照顾一点哦。” “咱们不用客套，你只要不犯错，不触及红线，之前相互帮助的承诺，那就一直在。” “明白，我不会给你为难的，更不会触犯法律的。” “很好。”祁同伟点点头，“对了，之前你在短信里说，赵小玲回国了，她人你盯住了吗？” “有点难。”裴静轻声道：“赵小玲的能量，比我想象中的更大，她至少有五个身份，而且行踪不定，我要没猜错，她背后还有大老虎。” “你能拿捏她吗？” “祁厅，你太高看我了，我目前是商人，真碰了面，只有被拿捏的份。” “陆志廉呢？他现在可是省委书记，你为他当牛做马那么多年，他不管你了？” “呵呵。”裴静冷笑一声，“上岸先斩意中人，我为他卧底赵家三年，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他能留下我，就算念旧情了。” “原来如此。”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我有个好去处，你想不想试试？” “哪里？” 祁同伟拿出“秦定山”的名片，小声道：“秦部长之前联系过我，让我给他物色几个好苗子，你的能力我知道，去了国安，也有发挥才能的余地。” “秦、定、山……”裴静倒吸一口凉气，“祁厅，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吗？” “废话，当然知道。” “我考虑考虑。” “好，考虑清楚联系我。”祁同伟犹豫了下，继续道：“裴静，把你安排到秦部长那，你可能觉得我有私心，没错，我是有私心，我想拥有更多政治资源。” 接下来，话锋一转，“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知道陆志廉那么多秘密，保不齐哪天他弄你，如果去了秦部长那，最起码……你的安全有保障。” “谢谢你为我考虑。”裴静笑了笑，“祁厅……当初和你统一战线，是我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对，所以你是个聪明人。” 第217章 无语侯亮平 别看祁同伟在陕甘待了一年，可和汉东的联系，从没中断过。 主要联系的，有四人。 赵东来，王华，余幼薇，以及裴静。 其中，和裴静联系最频繁。 怎么说呢。 裴静是聪明人，祁同伟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两人沟通，永远都是点到即止，却又把重要信息，分享给了对方。 如今的裴静身价不菲。 最主要原因，就是有祁同伟在给她出谋划策，教她怎么赚钱。 为什么祁同伟会懂赚钱？ 因为他是重生者。 知道什么是风口。 猪在风口上都能飞，更不要说是如此聪慧的裴静。 作为回报，裴静帮祁同伟盯着汉东的官场，以及赵小玲。 赵小玲是个能人。 她回国时，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甚至说，有多重身份，行踪飘忽不定。 这样的女人很危险。 如果不让裴静盯着她，祁同伟睡不着。 “对了，裴静，最近和陈海还有联系吗？” “他来找过我。”裴静平静的笑了笑，“不过，我拒绝。” “拒绝的好，不能在一起的人，没必要强求。” “也是这么认为的。”裴静侧头看向祁同伟，“如果没有猜错，我这一辈子，注定单身。” “你才27岁，说这个太早了。” “不早了。”裴静眺望窗外，“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可以，秦部长那里你考虑下，过时不候的。” “明白，谢谢你，老祁。” 说完，下车走人。 祁同伟emo了，打开了后视镜，看了好久，也不老啊。 …… “咦，裴学姐走了？”侯亮平来到车边，递了一支烟。 “还不走干嘛？”祁同伟点燃烟，提醒道：“你也快点，这趟自驾，将近一千公里，咱们一人开一半。” “没问题。”侯亮平信心很满，“我一个人开都没问题。”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他装逼。 结果，当车行驶了两个小时后，侯亮平就开始抱怨了。 “学长，我累。” “你说裴学姐干嘛呢，捐车就捐车，非要捐到汉东，直接送到延远县不好吗。” “这才走了两百公里，我要崩溃了。” 见他抱怨，祁同伟都不想搭理他，靠在副驾，假装睡着。 谁让他装逼呢。 之前也说好了，侯亮平开前半段，祁同伟开后半段。 500公里换人。 如今才跑了这点远，就开始哭爹喊娘，真特么废物。 和祁同伟态度不同，坐在后排的宋子悦，似乎很体谅他。 捏着他的肩膀，小声道：“猴子叔叔，你要是累了，咱们先停下来休息吧。” “不用。”侯亮平咬咬牙，“按照这个速度，到了延远县都要晚上十点了，再休息的话，恐怕都要深夜了。” “哦。”宋子悦轻声道：“那猴子叔叔，我陪你聊天吧。” “行。”侯亮平笑了笑，“猴子叔叔先给你说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宋子悦似乎很期待。 “你知道蜘蛛的耳朵在哪里吗？” “不知道。” “腿上。” “不可能吧。”宋子悦扑腾着眼睛，“腿上怎么可能有耳朵呢？” “做过实验的。”侯亮平继续道：“曾经有个专家，把一个蜘蛛放在纸上，大声喊它跑，蜘蛛跑了。再后来，把蜘蛛的腿切掉，用力喊它跑，它不跑了。由此可以说明，蜘蛛的耳朵，就在它的腿上。” 宋子悦一愣，接着哈哈大笑，“猴子叔叔，这个笑话，真的好笑。” “是吗，那我再说一个。” “嗯，悦悦听着。” “……” 就这样，侯亮平边开车，边说着冷笑话。 祁同伟耳朵都起茧子了。 特么的，这是笑话吗？对，就特么是笑话。 奈何宋子悦似乎很开心。 丫的，这小丫头真是为侯亮平考虑，要是换做别人，八成就睡着了。 可能笑话说的太兴奋，侯亮平开错路了。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跑了一百多公里了。 祁同伟拿着地图，看着路标，彻底傻眼了。 “学长，对不起。”侯亮平意识到错了，结结巴巴道：“我昏头了。” “不是你昏头，是我昏头了，我特么就不该睡觉。”看着夕阳，祁同伟彻底无语了。 再转到原来路上，又多了近300公里路，整个人都要疯了。 今晚想回到延远县，恐怕很难了。 “祁叔叔，都是我粘着猴子叔叔说话，害他开错路了，对不起。” 小丫头垂着眸子，怯生生道。 祁同伟无话可说。 只能把侯亮平赶到后排，自己握着方向盘，开始一路狂飙。 当来到延红市的地界后，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而且油箱又快见底了。 更尴尬的是，到了晚上十一点，加油站都关门了。 “还有80公里才能到延远县，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祁同伟无奈下车。 “学长，对不起，都怪我。” “别说了。” 祁同伟四处张望，好在不远处，还有个旅店。 说是旅店，就是一个大的土坯房，隔成了十几个小单间。 门口挂着一个“招待所”的牌子。 “看来，今晚只能住这了。” “能住就行。”侯亮平牵起悦悦的手，直接上去敲门。 店老板娘是个风韵尤物的女人，除了黑一点，还是很好看的。 “两间房，再要些热水。” “没问题。”老板娘看了一眼外面崭新的桑塔纳，笑了笑，“五十！” “什么五十？”侯亮平瞪大眼睛，“两个房间五十，你咋不去抢？” “有便宜的。”老板娘笑了，“不过便宜的房间，被褥之类都是旧的，我看二位老板都是有钱人，也不在乎这一点。” 侯亮平还想说什么，祁同伟已经掏钱了。 怎么说呢。 在祁同伟看来，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吵吵。 没意思。 见祁同伟如此爽快，老板娘也算上道，还要赠送一些吃的。 五十块钱的单间确实不赖。 就像老板娘说的那样，连被褥都是新的，包括毛巾和盆，也都新的。 这个钱花的也算值。 没有多久，老板娘又端来几个馍，还有三个鸡蛋，免费的。 侯亮平开心坏了。 拿起馍就想啃。 下一秒就被祁同伟拦住，“猴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荒郊野岭，别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听祁同伟这么说，侯亮平才放下馍，转头到了车里，拿了一些面包和火腿肠。 “悦悦，晚上你一个人睡，怕吗？” “不怕。”小丫头勇敢地点点头，“猴子叔叔和祁叔叔都在隔壁，我什么都不怕。” 第218章 夜遇贼 就这样，两间房，祁同伟和侯亮平挤一间，宋子悦单独一间。 一切处理完毕，祁同伟倒头就睡。 可侯亮平睡不着。 他靠在祁同伟身边，翻来覆去，就像身上有虱子一样。 一个小时后，祁同伟忍不了了。 “猴子，你特么有毛病是吧，都特么快一点了，你还不睡！” “学长，我不放心悦悦。”侯亮平有些担忧道：“你说，这个旅店不会有坏人吧，趁我们睡觉后，去欺负悦悦。” “胡扯！”祁同伟没好气道：“悦悦就在隔壁，就算有什么，她喊一嗓子，我们也能听的见，你担心都是多余的。” “可万一坏人用迷魂香呢。”侯亮平不依不饶道：“看过八三版射雕英雄传吧？里面的坏人，会用迷魂香害人。” “猴子，你是魔怔了。” “不是魔怔，就是担心，我一大老爷们没什么怕，可悦悦还是小丫头。” “你要是睡不着，就去悦悦门口守着，我不反对的。” “守着就守着。”侯亮平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就守到门外。 这架势，让祁同伟吃惊。 难道这猴子真把自己当爹了？ 不管他了。 也懒得管。 扔给他一条被子后，祁同伟倒头继续睡。 原本以为没有侯亮平的骚扰自己应该能睡得很香，可没想到，刚睡没多久，就被侯亮平给拍醒了。 “猴子，你特么……” “嘘，学长，别说话。”侯亮平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压低声音道：“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祁同伟有些莫名其妙，“你要是担心悦悦，就守到她门口，到我这里装神弄鬼干嘛。” “听我说，学长。”侯亮平向门外看了一眼，“这个旅店住着盗墓贼。” 闻言，祁同伟一个激灵。 睡意全无。 他知道侯亮平有时不靠谱，可关键时候，这家伙是不会开玩笑的。 点燃一支烟，祁同伟同样压低声音道：“什么情况，说清楚一点。” 侯亮平也点了一支烟，“学长，我刚刚不是守在门外嘛，可没多久，就听见斜对面的单间传来声音。” “这是土坯房，隔音效果并不好，加上夜里安静，他们说话很小声，可我还是听清了。” “就那个房间内，住着两个人，听他们谈话，今天好像去挖坟了，不对……是挖墓，还收获颇丰。” “其中，有个人还提到了什么洛阳铲，黑驴蹄子什么的，我姥姥说过，这都是盗墓常备工具。” “我可以肯定，那房间里的两人有问题，就是盗墓贼。”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墓的地方，就有摸金校尉。 当然，在祁同伟眼里，什么摸金校尉，卸岭力士，观山太保，发丘中郎将……都是一群不务正业的盗墓贼。 按照法律来说，犯罪份子。 祁同伟是什么？ 官诶。 当官的捉贼，那是理所当然。 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怎么说呢。 来陕甘之前，钟小艾特意交代了，叫祁同伟非必要不要逞强，小命要紧。 这话祁同伟听进去了。 千金之躯不下堂，两个盗墓贼，用不着他动手。 想了想，他让侯亮平守在门口，准备拨打110。 可就在按下通话键前一刻，他停了下来，接着放弃拨打110，改通知程度。 这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 要知道，这里不属于延远县，而是太长县，如果拨打110，出警的就是太长县的公安局。 政绩和桃子，都属于太长县。 有好事，祁同伟忘不了自己人。 这里虽然不是延远县的管辖，可只要拿到人，又证据确凿，那就是政绩。 关键的是，还能缴获赃物。 办博物馆正缺这玩意呢。 当然，这样做会得罪当地的警方。 可没关系，祁同伟不怕得罪人，当地警方无能，他只能越俎代庖。 谁叫他是罪恶的克星呢！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经来到凌晨五点。 侯亮平依旧精神头十足。 守在门口，时不时看向悦悦的房间，又看向斜对面那个房间。 两个眼睛一直提溜。 也不知道累不累。 “学长，程度那孙子怎么还没来？” “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忽然就感觉县政府的车辆少了，程度每次出警，都是骑车，速度肯定跟不上来。 想到这，他决定了，等县政府财政不是那么紧时，一定要采购几辆车。 至少公安局得有一辆应急车。 凌晨五点半。 大门外准时响起了敲门声，老板娘门一打开，直接吓了一跳。 只见十个警察全副武装登门。 为首的正是程度，还有副局长魏涛，最奇怪的是李达康也跟了过来。 “警……警察同志，怎么了？”一下见到这么多警察，老板娘还是有些慌。 “别紧张，例行检查而已。” 例行检查？ 开玩笑呢！ 这都凌晨五点半，谁家警察不睡觉，跑到这山旮瘩来检查？除非有病。 想是这样想，可老板娘没敢多嘴，还是把门打开。 程度警觉性很高，先安排四人守在门外，接着率领剩下来的人，往旅店内走去。 旅馆不大。 听到动静后，祁同伟打开房间，和程度撞了一个正着。 “祁书记。” 祁同伟点点头，用目光使了一个眼色。 程度秒懂。 立刻组织人手，来到斜对面那个房间，随后用力就是一脚。 只听“嘭”的一声。 劣质的门被踹了开来，几个警察蜂拥而进，很快将房间内的两人给控制了起来， 然后就是一通翻找。 和侯亮平猜测的一样，这两人就是盗墓贼，在床底找到了作案工具，也就是洛阳铲和旋风铲，还有黑驴蹄子之类。 更关键的是，找到了很多赃物。 都是重器。 青铜镜十枚，古玉三枚，还有一口青铜鼎，以及一件金缕玉衣。 看到这么多珍贵古董，侯亮平咧嘴笑了，“大功一件，又是大功一件。” 确实是大功一件。 这些陪葬品，就算外行来看，都知道是国宝级的。 如果流落海外，损失老大了。 “胆儿也真肥。”程度眯着眼，看着被拷起来的两个盗墓贼，笑了，“这种级别的文物也敢动，真是不怕死啊。”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哥俩是地地道道农民，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种地时挖到的，正打算交给国家呢。” “没错，我们不是盗墓贼，这些东西都是在地里挖的，警察同志，莫要冤枉人。” “要不这样，东西你们拿走，反正都是地里挖的，我们不要，你们放我们走就行，大家今晚就当没见过。” “是啊，我听说这些东西可值钱了，你们都拿走，我们就当上交国家了，不要锦旗，让我们走就行。” “……” 两个盗墓贼你一言，我一语，都想撇清关系。 字里行间，似乎还想用这些古董，对在场的警察进行贿赂。 （ps：感谢各位同学的礼物。感谢大灰狼不吃人的催更符。） （京州的雨终于停了。） 第219章 谁在临场指挥 两个盗墓贼的态度十分统一。 就是想用这些古董，买通在场所有警察，换自己一条生路。 程度看向祁同伟。 等待他的决策。 要知道，这些东西，可都是一等一的国宝，随便拿出去一件，卖到国外，都是价值连城。 尤其那个青铜鼎和金缕玉衣，这两个玩意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真要卖了，在场所有警察，一辈子吃喝不愁。 这要换做一帮人，早就心动了。 可对祁同伟来说，这些就是赃物，以及自己晋升的政绩。 “程度，愣着干嘛！” “把人和赃物都带走，这些东西全部送到县里，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环视在场所有警察。 开始打预防针。 “我给你们普个法，这些玩意都是国宝级的，少一个，你们乌纱帽就没了。” “不止乌纱帽的事。” “真有人动了心思，五年起步，也有可能十年，甚至无期！” “再说一遍，东西很贵重，一件件点好，押送中途少了或者坏了，自己负责。” “当然，今天你们都是有功的，只要中途不出事，都是大功一件。” “明白了吗？” 眼药水一上，在场警察立刻表态，保证所有赃物，都会原封不动运到县里。 不是祁同伟小心眼，非得上这个眼药，只是他太了解人心。 刘海龙就是很好的例子。 在金钱的诱惑下，没人鞭策着，很容易误入歧途。 所有古董点清后，开始打包。 一切差不多时，已经到了早上七点，看着忙活的众人，祁同伟让老板娘多做点早饭，钱不是问题。 到了现在，老板娘已然明白，祁同伟是这一群警察的头头。 大官。 大官发话，她自然不敢怠慢，又是煮茶，又是烙饼，全程客客气气。 祁同伟也不是小气的人，反手从皮夹里掏出了一百块钱。 礼尚往来，见到这么多钱，老板娘更卖力了，还做了十几个肉夹馍。 一人一个。 侯亮平食量大，他想吃两个，就把李达康的那个给抢了过来。 李达康似乎有心思，肉夹馍被抢，也没计较，只是把祁同伟拉到了一边，小声道：“祁书记，这里是太长县，我们过来抓盗墓贼，坏了规矩，要不要和当地政府，或者市里打个招呼？” 什么是规矩？ 按照道理说，当祁同伟发现盗墓贼后，不应该通知程度，而是报警。 出警的会是太长县的公安局。 接下来，两个盗墓贼，包括这些国宝级的古董，应该送到太长县政府。 这就是规矩。 “达康县长，你不想吃桃子了？” “想。”李达康依旧压低声音，“想吃桃子，可不能坏了规矩，万一太长县投入到了市里，咱们不占理。” “什么理不理？”祁同伟冷哼一声，“古董就在我这，太长县政府想要，可以过来拿？” “你会给？” “给个屁！”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指着周围一群警察，“看见吗？这些才是自己人，他们深更半夜过来抓贼，难道吃两颗桃子，不应该吗？” “那太长县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不同意呗。”祁同伟无所谓道：“老子是延远县的县委书记，不是太长县的县委书记，他们同不同意，我一点都不在乎！” 这话程度爱听。 他凑了过来，面向李达康，有些不爽道：“祁书记在外拼死拼活搞政绩，咱们这些人，可不能跌份，人是我抓的，古董是我带走的，太长县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你够资格吗？” “你管我够不够资格。”程度冷哼一声，“没祁书记发话，谁也带不走这批赃物。” “程局长，很好，够精神，不跌份。”祁同伟拍了拍程度肩膀，很是满意，“达康县长，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想的太多，没事别精神内耗。” 李达康长长叹息一声，“祁书记，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太长县不是普通县。” “哪里不普通了？” “太长县是范标副市长的政治发源地，他在这里当了三年的县委书记。”李达康有些担忧道：“哪怕他离开了太长县，可这里的领导班子，都是他留下的，如今在他地盘越俎代庖，他可能会不高兴。”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祁书记，别忘了，范标现在是副市长，可再过几天换届后，他就是常务副市长。而且，他的上面还有芮省长这尊大佛。” 李达康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目前来说，硬要不通知太长县，带走这批古董的话，就是不合规矩。 也不占理。 最起码，也要和市里面打个招呼。 可祁同伟并不打算这样做。 他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通知太长县，或者市里……那么，铁定带不走这批文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想到这，祁同伟让大家赶快吃早饭，吃完早饭，赶快带着文物走人。 一刻都不想逗留。 就这样，经过一夜的折腾，在抓到盗墓贼的同时，又把文物一件不少地带回到了延远县。 我的地盘我做主。 到了延远县之后，才上报市里。 “学长，好困。” 此时正是中午，侯亮平熬了一夜，两个眼睛变成了熊猫眼。 祁同伟没难为他。 让他把悦悦送回去，下午就不用过来了。 下午两点。 吃了中饭后，祁同伟跟着程度，来到了延远县最偏的一个镇。 伯牙镇。 一天前，就在这个镇上，程度抓了另一伙盗墓贼。 和太长县的两个盗墓贼不同。 伯牙镇上的盗墓贼，是一个组织，分工明确的组织，总共有八人。 他们盯这个墓好久了，趁着过年想发一笔横财，可没想到刚一出手，就被程度给包了饺子。 这是一个唐墓。 墓门已经被盗墓贼用炸药炸开，里面除了两具棺椁外，全是陪葬品。 瓷器最多，密密麻麻，可能还有“唐三彩”之类的。 就像程度说的那样，把这个墓改成一个博物馆都没问题。 “祁书记，这事我一直都压着，达康县长都还蒙在鼓里面。” “就等你做决策。” 祁同伟点燃烟，眯起眼，“很好，现在通知省里，就说咱们延远县发现宝贝了，再把抓捕过程，夸大其词写一份报告，我给你请功。如果真能在这个大墓的基础上，建个博物馆，你就是第一功臣。” “祁书记，这都是你的功劳。” “我的？” “对啊，没有你的谆谆教诲，还有临场指挥，我抓不到这群盗墓贼，更发现不了这个大墓。” 桃子送到嘴边了。 祁同伟啧了啧嘴。 临场指挥？ 怎么指挥，抓这伙盗墓贼时，他还在汉东，难道电话指挥？ 第220章 抢桃子 一个星期后，也就是正月十五，小年这一天。 很好的日子。 中午食堂阿姨特意加餐，县政府每个人都有大鸡腿，很大的那一种。 “达康县长，你这鸡腿……” “吃，我吃。”看着侯亮平贼兮兮的目光，李达康本能警觉起来，“侯亮平，不是我说你，今儿小年，大家都有鸡腿，你的鸡腿呢。” “打包了。”侯亮平鼓捣着碗里的青菜，“我的鸡腿，晚上带回去给悦悦吃。” “没搞错吧，你的鸡腿打包，又想哄我的鸡腿吃，做个人吧你。” “不给就不给，哪来那么多废话。”侯亮平不开心了，转头看向孙连城。 孙连城很慌，连忙夹起自己碗里的鸡腿，没有半秒犹豫，立刻塞进嘴里。 哦豁。 没鸡腿吃了。 侯亮平也算是看出来了，整个延远县，也只有祁同伟会让着他。 其余人，都特么小气。 “达康县长，我学长呢，两天都没看见他了。” “你就别惦记祁书记鸡腿了，昨天他去市里册封了，今天还在开会。” “册封？升了？” “废话。”李达康白了他一眼，“祁书记去年的政绩摆在那，市委常委就算内定的了。” “嘿嘿，副厅。” “嗯，是这个意思。”李达康点点头，“不过祁书记胃口大，他的目标可不止一个市委常委，以后他要是忙起来，咱们多担待一点。” 这一个桌子上只有三个人。 李达康、侯亮平、还有孙连城。 他们都知道祁同伟想干嘛。 也支持祁同伟的野心。 毕竟，这是官场，只有靠山硬，他们才能挺直腰板做人。 “对了，学长昨儿升官了，你达康县长不得请吃饭吗？” “你为什么不请？” “我没钱啊。”侯亮平理直气壮道：“我学长一升，下个升的肯定是你，提前请吃饭又怎么了？小气鬼！” “侯亮平，你简直不可理喻。” 李达康瞬间没胃口。 刚想离开食堂时，目光一瞥，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食堂外，正有一行人，穿着行政夹克，面色不善地走来。 为首的两人，李达康有印象。 一个是太长县的二把手，也就是县长‘徐直’！ 另外一个是延红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窦虎。 看到这两人，李达康已然明白怎么回事，头一低，就想开溜。 可下一秒，就被徐直拦住。 “李县长，留步。” “你是？”李达康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疑惑。 “太长县县长徐直！”徐直开门见山道：“这位是市公安局长窦虎，来你们延远县没其他意思，就是来要人，顺便拿回赃物。” “徐县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装，继续装。”徐直很不开心，“我来提醒你，一个星期前，你们延远县公安局跨县抓了两个盗墓贼，现在我来要人。” “有这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你要是不知道，就让一个知道人出来说话。” “不好意思，我们祁书记昨儿就去市里了，胡县长也下乡了，这里我最大。” “所以呢？继续装糊涂？” “我不是装糊涂，我是确实不知道。”李达康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要不，徐县长就等等，等我们祁书记回来再说。” “不用等，这事我做主。”市公安局长窦虎开口了，“你们跨县抓人，这不符合流程，也不合规矩，现在把人和赃物还给太长县，这事就过去了。” “窦局，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和我马虎眼？”窦虎眉头一皱，“我去过那家旅店，老板娘都说了，是你们延远县的警察把人和文物带走了，都是同志，别找不痛快。”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 就是想用市公安局长的身份压人。 李达康也不傻。 他很清楚，徐直这个县长，是范标当年一手提起来的。 窦虎呢，和范标的关系同样匪浅。 这两人一起过来，八成是范标授意，要抓盗墓贼是假，追文物是真。 可祁同伟也发过话了。 那些青铜镜、古玉、金缕玉衣、青铜鼎……都是延远县将来建博物馆的压箱底，除非他同意，其他人拿不走。 如今祁同伟不在，李达康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夹心饼干，被夹在中间。 半晌不知怎么回话。 叫见他不说话，窦虎更不爽，“怎么？我一个副厅级干部，还指挥不动你一个副处？” “咳咳。”李达康咳嗽两声，“窦局长，我想起来，县公安局之前确实抓过两个盗墓贼，不过这事是我们祁书记一手操办的，你还是别为难我了。” “祁书记？”窦虎冷笑一声，“我知道他有点实力，来延远县一年，就让这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天他晋升市委常委时，我也在现场！我还知道他省里有人，沙书记嘛！可那又怎么样？法治社会，不打招呼，就去别的县抓贼，规矩呢？还是说，祁书记背后有势力，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帽子一扣，李达康都有些慌。 敢情，这窦虎之前已经做过工作，甚至还摸到了祁同伟和沙瑞金的关系。 有备而来啊。 既然对方有准备，李达康索性也不装了，打开手机，调出了祁同伟的号码。 “窦局，你为难我没用，这是祁书记的电话，要不你自己打过去？” “你以为我不敢？”窦虎想都没想，接过手机，拨了过去。 另一边，祁同伟会议刚结束。 看到李达康的电话，没想太多，随手接通，可听到窦虎声音的那一刹那，他已然明白怎么回事了。 昨儿册封会结束，丁文政摆了一桌子，十一个市委常委，除了统战部和军分区司令没来……窦虎和范标也没来。 当时丁文政还给二人找了个说辞，说他们太忙，没时间过来，让祁同伟不要多想。 如今看来，确实没时间。 时间用来给自己找茬呢。 “窦局长，到了我们延远县，怎么不提前说一下，我好招待啊。” “呵呵，祁书记，你现在是大忙人，哪个劳烦你。” “那不知道有什么事这么急？” “你们延远县一个星期前不是抓了两个盗墓贼嘛，现在……人和赃物，也该移交到太长县了吧，当然，如果你不想回归太长县，直接移交到市里也行。” “人是我们县公安局抓的，为什么要移交？” “不符合规矩！你们延远县没打招呼，也没打申请，就到太长县抓人，手是不是伸得有些长了？人人都像你们这样，县和县之间，还不乱套了。” 第221章 一群老狐狸 手伸得长？ 祁同伟看下自己的胳膊，嗯……确实挺长的，毕竟一米八的大高个呢。 手长有手长的好处。 不仅抓得多，还抓得稳，文物已经到了延远县，太长县再想要回去，那绝对不可能。 “窦局，我这里信号不太好，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吧。” “不行。”窦虎一口拒绝，“我从市里跑到你们延远县，就是给太长县主持公道，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把盗墓贼和赃物带走。” “……喂……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信号也太差了……喂……” “窦局，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听到，我听到。”窦虎急眼了，“我说话你能听到吗？” “喂……什么……这信号……哎！” 长叹一声，祁同伟按下了挂断键。 这边窦虎已经气炸了。 连忙重新拨了回去，可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迷之操作，让窦虎彻底无语。 把电话还给李达康后，他还不甘心，当即表示要去一趟县公安局。 看样子，准备硬抢。 另一边祁同伟早有准备，关机之后，立刻找了一个座机，拨通了程度的电话。 “程度，我是祁同伟，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从现在开始，你带着魏涛出警，去哪我不管，就是不能待在所里。” “还有，上次从太长县带回来的文物，全部锁到证物科的保险柜，别让任何人接近。” “再通知底下人，一会儿如果有市局人过来，无论问什么，都要装傻充愣。” “明白了吗？” 程度一脸懵逼。 完全不明白。 不过他这个人有个好，不明白的事也不多问，祁同伟说什么，他照做就好。 就这样，挂断电话后，程度来到了证物科，把保险柜上了两道锁，接着嘱咐底下人两句，带着魏涛离开。 去哪不重要，主要不能给窦虎逮到。 …… 都处理完毕，祁同伟又一次回到市委大楼，找到了丁文政。 “祁书记，会都结束了，你还不回去？” “嘿嘿。”祁同伟笑了一声，“丁书记，有个事我想问一下。” “说。” “就是一个星期前，我们延远县公安局，从太长县抓了两个盗墓贼，还扣押了一批文物，这事已经上报了市里，政绩之类我无所谓，主要我们延远县想开个博物馆，你看……” 丁文政秒懂，“祁书记，你是想把这批文物，留在你们延远县？” “这也是响应国家号召嘛。”祁同伟继续道：“正好，我们延远县的伯牙镇，刚发掘了一个大墓，还是唐代的，经过省里专家一致认为，在其墓上，可以办一个博物馆，你也知道，办博物馆是个重工程，总得有一两个镇馆之宝……嘿嘿。” “你想把从太长县扣下来的文物，作为你们延远县的宝贝？” “是这个意思。”祁同伟掏出烟，趁着四下无人，给丁文政点上，“丁书记，办博物馆对我们延红市来说，同样是个大工程，办起来后，不仅能宣传我们陕甘悠久的历史文化，还能带来创收，这么好的项目，你一定会支持的，对不对？” “我肯定支持，不过范市长不会同意。” “他就一个常务副市长，在你面前，他还敢蹦跶？倒反天罡！” “呵呵。”丁文政笑了，“祁书记，你不用挑拨离间，实话和你说了，太长县也要建博物馆，还是范市长一手抓的，就在今早他还找过我。” “找你？他什么意思？” “打你小报告。” “打我小报告，他疯了？” “没疯，就是打你小报告。”丁文政毫不避讳道：“祁书记，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到太长县摘桃，换谁都不愿意。” “话不能这么说，太长县公安局无能，咱们延远县的公安还不能出手了？” “你这是出手吗？太长县有通缉犯，也没看你去抓嘛？说来说去，不就是看上了那些文物嘛。” “丁书记，我不管，反正我们延远县要建博物馆了，文物我肯定不能还回去。” “我也没让你还啊。”丁文政无所谓道：“只要你能说服范市长，那批文物，就能留在你们延远县。” “也就是说，你不管了？” “那是你和范市长的事儿，我不管，展市长也不会管，怎么处理，是你们两个的事儿。不过我提醒一下，你们两个都是市委常委，别把关系搞的太僵，难看。” 难看？ 祁同伟不在乎。 原本范标好商好量，他说不定还能还个几块青铜镜给太长县，或者交给市里。 如今那孙子竟然打小报告，那就没有商量余地了。 到了这个地步，再把文物还出来，只能说明祁同伟怂了。他一怂，之前辛苦经营的人设就全没了。 同时，他也看出来了。 丁文政、展红军，以及其他市委常委，都在坐山观虎斗。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想着调停，反而让两人各自施展手段……呵呵，一群老狐狸。 想通这个道理后，祁同伟没有马上回去，转头又来到了市委宣传部。 找帮手。 按照此时的局面，大部分市委领导，都不想插手他和范标的事。 可有两个人无法置身事外。 第一，就是窦虎。 作为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他的立场很明显，就是跟范标站在一起，针对祁同伟。 另一个就是蔡苗。 祁同伟有恩于蔡苗，这个时候，人脉方面，必须用起来。 “蔡部长，忙不？” 祁同伟推开市委宣传部办公室。 “呦，祁书记。”蔡苗立刻站起身，迎了过来，“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怎么有空跑我这里来了？” “求你办个事。”祁同伟掏出烟，将蔡苗带到了吸烟区。 简单寒暄两句后，切到了正题，“蔡部长，我们延远县要建博物馆，你可知道？” “知道啊，这是好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文物不够。”祁同伟故作为难，“咱们伯牙镇的大墓是唐朝的，里面文物确实有价值，可还少了两件镇馆之物。” 说到了，蔡苗懂了，“祁书记，你一个星期前，不是在太长县抓了两个盗墓贼，还扣了一个青铜鼎以及一件金缕玉衣，这两个分量绝对够了。” “这两个绝对够分量，可那毕竟是太长县的东西，我手伸得这么长，范市长怕是有意见。” “呵呵。”蔡苗笑了一声，“祁书记，明人不说暗话，你若怕范市长，也不会跑我这来了。” 第222章 名声在外祁书记 能在市里混得风生水起，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更不要说蔡苗还是市宣传部长。 其实，昨儿晚上的常委宴会时，他已经看出来苗头。 其余常委都到了，唯独范标和窦虎缺席，明显是在给祁同伟下马威。 再加上最近盗墓贼沸沸扬扬，延远县和太长县都要建博物馆，两者之间还盯着同一批文物，矛盾也就是难免的。 别人可以选择坐山观虎斗，他蔡苗不行。 为什么？ 软肋被祁同伟捏着呢，他到了这个年纪，怎么着都无所谓，可儿子蔡龙必须雄起。 能让他儿子雄起只有祁同伟。 所以，他必须站队。 站祁同伟的队，哪怕得罪范标也做无所谓，至少……范标的手再长，也够不到汉东。 儿子仕途顺遂，他就满意了。 其他的，不重要了。 “祁书记，大家不是外人，想我怎么做，直说就好。” “爽快！”祁同伟又给蔡苗点了一支烟，“蔡部长，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延远县公安局连续抓了两伙盗墓贼，这是大功，可宣传部没有给他们足够的尊重啊！” 不等蔡苗开口，祁同伟又道：“当然，我知道这肯定不是蔡部长的意思，让我猜猜，范标的意思对不对？” “没错。”蔡苗点点头，“连续抓了两伙盗墓贼，又追回那么多文物，一个星期前，我就想登报颂扬一下你们延远县警局，可范标提前跑来打招呼，让我低调处理。” “祁书记，你也知道，范标的身后可是芮省长，怎么着，我也得给他两分薄面，这两份功劳，也就没大肆报道，而是选择当一个瞎子。” 接着蔡苗话锋一转，坚定道：“不过，面子我已经给他了，接下来，如果祁书记真要和范标交锋，我肯定站你。” “蔡部长大义。”祁同伟竖起大拇指，“咱们县公安局，大多数都是一些基层警察，他们奋不顾身抓盗墓贼，该给的尊重，还希望蔡部长能给他们，功劳方面，偶尔夸大其词，也是在所难免。” “呵呵。”蔡苗笑了笑，“基层警察不能流血又流泪。这样吧，你让宣传部小张把手稿送来，我原封不动上报。” “谢蔡部长。”祁同伟嘴角勾起弧度，“对了，我听汉东那边说，你儿子蔡龙真的很能干，省纪委已经把他提上转正的名单了，表现好一点，用不了多久，就能有头衔了。” “真的？” 蔡苗喜出望外。 接着掏出烟，帮祁同伟点上，“祁书记，我在南方没什么面子，小孩那边，你多上点心。” “嗨，蔡部长，不用这样说。”祁同伟认真道：“蔡龙这孩子能力，你作为父亲应该比我清楚，他能有今天，全是自身努力，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懂，我都懂。”蔡苗笑呵呵，“那小张的手稿，什么时候送来，我好抓紧办。” “最迟明早。” “好好好……没问题。” …… 搞定市里的工作，祁同伟不再多待，从宣传部出来，开上自己的桑塔纳，往延远县赶去。 别问车为什么是祁同伟的。 因为就是他的。 十五万的车款，已经充进了延远县的教育基金，而名声……留给了裴静。 捐款人也是裴静。 祁同伟花了十五万得到了一辆车。 裴静用一辆车，换来了一个慈善家的名声，并且在延远县挂牌登报。 都不算太亏。 到了县里，祁同伟立刻找到张伊雯，让她联系程度，将抓盗墓贼的过程，添油加醋写出来，再交给市委宣传部。 可以开自己车去。 张伊雯刚考的驾照，平时县里只有一辆车，想开还得去找李达康要钥匙。 而李达康这人呢，架子足！ 每次别人过来要车，他都问长问短，再难为一番。 如今能开上新的桑塔纳，张伊雯别提多开心了，找到程度后……立刻动手。 只用了一个小时，洋洋洒洒两篇文章就出来。 张伊雯是懂祁同伟的。 在写抓捕盗墓贼的过程中，就像是拍好莱坞大片一样，要多惊险，就有多惊险。 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 让市里，甚至省里都知道，抓贼不容易，缴获的赃物是国家的，可收藏在哪里很重要。 延远县公安局辛辛苦苦抓贼，总不能一点桃子都不给吧？ “很好，很好。”默念了一遍稿子后，祁同伟竖起大拇指，“上过大学的就是不一样，文化水平就是高，对了……小张，你还有没有同学没工作的，或者工作不顺利的，都可以介绍过来……咱们延远县发展起来了，别的不缺，就缺人才，越多越好……至于待遇方面，可以商量。” “没问题，祁书记。”张伊雯比了个ok的手势，“实不相瞒，现在陕甘很多大学生都知道咱们县，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们听说，祁书记是个重视人才，更重视教育的书记！” 张伊雯双眸熠熠生辉，“名声这个东西，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争取的，” “咱们延远县，在整个陕甘，都是出了名的重视教育，重视人才！只要祁书记一句话，很多大学生冲着你这个人，也会优先考虑咱们县。” “祁书记，这或许就是你之前说的人设效应。” “只要你在这个县，那教育和人才，就是咱们县的名片。” “响当当的名片！” 这马屁，拍得祁同伟太舒服了，有种要上天的感觉。 “小张，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么优秀！” “不用说，大家看的见。” “很好，很好。”祁同伟得意一笑，“这是车钥匙，去吧，以后出去办事，就开我车，有面儿。” “谢谢祁书记。” 每个人都喜欢被夸，被重视，祁同伟也不例外。 他来延远县还没一年，竟然已经获得了这么多好名声。 美滋滋。 到了晚上，祁同伟买了两包花生米，两瓶散酒，又从食堂打了一些菜，回到了宿舍。 接着，又挨个通知人过来。 半个小时后。 李达康先到，他没空着手，也不知道从哪边搞来了一瓶酱，类似于老干妈那种。 没两分钟后，孙连城和程度也来了，这两人很大气，竟然带来了一只烧鸡。 估计还是过年时的。 侯亮平最后来的，他也没空手，而是把宋子悦小丫头给带了过来。 来的时候，小丫头手上还有个鸡腿。 是侯亮平中午没吃，留给她的。 人员到齐，除了宋子悦，每人都倒了一杯酒。 怎么说呢。 今儿小年。 仪式感还是得有的。 顺便商量一下，新年的发展目标，以及要应对的麻烦…… （ps：感谢各位同学的投喂！连藏作揖！感谢！） 第223章 烧钱的教育 一桌五人，除了宋子悦，都来自汉东。 没什么客套话。 程度散了一圈烟，第一个开口道：“刚刚我听县局里的人说，今天窦虎一过来，就大发雷霆，要把两个盗墓贼，还有收缴的文物，全部带走。” “听说那气势很吓人，我们档案科的小姑娘都吓哭了。” “祁书记，如果不是你有先见之明，提前给我打电话，把文物锁进了证物科的保险柜，那批文物，可能真保不住了。” 怎么说呢。 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不要说，窦虎还是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 在他面前，就算程度再硬气，也得低着头说话， 市局的命令，更无法违抗。 “程度，你今天做的很好。”祁同伟轻抿了一口酒，“我要没猜错，此刻的窦局长，应该正在和范标商量着对策。” “什么对策？” “要文物呗。”祁同伟不急不慢道：“今儿丁书记说了，太长县也要建博物馆，看样子，这事不会善罢甘休。” “那怎么办？”程度有些为难，“如果市局的人再来，我们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见吧？这事总得有个了结。” “我明白，这不是大问题，过了明天，他们再想要这批文物，可就不容易了。” “祁书记，难道你有对策了。” “看明儿报纸头条就知道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转头看向孙连城，“对了，教育方面，还有问题吗？” “有，还不少。” “有问题没关系，说出来，咱们想办法解决就好。” 话到这，孙连城也就敞开了说了，“目前来讲，该上学的孩子都能上学了，可教育资源太差，恐怕……” “教育资源？”祁同伟眉头轻皱，“说清楚一点，什么叫教育资源？” “学校，还有老师。”孙连城猛灌一口白酒，继续道：“说实话，教育这东西，不仅任重道远，还很烧钱，非常的烧钱。” “别的不说，咱们延远县的小学，都有很长的历史了，教室破损严重，等到雨水季节，很多地方都存在安全隐患。” “可以这样说，除了余小姐捐款建的那个红星小学外，其余小学的房屋质量，几乎都不达标。” “如今上学的孩子，比以往更多了，尤其是女孩，几乎多了一大半。” “每个学校的学生，也将从200多人，扩大了300人以上，学生多起来了，安全问题更不能忽视。” 闻言，祁同伟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有关注，去年来陕甘的时候，最破的红星小学，就是危房。 好在当时余幼薇伸出援手，捐了五万块钱，翻新了学校。 可改变一所学校没用。 存在安全隐患的学校，延远县还有很多，想要彻底解决，需要钱。 很多很多钱。 在哪搞钱呢？ 延远县在教育上的投资，几乎是其他县的三倍，如果再往这砸钱，可就像个无底洞了。 当然，这怨不得谁。 主要是之前遗留下来的问题。 想解决，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翻新学校要钱，找好老师更需要钱。”孙连城继续道：“祁书记，据不完全统计，咱们延远县的老师，有70%都没正儿八经的教师资格证，还有两成的老师已经到了退休年纪。” “我再多一句嘴，咱们县的教师工资太低了，老师也没啥激情。” “想从外面找人，可这工资，别人也未必愿意来。” 说到这，孙连城垂下眸子，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看得出来，他这个教育局长真的很头疼，也很无奈。 不像现在，97年的教师，工资都不高。 甚至很低。 延远县教师工资更低，正因为如此，之前为了招老师时，很多没有教师资格证的人，也都破格录取了进来。 如今教育要改革，这些问题，也都开始接踵而至。 祁同伟点了一支烟，沉默良久后，看向了李达康。 “达康县长，咱们政府还有多余的资金没？” “有。”李达康点点头，“可教育这玩意是个无底洞，一直投资，短时间看不到回报。” “而且，咱们延远县在教育上，真的花了很多钱了，再投入下去，恐怕不妥。” 李达康的担心不无道理。 一个县的好坏，主要还是看经济，可把经济都投入到了教育上，那得花很长时间，才能体现出来政绩。 想经济教育一手抓，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特么的，还得搞钱。”祁同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大胆的想法，也油然而生。 作为一个重生者，祁同伟不是没有搞钱的办法，只是他身份特殊，如果想搞钱，就不能用自己的名义。 为今之计，得再弄一个许春风出来。 搞钱。 搞大把的钱，再把这些钱，投入到教育中，就算延远县的教育是个无底洞，他也得填上。 教育和其他的政绩不同。 这事儿，功在当下，利在千秋，而且祁同伟已经付出很多了，剩下来的路，更不能半途而废了。 聊完教育，谈经济。 “祁书记，经济方面，咱们延远县一直都是有条不紊在发展，速度很快的那种。” “所办的工厂，都已经实现盈利。” “尤其是卢老板的钢厂，还在扩建，按照这个发展，咱们延远县的劳动力，可能都跟不上了。” “工资待遇更是没话说。” “还有，马上不是要种小麦了吗？当地老百姓，为了拿加班工资，连地都不种了。” “还说什么辛辛苦苦种一年地，不如在厂子里加两个月的班。” “反正有钱也可以买小麦，还能买更多。” “按照这个趋势，以我的估算，到了今年底，咱们县的人均gdp在延红市，稳稳的能坐二观一，如果后续发展够理想，也许能拔头魁。” “从人均gdp倒数第一，到全市前二，咱们县只用了两年。” “祁书记，你功德无量，以后延远县会记住你，这里的老百姓也会记住你。” “……” 聊到经济发展，李达康很得意。 这是他的强项。 也是他来陕甘的目的，如果连这都做不好，真该打包走人了。 可祁同伟却嗅到不同的味道。 “你说，老百姓不愿意种地了？” “是啊。”李达康乐呵呵道：“咱们县的工价高，两个月的工钱，比在地里一年收入都高，谁轻谁重，老百姓拎得清。” “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再种地。” 第224章 两手都得抓 延远县和金山县就是两个极端。 以前在金山县时，祁同伟和李达康主打第一产业链，用农业带动经济。 这一招很好使。 如今金山县的农业全省有名，尤其是茶叶和螃蟹，已然成为了招牌。 可延远县不同。 这里的地貌，注定让它不能像金山县一样，大肆发展农业。 好在这里的工业起来了。 怎么说呢。 工业起来后，老百姓赚的多，可弊端也来了。 那就是没人愿意种地了。 换位思考，同样的时间，打工能挣十块，种地能挣两块……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达康县长，粮食乃国家的根本，发展工业的同时，也不能把地荒了呀。” “祁书记，我觉得没问题。”李达康分析道：“咱们延远县的地不够肥沃，按照过去的收成来说，亩产也有500斤左右。” “今年的市场行情，小麦大概在8毛一斤，这是什么概念？” “一亩地的小麦，只能挣400块钱，这还是毛利润。” “去掉人工，去掉肥料，再去掉一些杂七杂八的，净利润能有一百块就不错了。” “再算下来，一户人家，大概有三亩地左右，也就是说，如果种地，一年下来净利润在300元！” “可把这个时间，花在打工上，或者加班上，早就挣回来了。” “挣回来的钱，照样可以买小麦，甚至可以直接买面粉。” “祁书记，相信我，搞经济我是专业的，延远县就不适合发展第一产业链，与其两头忙活，不过一心一意搞工业。” 李达康的话不无道理。 如今工厂劳动力本来就不够，如果大家再抽出时间去种小麦，劳动力将更加匮乏。 最重要一点，延远县的地，不够肥，种出来的小麦，产量也不够高。 第一产业就是鸡肋。 食之无肉，去之有味。 没得选择时，捯饬捯饬也还行，如今延远县工业如日中天，那么……农业必然会被取代。 “这次我站达康县长。”一直旁听的侯亮平也开口道：“因地制宜，老百姓累死累活，无非想糊口饭吃，如今有更好的选择，谁还会愿意去种地呢？” “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不剩两个钱……只要老百姓过得好，这地，慌就慌吧。” 祁同伟没有说话，点燃一支烟，陷入了沉思。 工业还得加大力度发展。 农业也不能荒。 两者怎么取舍，就考验他一把手的能力了。 …… 酒席散去。 祁同伟一个人靠在床头，香烟一支接一支，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烟草味。 目前来说，延远县看似潜力无限，可存在的隐患，也不少。 首先，还是教育， 所有的小孩能上学，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教育资源才是大头。 翻新学校要钱。 请好老师也得花钱。 就像孙连城说的那样，老师水平不够，又怎么能教出很好的学生呢！ 给教育砸钱就像无底洞。 水花都看不见。 教育问题先放一边，产业链选择也是个难题。 延远县第二产业链如火如荼，可第一产业真要放弃吗？ 若地都荒了，最直接的问题，就是延远县的小麦价格会涨，黄豆、高粱……都会涨。 当然，有钱了，这都不叫事。 延远县地荒了，可以从其他县城去买小麦，只是……祁同伟还是心疼啊！ 心疼什么？ 地！ 这是祖辈留下来安家立命的产业，就这样荒废，怎么能不心疼呢。 “看来，还得两手一起抓。” 猛然间，祁同伟从床上坐了起来。 踩灭烟头。 啐了一口唾沫，拿起电话，拨通了许春风的电话。 “祁书记，今天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遇到些难事。” “什么难事？需要我帮忙吗？” “电话里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要不……许老板，你来陕甘一趟，咱们详谈。” “陕甘，有点远哦！”许春风笑了笑，“不过祁书记开口了，你定个时间吧。” “越快越好。” “这么急？” “就是这么急，而且……这次请你过来是办大事，利国利民的大事。”顿了一下，祁同伟又道：“当然，许老板，我知道你是生意人，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祁书记，咱们是什么关系，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许春风看了一眼日历，“这样吧，你把地址发给我，后天……最迟后天，我过去一趟。” “好嘞，到时我去接你。” 挂掉电话，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人。 …… 两日后。 县政府门口摆满了鲜花和麦穗，巨大的横幅挡住了整个大门。 祁同伟就站在横幅前，翘首以盼。 在他的身后，是延远县所有的干部，今儿不管有多忙，都得过来参加欢迎仪式。 欢迎谁？ 许春风！ 横幅上也写的很清楚——“热烈欢迎春风农贸公司入驻延远县”。 这叫什么？ 道德绑架。 祁同伟确实没有更好的主意了，既要解决教育资源，又要解决第一产业问题，那么……就得请出风农贸公司入驻延远县。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个欢迎仪式，给足许春风面子，也能让他看到延远县的诚意。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后，所有开始躁动起来。 目光向前。 只见前方宽敞的石子路上，一辆黑色大奔，正缓缓驶了过来。 祁同伟给了李达康一个眼色。 李达康秒懂。 转头点响了事先准备好的炮仗。 “噼里啪啦……” 在鞭炮声响起的同时，锣鼓声也响了起来……这些，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黑色大奔停了下来。 所有领导开始鼓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zy来人了呢。 许春风也被这个场面搞懵逼， 下车时一脸疑惑，还以为走错了地儿呢。 直到看见祁同伟一脸坏笑走来。 “许老板，好久不见。” 两人握手。 “祁书记，你在搞什么。”许春风东张西望，注意到横幅后，小声嘀咕道：“事儿还没谈，你就开始搞欢迎仪式，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不早。”祁同伟保持着笑容，“我太了解许老板你了，利国利民的事儿，你肯定不会拒绝，” 许春风愣了一下。 又是横幅，又是鲜花麦穗，这么多领导都来欢迎自己……这时候说拒绝，恐怕会被挨打。 “祁书记，你是打算道德绑架？”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来……笑一个！” 说完，祁同伟一把搂住许春风肩膀。 张伊雯拿起相机，快速按了几下，随着闪光灯不停闪烁……明儿报纸头条的文案，她已经想好了。 第225章 化零为整，集中管理第一产业链 欢迎仪式过后，祁同伟把许春风请进办公室，又让李达康泡了一壶茶。 茶水送来，李达康笑了笑，“许老板，又见面了。” “是啊，达康书记，我是真没想到，你也会来陕甘。” “千万别这么称呼我。”李达康连忙摆手，“我是犯过错的人，能来延远县当常务副县长，全凭祁书记照顾。” 物是人非。 想当初，许春风从魔都到金山县时，李达康是县委书记，祁同伟是常务副县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两年不到的时间，身份对调，李达康成为了常务副县长，而祁同伟呢……不仅是县委书记，还兼着市委常委，级别副厅。 聊了一会儿闲话，许春风切入了正题，“祁书记，这么大老远叫我过来，想必不会只是喝茶聊天吧？” “当然不是。”祁同伟站起身，嘿嘿一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带逛一逛，顺便领略下咱们延远县的风光。” “好，领路。” 一切都在计划中。 半个小时后，李达康开上了许春风的大奔。 而许春风和祁同伟坐在后排。 车辆在行驶，路线也是提前安排好的，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延远县的地貌。 窑洞、黄土、柏树，石子路，新建的工厂……以及荒废的麦地。 “祁书记，这么多的麦田，是荒了还是怎么了？”许春风微微皱眉，“怎么杂草丛生，还看不到有人劳作。” “劳动力不够。”祁同伟轻轻叹了一声，“看见那些工厂了吗？都是去年刚建好的，如今延远县的劳动力，几乎都在厂子里，麦地……也就没人捯饬了。” “那就让这些地荒了？” “不然呢。”祁同伟反问道：“以前没工厂时，种小麦是为了养家糊口，如今有工厂了，谁还愿意把时间留在地里呢？又苦又累，又挣不到钱。” “呵呵，都是自己人，就别拐弯抹角了。”许春风眯起眼，“祁书记，我要没猜错，你是想让我接手这里的第一产业，对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祁同伟也不藏着掖着，“和打工比起来，种小麦虽然不挣钱，可这些地，都是老百姓安家立命的本钱，荒着实在太可惜了。” “那你也不能拿我当冤大头啊，老百姓种地不挣钱，我就能挣了？” “对，你可以。”祁同伟正色道：“说一句难听话，很多老百姓只懂吃苦，可吃苦不代表能赚钱。” “不然牛就是首富了。” “就拿种地来说，老百姓凭的是经验，东搞一块，西搞一块，亩产低的可怜，只有500斤左右。” “许老板，你不一样，你可以化零为整，用承包的方式，把这些地，集中起来管理。” “不仅如此，你还有播种机，收割机，除草机，拖拉机……人工方面能省一大笔。” “对了，你还是农业专家，懂施肥，懂农药，懂选种。” “只要你愿意，原来500斤的亩产，至少可以翻一倍。” “别忘了，一亩地可以多出500斤的产能，延远县可是十万亩的地。” “十万亩的地，过了小麦的季节，你还可以种点其他的，比如黄豆、高粱，土豆……” “规模化管理，再出口……啧啧啧。” “许老板，这个账你自己算一下，是亏是盈，你应该清楚。” 祁同伟最善于攻心。 许春风是好人，也是商人，在商言商，想拿捏他，除了交心，就是得让他看到利益。 这账祁同伟算过。 如果把延远县的麦地，全部承包给许春风，对方绝对稳赚不赔，而且能大赚。 这样，既解决了第一产业问题，也空出更多劳动力，全力发展第二产业。 两全其美。 如果许春风一高兴，再能出手解决延远县教育资源，就是三全其美。 “祁书记，你想法很不错，可实施起来，未必容易。” “第一，老百姓愿意租地吗？” “第二，这么大的事，市里同意吗？他们又能给什么政策。” “我要没记错，这种大型承包，对很多官员来说，都是肥肉。” “我就是肥肉。” “万一合同签了，领导们再来找麻烦，要好处，我又怎么办？” “祁书记，这些，你都能给我解决吗？” 作为一个商人，许春风想得很远。 毕竟承包这么多地，绝不是儿戏，万一出了岔子，春风农贸公司多年努力，恐将付之东流。 多一分小心，也是应该的。 “许老板，你刚说的那些问题，我都设想过。” “老百姓这边，我昨儿刚做了调研，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租出去，租金方面，大概在20元一亩。” “至于市里，我也通过气，还有……目前来说，我不仅是延远县的县委书记，还是市委常委。” “有我在，就没人敢把许老板你当做肥肉，除非他不想要乌纱帽了。” “如果你资金紧张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办贷款，包成的。” 说完，祁同伟紧盯着许春风。 许春风感到压力山大。 随后下车，点了一支烟后，才缓缓道：“祁书记，你是逼我把生意越做越大啊。” “能者多劳。”想了想，祁同伟又加了一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什么意思？”许春风听出话里有话。 祁同伟笑了笑。 “许老板，国家提倡第一产业链，所有政策我都会给你争取，包括税收方面，我也会压到最低。” “毕竟，税收这玩意，大头还得交给市里和省里，我们县里捞不到太多。”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许老板真能发大财，可否考虑给延远县的孩子做点贡献？” 许春风没有意外。 他早就看出来了，祁同伟这人如果不从政，从商绝对也是一把好手。 这合作还没开始，就想着捞好处。 这好处还不打算分给市里和省里。 也就是说，当合作开始后，祁同伟会给他最好的政策，政策转变出来银子，还得绕过省里和市里，用捐款的方式，留在延远县。 太特么鸡贼了。 见许春风不说话，祁同伟又一次开口，“许老板，别为难，这不勉强的，也不是硬性条件。” “祁书记，其实我来延远县之前，也做过功课。” “什么功课？” “关于你，还有延远县的功课！” 第226章 唇枪舌剑 其实，前天祁同伟打电话给许春风时，他已经猜到对方想干嘛了。 商人和政客都一样。 谋定而后动。 在最短的时间内，许春风收集了延远县的资料，以及上一年的状况。 也就两点。 第一，从祁同伟上任县委书记后，延远县脱胎换骨，第二产业链蒸蒸日上。 第二，延远县正在教育改革。 凭这两点，许春风已经猜到祁同伟的用意，他能过来，也是带着诚意。 “祁书记，实不相瞒，延远县田地规模化这事，我酝酿过。” “能不能挣钱，主要得看政策，如果市里、省里、县里……都拿我当肥肉，肯定没得挣，说不定还得赔。” “如果政策能固定，我可以签个三年试一试，这三年我只要盈利20%，多出来的利润，会全部留在延远县，捐到教育基金里。” “能留多少，就看祁书记能给什么政策了？” 这话一说，祁同伟就来劲了。 现在许春风只要20%的利润保底，保底给他了，多出来的钱，全部留在延远县搞教育。 这也是一种捆绑方式。 延远县如果想要钱搞教育，那么就得比许春风更卖力，让许春风赚更多的钱。 “许老板，合作愉快。” 祁同伟伸出手，“现在开始，春风农贸公司入驻延远县，政策内的一切要求，我都会满足。” “为了表示诚意，以后春风农贸公司所有对接，都由常务副县长完成。” “有什么事，都找他。” 说完，把李达康叫了过来，“达康县长，你也听到了，许老板只要20%的利润，这就是活菩萨。” 然后又开始上眼药，“我对你的要求不高，配合春风农贸公司，创造40%的利润，多出来的20%，全部搞教育，有信心没？” “放心吧，祁书记。”李达康得意一笑，“所有政策我都了解，只要规模化生产，机器化操作，40%的利润，没有一点问题。” 伟大的脑袋总是不谋而合。 许春风想赚钱，祁同伟想解决第一产业链、还有教育资源的问题……互赢合作，一蹴而就。 接下来，就是具体规划。 不过这个很耗时间。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许老板，你看，聊着聊着天都快黑了，要不这样，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具体的规划，明儿你和达康县长谈一下。” “也行。”许春风点点头，“一路过来，还真有些饿了。”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祁同伟接通后，眉头轻皱，聊了两句后，挂断了电话。 接着来到许春风面前，“许老板，不好意思，县里还有一点事等我处理，今晚就让达康县长招待你，如何？” “有事就去忙。”许春风很体谅，“我是商人，和谁一起吃饭都行，主要……要给我赚钱。” “达康县长，听到没，要给许老板赚钱。” “赚钱，一定赚钱。”李达康笑呵呵，“祁书记，你有事就去忙，许老板这里交给我。” “一定要招待好。” “放心，许老板是贵客，我心里有数。” 祁同伟点点头，又来到许春风旁。 伸出手。 “欢迎春风农贸公司来到延远县。” 许春风笑了笑。 “我接手延远县第一产业链，不是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 “而是，对祁书记你有信心。” 这话不假。 不仅许春风，那些做工业的大老板，之所以能来延远投资，同样是因为祁同伟。 一个人，改变一个县城。 …… 半个小时后。 延远县县政府。 黄昏将至。 市公安局局长窦虎，还有太长县县长徐直，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都黑着脸，手上还拿着一份报纸。 怨气似乎很大。 简见到祁同伟回来后，窦虎迎了上去，眯着眼，不满道：“祁书记，这报纸的内容，是你的手段吧？” “什么内容？”祁同伟装傻充愣，接过报纸，看了两眼。 报纸头条，用很大的篇幅，描绘了延远县公安局抓捕盗墓贼的过程。 因为添油加醋过，所以呈现出来的抓捕过程非常惊险。 结尾还致敬了延远县的公安。 说他们不畏生死，用血和汗水，守护了国家的文物……可歌可颂。 “没问题，这都是事实啊。” 祁同伟把报纸还给窦虎，“窦局，你是市公安局长，基层警察有多辛苦，你应该比我了解。给他们一些功劳，肯定一下他们的成绩，有问题吗？” “别给我下套，我说的不是这个。”窦虎眯起眼，“你们县公安局，跑到太长县抓盗墓贼，招呼也不打，如今还上报表扬自己，怎么？规矩不要了？” “呵呵。”祁同伟笑了，“规矩肯定是要的，不过有一句话怎么说，特殊情况，特别对待嘛，当时抓盗墓贼要紧，哪能想那么多？多想一会儿，盗墓贼就逃了。” “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打电话？” “窦局，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再怎么说，我们延远县抓贼有功，你要是觉得这也有问题，那我也不解释了。” “呵呵。”窦虎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好好好，你嘴皮子厉害，我说不过你，把盗墓贼和文物交还给太长县，这事就过去了。” “开玩笑呢。” 祁同伟点燃烟，“报纸上写的清清楚楚，盗墓贼是我们延远县的公安，冒着生命危险抓回来的，凭什么转交给太长县？” “你这是狗拿耗子。” 徐直急了，“我们可没让你们延远县帮忙抓人，你们这是自作多情，盗墓贼你可以扣下，文物是在我们太长县出土的，必须还回来。” “你看看，又急。” 祁同伟瞥了一眼徐直，冷笑道：“没错，文物是在你们太长县出土的，所以……你更应该感谢我。” “如果不是我们延远县公安，帮你们把文物追回来，你想过什么后果吗？” “这些文物如果流落到国外，你又想过什么后果吗？” “徐县长，不是我说你，如果不是我们延远县公安出手，你们太长县公安就是罪人。” “让国宝流落到海外的罪人。” “对了，我觉得你们县公安局长可以换人了，自己无能，现在还恬不知耻地来摘桃。” “啧啧啧，难怪太长县富有呢，原来都是摘桃摘来的……” （感谢各位同学投喂，感谢！） 第227章 老同志真情流露 祁同伟不仅精通拳脚，嘴皮子功夫，也是一流。 炮语连珠，把徐直怼的说不上话。 掌声也响了起来。 谁在鼓掌。 胡平安、侯亮平、孙连城、张伊雯……等等。 要知道，延远县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低三下四，和别的县交涉时，总是低人一等。 尤其是太长县。 因为范标这层关系，太长县一直很屌，两个县政府交流时，他们的领导总是趾高气昂，高高在上。 今天祁同伟贴脸开大，延远县的领导班底，总感觉……好爽。 和工作岗位一样。 所有员工都希望领头人，对外硬气，对内护短。 祁同伟就是这么做的。 像是霸道总裁一般。 给底下人十足的安全感。 “都说祁书记能说会道，果然没错。”徐直吹胡子瞪眼，“我看……不仅能说会道，还会颠倒黑白，给一句痛快话，这文物到底还不还？” “什么叫还？又在下套。”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文物不是我们延远县的，也不是你们太长县的，而是国家的，如今它在我们延远县，我们只是负责保管。” “对了，马上我们延远县要叫博物馆了，等博物馆建好，那批文物就是镇馆之宝。” “到时候徐县长想来观摩，我们随时欢迎，放心……绝不收你门票。” 徐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把太长县的文物，放在延远县博物馆，还要当镇馆之宝？ 什么意思？ 杀人诛心？ “好好好，口舌之争没意思。”徐直脸色煞白，“祁书记，我会去市里投诉你的，一定会投诉你的。” “去呗。”祁同伟无所谓道：“没用的孩子，总是会找娘告状，有本事，你也抓去抓盗墓贼！哪怕你抓到延远县的盗墓贼，收缴了我们县文物，我保证一句话不说。” 徐直不再说话，只是不停深呼吸。 今儿他丢人丢大了。 再看窦虎，他的呼吸同样很重，一双眸子像审视一样，盯着祁同伟。 祁同伟怕他吗？ 怕个屁！ 都是市委常委，都特么有靠山，不服就斗一斗呗。 “还有事吗？要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用了，祁书记，等到了市里时，也希望你能像今天一样硬气。” “好啊！” 目送二人离开后，祁同伟就地啐了一口唾沫。 敢威胁自己？ 什么玩意！ 接着就把县长胡平安请进了单独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有二人。 “祁书记，你今天是真硬气。”到了办公室，胡平安竖起大拇指，“以前，每次去市里开会时，太长县总是像个大哥一样，对我们县指手画脚，今天……徐县长也算吃到苦头了。” “这事可没法善了。”祁同伟递给胡平安一支烟，“胡县长，等闹到市里时，你觉得这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硬刚到底！”胡平安毫不犹豫道：“祁书记，从你来了之后，咱们延远县今非昔比，既然硬气起来了，那就硬气到底，正好……也符合你之前打造的人设。” 祁同伟点点头。 老话说得好。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此时的延远县如日中天，红火的同时，肯定会被人嫉妒。 嫉妒怎么办？ 下绊子呗！ 这时，祁同伟没有后路，必须拿出强硬的态度，让所有人都看到……延远县不是软柿子！ “祁书记，别怪我多嘴，太长县背后可是常务副市长范标，那家伙……可不是善茬。”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问问你，太长县有没有黑料？” “你想知道什么样的黑料？” “都可以。”祁同伟拍着胡平安的肩膀，“老胡，你在延远县当了四年的常务副县长，又当了四年的县长，按道理来说，整个延红市，就不该有你不知道的事。” 胡平安笑了笑，“事儿，我是知道不少，不过祁书记确定要听？” “当然听。”祁同伟意味深长道：“老胡，你的能力绝不亚于达康县长，这么多年郁郁不得志，很不爽吧。” “到我这个年纪，没什么不爽的。”胡平安点燃烟，“我老了，给延远县贡献不了什么了，接下来……看祁书记你的了。” “千万别这么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延远县这个书记，我不可能当太久，早晚都是你的。”接着来，祁同伟话锋一转，“我希望，在我离开延远时，这里能欣欣向荣，最起码……没人再敢欺负这里。” 这是心里话。 按照祁同伟计划，最迟一到两年，必须再进一步。 当他离开延远县时，这里就是他政治发源地，也是他的孩子。 他来时，一贫如洗。 他去时，一片繁荣。 不仅是面子工程，最重要……祁同伟在延远县确实投入了很多心血。 从工业到教育。 从教育到农业。 他都非常用心，哪怕有一天他离开了这里，也会一直关注着这里。 就像关注自己孩子成长一样。 “祁书记，你说的，我都懂。”胡平安深吸一口气，“别以为只有李达康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我在这方面的造诣，不比他低。” “可以这么说，延红市处级以上的干部，很少有干干净净的。” “至于黑料，我也掌握不少。” “只是人微言轻，有些黑暗的东西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倒霉的反而是我。” “如今祁书记来了，我也不再畏畏缩缩，太长县的黑料，我确实有。” “祁书记想要的话，我还能帮忙找证据。” “再说一句，我虽然不来自汉东，可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祁书记平步青云。” “只有祁书记你爬得越高，咱们延远县的底气，才能越硬。” “你就是我们的腰杆子。” 老同志真情流露。 祁同伟很满意。 怎么说呢，在官场上，很多人止步不前，不是他才能不够，只是话语权有限。 胡平安就是这种人。 年轻时，是个火炮，敢打敢冲，一心想造福延远县。 可后来发现，只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于是开始藏拙，用笨拙和卑微的方式，维护着延远县，让这里尽量跟上时代的步伐。 现在，祁同伟来了。 胡平安这么多年的坚持，终于看到曙光了，延远县也终于起来了。 接下来，无论祁同伟做什么，胡平安都会支持。 因为，在祁同伟的身上，他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而且，这个少年郎，一身英气，比曾经的自己，更加闪耀和霸气。 第228章 坐等常委会议 李达康的办事效率很高。 有多高？ 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和许春风敲定了农业合作的模板。 这一模板，祁同伟亲自送到市里，交给了丁文政。 说实话，看到化零为整，要把农业集体化时，他这一个市委书记都惊呆了。 好半天回不过神。 “祁书记，你到底想干嘛？延远县的工业，已然成为了市里的标杆，这时又要大刀阔斧改革农业，是不是太突然了？” “丁书记，我也是没办法。”祁同伟故作为难道：“我们延远县，世代都是以第一产业为生，如今工业发展起来了，算是一个意外，可如果老百姓全心投入到工业当中，那老祖宗留下来的田地，又该如何？荒了就太可惜了。” “你说的，我都懂。”丁文政放下模板文件，盯着祁同伟，“可你有没有想过，延远县第二产业很成功，这时又来改革第一产业，是不是画蛇添足了？” “官场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叫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延远县工业改革很成功了，你的政绩很完美了，这时如果农业改革翻船，这就是你的政治污点，伴随你一生。” “以后你再想进步，这个污点，就是那些竞争对手，打压你的理由。” “同伟，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肯定是好事，我也喜欢，毕竟你做出来的政绩，也有我一部分。” “可我还是想提醒你，有些时候，自信和自负，只是一念之差。” “万一这个春风农贸公司把改革搞砸了，背黑锅的，就是你！” “想清楚了吗？” 丁文政一脸严肃。 祁同伟沉默半晌。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可他没有办法，延远县的发展，任重而道远。 第二产业链起来了。 第一产业链不能丢。 不仅如此，除了农业和工业，第三产业链同样不可少。 也已经在谋划中。 祁同伟的野心很大。 多大？ 让延远县成为全国百强县，甚至更进一步……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又怎么会放过？ 富贵险中求。 这就是他一生的缩写。 “丁书记，谢谢你的关心和提醒。” “春风农贸有限公司，是我从汉东招过来的，知根知底。” “如果农业改革失败，我一人担着。” 丁文政深吸一口气。 接着点点头。 “外界都说祁书记有魄力，一点都不假，农业改革这么大的事，你要一人扛着。” “了不起，了不起。” 说着，丁文政站起身。 来回踱步后，又看向祁同伟，“祁书记，你心意已决，我不反对，可我很好奇……你到底想把延远县，打造成什么一个县？” 祁同伟笑了笑，“我来自汉东，所以我的标准很高。” “我理想的延远县，远远不止工业和农业……我希望在十年，或者二十年内，延远县的教育、医疗、出行、生活质量，都能向南方的城市看齐。” “这条路很远。” “我呢，只能给延远县开个头，做一个发展方针。” “至于它究竟能走多远，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不是由我去决定……自由后来人吧。” “呵呵。”丁文政笑了笑，“好一个自由后来人。” “农业改革方案我准了。” “希望延远县将来的县委书记，都能像你一样出色。” 说完，丁文政回到办公桌前。 接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实名投诉信，丢到了桌前。 “农业改革的事完了，咱们是不是得谈点别的了？” “丁书记明示。” “这份投诉信，你要不要看一下。” 闻言，祁同伟拿起桌上信件。 看了两眼后，笑了。 和他预想的一样，举报信来自太长县，写信的人正是县长徐直。 他在信中实名投诉祁同伟滥用职权，在没经过太长县和市局的情况下，私自率人来到太长县，以抓盗墓贼为名，公然抢夺太长县文物。 这还没完，信中还说祁同伟嚣张跋扈。 在徐直要求他归还文物时，他不仅不还，还语言侮辱徐直。 简直是党和人民的败类。 “诽谤，丁书记，这是诽谤。” “停停停。”丁文政摆摆手，“祁书记，不是我为难你，如今太长县死咬着那批文物不放，你总不能把锅甩给我吧？” “那丁书记你怎么说。” “不是我怎么说，是你怎么说。”丁文政揉了揉脑袋，“徐直说了，这事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就要闹到省里。” “他脑袋有问题吧？”祁同伟轻轻皱眉，“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怎么？他特么想掀桌子？” “哎……他掀桌子我不怕，可真闹到省里，你让省委那些领导怎么看我？”丁文政一脸无奈，“他们会认为我无能，连调节两个县的能力都没有。” “那丁书记，你想我怎么做？” “两个选择。”丁文政伸出两个手指，“第一，把文物归还给太长县，或者交到市里，就算息事宁人……” “不行。”不给丁文政把话说完，祁同伟立刻否定第一条方案，“丁书记，我们延远县好不容易起来了，这时叫我认怂，我做不到。再说了，我们延远县的博物馆开工在即，那些文物，全都造册在案，还不回去了。” “呵呵。”丁文政也笑了，“那我就没辙了，召开常委会议吧，让大家决定这批文物该留在什么地方。”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些事，躲不了，也不能躲，最好的方式，就是面对他。 常委会议一开，大家就各凭本事吧。 “丁书记，那常委会议时间……” “下个月十三号吧，也就是半个月后。”丁文政看了一眼日历，“正好，那天市领导班子都在，通过常委会议，让大家决定怎么解决！” “可以。” “祁书记，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常委会议的结果，是把文物交还给太长县，或者留在市里，你可不能给我为难。” “放心，我又不是土匪！”祁同伟意味深长道：“我一定尊重组织上的意见。” “那就好。” …… 从市委大楼出来，祁同伟掏出手机，拨通了许春风电话。 延远县这三年的农业，全部拜托给他了，政策方面，肯定最优。 得到这个消息，许春风当即承诺，在四月份前，春风农贸公司团队，会如约来到延远县。 之前的话也作数。 他三年只要20%的利润，其余的创收，会全部捐给延远县的教育基金。 和许春风通完电话，又给胡平安打了一通电话，告知了常委会议的事。 电话那头的胡平安很自信。 “祁书记，你放心，所有的黑料都帮你准备好了。” “等到常委会议开始，我可以保证，太长县不仅要不回文物，还会被狠狠打脸。” “你若不怕得罪人，甚至……还能诛心！” 闻言，祁同伟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之前的胡平安看似人畜无害。 可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他就像一只老狼，谁要是敢动延远县的利益，他就会无情地将其撕碎…… （ps：感谢各位同学投喂，都要好好的。） 第229章 追求完美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整个延远县，都进入了一种快节奏。 工业发展，如火如荼。 农业上，处于改革前期。 许春风是个实干派，在接手了延远的农业后，马不停蹄回到了汉东。 再回来时，带了很多亲信。 并成立春风农贸公司分公司。 公司地址就是县委大楼对面。 这是李达康的建议，把公司建在政府对面，只要有问题，政府可以第一时间解决， 政府的态度给了许春风很大信心，随后开始招兵买马，采购设备。 当然，他招的人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技术人员。 这就是规模化种地的最大优势。 播种机，收割机，拖拉机，除草机……再配上专业的技术人员。 成本能省到70%。 …… 如今，延远县的第二产业已经成熟，走上了正轨。 第一产业，有许春风坐镇，同样未来可期。 算一算，只差最后一步了。 第三产业。 祁同伟很清楚，他在延远县待不了多久了，最多也就一到两年。 如果能在剩下来的时间内，再把第三产业发展起来，那么就等于塑造了延远县未来的发展模型。 其实，在去年底时，祁同伟心中已经有一幅蓝图。 第三产业的蓝图。 现在时机已然成熟，那就可以放手一搏了，顺便让世人见识一下……一个重生者的商业手段。 什么手段？ 画大饼。 什么是画大饼？ 发展第三产业前，祁同伟让张伊雯请来了专业摄影师，策划，还有……美女。 很多美女。 下一步，就是拍摄延远县的宣传片，用最直观的视角，让人们了解遥远县。 97年，这个思想绝对是超前的。 那时宣传一座县城，大多数的手段，就是文字和照片。 有一说一，传统宣传手段，早就让人审美疲劳了。 祁同伟属于另辟蹊径。 宣传片完成后，再通过蔡苗的关系，联系上电视台，花一些银子，开始上电视。 那个年代的陕甘，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电视。 这么说吧。 一个村，可能就一两台电视。 遇到喜欢的节目，或者喜欢的电视剧，都是把电视搬到外面，邻里邻居都会围过来，那气氛比现在看电影都热闹。 当延远县的宣传片出现在电视上时，很多人都震惊了。 简单的宣传片，第一镜头是美女，很多美女，勾住众人眼球后，开始介绍延远县去年的成绩，以及将来的规划。 为了更好的展现延远县实力，许春风和他的大奔也出镜了……无比拉风。 美女配大奔，再加上祁同伟画的大饼，勾起了很多人的憧憬和欲望。 这种超前元素的宣传方式，直接一眼十年，展现了延远县的将来。 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第二天，县政府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几乎都是来自投资商。 和之前不同，这次想来谈合作的投资商，除了工业之外，还有商业。 有想建商场的，有想建超市的，还有想搞小吃城的……甚至，还有搞基建的。 太多的电话，让政府人员应接不暇。 就连县长胡平安，还有常务副县长李达康，都当起了接线员。 可以这么说，这一天投资商打过来的电话，比以往一年都多。 更夸张的是，还有南方的老板，在看了宣传片后，竟然也想来陕甘投资。 这不得不让祁同伟怀疑，宣传片的内容，是不是吹过了…… 好不容易到了熬到了下班时间，电话才算消停一点。 众人疲惫的不行。 可祁同伟想趁热打铁，在下班的点，还组织一场小会议。 会议人员如下。 县委书记……祁同伟。 县长……胡平安。 县委副书记……江流儿。 常务副县长……李达康。 副县长兼教育局长……孙连城。 办公室主任……侯亮平。 公安局长……程度。 宣传部长……张伊雯。 组织部长……王萍。 会议前，害怕众人疲惫，祁同伟还特意外出一趟，买了十几个肉夹馍，以及可乐，香烟等等。 会议前，祁同伟特意明示，本次会议属于内部会议，能参加这个会议的，都是自己人，敞开了说，不要有顾忌。 更没有秋后算账一说。 会议气氛更是融洽，祁同伟带头抽烟，接着又散了一圈，还把可乐分给大家。 县委书记平易近人，其余人也都放松下来。 当然，大家心里都清楚，祁同伟并不是善男信女，他能和颜悦色，只是把在座的各位，没当外人罢了。 “新年新气象，今儿大家都接了不少电话，也都辛苦了。” “有什么想说的，别藏着掖着，都是为了延远县好，可以畅所欲言。” “小张，别吃了，就从你开始吧。” 正在吃肉夹馍的张伊雯，连忙抬起头，捶了捶胸口。 接着灌了一大口可乐，喘了口气。 想了想，她竖起大拇指，“祁书记，宣传片上电视这一招，给我一百年，我也想不到。” “咱们延远县现在可有名的，不是全市有名，是全省有名。” “你那宣传片，真是太绝了。” “美女配豪车，这么直观的视觉冲击，连我都被征服了。” “以前的投资商，都是想来建厂，今儿我接触到的投资商，都颠覆我的想象。” “酒店、旅店、车行、商场、超市、小吃城……还有一个投资商，问来咱们延远县开私人诊所，有什么政策？” “太多的知识盲区。” “我真想不到有一天，咱们延远县会吸引这么多消费行业。” “真是不可思议。” 确实不可思议。 要知道一点，目前的延远县，人均gdp在全市算中上游，可消费能力远远不足。 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老百姓苦惯了，舍不得花钱。 第二，有钱没地方花。 延远县工业已经起来了，农业上许春风已经在布局，如今最缺的反而是第三产业……服务业。 什么是服务业？ 餐饮、旅游、医疗、教育、金融、传媒……这些都算。 第三产业的目的又是什么？ 促进消费。 让这个地方更有活力，最关键的是，吸引人才。 祁同伟的野心很大。 他想一劳永逸，等自己离开这里时，能完全奠基延远的发展趋势……在将来的某一天，让这座县城有冲击全国百强县的资本。 这个目标很难。 唯有三个产业链同时发展，才能有一丝机会。 目标定大一点，万一能实现呢。 那么，祁同伟在延远县，也算名垂千史了…… 第230章 第三产业蓝图 会议继续。 李达康双手交叉，眉头微皱，跟着发言。 “祁书记，我今天也接到了很多投资商的电话，可话说回来，咱们延远县只是一座小县城。” “十万人口的小县城。” “这么多投资商想过来发展，劳动力将会是一个难题。” “没有足够的劳动力，有再多的投资商都是白搭。” 祁同伟点点头。 给李达康点了个赞。 “很好，达康县长说的很对。” “这么多年来，北方的经济，一直落后于南方的经济。” “其主要原因，除了地理，人口也是一方面。” “正常来说，发展都是从南方开始，而北方人呢……会选择去南方打工。” “为什么？” “在南方挣得钱多呗，没人和钱有仇，哪里工资多，生活条件好，自然会有人选择去定居。” “可为什么不能在咱们延远县定居呢？” “目前来说，延远县工资不低，老百姓的生活也在改善，第一产业链，更是开始集体化。” “想在咱们延远县赚钱，已经不是难事了，甚至只要来，就有工作。” “工资提上去，下面就是生活水平。” “一旦工资和生活水平都提上去，那么咱们想来延远县谋生的人，将越来越多。” “生活水平怎么提上去？” “这就是我现在要说第三产业！” “生活质量、消费水平，医疗水平，教育水平，还有舒适度……这些都属于第三产业。”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吸引人才。” “怎么吸引人才？” “工厂咱们延远县已经饱和，暂时不需要新鲜血液。” “农业方面，春风农贸公司已经从南方招了很多专业人才……这些人才，我都要留在延远县。” “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把他们留住。” “还有……”说到这，祁同伟敲了敲桌子，转头看向组织部长王萍。 问道：“听说你和小张一样，都是大学生？” “交大毕业！”说到自己的学校，王萍扬起头，很是自豪。 “好，好。”祁同伟连说两个好字，“说实话，我就喜欢大学生，年轻，见过世面，有眼光……这些都是优点。” 听祁同伟这么一夸，王萍和张伊雯都低下头，脸颊红了。 这还没完，祁同伟继续开口。 “老同志们别有意见，以后咱们延远县招公务员，都是按文凭说话。” “大学生会给予补助。” “补助多少？就看文凭有多高！ “普通大学每人每月补贴100。” “名牌大学每人每月补贴150。” “有留学经验的补贴300。” “大家也别眼红，咱们这么做，是尊重知识和文凭，顺便推广教育。” “我要让全市，全省，甚至全国都知道，咱们延远县有多爱才。” “人才和教育，才是一个地方的将来。” “接下来几个月，王萍部长和张伊雯部长，你们两人辛苦点，宣传延远县同时，帮我多招一点人，大学生为主。” “如果有愿意来咱们这当老师的大学生，政策上还会给予放宽和照顾。” “这点，我和春风农贸公司说过了，招来的大学生，县城装不下，就送到他那。” “所有待遇，都按南方的标准来。” 话说到这，很多人都明白了。 祁同伟是想把延远县，对标南方的县城，广罗人才。 可这能行吗？ 孙连城有些担忧。 “祁书记，你给的政策没问题，可对于大学生来说，长远的发展，肯定还是在南方。” “教育也好，医疗也罢，还是生活条件，咱们和南方县城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 “哪怕暂时把人才吸引了过来，恐怕也留不住。” 孙连城的担心有他的道理。 延远县和南方县城不一样，他没有底蕴，所有的第三产业，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种条件想留住人才，不现实。 祁同伟也不是没想到这点。 只见他猛吸一口烟，继续开口，“没错，所以……我才要画大饼！” 听到画大饼几个字，所有人都愣了。 大学生又不傻。 花的大饼不抵饱啊！ “同志们，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让小张继续拍宣传片。” “宣传片主题，美女加豪车。” “这是饼，也是人心，谁特么不愿意开豪车，拥美女。”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来咱们延远县，饼……不对……是豪车会有的，美女也会有的。” “当然，饼不能一直画。” “咱们延远县劳动力已经饱和，现在起，搁置第二产业，所有要投工厂的老板，都让他们等等。” “相反，有要投商场、超市、医疗、教育、基建……这些第三产业的投资商，全部留下来。” “等服务业上来后，咱们不用再画饼，也有大把的优质劳动力，会奔赴咱们延远县。” “这个周期很长，三年，五年，十年……都有可能。” “记好，人才和教育，才是一个地方的未来。” “也许有一天，我不再是延远县的县委书记，可我会依然看着这里。” “我希望有一天，延远县能冲击全国百强县。” “各位……帮帮忙。” 祁同伟的话说完，全场一阵静默。 这个饼画的太香了。 让在场的人，似乎都闻到味儿了。 试想，原本一个鸟不拉屎的地，在十年后冲击全国百强县……简直就是天然的肾上腺素。 冲击每个人的内心。 静默过后，就是掌声。 经久不息的掌声。 祁同伟谋的，不仅是当前的政绩，就连未来十年的规划，他都已经制定好了。 只要跟着他的理念和蓝图，延远县想不出头都难。 会议结束，已经晚上八点。 胡平安把祁同伟拉到一边，心跳得有些快，“祁书记，你刚说的理念，我想都不敢想，太超前了。” 超前吗？ 祁同伟没觉得。 这是97年。 倘若是07年的话，祁同伟就要开始讲房地产政策，以及新能源政策了。 “老胡，咱俩就别奉承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放心，所有黑料都在这。” 说话间，胡平安递来厚厚的一沓文件，接着神秘兮兮道：“祁书记，明儿市里的常委会议，我能申请以列席的身份参加吗？” “你去干嘛？” “我听说徐直会去，所以我也想去。” “别。”祁同伟把文件夹着腋下，“我是去开会，又不是吵架。” “是不是这个会开赢了，那些文物就能留在咱们延远县？” “当然不是。”祁同伟正色道：“就算会开输了，我也不会把文物还给太长县。” 第231章 贤妻如良药 高强度的工作很累人，尤其作为总指挥的祁同伟，回到宿舍，倒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身体不动，脑袋却在疯狂运转。 烧脑子的活更累。 就像做梦一样，身体什么都不做，可大脑只要不停歇，依旧会感觉腰酸背痛。 祁同伟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满脑子都是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第三产业……以及延远县的将来。 除了三个产业的发展，还得面对一些魑魅魍魉。 好比明儿的常委会议。 这场会议肯定会有激烈的交锋。 功课必须做足。 缓了一会儿，祁同伟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拿起了胡平安给的文件。 文件中全是黑料。 太长县的黑料。 徐直的黑料。 窦虎的黑料。 甚至范标的黑料。 一页页的翻看，很快到了深夜，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 放下文件，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有点想他的女孩了。 于是……发了个信息。 “睡了吗？” 已经快要睡着的钟小艾，听到信息声，揉了揉眼睛。 发现信息来自祁同伟后，立刻钻到被窝，回拨了过去。 “嘿，怎么了啦？”躲在被窝，钟小艾轻声询问。 “没什么事，就是工作太多，有点累，也……有点想你。” “哦……”钟小艾点点头，“那么，我能帮你什么？” “不需要，工作我能搞定，就想和你说说话。” “就是说说话？这么简单？” “嗯，就是这么简单，和你说话，我能感觉到放松，心情上也能得到释放。” 说这话时，祁同伟自己都有些肉麻。 但他还是想说。 这也是他唯一的放松方式。 “这样呀……”钟小艾窃笑一声，“原来我的魅力这么大呀。” “你的魅力可大了。”祁同伟难得开始油嘴滑舌，“对于我来说，你就像一抹春风，撩人心房。” “你……这是夸我？” “是啊。” “那你继续夸，我爱听。” “好嘞。” “……” 一通电话，两人聊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手机快没电才算结束。 挂了电话后，祁同伟神清气爽。 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于他来说，钟小艾是一颗良药，时时刻刻都能治愈着他。 再次躺在床上，很快入眠，这一夜睡眠质量极佳，连梦都是甜的。 …… 翌日。 刚一起床，就有人敲门。 开门后， 是小丫头宋子悦，她一手拿着饼，一手拿了个鸡蛋。 嘿嘿一笑。 “祁叔叔，给你送早饭。” “早饭……”祁同伟看着馍和鸡蛋，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做的？” “是我做的。”小丫头腼腆一笑，“我最近在学做饭。” 想了想又道：“我现在不仅会做饭，还会洗衣服，做家务。” “猴子让你学的？” “不是，猴子叔叔不让我干活，是我自己要干的。” “悦悦，你才七岁。”祁同伟蹲下身，摸了摸小丫头的碎发，“这个年纪，不用学那么多。” “我多干一点活，你和猴子叔叔，就能少干一点。” 祁同伟，侯亮平，宋子悦，三人的宿舍靠得很近。 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来祁同伟这之前，小丫头已经去了侯亮平那一趟，也是送早饭。 原本呢，她还打算帮两人洗衣服。 可侯亮平不答应。 如今祁同伟更不会答应。 “悦悦，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小丫头低着头，手指卷着衣角，不说话。 好半天，才小声道：“祁叔叔，我不想有新的爸妈，我想跟着你和猴子叔叔。” 祁同伟一愣，“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嗯。”小丫头抿着嘴，双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好多大人都说，要我学干活，只有活干的好，才会有人领养我。” “祁叔叔，可我害怕。” “我可以干活，可我不想跟着其他人，也不想有新的爸妈。” “我只想跟着你和猴子叔叔。” “我会做饭，也会洗衣服，将来我能挣钱了，钱都给你们养老。” “不要送我走好不好？” 祁同伟乐了。 他是真没想到，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竟然如此深。 这个问题，他考虑过。 也给悦悦试着找过领养家庭。 不过怎么说呢？ 悦悦女孩的身份，让她在陕甘，很难遇到一个好的领养家庭。 还有一个办法，让她去南方的儿童福利院……这一点，裴静能办，余幼薇也能办。 可侯亮平不答应。 他说了，把悦悦送到南方，不在他的眼皮底下，他会担心。 问题有些头疼。 “祁叔叔，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不为难。”祁同伟拿起馍，啃了一口，轻声道：“没事，你不想融入到新家庭，我能理解，至于你想待在我和猴子身边，我可以试着想办法。” “真的？”小丫头高兴得蹦了起来，“我就想待在猴子叔叔和祁叔叔身边，将来上学，挣钱……我负责给你们养老。” “别别别，我们又不是地主老爷，用不着你养老。”思索了一会儿，祁同伟认真道：“悦悦，我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你不用给我们做早饭，也不用给我们干家务，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将来好好读书，就是对我和你猴子叔叔，最大的报答。” “好。”小丫头点点头，“我听祁叔叔的，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 目前来说，小丫头的归宿，确实有些难办。 侯亮平想领养她，可政策不允许。 最起码，在侯亮平结婚前，他没有领养悦悦的资格。 还有一个办法。 就是维持现状，一直耗下去，目前来说，悦悦是孤儿，侯亮平属于临时监护人。 只要维持到侯亮平结婚就可以了！ 可那家伙啥时候结婚啊？ 祁同伟挠挠头……有那么一丁点惋惜，学校时的侯亮平，白白净净，也算奶油小生，曾经还把梁璐迷的不能自拔。 现在呢。 胖了，黑了，还带着一个小丫头……这条件想找媳妇，不容易。 说曹操曹操到。 也就在这时，侯亮平一手拿馍，一手拿可乐，打了一个饱嗝，腮帮子鼓鼓地走了过来。 “咦，学长，你今天不是要去市里开常委会吗？怎么还没走？” “不放心。” “不放心谁？悦悦吗？没事，有我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老子不放心你。” 说罢，祁同伟一把夺过他的可乐。 贴脸开训。 “你说你，二十六的人了，天天可乐不离手，胖成什么样了？” “以后还要不要找媳妇了？” “找不到媳妇，你怎么领养悦悦？” “拜托，陕甘这么苦，也没见你掉多少肉，管着一点嘴，成不？” “不为自己想想，也为悦悦想想。” “就你这生活方式，不到五十岁，准有糖尿病，到时候指望悦悦伺候你吗？” “悦悦这么瘦，能伺候动你这头肥猪吗？长点心吧你！” 第232章 争锋相对的常委会议 祁同伟贴脸开喷。 侯亮平脑袋瞬间宕机，良久之后，才小心翼翼承诺，“学长，我会减肥的，一定会减肥的。” “减肥是吧，以后别让看见你喝可乐了，看见一次，揍你一次。” “别啊。”侯亮平急了，“学长，减肥和喝可乐不冲突。” “你特么一边喝可乐，一边减肥，哄小孩呢。” “我可以不吃饭啊！”侯亮平信誓旦旦保证，“不吃饭也能减肥的。” 祁同伟笑了，“猴子，饭和可乐，哪个更重要。” “可乐。” “那可乐和悦悦，谁更重要。” “悦悦。” “很好，为了悦悦想想，早点把可乐戒了，没事多锻炼，早点娶媳妇，娶了媳妇就可以名正言顺收养悦悦了。” “额……”侯亮平抓抓脑袋，“学长，你这话有毛病，我喝可乐，不吃饭，多运动，也能减肥的。” “说来说去，你就是舍不得可乐呗。”祁同伟摇摇头，“算了，老子也不管你了，三个月，老子只给你三个月，三个月时间瘦不到180斤，老子捶你！” “学长，你放心，三个月后，我一定瘦到180斤。”侯亮平当即允诺，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悦悦，“悦悦，你对猴子叔叔有信心没？” “有！”悦悦举起拳头，“猴子叔叔加油，我相信你的。” 小丫头天真，祁同伟可不天真。 他再次警告。 “猴子，别把我话当耳边风，三个月瘦不到180斤，我沙包大的拳头，会强制你减肥的。” 祁同伟这话多少有些爹味。 试想，学长也好，领导也罢，管天管地……哪有管人减肥的。 可侯亮平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表示要立军令状。 “军令状就算了，老子不是你爹。”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今天我要去市里开会，一会儿你到组织部那里看看，王萍说今天有两个从京城来的高材生想面试，好像还是小张的朋友，你去盯一下，务必要留住二人。” “哦。”侯亮平点点头，“怎么留？” “画饼啊！”祁同伟正色道：“老子昨天开的会，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见祁同伟发火，侯亮平吓了一个哆嗦，“学长，我这就去。” “记好，咱们延远县，现在开始向第三产业迈进，一定要留住人才。” “懂，都懂。” 该叮嘱的都叮嘱了，祁同伟点燃烟，拿上车钥匙，开始向市里出发。 三月的陕甘，天灰蒙蒙的。 风还有些大。 坐在车里，视线有限，一路上的车速，都没超过五十码。 到了市区，竟然起了一个惊雷，然后下起了大雨。 这让祁同伟有些措手不及。 把车停好，跑到市委大楼时，身上也湿了一半。 “艹，晦气。” 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刚骂了一声后，迎面走来一人。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范标。 范标也看见祁同伟了，不过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没打招呼，眼神中带着似有似无的不屑感。 看着他的背影，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 35岁的常务副市长就是拽。 拽上天了。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常委会议室。 这一次的会议人很齐。 十一个市委常委，包括统战部和军分区的常委都来了。 除了市委常委，太长县也来人了。 正是县长徐直。 他的身份是列席，也是这场会议的主要人员。 会议还没开始，气氛就有些怪。 沉默。 如暴风雨来临前一般的沉默。 范标和窦虎都是黑着脸。 徐直也一样。 而其他人，包括丁文政和展红军，似乎都刻意地保持距离。 很明显，这些人不站队。 也就是坐山观虎斗。 而这时，市委宣传部冲着祁同伟眨了一下眼。 一个简单的眼神说明了他的立场。 按照局势分析，列席上的徐直不算，十一个市委常委，有七个都是旁听，态度中立。 真正交锋的只有2v2。 祁同伟+蔡苗vs范标+窦虎。 一直都喜欢打逆风局的祁同伟，忽然就感觉……这一战，还真特么富裕的。 会议开始。 作为延红市的一把手，丁文政首先发言。 “咳咳，开这场常委会议的目的，我想大家多少都听说了一点。” “咱们陕甘文物多，这是好事，说明咱们这里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 “而前段时间呢，太长县来了两个盗墓贼，干了一点缺德事，在太长县的地界，掘了个大墓。” “墓里出土了十来枚青铜镜，还有古玉，青铜鼎，以及一件金缕玉衣。” “盗墓贼抓到了，文物也追回了，按道理说，也不是个大事。” “这场常委会议的目的，就是决定那批出土的文物，要留在哪里。” “不过话先讲明白，这是咱们延红市的内部事，关起门解决，别让外面人看笑话。” “最终的结果，由大家举手表决。” “大家有没有问题。”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徐直县长，你先把事情的具体经过说一下。” 丁文政的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直身上。 徐直是谁？ 范标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某种情况下，他就代表着范标的意志。 果然，轮到徐直说话时，他先看了范标一眼。 直到范标点头，他才开口。 “各位领导，就在今年的2月17日，也就是大年初七，我们太长县水云镇来了两个盗墓贼，盗取了镇上的一个大墓。” “我们县公安局，在发现墓被盗了后，第一时间，开始搜捕盗墓贼。” “结果，到了2月18日，我们搜寻到一家旅店时，才知道两个盗墓贼，已经被人抓走了，包括那批文物，也被带走了。” “而带走盗墓贼和文物的人，竟然来自延远县的公安局，而且当时祁书记也在场，并全程指挥。” “后来我调查了下，延远县公安局来我们太长县抓盗墓贼前，既没有和县里打招呼，也没有通报市里面。” “我就很纳闷，这延远县的手，是不是太长了，县公安局跨县抓人，都不用通报的吗？” “这还不算什么，当我和窦局去延远县，让他们归还文物时，还遭到了祁书记的百般刁难。” “延远县不守规矩也就算了，如今我们太长县想要回我们自己的文物，难道还得看别人脸色。” “还是说，真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祁书记人脉通天，所以……仗势欺人？” 第233章 反击开始 徐直的话一说完，大家都闻到了火药味。 首先，说延远县不守规矩。 第二，说祁同伟仗势欺人，毕竟祁同伟如今的人设，就是强硬派。 这两个帽子一扣，太长县看上去像个受害者，也更容易博取大家的同情。 范标很满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丁文政等人依旧默不作声。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很清楚，就凭徐直几句话，就想让祁同伟认怂？开玩笑了。 反击肯定会有。 就看怎么反击。 可还不等祁同伟说话，市公安局长窦虎接着开口。 “徐县长的话，我可以作证，为了讨回那批文物，我去两次延远县。” “第一次，没找到祁书记人，就连县公安局长我也没看见。” “怎么着？躲着我呢？” “第二次去延远县更夸张，咱们的祁书记，那架子叫一个大，还说什么延远县要开博物馆。” “你延远县开博物馆，干嘛扣留太长县的文物，这完全不合规矩。” “这就不说了，更夸张的是，延远县公安局不合规矩的抓捕，竟然上了报纸，还被大肆表扬，这不扯淡呢嘛！” “不守规矩，还要名声，敢情……好事都被延远县占了呗。” “如果人人都像祁书记这样，那咱们延红市，不就乱套了。” “反正我话就说到这，祁书记……你看，那文物是直接交还给太长县，还是送到市里？” 窦虎一番发言，相当于迎头暴击。 丁文政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有些期待，似乎很想知道他还能说什么。 另一边，蔡苗也坐不住了。 窦虎的言语已经不止针对祁同伟了，还针对市委宣传部。 特么的。 当自己是泥捏的？ 蔡苗刚要反驳，祁同伟提前开口了，而且一上来，就是王炸。 “1995年，三月，我们延远县的养殖户，丢了三头驴，县公安局出动了所有人寻找。” “因为养殖户临近太长县，所以当时还惊动了太长县的公安。” “结果呢？大家猜猜？” 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在谈文物，怎么又和驴扯上关系了？ 再说了，常委会上谈驴，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只有徐直脸色变了，呼吸在加重。 窦虎眼底也起了波澜。 “猜不着是吧？”祁同伟继续道：“结果，那三只驴被太长县公安局找到了，而且被牵到了太长县了。” “大家都知道，咱们延远县以前很穷，三头驴……可以说是一大笔资产。” “为了这事儿，我们县的县长胡平安，还特意去和徐县长交涉，想把驴要回来。” “结果呢，驴没要回来，还搭了一条烟。”说到这，祁同伟摇摇头，“徐县长，你们太长县到我们地盘， 抢我们的驴时，不也一样没打招呼吗？”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用你们太长县的方式，去对待你们太长县，怎么还急眼了呢？” “我还想问问，三头驴不还也就算了，怎么还好意思收了咱们县的一条烟呢！” “实话和你说，那一条烟是我们胡县长的私房钱，为了这事，他脸都被自家婆娘抓花了。” “哎……”祁同伟又摇了摇头，“徐县长，你是真不地道啊！” 会开来到这，很多人的神情变了。 尤其是范标。 看祁同伟的眼神，由原来的不屑，变成了谨慎。 而徐直被说到了痛处，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窦虎出来解围。 “祁书记，咱们现在谈的是文物，不是驴，常委会议上也不是聊驴的时候。” “窦局，话不能这样说。”祁同伟半开玩笑道：“我当领导，你掏粪，其性质都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 “谁特么掏粪。”窦虎急了，“咱们现在谈的是文物，不是驴，更不是掏粪。” “你看你，又急了。” 祁同伟再次贴脸开大，“1995年，11月，咱们延远县和太长县联合行动，抓了五个狼子。” “为了抓这些狼子，我们延远县牺牲了一个警察，还有两名警察落了残疾。” “可即便牺牲了这么多，最后的功劳，90%全部给了太长县，还登了报纸。” “报纸上，全是颂扬太长县公安的英勇，对我们延远县那些牺牲的同志，是只字未提啊。” “溯源这件事，我找过蔡苗部长，后来才知道，全是你窦局的主意。” “窦局，都说一碗水要端平，你端得平吗？” 底裤被揭，窦虎立刻火了。 猛一拍桌子，怒道：“胡扯，胡扯，你在胡扯！” “咳咳咳。”憋了好久的蔡苗，轻咳两声，“丁书记，展市长，我可以负责任的说，这件事祁书记没胡扯！登报时，我也震惊，延远县公安付出那么多，为什么一点尊重都不给，可窦局说了，桃子就那么大，延远县吃了，太长县和市局吃什么？” 此话一出，会议的性质就变了。 丁文政的脸色开始凝重。 市委纪委姜凉生更是敲了敲桌子，目光不善开口，“窦局，这是不是事实？” “姜书记，诽谤，都是诽谤。”窦虎擦了擦额头汗水，“我们市局做事，向来公平公正，不存在摘桃子一说。” “那是谁在诽谤你？”姜凉生追问，“祁书记还是蔡部长？” 一见纪委要追责了，窦局更加紧张。 他不敢攀咬任何人。 因为他很清楚，这是事实，此时一旦攀咬，对方肯定会反击。 一旦反击就会立案。 只要立案，这事就可大可小了，搞不好，他还得记过。 无奈下，他只能看向范标。 这时范标再出来不说话，这场常委会议，恐怕要变成溯源会议了。 “姜书记，这事儿我了解一点。”范标开始打圆场，“祁书记没说错，蔡部长也没问题，窦局长呢，当时确实有些不妥，可不存在摘桃子一说，主要……还是工作上一些认识不够。” “对，对，是我认识不够，我检讨，一定检讨。”窦虎立刻反应了过来。 主动承认错误，并改变性质。 摘桃子和工作上认识不够，是两个概念，一个是得接受调查，一个是反思。 常务副市长说情，姜凉生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会议开到这，角色开始转换了。 原本祁同伟是被动方。 到如今，他已经是主动进攻方，并把徐直和窦虎压得喘不过气…… 第234章 不按常理出牌祁书记 常委会议还在继续。 当徐直和窦虎都被拿捏后，范标清了清嗓子，开始加入战斗。 “祁书记，你之前说的驴，还有功劳的问题，咱们先放一边，毕竟这个会议谈的是文物归属，不要把话题扯远。” “远吗？”祁同伟反问道：“我们延远县今日所做，太长县之前都做过，可不能双标啊！” 双标的帽子一扣，范标看似波澜不惊的眸子，泛起了涟漪。 要知道，太长县是他的政治发源地。 祁同伟现在所说的双标，明显就是在针对他。 丁文政等人则是眯起眼，继续看好戏。 不过从之前的交锋来看，祁同伟的气势上，思维上，都已经占据了上风。 而范标也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 这两人又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呵呵。”范标笑了，“祁书记，你这帽子一扣，我还真有点慌，可你说了这么多，都是跟文物无关的事，就算太长县之前有过不妥，那也不能扣他们的文物啊。” “要不这样，我让太长县赔你们县三头驴，你把文物还回来如何？” 用三头驴去换价值连城的文物，这小算盘珠子，都快蹦到祁同伟脸上了。 奈何祁同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范市长，你这明显是拉偏架，以我们延远县的实力，早就不稀罕三头驴了。” 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面向丁文政，朗声道：“丁书记，各位领导，不是我不愿意把文物交还给延远县，而是我根本信不过他们，这文物真要交到他们手里，说不定哪天，就流落到了国外。” “祁书记，你什么意思。”徐直蹦了起来，“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污蔑我们太长县。” “你看你，又急。” “你这样污蔑我们太长县，我能不激动吗？” “你呀，别说话了。”祁同伟不想搭理徐直，继续面向丁文政，“丁书记，我要举报！” 这一下，在场人都傻眼了。 都说祁同伟不按常理出牌。 可没想到，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原本谈的文物归属，结果他一会说驴，一会又说窦虎帮太长县摘桃子。 会议开到这，又开始举报。 到底想唱哪一出。 “咳咳咳。” 丁文政没有立刻回应祁同伟，而是咳嗽了一下，又端起了茶杯。 他的意思也很明显。 让祁同伟慎言。 毕竟这是常委会议，在场的都是延红市大人物，真要把事闹大，谁都不好受。 “越来越有意思了。” 也就在这时，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的军分区司令“谢必华”也开口了。 “原本我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常委会议，都没打算来。” “可听到现在，真有不少惊喜。” “丁书记，政治上的东西，我们军人不参与，不过祁书记的话，真的勾起我的好奇心。” “就像在说故事一样。” “要不，让他说下去。” 随着谢必华出声，会议上所有人的神色又变了。 变得难以捉摸。 要知道，作为军分区领导，谢必华这些年来参加常委会议时，几乎都是走过场， 政治上的事很少参与。 甚至很少发言。 可一旦他说话了，这事就不简单了，再想含糊其词，也就不可能了。 “说，肯定要说。”丁文政放下茶杯，正色道：“祁书记，你想举报谁？” “太长县的文物局。” “举报什么？” “私下贩卖国宝。” 贩卖国宝？ 丁文政倒吸一口凉气。 “祁书记，这事可大可小，不能信口开河啊！” “没证据的事，我不会说。”祁同伟瞥头看向徐直，“嘿，徐县长，我要拿证据了哦？” 徐直咽了咽口水，“拿，你拿，如果拿不出来，我要投诉到zy去，非得摘你的乌纱帽。” “咳咳。”谢必华又开口了，“这个徐县长好大的口气，动不动就zy，你这样一恐吓，是想给祁书记压力吗？” “谢司令员，我不是这个意思。”徐直连忙辩解，“只是祁书记欺人太甚，我一时忍不住。” “忍不住也得给我忍着。”苗头不对，丁文政拿出一把手气势，“徐县长，注意你的身份，这是市常委会议，你属于列席，别把你自己也当做常委了。” “是，是，丁书记教训的是，我检讨，深刻检讨。” 从谢必华说话开始，这场会议风向已经变得复杂了。 再加上祁同伟之前给自己打造的人设，让人不得不怀疑，除了沙瑞金外，他在陕甘还有靠山。 这个靠山，可能比沙瑞金还要硬。 更关键的是，祁同伟本人也不是软柿子，能说会道，思维清晰……哪怕和范标交锋，也丝毫不怯场。 这种人很危险。 没人愿意站他对立面。 如今丁文政呵斥徐直，已经说明了问题，市委书记似乎开始不再中立。 当一把手开始有偏向时，其他人必须做出回应，想独善其身已经不能了。 “大家请看，有人认识它吗？” 就在众人思绪万千时，祁同伟继续下猛料，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 古色的玉佩，呈青鱼状，不算大，可雕工非常细致，一看就是国宝级。 价值上，在97年时可能都要上万。 见到这枚青鱼古玉，大多数人都感到疑惑，不明所以，唯有徐直冷汗直流。 连正视的勇气都没有。 “祁书记，这枚玉佩有什么猫腻吗？”丁文政问道：“难道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没错，这就是我说的证据。” 接着，祁同伟又拿出一份报纸。 报纸上的日期是去年的。 内容呢，是太长县发掘了一座古墓，并出土了很多文物。 还配了照片。 最让人诧异的是，这枚青鱼玉佩，也在照片中。 事情到这儿，很多聪明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丁文政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祁书记，这枚玉佩，你从哪里来的？” “黑市。”祁同伟毫不掩饰道：“花了整整5000块钱，如果我不买下这枚玉佩，那么……这份国宝，很有可能流落海外。” “呵呵，原来如此。”丁文政骂娘的心都有了，“徐直徐县长，你能解释一下，你们县的文物，为什么会跑到了黑市？” “还是说，你们文物局有内鬼，监守自盗，把国家的东西往外销售？” “狗胆包天！徐县长，今天你要不给一个解释，那么你们县的文物局，也就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真特么混蛋！” 第235章 被告席杀到原告席 从常委会议开始，祁同伟一时都没按常理出牌。 徐直聊文物，他聊驴。 窦虎聊文物，他聊摘桃。 范标聊文物，他更狠，直接使出杀手锏，掘太长县文物局的根。 当然，太长县文物局自己下贱，祁同伟教他们做人，也是理所当然。 要知道，当胡平安把这个黑料爆给祁同伟时，祁同伟同样震惊。 一个县文物局的胆子，怎么会如此之肥？ 后来才知道，太长县一直都这么干的。 怎么说呢。 陕甘多古墓。 这些年来，太长县出土了很多文物，这枚青鱼玉佩，就是其中之一。 文物多了，有人就有歪心思。 为了变现，太长县文物局局长，联合县政府某些官员，开始账目造假。 把容易被忽略的文物盗卖出去。 卖出的钱，五五分。 卖到哪呢？ 黑市。 所谓的黑市，就是一些古玩商的圈子，只要好东西都收。 而且很多贵重的东西，经过层层转手，会直接到了国外。 为了得到这枚青鱼玉佩，祁同伟也是下了功夫，连骗带恐吓，还花了5000块钱。 换做其他人，至少得。 水落石出。 丁文政暴怒。 市纪委书记姜凉生更是顾不得形象，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徐直县长，你还要装聋作哑吗？” “文物是国家的，不是你们太长县私人的，想卖就卖，谁给你的勇气！” “我就问你一遍，这事你知不知情？” 纪委书记发飙，徐直体弱筛糠，一双眼睛，不停盯着范标。 好像在说，范市长救我。 范标傻吗？ 这是什么会？ 市委常委会议！ 事到如今，别说保住徐直，他能不能安全退场，仍是犹未可知。 “不说话是吧？”姜凉生冷笑一声，“好好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参与了，会议结束后，别回县里了，直接跟着我们的人走吧。” “别，姜书记，这……这是误会。”徐直擦了擦额头汗水，“姜书记，你听我解释……” “别解释了。”范标突然眯起眼，正气凛然道：“矮要认，挨打要立正，如今证据就摆在眼前，你还想辩解什么？或者说，还想攀咬什么！” 闻言，徐直像泄了气的皮球，低着头，不再说话。 范标重重叹了一口气，接着看向丁文政，“丁书记，虽然我来自太长县，可我不护短！” “今天这事，我深感羞愧，太丢人了。” “这样吧，我提议，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太长县文物局监守自盗的事，我和窦虎局长会亲自彻查。” “还有，在这里我要感谢祁同伟书记，如果不是他明察秋毫，我真不敢想象，太长县的文物局会腐败成这样。” “败类，败类，简直是党和人民的败类。” “等彻查清楚，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给祁书记一个交代。” 说完，面向祁同伟致歉。 态度十分真诚。 可祁同伟不傻，他很清楚，这家伙是怕引火烧身，先弃车保帅。 无所谓了，毕竟对方是常务副市长，还有芮省长这个后盾。 祁同伟没法赶尽杀绝。 “范市长，没必要这样，话说开了就好，也不需要给我交代，给姜书记和丁书记一个交代就好了。” 祁同伟转移矛盾。 丁文政和姜凉生都是黑着脸，眯着眼，也不知道两人在想啥。 良久之后，姜凉生给了丁文政一个眼色。 丁文政点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接着一拍桌子，厉声道： “今天的常委会议，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太长县恶人先告状啊！” “如果不是祁书记，我真不敢想，太长县的文物局到底有多黑。” “朗朗乾坤，黑不见底啊！” “这件事，肯定要彻查，彻查的结果，要透明，让大家都看得见。” “范市长，就按你说的，这件事交给你个窦局长去处理，凡是参与监守自盗的官员，全部从严处理。” “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范标当即保证，“请丁书记、姜书记放心，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果！” 丁文政点点头，接着又看向祁同伟，“祁书记，这样的处理结果，你可满意？” 没好处，肯定不能满意。 祁同伟佯装思索后，意味深长道：“那今天会议的结果……” 原本今天的会议，是讨伐祁同伟。 可没想到，讨伐没成，反而把太长县的底裤给扯了下来。 丁文政也累了。 不用表决。 他当即给出决定。 “会议结果，那批文物肯定是留给你们延远县保管。” “而且……太长县也没有保管文物的能力。” “还有，范市长，太长县不是要建博物馆吗？我决定，这个项目推迟。” “什么时候把太长县文物局的问题查清，什么时候再谈建博物馆的事。” “至于延远县博物馆项目，我们市里大力支持，蔡部长……顺便宣传一下。” “明白。”蔡苗嘿嘿一笑。 今天他又押对宝了。 只要是延远的事，不用丁文政叮嘱，他也知道怎么做。 “散会！” 会议结束。 丁文政和展红军率先走人，不过从脸色来看，仍是余怒未消。 范标、窦虎跟在后面。 两人皆是一头冷汗。 徐直垂着头，瞥了一眼祁同伟后，眼神中带着不甘，还有一丝畏惧。 至于其他市委常委，今天也算开眼了。 祁同伟的手段……啧啧啧，真特么绝。 从被告席杀到原告席，舍我其谁！ 来到市委大楼外，原本阴沉沉的天，也出现了阳光。 三月的阳光，配上和煦的风，莫名让人神清气爽。 祁同伟点了一支烟，拿起电话，给胡平安拨了过去。 要知道，这场常委会议， 祁同伟之所以能大获全胜，除了他能说会道外，胡平安功不可没。 所有的黑料，都是胡平安一手提供的。 这也反映了延远县的现状。 很多地方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多少都有点不合，毕竟一把手和二把手存在权利冲突。 可延远县不一样。 祁同伟有魄力，胡平安就鞍前马后，在背后默默付出。 正因为延远县上下一心，才能在发展的道路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一场常委会议，又一次打响了延远县的名声，以前低人一等的县城，宣告彻底站了起来。 “祁书记，等你回来，我给你庆功。”电话那头的胡平安，心里美美的。 被太长县压了这么多年，终于扬眉吐气了。 别提多痛快。 “庆功就不用了。”祁同伟拒绝了他的好意，“对了，今天王萍和侯亮平面试的两个高材生怎么样？” “还没确定下来，不过……他们说，想见一下你。” “见我？” “是的。”胡平安继续道：“这两个大学生都来自清北，还去过国外，感觉有些桀骜，可人才嘛，多少都有点性格。” “行，等我回去。” 第236章 意外收获 来延远县一年的时间，祁同伟的思想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刚来时，他只发展经济。 毕竟那是利民的根本。 当经济上去后，他提倡教育。 教育行业任重而道远。 不过，许春风来了后，不仅解决了第一产业的问题，教育方面他也在大力支持。 也就是说，工业、农业、教育……三个方面，祁同伟都可以放手了。 如今就是第三产业的问题。 服务业是个多元素的产业。 它的成长，只靠一个人肯定不行，所以……延远县需要人才。 越多越好。 如今有清北的高材生来延远县面试，祁同伟无论如何也得留下。 抽完这支烟，就得回去留人。 “祁书记，厉害啊！” 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回头看去。 是身着军装的谢必华，他也是延红市的市委常委，今儿的市委会议上，虽然只说了几句话，可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分量。 最重要，他的立场有偏向。 一直偏向着祁同伟。 这点，祁同伟不意外，毕竟钟正坤的身份可摆在那。 他能仗义执言，八成有钟家的授意。 当然，这里是延红市，钟家是钟家，祁同伟是祁同伟，不能把钟家的面子，一直贴在自己脸上。 “谢司令，今天谢谢你。”说话间，祁同伟掏出了烟。 谢必华接过烟，笑了笑，“祁书记，你今天这场辩论，可着实惊呆了我，从头到尾的思路，都在我的意料之外，高啊！” “嗨，如果对方不犯错，我也没机会。” “你说的对，可能把握机会的人也不多。”谢必华点燃烟，“我还听说，你们延远县只用了一年时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可不是运气了，而是实力。” “小有实力吧。”祁同伟挠挠头，“不过想从根本上改变延远县，依旧还有很长的路。” “这点我赞同，有些事急不来。”忽又想到什么，谢必华问道：“听说，你们延远县的工资挺高的，尤其是钢厂和矿场，平均工资都能达到500以上，真的吗？” “嗯，这是我要求的。”祁同伟认真道：“政策方面，我都给工厂保障，在我们延远县，没有吃喝卡拿这一说……这么好的营商环境，多要点工资，不过分。” “用好的营商环境去吸引投资商，再用高工资安抚劳动力，良性循环！” “谢司令也懂经济？” “我不懂，可我知道，当老板的想赚钱，打工的也想挣钱，没有好的良性循环，很难维持这种平衡。” “确实如此，即便我们延远县的工资很高，可劳动力依旧不足，主要还是投资商太多了。” 说到这，祁同伟还有一些小骄傲。 做个对比。 其他县的工资，普遍不超过300，而延远县一些工厂的平均工资就能达到500以上。 这是什么概念？ 多了一倍的薪水啊！ 即使这样，还有很多老板想来延远县投资，无他……就是看中延远县的营商环境，以及祁同伟的人设效应。 “祁书记，既然劳动力不够，就没想过从其他县招人？” “没想过，而且我还和投资商提前打过招呼，不能外招劳动力。”祁同伟吐出烟圈，“谢司令，实不相瞒，我这人有点自私，目前来说，我是延远的一把手，不是延红市的一把手，如果别的县人想来吃桃，那么只会造成一个局面，内卷！” “内卷？” “没错，就是内卷，盘口就这么大，我必须首先保证自己人能吃饱，其他县人过来，只会扰乱市场，让劳动力变得廉价。” “有意思，那劳动力一直上不来，也不是一个事啊。”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招常驻人口。” “这又是什么意思？”谢必华不是很理解。 “简单的说，就是拓展人口。”祁同伟想了想，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招人，可招的不是普通劳动力，而是人才，接着……我会给出很优的政策，把这些人才，全部留在延远县，久而久之，不仅能拓展延远县的人口，还能提高延远县整体的素质。” “懂了，用待遇和政策吸引人才，再将这些人才留在延远县，然后这些人才会创造更多的价值，同时……又能吸引更多人才。”谢必华竖起大拇指，“不佩服都不行，这还是一种良性循环。” “可以这么说吧。” “呵呵。”谢必华长长舒了一口气，“那问一下，退伍军人在祁书记眼里，算是人才吗？” “当然算！”祁同伟毫不犹豫回答，“军人保家卫国，他们值得所有人尊重。” 这话谢必华很中意。 用力地点点头。 “那祁书记，如果有退伍的军人，想在你们延远县工作，你会安排的，对吧？” “那是我们延远县的荣幸。” “很好，很好。”谢必华笑了笑，“是这样，每年到了退伍季，我们部队里，总几个退伍军人找不到合适工作，若祁书记愿意，可否让他们来你们延远县挣高工资？” “只要有退伍军人来我们延远县，一律都有政策上的支持，如果定居这里，我还会申请补贴。” “行，有祁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罢，谢必华敬了一个礼，“在此，我代表退伍军人谢谢你。” 祁同伟立马回了一个礼，“谢司令，应该是我谢谢你，退伍军人纪律性高，执行能力强，信仰坚定……咱们延远县，需要这种人才。” “好，军人退伍不褪色，但如果有刺头，你和我说，我依旧能治他们……保证，让他们服服帖帖，全心全意建设延远县。” “明白。” 就这样，常委会议结束后，还有额外的惊喜。 延远县工资高，可劳动力不够。 倘若有退伍军人愿意留在这里，那就是两全其美，既解决劳动力，又能让延远县更上一层楼。 毕竟退伍军人的素质，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警察也好，做政法也罢，哪怕去工厂工作……都是一股难得的力量。 …… 傍晚。 祁同伟的桑塔纳回到了延远县。 胡平安小跑了过来。 “祁书记，你可回来了，那两个清北高材生，可等了你半天了。” “知道了，领路。” 办公室内。 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不符合时代的羽绒服，拿着手机，不停嘀咕着什么。 聊的话术竟然是互联网。 要知道，我国在1989年才开始建设互联网，到了1994年才实现与国际互联网的第一条tcp\/ip全功能连接。 搜狐、新浪、腾讯、网易……这四大网站，也都是1998年才成立。 而如今才1997年啊…… （ps：感谢各位同学投喂。 感谢旧杉树的灵感胶囊。 感谢！） 第237章 育人之道，以心换心 两个少年在办公室内不停嘀咕，胡平安想推门进去，却被祁同伟拦了下来。 站在门外，侧耳倾听。 时不时眯起眼，思索着什么。 作为重生者，祁同伟自然明白互联网的崛起，到底有多重要。 这么说吧。 按照之前的记忆和时间推算，97年到2000年，陕甘开始逐渐接触和接受互联网。 不过在2000年之前，陕甘互联网的崛起，也已经有了苗头。 最明显的例子，1997年的古城热线，曾经进入 alexa 排名的100名。（权威排名。） 到了1999年，清韵书院、女友网、陕甘新闻网、西陆社区、37c 医学网、三秦 it 网等网站陆续上线。 2000年，莎啦啦鲜花网、华夏行知网、华夏自考网、华禹教育网、asp 酷、白鸽网、陕甘视网……各种网站，如雨后春笋开始出现在众人视野。 再之后，陕甘的互联网进入了巅峰期……包括电子商务、社交媒体、在线教育、政务服务。 “海子，咱们都等了这么久了，县委书记还没回来，是不是看不起咱？” “嗯，有可能，我可听说当官的都是老古董，县委书记不懂网络，根本不明白咱俩是什么样的人才。” “你是人才吗？” “当然是。”其中一个少年笑了笑，“别忘了，哈弗和牛津可都对我发起过邀请函，让我加入他们的电子信息工程。” 另一个少年也笑了，“就你这水平，看来西方的大学，也不咋样。” “凯凯，你这是嫉妒我。” “嫉妒你个屁，对了……你真不打算出国？” “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你不会真打算留在这个破县城吧？” “话不是这样说，谁叫雯雯在这呢。” “你呀，就特么是个恋爱脑，为了一个姑娘，连前程都不要了。” “怎么说呢，雯雯说过，这里的县委书记重视人才，咱们这身水平，与其在国外发光发热，不如报效国家，你觉得呢？” “呵呵，你就别听张伊雯胡扯了，咱们都来半天了，也没见到县委书记……人家是官，不重视咱们这种小人物的。” “等等吧，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还见不到县委书记，咱们就走人。” “那张伊雯怎么办？” “当然是拐跑她，让她和我一起去国外。” 一听要拐跑自己的人，一直在偷听的祁同伟，立刻不淡定了。 他先挥挥手，让胡平安先离开。 接着整理下仪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门。 “咯吱……” 随着开门声响起，两个少年停止吹牛，同时回头。 看到祁同伟一瞬间，那个叫海子少年明显有些慌张，压力陡增。 怎么回事？ 县委书记怎么这么年轻！ 还这么帅！ 雯雯没说啊！ 危险，很危险……有这种领导在，他的雯雯很危险。 另一个叫凯凯的少年则是偷笑。 怎么说呢。 他们两个都来自清北，家里有些小钱，算是富二代，和张伊雯的相识，是在一场学术会上。 海子对张伊雯一见倾心。 并展开热烈追求，可……至今没有确定关系。 清北没有废物。 海子和凯凯都是互联网领域的佼佼者。 更关键的是，国外很多名企，还有高校，都对二人抛出了橄榄枝。 想让他们出国发展，并给出了非常丰厚的报酬，可以这么说，一天的工资，可能赶上国内好几个月。 奈何海子是个恋爱脑。 张伊雯说了，如果他出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会再考虑了。 张伊雯还说了，延远县正在招贤纳士，县委书记更是求贤若渴。 正因为如此，两人抱着试试的态度，走进了延远县。 并等了祁同伟一下午。 见到这两人，祁同伟有些小激动，可依旧保持着平静和风度。 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延远县县委书记祁同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是延红市市委常委。” “你好，我叫方小海，可以叫我海子。” “你好，我叫金凯，别人都叫我凯凯。” 依次握手。 祁同伟看了一眼窗外，“时间不早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儿，要不这样，我做东，请二位吃个饭，可以边吃边聊。” 听到县委书记要请吃饭，方小海和金凯相视一眼，都有些吃惊。 那可是市委常委兼县委书记啊。 副厅级干部。 这么大的官请吃饭？ 不会没安好心吧？ 就在两人迟疑时， 祁同伟又道：“二位不用紧张，我们延远县重视人才，可不会强留人才。” “请吃饭是我尊重二位的本事。” “吃完饭，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留在延远县，一拍屁股走人，我也尊重你们选择。” “别有压力。” “对了，小张部长一会儿也会过来。” 听到这，二人长舒一口气。 接着，方小海小声问道：“祁书记，你说的小张部长……” “张伊雯。”祁同伟表现的依旧很平静，“小张是我的得力干将，最多再有一年时间，她就要升副处了。” “副处？”方小海咽了咽口水，“我没听错吧，副处？” “没错，咱们延远县重视人才，小张是人才，我很重视她。” 这话一出，两人都感到了压力。 去国外可以挣银子。 在国内有机会晋升。 如果这个选择给李达康，那他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毕竟银子对他来说没意思。 也就在这时。 鸣笛声响起。 张伊雯在楼下，不停按着喇叭，她今儿开的车，可有排面了。 大奔。 哪里来的？ 许春风借的。 自从许春风接手了延远县的农业，他便和祁同伟再次捆绑了起来，两人一荣俱荣。 只要是撑场面的活儿，许春风的车，可以随便开。 张伊雯也是有备而来。 就像祁同伟说的，想留住人才，就得会画饼，今晚不仅有豪车，她还特意画了一个淡妆。 豪车、美女……这就是现在的延远县。 想不垂涎三尺都难。 上了车，张伊雯当司机。 “海子，凯凯，今儿我们祁书记做东，想吃啥，别客气。” “不用浪费，随便吃一点就行。” “怎么能说浪费呢。”张伊雯故作娇嗔，“你们是我朋友，来到咱们县，必须高规格对待，你说对吧，祁书记。” “没错，从我来到延远县，小张部长一直很支持我，她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 说这话，是做样子给二人看，同时……也是心里话。 祁同伟驭人之道，就是以心换心。 第238章 第三产业的崛起 半个小时后。 延远县cbd。 大富豪酒店。 再穷的县城，也有一两个撑场面的地方。 这个大富豪酒店，就是延远的脸面。 也是延远县唯一的娱乐场所。 而且，这酒店刚建不久，也就半年前开的业。 那时延远县工业刚起步。 很多老板为了方便谈生意，于是由钢厂老板卢万三牵头，建了这个酒店。 店内除了吃住，还有ktv，以及正规的洗脚按摩。 这也是祁同伟强调的第三产业。 服务业。 说白了，就是花钱提高生活质量，让身心愉悦的地方。 只有生活质量提高了，才能吸引人才。 祁同伟要是没记错，开业的当天，侯亮平在这里待了一夜。 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足道也是道……手法也是法……万法自然。 可后来，他再也没来过。 为什么？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有了悦悦，这孙子开始存钱了。 没钱，别人也不带赊账。 当然，能来这里消费的，都是延远县的上流人物。 别看延远县穷，可工业发展起来后，那些工厂老板钱包鼓着呢。 许春风也来过这里，还是带着公司的人，一起过来聚餐。 怎么说呢。 许春风的团队，几乎都是南方人， 南方第三产业好啊。 医疗、教育、消费、娱乐……这些服务水准，领先延远县至少十年。 南方的精英，来到了延远后，虽然不差钱，可消费的地方真不多。 要么去市里。 要么就是大富豪酒店。 “雯雯，你不说延远县穷吗？这酒店消费可不低吧。” “凯凯，快看，那是凯迪拉克？” “我要没记错，你爸也有一辆。” “酒店门头也很气魄，有京城酒店那味儿。” “啧啧啧……” 看着大富豪华丽的门头，方小海有些疑惑，也有些震惊。 不止他震惊。 祁同伟也震惊。 除了开业当天过来剪彩，他也好久没来过大富豪酒店，几个月的时间，这里好像还升华了。 最直白的就是，门口竟然停了四辆小轿车，还有一排摩托车。 不用看，都是工厂老板们的。 看来，不知不觉中，延远县的服务业已然开始发展了。 政策就是这样。 先富一部分人。 延远县先富的，肯定是工厂老板，他们富了，自然会去创造服务业。 想了想，祁同伟把张伊雯叫到身边，“小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知道。”张伊雯嘻嘻一笑，“祁书记，你一直说要发展服务业，如今标杆就在这，明儿我就把大富豪酒店拍到宣传片里，然后上电视，用这种方式，吸引更多、更优质的服务业过来投资。” “很好，你都快成为我肚子的蛔虫了。” “都是祁书记培养的好。”张伊雯有些小嘚瑟，用手肘杵了一下方小海，“贫穷的延远县已经过去，从祁书记来了后，咱们县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最多十年，这里就是全国百强县。” 宣传部长已经被洗脑成功。 只要是祁同伟说的话，她都相信，并无条件地去执行。 方小海危机感更重。 小声问道：“雯雯，你们祁书记结婚了……对吧？” “干嘛？”张伊雯翻了一个白眼，“我们祁书记结不结婚，还要你管。” 方小海突然就有些小自卑。 他来自京城，家庭条件不差，又是清北高材生，互联网行业佼佼者……这些，都是他之前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和眼前的县委书记比起来……呵呵，不值一提。 一个男人，改变一座县城，29岁的年纪，已经踏入副厅的行列，长得还帅，又有风度……这特么是爽文男主吧？ 他可以确定，如果祁同伟惦记着他的雯雯，那么……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碾压。 “呦，祁书记，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就在方小海愣神时，大富豪酒店老板卢万三小跑了过来，“快快快，里面请。” 祁同伟没有立刻动身，而是侧过身，先介绍起两个少年。 “这位是卢万三老板，大富豪酒店的股东。” “这两位是清北高材生，方小海，金凯……互联网行业精英。” 卢万三不懂互联网。 可祁同伟亲自介绍两个少年，他不敢怠慢，立刻伸出手，很是热情。 “原来是来自京城的人才精英，了不起，了不起，快，里面请！今晚吃好，喝好，玩好，所有消费我买单！” 两个少年都是一愣。 这一刻，他们算是明白了，祁同伟在延远县，已经不是一个县委书记这么简单了。 这个男人，已然成了这里的名片。 跟着他，吃饭都不用要钱……这得多么有面儿啊！ “小张，带你两个朋友先进去，我有两句话和卢老板说。” “好嘞。” 应了一句，张伊雯便把两人往酒店里引。 看到张伊雯这个县委宣传部长，正在大厅吃饭的很多老板，都过来套近。 为什么要套近乎？ 因为延远县要变天了。 之前，宣传片上电视，已经成了很多老板们话题。 当老板的都不傻。 延远县工业已经饱和，如果还想在这里立稳脚跟赚钱，就得涉足其他行业。 什么行业？ 服务业！ 服务业能不能赚钱？ 大富豪酒店已经给了答案。 此时，过来和张伊雯套近乎得老板，就是想问一下服务业的政策。 比如，开超市能不能批？税收方面怎么说？给不给打折？ 再比如，有人想承包一条水泥路，改变延远县的交通……祁同伟会不会同意。 更有甚者，看到春风农贸公司化零为整接手农业时，他也馋……想分一杯羹。 对于这些老板的问题，张伊雯也不藏着掖着，工业饱和，农业不准插手，如果对第三产业有兴趣的，可以去找李达康了解行业和政策。 闻言，很多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祁同伟之前的大饼画得太香了。 给这些老板们一个感觉，只要跟着祁同伟干，就算捡一些残羹剩饭，早晚也能开大奔，拥美女。 更有些老板，开始口不择言。 “张部长，延远县不小，可人口太少了，要我说，如果祁书记能再进一步，拿下延红市一把手，咱们发展的空间就更多了。” “对对对，王老板说的对，祁书记如果能当市委书记，不出十年，咱们延红市的人均gdp有机会超过省会……咱们这些人，也能跟在后面，多吃两口肉。” “……” 老板们信口开河。 正在家中看电视的丁文政，却打了一个喷嚏，莫名感觉有点冷。 第239章 为国谋利 和各位老板又寒暄了两句后，张伊雯带着两个少年进了包间。 靠窗的位置。 “雯雯，你们祁书记影响力很广啊，这么厉害的人物，娶媳妇没？” 方小海还是很担忧。 张伊雯没说话，只是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 此时的祁同伟，身姿挺拔，叼着烟，似乎在和卢万三商量着什么。 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祁同伟的气场。 一身正气中，带着一点小邪魅。 这种男人最能撩人心房。 “雯雯！”方小海又喊了一声。 “听见了。”张伊雯深吸一口气，“我们祁书记还没结婚，不过我听说了，五月订婚，十月完婚，新娘和你们一样，都是来自京城。” “难怪呢。”方小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祁书记这么优秀，不可能单身。” “当然，我们祁书记可优秀了。”张伊雯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他来延远县时，咱们这里一贫如洗，一年多的时间，如今工业起来了，农业也在完善，就连第三产业都开始发展……或许，他就是来拯救我们延远县的。” “对了，你们两个怎么想？打算留在我们延远县吗？” 这么直接的问话，让两人一时答不上来，酝酿了一会儿，金凯开口道：“张同学，咱们是朋友，我说一句老实话，你们县发展地的确很快，可互联网这块儿，最少还要五到十年才能普及，我们就算留下来……也没用武之地。” 金凯的担心不无道理。 怎么说呢。 别说延远县，就算是此时的魔都，网络也才刚刚普及。 这么说吧，96年时，魔都才有第一个网吧。 此时，互联网还不算兴起，要想在这一行业发展，要么去国外，要么去大城市……类似于香江、濠江、魔都、京城，这些地方。 留在延远县搞互联网太超前了。 未来也有太多不确定性了。 “你们的担心，我都懂。”张伊雯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双眸，熠熠生辉，“不过，我们祁书记说过，咱们国家的改革，浩浩荡荡，所有人都处于洪流之中，看未来，远没有看过去那么清晰……未来未定，你们又是如何确定，延远县的互联网会落于人后呢？” “这不需要确定吧？”金凯试探性道：“互联网这一块儿，属于未来发展趋势，它要挂钩的东西太多了，你们不了解。” “我不了解，不代表祁书记不了解。”张伊雯继续道：“别忘了，你们去国外或者大城市搞互联网，那属于凤尾，而在我们延远县，那就是鸡头。” “老话说的好，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你们自己掂量一下。” “还有，我们祁书记说过，人生一世不易，要学会谋利。” “我知道，你们去国外，会有很多薪水，花不完的美刀。” “可我想说的是，挣钱永远是谋小利，不足挂齿的小利。” “真正的豪杰，谋的应该是大利！” 方小军眯着眼，有些疑惑。 忽然间，他感觉眼前的姑娘有些陌生，说出的话，更是晦涩难懂。 半晌后，他小声问道：“雯雯，按照你的说法，什么才是大利？” “自然为国谋利！” 张伊雯正色道：“祁书记说过，人生一世，为个人谋利，为家谋利，都是蝇头小利，只有为国谋利，才是大丈夫。” “我们祁书记还说过，咱们国家现在确实穷了一点，可大家都有信仰。” “只要信仰在，最多三十年，咱们能让那些趾高气昂的西方国家，重新定义咱们，甚至仰望咱们。” 要说祁同伟给谁洗脑最成功，必须是张伊雯。 这家伙，已经把祁同伟话当语录了，动不动就来两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狗腿子呢。 “雯雯，为国谋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容易。”方小海轻声道：“你就告诉我，如果我留在你们延远县，能做点什么？会给到什么样的待遇？” “能做的太多了。” “我们祁书记说了，互联网的崛起，是大势所趋，” “如果你们能留下，咱们县政府会为你们单独开一个部门，挂名宣传部下。” “工作内容，就是建网站，用电子信息的方式，宣传咱们延远县。”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项工作。” “如果你们有兴趣，想做互联网开发，或者网络培训，祁书记也是支持的。” “这么说吧，等时机成熟，延远县所有和互联网有关的项目，都要交给你们。” “有要求可以提。” “对了，有编制的。” “考虑到你们的学历，以及能力，入职就是公务员，跳过科员，直接副科。” “待遇方面差了一点，不过祁书记会给你们申请300元的学历补助，绩效方面，和我一样，每个月在280左右。” “七七八八加起来，一个月不会低于一千。” “我知道，这个钱对你们来说不多，可我提一嘴，我们祁书记一个月的工资，也就1000多一点。” “他没给自己申请绩效，也没申请学历补贴，但……他都会给你申请。” 在张伊雯眼里， 祁同伟就是最好的领导。 跟着他，是一种荣幸。 两个少年则陷入了沉默，不停消化着张伊雯刚刚的话。 饭菜上桌。 有虾，有鱼，有肉，还有地方特色驴肉火烧……甚至，还有一瓶洋酒。 这待遇，真的很高了。 至少，大多数时候，祁同伟都吃不上这些东西。 见两人沉默，张伊雯再次开口。 “你们别有压力，我们祁书记说了，他重视人才，也尊重人才的选择。” “你们不愿留下，他能理解，我也能理解。” “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考虑考虑，不用急着给答复，毕竟是大事，别冲动做选择。” “咱们也好久没聚了，趁着这个机会，喝一点。” 说罢，打开红酒，给两人倒了一杯。 她自己也倒了一杯。 “祁书记呢？他怎么还没来？”方小海反应过来，“不会还在下面聊天吧？” “呵呵。”张伊雯笑了笑，“我们祁书记说了，他年纪大了，不和我们凑热闹了，最主要……他怕自己在这里，会让你们两个有顾虑，放不开。” “真不用等他？他可是副厅级干部诶，不会生气？” “我们祁书记才没那么小气呢。”张伊雯举起酒杯，“从现在开始，咱们不聊工作了，这么久没见了，多喝一点，一会儿喝醉，有司机送我们回去。” 第240章 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祁同伟年纪大吗？ 不大。 29岁！ 真正的风华正茂。 张伊雯呢？ 27岁。 方小海和金凯也一样，都是27岁。 29岁和27岁没有代沟。 不过，祁同伟还是想把空间留给三人，让他们畅所欲言，不要有压力。 年轻人嘛，得有私人空间。 至于两个少年会不会留在延远县，祁同伟不会强求。 为国谋利自然伟大。 可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如果他们想去国外，或者更好的地方发展， 祁同伟也会祝福。 人生就是这样。 思维不同，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头上。 不公平的。 就这样，三个年轻人在二楼喝着洋酒，回忆着青春岁月。 祁同伟也没闲着，正和卢万三谈延远县第三产业发展。 “祁书记，咱们县的工业如日中天，老板们都挣到了钱，老百姓也挣到了钱，要我说，必须多开几家酒店。” “卢老板，第三产业可不止酒店，你就没想过干点其他的？” “不需要，我是商人，赚钱永远是第一位。”说话间，卢万三回头，指着大富豪酒店，“这个店，周一到周五的营业额，不低于五千，周六周日都能上万，说实话，比搞厂子都赚钱。” “祁书记，你看，这些老板们开业得请吃饭，谈合作得请吃饭，过生日还得请吃饭，咱们延远县就我一家大酒店，都快忙不过来了。” “还有，前两天吴家庄的村支书，到我这酒店订了十五桌，你猜干什么？” “儿子要结婚，他们要面子，就选了咱们酒店。” “赚钱啊，真赚钱！” “酒席，一桌200块，十五桌就3000，一共吃两顿，毛利润就是6000。” “延远县的工资上去了，最直观的就是消费能力跟着提升。” “所以，我还想再开个酒店。” “比这还大的酒店。” “祁书记，要不这样，只要你同意，我立刻筹备这事。” “挣到的钱，也能带动经济和税收。” “怎么样？”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卢万三满脑子都是赚钱，延远县刚好起来，不用过多宣传，嗅觉够用的老板，已经在行动。 祁同伟摇摇头，没有立刻允诺。 “卢老板，开酒店是好事，不过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你一人。” “如今大富豪酒店名声在外，你就留口饭，也给别人吃点。” “想投资第三产业，可以试试别的。” 别的？ 卢万三揉了揉脑袋，“祁书记，别的不赚钱啊？” “胡说八道。”祁同伟点燃烟，“知道未来的趋势在哪吗？” “在哪？” 卢万三认真起来。 毕竟祁同伟的嗅觉，要比这些老板们更加敏锐。 “互联网。” “这个我听过。”卢万三沉思了一会儿，“只是我搞不懂，网络是如何赚钱？又是如何投资？” “信息！”祁同伟吐出烟圈，“卢老板，你是做钢厂生意的，那我问你，现在的钢材多少钱一吨？” “正常来说2200一吨，怎么？这和互联网也有关联？” “当然有，你的钢材卖2200，可有些地方的钢材，能卖到2500，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晓得。” “信息没有传播出去。”祁同伟细说道：“互联网同样属于第三产业，他可以把你的需求，以及销售的东西，全部挂到网上，再直白一点说，网络没有距离。” “你卢老板的钢材，在咱们延红市算是比较有名，可出了延红市，又有几个人知道。” “可有了互联网就不一样，你可以把钢材的质量，销售的价格，全部挂上去，有需要的买家，会通过网络联系你。” “这样，你价格卖的高，生意还能越做越大，最重要，能第一时间了解钢材行情。” “眼光放高一点，别盯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等网络普及后，你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了。” 祁同伟说得已经很仔细。 卢万三若有所思点点头，“祁书记，我大概明白了，这互联网就像一本说明书，可以将我的钢厂，推向全世界。” “不够具体。” 祁同伟补充道：“互联网不仅可以将你的钢厂推向全世界，同样……也能让你了解全世界。” “这么说吧，咱们国家将来最大的竞争力，就是互联网。” “如今这一产业刚刚开始，如果卢老板想赚钱，可以考虑一下。” “赚钱，赚钱，我要赚钱。”卢万三嘿嘿一笑，“祁书记，我不懂互联网，可我相信你，跟着你，肯定有肉吃，这样吧……我出钱，你找人帮我运营，真能赚到钱，大家一起分。” “别，别，别。”祁同伟摆摆手，“老子是政府官员，别拉我下水，如果你真想进军互联网，咱们县政府可以给予技术支持，当然……收费的。” “可以啊，没问题。”卢万三拍着胸脯保证，“祁书记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钱方面不是事儿。” “可以，过两天你去找下张部长，具体流程，她会和你谈。” “明白，来，抽烟。”想到能挣钱，卢万三可开心了，“祁书记，以后有什么能挣钱的风口，你偷偷和我说，我挣到的钱，给咱们县捐款。”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 卢万三知道祁同伟的本事，也知道他做人的原则。 不吃，不拿，不贪。 真想要套近乎，那就给延远县的教育捐款。 这也是最实在的“贿赂”。 …… 时间转瞬到了十点。 金凯和方小海两个高材生酒量不行，饭局结束，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最后，还是在张伊雯的搀扶下，才下了楼。 见二人这副模样，祁同伟让卢万三找人，把他们送回招待所。 “你喝多了没？” “没有。”风拂过张伊雯略显青涩的脸，笑了笑，“我的酒量，可比那两个家伙好多了，再来一瓶红酒都没事。” “多了，肯定喝多了。”祁同伟打开车门，“喝多了就别说话，我开车送你回去。” “副厅级干部开车，不合规矩。” “少特娘废话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咱们谁跟谁，再说了，你今天喝了这么多，也是工作。” “可我不能保证他们会留在延远县。” “没关系，有些事儿强求不来，我也不会强求。” “祁书记，我是不是很没用？”张伊雯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海子和凯凯最后没留在延远县，我感觉都对不起这顿饭。” “你特么真喝醉了。”祁同伟吐出烟圈，有些不耐烦，“别矫情了，上车！” “哦。” 第241章 别上纲上线 车辆刚行驶起来，祁同伟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钟小艾。 “小艾，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看你在干嘛。”钟小爱小女生模式，“这么晚了，不会还在外面吧？” “送一个同事回家？” “同事？”钟小艾嘀咕一声，“男的？女的？” “女的，就是咱们县的宣传部长，张伊雯，之前和你提过的。” “原来如此。”钟小艾翘起嘴巴，“小祁同志，你还挺贴心的啊？” 祁同伟打了一个冷颤，连忙解释，“工作，都是工作，她今儿为了工作酒喝多了，我总不能把她丢在大街上吧。”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啊。”祁同伟擦了擦额头汗水，“我不是怕你误会嘛。” “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不是，不是。”祁同伟又开始解释，“我的小艾同学，知性、大气……才不是小气的人呢。” “哼，知道就好。”钟小艾嘱咐道：“把人家姑娘送回家后，记得给我回个电话，听到没。” “收到。” 挂了电话，祁同伟笑了笑。 出门在外，有个人惦记着总是好的。 后排的张伊雯却如坐针毡。 好半天，才开口道：“祁书记，不好意思，让你女友误会了。” “她没那么小气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主要我的人品正直，她信得过我。” 两地分居，信任唯一的扭矩。 钟小艾信任祁同伟，就像祁同伟信任钟小艾一样，无需多言，自知对方为人和心意。 “对了，酒醒了没有？” “祁书记，我都说了我没醉，可你就是不信。” “没醉就好。”祁同伟吐了一口烟圈，“我看得出来，那个叫方小海的，好像很喜欢你，小伙子人不错。” “是不错，可得看和谁比。” “和谁比都不错。”顿了一下，祁同伟意味深长道：“之前他们说话，我偷听了一会儿，这两人都有出国的打算，方小海还提过，想把你也拐出国。” “拐我出国？他疯了！” “你就不考虑？”祁同伟变得认真，“方小海应该是个富二代，你若跟着他出国，前途无限。” “祁书记……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张伊雯声音突然就哽咽起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祁同伟一脚刹车。 有些无语。 “小张同志，咱们就是简单聊天，你能别这么大反应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哦。”张伊雯用手指抹了一下眼睛，“我还以为你要开除我呢！” “想什么呢。”祁同伟再次发动车辆，“我知道方小海那小伙子不错，你得珍惜。” “珍惜……”张伊雯笑了笑，“他要是留在延远县，还有珍惜的必要，他要是出国，肯定没法珍惜……因为，我没打算过离开延远县。” “信仰？” “算是吧，祁书记，你不说是说过嘛，为人一世不易，要为国谋利才算赚。” “哎，小张。”祁同伟啧了啧嘴，“那些话，是给你们画的大饼，听听就好，不用上纲上线，我压力很大。” “记好，为国谋利肯定赚。” “可为人一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不喜欢道德绑架。” “所以，我画的那些饼，你可以吃，但心里得有计较，别吃撑了，更别吃坏脑子。” “真吃出问题，我可不负责。” 以前，祁同伟就听说过，大学生是傻白甜，好忽悠。 如今看来一点都没错。 他画的饼虽然香，可话说回来，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道德绑架没意思。 …… 转眼就来到了四月份。 延远县更忙了。 忙什么？ 招待投资商。 工业上，每天都有人过来问政策，可因为劳动力问题，只能择优选择。 过完年来，也才安排了两家新工厂。 农业上，一路烟霞。 许春风对农业的理解很深，接手延远后，便开始机械化生产。 播种机、收割机，翻地机、拖拉机、农药机，抽水机……全部采购完毕。 总共加起来，上百辆机械。 更关键的是，他还从南方请来了很多技术人员和专家。 选什么种，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打农药，什么时候收割，全部一体化管理。 四月，忙起来时，整个延远县地头，随处都能听到机械轰鸣声。 这阵仗，让省里都震惊。 为此，还特意有人过来采访，大致意思，想了解一下，赚不赚钱？ 如果能赚钱，是否可以全省推广。 更有其他县已经开始效仿。 太长县就是效仿者，可惜……他们领导照猫画虎，学不到精髓。 太长县请了一个农业皮包公司。 结果，皮包公司老板就是草包，贷款成功后，没有去买设备，而是去了一趟濠江。 结果不言而喻。 贷款下来的钱，全部输了。 后续很快来了。 因为皮包公司贷款时，是太长县做的担保，结果……连县政府都被银行起诉了。 这事儿闹得很大。 太长县县委书记、县长、常务副县长……都因为此事被记了大过。 祁同伟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瞪得老大。 “胡县长，你说，太长县学我们搞农业一体化，失败了？” “何止是失败，简直是惨败。”胡平安有些幸灾乐祸，“他们以为复制你的想法很容易，可他们忘了，人心难测，那么一大笔贷款，说担保就担保，真特么神经病。” “那接下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银行起诉了，他们只能赔钱，这一下，估计太长县元气大伤。” “哎。”祁同伟轻叹一声，“元气大伤，损失的还是老百姓，几个不作为的领导，害得可不止一人。” “谁说不是呢。”胡平安掏出烟，给祁同伟点上，“对了，祁书记，最近有几个基建公司，在看到我们的宣传片后，想和我们合作，改变咱们县的路况，你怎么看？” “要想富，先修路，这事你做决定吧。” “懂了。”胡平安点点头，“还有，小张今天和我说，宣传部想成立一个电子信息科，说是你的意思。” “没错，是我意思。”祁同伟沉思了一会儿，“互联网发展，是大势所趋，咱们不能落于人后，我的想法很简单，招几个懂技术的，维持网站，向外宣传咱们县，顺便帮助想投资互联网的老板，例如……卢万三他们。” “可我不懂这方面。” “老胡，你不懂没关系，因为你是老古董，小张懂就行，咱们做领导的，不用亲力亲为，该放手时，就得放手，年轻人……给他们试错的成本。” “这话深刻啊。”胡平安伸了一个懒腰，“祁书记，有时我在想，你是不是穿越者，思想为什么总是不同。” “废话，因为我是县委书记，你不是。”祁同伟玩笑道：“等你当了县委书记，有我这么大的压力时，你也会有天马行空的思想。” 第242章 反骨李达康? 就在祁同伟和胡平安说说笑笑时，张伊雯领着方小海，敲开了办公室大门。 见到二人，胡平安打了一个招呼，很懂事离开。 毕竟他年纪大，和年轻人交谈时，总是跟不上节奏。 祁同伟不同。 他见到方小海，已经猜到了对方心思，主动掏出一支烟。 “方同志，抽一支。” “谢谢祁书记，我不抽烟。”方小海腼腆地笑了笑。 “不抽烟是好事。”祁同伟让张伊雯泡来两杯茶，又请方小海坐下，“怎么样？考虑清楚了？” “嗯，清楚了。”方小海很认真道：“我已经拒绝了哈弗和牛津的邀请，打算在未来三年内，深扎延远县，为国谋利。” “不勉强？” “不勉强。”方小海深吸一口气，“祁书记说的对，为己谋利，为家谋利，都是蝇头小利，唯有为国谋利才是真丈夫，而且……我父母也很支持我。” “好。”祁同伟站起身，伸出手，“方小海同志，欢迎你加入延远县。” 说实话，祁同伟有些动容。 都说大学生是傻白甜，但不可否认，他们懂得更多，眼光更高，也更勇敢。 五四运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不像市侩的商人，只懂赚钱。 也不像官场上狐狸，遇到问题时，只想着明哲保身。 他们敢于呐喊。 敢于说不。 敢于和命运抗争。 甚至，敢于抛头颅，洒热血！ 正因为如此，祁同伟才会如此看重教育，打心里……他非常认同学生才是国家的未来。 “小张，通知组织部，马上给方小海同志办入职，只要在咱们能力范围内，有什么需求都要满足。” “别，祁书记，我没什么要求。”看到自己这么被重视，方小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只要一个有网和电脑的办公室就可以了。” 网和电脑？ 延远县目前真没有。 可祁同伟有办法。 “小张，我要没记错，延红市有些地方，已经通网了，这样吧，你到市区有网的地方，挑一个办公室。” “再买个电脑，主机和显示器都由方小海同志自己选择，咱们县出钱。” “还有，再给方小海同志在市区租一个宿舍，全部费用，还是县里报销。” 说完，又一次看向方小海，“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没有任何要求了。”方小海似乎也被洗脑了，咬牙承诺道：“祁书记，你放心，有我在，咱们延远县的互联网行业，一定不会落于人后。” “我相信你。”祁同伟点点头，“小张，带方小海同志办入职吧。” “哦。” 把方小海带去组织部后，过了一会儿，张伊雯又折回了办公室。 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盯着祁同伟。 “咋啦？”祁同伟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祁书记，你没问我金凯为什么没来。” “需要问吗？”祁同伟淡然地笑了笑，“他没来，自有他没来的道理，我也说了，人和人并不相通，想法更不可能一致，不强求的。” “可他去了国外，还是美利坚。”张伊雯有些失落，“多好的一个人才，可惜了。” “窄了。” “什么窄了？ 祁书记。” “心胸窄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淡然道，“别忘了，咱们国家的导弹之父，曾经也留过学！” “你是说……” “别乱揣测，更不要把自己同志想得太不堪。” “哦……”张伊雯似懂非懂点点头，“那祁书记，我去忙了。” “去吧。” …… 时间转眼来到了下午5点。 工作都处理完了。 祁同伟躺在椅子上，拿起日记，轻轻地瞅了瞅。 4月3号。 真好。 如今延远三个产业链，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那么，还有一个月，他就可以安心的去京城提亲了。 期待。 十分期待。 这一刻，他都能想到钟小艾穿婚纱的模样…… 不自觉地开始傻笑。 “咚咚咚！” 急促地敲门声。 祁同伟还没说话，侯亮平推门而入，脸上难掩焦急之色。 “毛毛躁躁，天塌下来了？” “学长……”侯亮平咽了咽口水，一口气缓了半天，才小声道：“那个……咱们的常务副县长，也就是李达康同志，这孙子有反骨。” “猴子，话能乱说，饭别乱吃。” “我没乱说。”侯亮平激动了起来，“今天，我去市里送文件，结果在常务副市长范标的车里，看到了李达康，两人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准没好事。” “闭嘴！”祁同伟皱眉，接着上前一步，把办公室门反锁了起来。“猴子，李达康是常务副县长，范标是市里的领导，两人坐在一辆车里，别说勾肩搭背，就算抱在一起，也和你没关系。” “不对啊，学长，那是范标。”侯亮平愤愤道：“别忘了上个月的常委会议，他想把你往死里整，如今李达康和他走的那么近，能有什么好事？八成在给你下套！” “别把自己人想的那么坏。” “可是，这明显不正常……” “停！”祁同伟正色道：“猴子，我再说一次，这事你就当不知道，也别把自己人想的那么坏。” “那我就装聋作哑？” “对，装聋作哑。”祁同伟站起身，按住侯亮平肩膀，“别忘了，李达康是和我们一起从汉东过来的。” “学长，你说的我都懂。”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李达康是一条喂不熟的狼，你拿他当自己人，他未必拿你当自己人……万一他联手范标，给你下套呢？” “给我下套……”祁同伟笑了，接着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捏拳的动作，“孙猴子再厉害，也蹦不出如来的五指山。” “我还是不放心。”侯亮平继续道：“要不，咱们敲打敲打他，让他老实一点，小心思别那么活跃。” “不用。”祁同伟摇头，“你放心，李达康若真有反骨，我会第一时间捏死他。” 话说到，侯亮平没法再坚持。 只能长叹一声后，在心里画圈圈，诅咒李达康生儿子没屁眼。 另一边。 正和范标推杯换盏的李达康，莫名打了一个喷嚏，左眼皮狂跳。 “达康县长，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冷？”范标关切地问道。 “谢范市长关心。”李达康摆摆手，“估计最近太劳累了，没睡好，没事。” “我就说吧，延远县能有今天，都是达康县长的功劳。”太长县县长徐直也在饭局中，“祁书记那是命好，能有达康县长这样的左右手，要不然……他就是一个屁。” 第243章 酒局 一个包间四个人。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范标。 太长县县委书记，曹满。 太长县县长，徐直。 以及延远县常务副县长，李达康。 四人中，范标级别最高，副厅。 其次是曹满和徐直，正处。 级别最低的是李达康，副处。 别看李达康级别低，可他却是这场饭局的主角，还是范标特意请过来。 “达康县长，咱们这样喝酒没意思，要不这样，咱们来点花活？”徐直挑了挑眉，坏笑着问道。 “什么花活？” 徐直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手，包厢门打开，四个身材妖艳的女子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黑丝大长腿，眯着一对桃花眼，直接坐到了李达康腿上。 这一坐，吓了李达康一跳。 “咳咳咳。”连忙咳嗽两句后，推脱道：“徐县长，喝酒谈事，不搞花活。” “嫌她不漂亮？没事，可以换。” “别别别。”李达康连连摆手，“漂亮，漂亮，是我自己问题。” “徐县长，达康县长是正经人，别勉强。”范标开口，又挥了挥手。 四名妖艳女子，娇嗔一声，瞪了李达康一眼，扭着水蛇腰离开。 门再次关上，李达康才舒了一口气。 “范市长，我是犯过错的人，不能碰这些东西，扫了各位雅兴，不好意思啊。” 李达康姿态很低。 范标只是笑了笑，举起酒杯，“其实，我就喜欢达康县长这种人，有原则，有底线，我喜欢。” “我也喜欢。” “对对对，我也喜欢。” 曹满和徐直连忙附和。 四人举杯碰了一下。 接着，范标再次开口，“达康县长，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久居人下，以你的实力，当个县委书记，一点问题没有。” “范市长，过誉了。”李达康红着脸，轻声道：“官场嘛，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我的努力，组织能看到。” “未必哦，金子都会发光，可如果被一块脏抹布盖住，再多的光芒都没人能发现。” “范市长的意思是……” “达康县长，你是聪明人，这里也没外人，大家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达康低下头，没有表态。 范标继续开口，“上个月的市委常委会议，我想大家都听说了，我和窦虎局长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这事……达康县长知道吗？” “听说了一点。”李达康端起酒杯，手腕压得很低，“范市长，都是同志，如果我们祁书记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代他给你赔罪！” “你还是误解我的意思。”范标眯起眼，“我是30岁当了县委书记，32岁当了副市长，35岁拿下了常务副市长，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直到祁同伟出现。” “他这一出现，让我感到了很大的危机感，原本，上一个常委会议，我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低调。” “可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 “说实话，从步入官场开始，我就没有那么狼狈过。” “后来我就想，是我不够出色吗？真不如祁同伟吗？” “不是，我只是没有达康县长这样的左右手罢了。” “达康县长，官场上想吃得开，必须懂得站队，只有队伍没错，你才有机会平步青云。” “实不相瞒，我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一个地方，不可以有两个天才。” “我和祁同伟，有一个必须陨落。” “这场战役，我势在必得，所有挡我路的人，都会被碾碎。”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达康县长，你是人才，我想重用你，只要你能帮我扳倒祁同伟，我绝不会亏待你。” “这么说吧，祁同伟下台的那一天，就是你上任县委书记的那一天。” 范标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 李达康却冷汗直流。 不过，他始终没有表态，就那么静静地聆听着。 气氛忽然沉默。 半晌后，徐直开口，“达康县长，我知道祁同伟身后有势力，可我把话明说了，范市长的身后，可是有正部级干部撑腰，你莫慌。” 这个正部级干部，李达康知道说的是谁。 陕甘省省长‘芮小芳’！ 外界传闻，范标能有今天，除了他的政治手段突出，最重要原因就是得到了芮省长的青睐。 为什么会青睐他？ 呵呵……传闻乱七八糟，最多的说法是，范标当过小奶狗。 又是一阵静默后。 李达康端起酒杯，“范市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非常好，我不会看错人。”范标同样举起酒杯，“达康县长，等你当上了县委书记……一定会感激今天的选择。” 说罢，四人碰杯。 不停推杯换盏后，转眼来到了十一点。 已经喝大了的徐直，搂着李达康肩膀，轻叹一声，“达康县长，哥哥现在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下。” “什么忙？”李达康不动声色。 “前段时间，咱们县想效仿你们县，搞农业一体化，结果搞砸了。” “那事我知道。”李达康呼出一口酒气，“徐县长，不是我说你们，搞农业一体化，没那么简单的。” “我知道，所以搞砸了，如今那该死的投资商，把贷款的钱全输了，上面要我们县补窟窿，你说我们能怎么办？支个招呗。” “没办法啊。”李达康双手一摊，“启动资金都输了，还有什么办法？” “不，不，不……有补救办法。”曹满凑了过来，“让春风农贸公司接手咱们县农业，你觉得如何？” “呵呵。”李达康笑了一声，“曹书记，徐县长，许春风不是冤大头，他不会接手你们太长县的农业的。” “话不是这样说。”曹满继续道：“要不这样，你帮我约一个时间，我自己去和许春风谈。” “怎么谈？” “画饼啊！”曹满嘬着牙花子，“我知道祁同伟会画饼，其实……我也是画饼高手，先让许春风把合同签了，只要合同签了，我有办法让他听我的。” “你不是想画饼，而是想挖坑，在合同上做手脚，等许春风跳？” “自己人，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曹满打了一个酒嗝，“目前来说，只有许春风有实力拯救我们太长县的第一产业。” “达康县长，其他的你不用管，你只要引荐我和他见面，绝少不了你的好处。” “自己人，帮帮忙。” 第244章 互联网推广 不大的包间内，都是人精，都是官场老狐狸。 一句帮帮忙，让李达康进退两难。 关键时刻，范标放下酒杯，再次开口。 “达康书记，都是自己人了，你帮下徐县长和曹书记，这个情，算他们俩欠你的。” “范市长说的对。”曹满接着道：“达康县长，官场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一起进步。” “好吧。”李达康有些为难，“这样，我只负责引荐你们见面， 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有达康县长这句话就够了。” 说完，曹满又举起酒杯。 ……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深夜。 当李达康回到延远县时，连狗都睡觉了，只有繁星点点，跟着他一路。 他的步伐很重。 在祁同伟门口站了好久，也沉思了好久。 “达康县长，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做贼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李达康一跳。 “祁……祁……书记。” “结结巴巴。”祁同伟点燃烟，似笑非笑道：“怎么？做亏心事了？” “没……没有。”顿了一下，又开口道：“祁书记，我有些事，想和你说一下。” “啐。”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满身酒气，有什么话，等酒醒了再说。” “知道了。”李达康转过身。 想了想，又掉过头。 可祁同伟只是摆摆手，“老子说了，我不想和一个醉鬼说话。” “哦。” 这一下，李达康真回去了。 …… 翌日。 李达康敲响县委书记办公室大门。 “酒醒了？” “醒了。”李达康抓抓脑袋，“祁书记，我昨天是不是喝醉了？” “嗯，还说了胡话。” “什么胡话？”李达康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安。 “都说是胡话，我又怎么记得。”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对了，达康县长，有两个事要交代你去办一下。” “祁书记请吩咐。” “第一，延远县政府最近要采购车辆，共八辆，其中有五辆，是投资商捐赠，捐赠名单记下来，有好的政策，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第二，省教育局安排了春游活动，你和孙连城去落实一下。” “记好……安全第一。” 如今延远县站起来了。 该买的设备不能少。 交通工具，该淘汰的都得淘汰，尤其车辆方面，算是一个政府的脸面，不能总拿许春风的车装大款。 当然，延远县买车，很多投资商都很懂事。 什么是懂事？ 捐款。 目前来说，很多老板已经把祁同伟当成财神爷，跟着他走，准能发财。 想套近乎，就得有付出。 就像卢万三一样。 他想投资互联网，可想吃这块肥肉的不止一人，为了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他一咬牙，给县政府捐了三辆车。 这是豪赌。 赌祁同伟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好，我这就去办。” 李达康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了，祁书记，这个月20号，我有几个朋友想请许老板吃饭，聊合作。” “去呗。”祁同伟头都没抬，“告诉你那些朋友，请吃饭可以，饭店必须订在大富豪酒店。” “我懂。” “去吧。” 等李达康离开，祁同伟依旧没有抬头。 作为县委书记，他很忙，可有些事，还得亲力亲为。 吃完中饭，开着车，来到了市区。 这里还有延远县一个办公地点。 宣传部、电子信息科。 科长就是方小海，科员也是他，具体的说，整个科室只有他一人。 此刻，方小海正戴着耳机，埋着头，敲打着键盘。 就连祁同伟走进来都没发现。 “咳咳。” 祁同伟轻咳两声，来到了方小海后面，目光落在了显示器上。 最基础的宣传网页已经形成。 方小海回头，看见祁同伟后，立刻站起身。 “祁书记。” “别紧张，坐。”祁同伟按住他的肩膀，小声问道：“怎么样？在这儿工作还适应？” “很适应。”方小海笑了笑，“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很有挑战性，对了，咱们延远县的宣传网站我已经做好了，你过目。” “不用，我信得过你。” “还有个小问题。”方小海顿了一下，犹豫道：“祁书记，我想给咱们科室再加一个人。” “忙不过来？” “嗯。”方小海点点头，“主要，宣传网站做好，还需要一个客服，也就是维护人员！只有这样，我才有更多时间，开发更多网站。” “好，我给你再招三个人，设备上，也会扩张。”祁同伟目视着方小海，很认真道：“互联网的竞争力，会越来越大，咱们延远县，就靠你了。” 被重视的感觉很好。 方小海用力点点头，“祁书记，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还有一个事。”祁同伟继续道：“最近有几个老板也想投资互联网，你怎么看？” “很好啊，按照目前的形式来说，互联网早晚会普及，如果有人想开发这个区域，我可以做培训。” “我也是这个意思。”想了想，祁同伟又提醒道：“小海，培训可以，不过核心技术，得抓在自己手里。” “为什么？” “人心难测，商人只看重利益，你可以教他们用互联网赚钱，却不能把核心也给他们，毕竟……我很重视知识产权。” 豪哥曾经说过，知识产权很重要。 什么是知识产权？ 对于祁同伟来说，方小海就是知识产权。 他所掌握的互联网技术，无价的。 “祁书记，我还有个想法。” “说。” “是这样，我最近逛贴吧时，发现很多人会在网上求助学习，如果时间允许，咱们可以试着办一个教育培训机构，用网络的方式教学。” “怎么教？” “简单，我做一个主页，别人遇到学习问题，可以在贴吧下询问，咱们再做专业解答，这种网页粘性非常高，很容易火。” “然后呢？” “用教育，向全世界推广咱们延远县，推广你祁书记。”方小海开始有些兴奋，“祁书记，咱们延远县在教育上可是砸了很多钱，这么多钱花出去，最起码听一声响吧。” 教育一直都是祁同伟主抓项目，甚至没有之一。 尤其这段时间，疯了一样砸钱。 没有资质的老师，全部给调了岗，然后又花重金，请了很多大学生当老师。 这么说吧。 别的县如果在教育上花了一块钱，那么……延远县至少花了五块。 这钱砸进去，听不见水花声的。 可互联网兴起后，则不一样了。 方小海双目开始生辉，“祁书记，你想，咱们延远县花重金，请了那么多大学生，如今不缺那点加班费，让他们推广咱们延远县教育。” “这样做有三个好处。” “其一，让所有人都知道延远县重视人才，重视教育。” “其二，一旦这个网站做成，那延远县的知名度，将会几何式增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祁书记，你可曾听说过学区房？” 第245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当方小海提到学区房，祁同伟便知道此子必不简单。 什么是学区房？ 说白了，就是一种资源，学区资源，只有拥了某处的房产，才能享受到的学区资源。 要知道，“重点学校”政策起源于1953年，“就近入学”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始于1983年，在陕甘这个地，很多人都不明白什么是学区房。 可方小海不同，他来自京城。 也知道大家为什么对学区房趋之若鹜。 祁同伟点燃烟。 目光变得深邃。 “小海，你想说什么？” “在京城很多地方，都是一房难得，尤其是学区房。”方小海沉思片刻，“其实，学区房的价值并不大，真正有价值的是学区资源，按照陕甘目前的发展趋势来说，很多人都没注意到这一点，所以……除了咱们延远县，也没有哪个县会在教育上不停砸钱。” “然后呢，继续说。” “祁书记，正常的理论来说，往教育上砸钱，就是看不见水花，毕竟等这批孩子成长起来，还有很多年，可互联网起来后，那就不一样了。”方小海有些小得意，“咱们延远县的教育改革后，请来了很多大学生当老师，很多学校也翻新了，少儿入学率几乎在99%以上，这在陕甘就是一个奇迹。” 祁同伟没说话，继续倾听。 方小海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后，再次道：“就咱们县投资的教育资源，也就没人看见罢了，如果能推广出去，这就是最好的引流方式。” “就这么说吧，如果陕甘每一个县设置一个学区，那么咱们延远县，就是最强的教育学区，互联网起来后，教育和祁书记你……两者就是咱们县的招牌。” “试想，有哪个父母不想把孩子送到有实力的学校呢？” “也许现在陕甘穷，很多人注意不到这点，也不明白学习的重要性，可人口基数摆在这呢。” “能重视教育的家庭，一般来说，都是有经济基础的，也是咱们说的人才。” “祁书记，你不是一直想要人才，想要拓展延远县的人口嘛，现在机会来了，咱们得把握啊！” 一直以来，都是祁同伟给别人画饼。 今天倒反天罡了。 有人开始给祁同伟画饼，这个饼很香，不仅香，还有很大的实施性。 “小海，你的想法确实天马行空，以前搞教育时，我只是希望这里的孩子都能上学……其他的，真没想太多。” “祁书记，不管你的初衷如何，可终究，你还是给延远县打造了一个非常好的教育环境。”方小海继续道：“咱们延远县和其他县比起来，有优势的地方太多了，可互联网起来后，教育……会变成最大的优势。” “具体方案呢？” “宣传片加互联网推广。” “再具体一点呢？” “宣传片上，把翻新好的学校，一一展现出来，所有大学生老师，全部出镜，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呢？” “列出咱们延远县未来十年的教育计划，计划这玩意，偶尔夸大其词，也不会有人追究。”说到这，方小海深吸一口气，“最后，由我用互联网的方式，制造水花，这个水花越大越好。” “祁书记，我在京城待了很多年，也去过国外，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教育才是第三产业的根基。” “一旦教育的名片推广出去，会有很多人想着定居咱们延远县。” “而且，能来定居的人，都是看中教育的人，高素质的人。” “这些人一旦来了，咱们延远县离那传说中的百强县，也就更近一步了。” 方小海的饼画得很大。 祁同伟心甘情愿开吃。 一支烟抽完，他拿出电话，拨通了孙连城的电话。 大致内容，两点。 第一，就是让教育部配合宣传部，拍摄一组宣传片……翻新的学校、活力满满的大学生老师，都得出镜。 第二，写一份延远县未来十年的教育蓝图，这份蓝图，不要求正规，但一定要求大胆。 挂断电话，祁同伟拍了拍方小海肩膀，“大学生的思维就是不一样，够大胆，够创新，也够激进，我喜欢。” 方小海嘿嘿一笑，“祁书记，人都是相互的，你给我施展互联网的空间，我自然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祁同伟一开始搞教育的目的非常单纯，没有考虑到政绩，就是想孩子们都能上学。 可随着投入的精力和资金越来越大，教育这一块，延远县在陕甘省已经拔得头筹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青涩的桃子，忽然就成熟了。 只要互联网信息够快，教育这棵蟠桃，将很快成为祁同伟进步的阶梯。 …… 一个星期后。 在方小海的操作下，延远县的教育网站正式上线。 网站主页就是大学生。 很多大学生。 再接下来，就是翻新的学校，以及孩子们一张张的笑脸。 虽然照片形式居多，可细节处理的很好，就像食堂的饭菜，没什么肉，可看着就很干净卫生，绝对能吃饱。 还有课桌，也都翻新过。 网页一形成，第一天的浏览量已经上千。 陕甘网络滞后。 可大城市的网络已经开始兴起。 很多人都在教育网站下留言。 “这是陕甘？太神奇了，我还一直以为陕甘的孩子吃不饱饭呢。” “我是魔都人，看到这些照片，实在太震惊了，对了，问一下，延远县是哪个县？” “陕甘通网了？牛，这学校和我们南方都差不多，还有这么多美女老师，啧啧啧，厉害！” “以前我想过去陕甘支教，可我妈不允许，说那里太穷了，穷吗？好像也不穷啊！” “我来自京城，看到祖国各地都在发展，点一个大大的赞。” “狗屁！骗人！我家就在陕甘，还是在省会西定市，我可以确定，陕甘就没这么好的小学，都是骗子。” “楼上的，你看清楚，这里不是省会，而是延红市、延远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不……你过来看看。”此条信息来自帖主。 “帖主说的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欢迎省会的同学过来参观打假。”此条信息为祁同伟新申请的账号。 “我也来自陕甘，这个教育资源如果是真的，我会考虑让孩子去这里上学。” “……” 一天时间，上千人浏览，上百人留言，这在当时已经相当劲爆。 更劲爆的是，这个网站，还被zy新闻网关注了…… 第246章 教育反哺经济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延远县用互联网的方式，出现在众人视野里时，很快引起了轰动。 那个年代网络不发达，可同样……网站也不多。 延远县教育网很有特色。 尤其被zy新闻网关注后，他的地位就在变了，变得更加官方。 网站主页留了电话。 什么电话？ 延远县政府电话，为此……还配了专门的接话员。 一天能接到很多电话。 这些电话中，最多的来自于陕甘西定市。 为什么西定市电话最多？ 因为它是陕甘省会。 要知道，祁同伟画饼功夫一流，再加上方小海，两人都快把饼画到天上了。 就拿延远县十年教育规划蓝图来说，这个就是一个大饼。 在规划蓝图中，十五个大字，极为醒目。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为国家培养栋梁。” 附图，清北大学。 看到这一段话，以及清北大学的图，很多人无法不心动，他们打电话过来，就是想咨询一下，来延远县上学的政策。 政策方面，不是县委书记一言堂。 要经过市、省，一起定夺和审核。 目前的政策，很简单，也很开放，只要有孩子过来报名，延远县的学校就收。 当然，如果怀疑延远县的教育资源，可以先过来考察。 这一点，祁同伟的姿态还是很低。 他想留住人才。 可又不愿意强留。 如果真的有人看中延远县教育资源，不用说，他也会想办法定居在这里。 蝴蝶效应接踵而至。 当看到延远县的教育独树一帜时，又有更多的投资商，想来这里发展。 为什么？ 通过教育，别人能看到这里的未来。 不知不觉中，很多人在提到延红市时，第一个反应，竟然会是延远县。 想到延远县，大家就想到这里的教育。 提到教育，祁同伟又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短短一年多，这里的变化太大了。 大到让很多人都陌生。 一个人，改变了一座县城。 并且，这座县城朝气蓬勃，大有在十年内冲击全国百强县之势。 …… 四月中旬的延远县，生机盎然。 每个人都很忙。 尤其是组织部，不止一次和祁同伟提过要招人。 祁同伟答应了。 不过除了特殊人才之外，他希望能多招一些大学生。 为什么？ 有活力。 好事不断，之前买的八辆小汽车到了，其中有五辆属于投资商捐赠。 后来，延远县教育网诞生后，卢万三又加捐了两辆。 一共十辆小汽车。 作为商人，肯定无利不起早，在看到互联网如此牛逼后，卢万三就想在延远县继续加注投资。 加捐的两辆汽车，就是诚意。 “祁书记，你为我们投资商着想，我肯定也不差事，以后延远县缺什么，你和我说，我来搞定。” “这不太好吧？”祁同伟得了便宜还卖乖，“卢老板，你是生意人，天天捐款，吃得消吗？” “羊毛出在羊身上。”卢万三嘿嘿一笑，“祁书记，实不相瞒，你那教育网站搞起来后，收益最大的竟然是我。” “怎么说？” “你想啊，咱们延远县教育这么火，很多人都想把孩子往这里送，不过来之前，总得调研吧，他们调研得吃饭吧？”卢万三呲着大门牙，“重视教育的都是有钱人，带孩子出来吃饭，肯定不差事，我的大富豪酒店就是首选，天天爆满。” “对了，就在今天，我还接到几家组团来咱们延远的，而且……这些人来自省会西定市。” “西定市人真有钱，为了给孩子上好的学校，竟然跑到咱们这来。” “有一说一，祁书记，你是真厉害，以前你搞教育时，其实我并不是很看好，毕竟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领导也不上心。” “如今是真不一样了，来饭店吃饭的客人，十桌有五桌，都在聊延远县的教育。” “尤其你请的那些大学生，简直就是活招牌，老师都是大学生，教育出来的学生，不得个个都是研究生啊。” “生意太火爆了，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说到这，卢万三坏笑了起来。 祁同伟明白他在想什么。 “大富豪酒店可以开分店，我们县也可以给你规划地方，不过有一点，诚信做生意，别砸了我们延远县的招牌。” “谢谢祁书记。”卢万三笑得合不拢嘴，“对了，祁书记，我还想开个超市。” “卢老板，你留点钱给别人赚行不行？再说了……我要把所有项目一起给你，别的商人不得去市里投诉我。” “好吧。”卢万三咬咬牙，“那之前说的互联网合作，祁书记可别忘了，这才是重点。” “忘不了。”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卢老板，电子信息科那里我打过招呼了，你的钢材网站，我们正在帮忙搞，到时候你把钢厂材料送过来，规格、价钱、质量、批次、产能……你都得写清楚。” “不用，我可以安排人去学，后续操作，我们自己来就行。” “想得美。”祁同伟瞥了他一眼，“搞一个网页，多耗时耗力，你不知道，我知道，核心技术，我们不外教……等网页搞好，你们只负责维护运营就行。” “祁书记，你这就不拿我当自己人了。” “废话，你以为什么人都能搞互联网？”祁同伟没好气道：“还有，你的网站是和实体经济挂钩，隶属政府监管部门，别有小心思，该报的税，都给老子报上，万一出了事，我有连带责任。” 想了想，又提醒道：“互联网能赚钱，能赚大钱，所以……卢老板，做人也好，做生意也好，都得有规矩和底线。” 这是祁同伟在打预防针。 目前互联网属于雏形期，可一旦走入正轨，便是另一番天地。 预防针必须早点上。 卢万三点点头，“谢祁书记提醒，我都记在心里了。” “还有一个事。”祁同伟眉头轻皱，“李达康这个星期天找你订了包间？” “是有这个事，他说要招待市里的领导，好像还有常务副市长。” “那你再帮我做个事。” “祁书记请讲。” 祁同伟附在卢万三耳边轻语。 卢万三连连点头。 “卢老板，这事一定要保密，关系到我哥们的身家性命的，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祁书记，你放心，在陕甘这地儿，我只认你，你说的话，我必须给你办好。” “好，去吧。” 送走卢万三，祁同伟坐进了新车里，点了一支烟，眯起眼，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第247章 权力? 延远县好起来后，有人高兴，有人愁。 谁愁？ 范标！ 他为什么愁？ 因为祁同伟的风头，已经远远盖过了他当年。 当初，范标做太长县县委书记时，太长县的人均gdp一直是全市之最。 官嘛，都是靠政绩说话。 哪怕他后来升到了常务副市长，太长县也一直是他最拿得出手的政治资源。 那时候，别人提到延红市，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太长县。 想到太长县，范标就是绕不过去的坎。 年轻、帅气、有魄力……这就是他的标签，正因为如此，经常受到省里的表扬。 甚至……zy都采访过他。 可如今变天了。 还变得很彻底。 祁同伟在陕甘横空出世，打破他很多年的官场神话，如今有人再谈到延红市时，大家只记得祁同伟。 范标是谁？早就没人记得了。 这是公众视野。 再提到范标内心，这么多年天之骄子的形象，瞬间被打压下去，不难受是假的。 坐在办公室内，看着铺天盖地关于祁同伟的新闻，他的心态炸了。 再打开互联网，看到延远县的教育网页时，他更加不淡定了。 站起身，开始来回游走。 最后，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 “达康县长，让你安排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已经和许老板约好了，就这个星期天，大富豪酒店。” “很好，很好。”范标点点头，“对了，今天我去省里开会了，说要提名一批优秀的县级干部……我把你名字交上去了。” “真的？”李达康窃喜，“那太谢谢范市长了。” “自己人，不用客气。”范标继续道：“达康县长，你若相信我，最多两年，我能把你提到市里。” 李达康愣住了。 提到市里？ 好夸张啊。 “怎么？不信？”范标继续道：“别看我现在是常务副市长，可最多三年，我能拿下延红市二把手……如果芮省长破格提拔的话，我还有机会去其他市，做一把手。” “达康县长，如果我去了其他市当一把手，那么我一定会把你带上。” “到时候，一起进步，一起发展。” 范标大饼一画，李达康心里小鹿乱撞。 半晌后，开口，“范市长，无功不受禄，你是不是要我做点什么？” “确实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范市长请说。” “……” 电话又持续了十来分钟，挂掉电话后，李达康靠在椅子上，双眸明暗不清。 …… 转头到了4月20号。 黄昏。 李达康开上新车，来到了春风农贸公司。 “许老板，我特意来接你的。”李达康笑呵呵，“包间已经订好了，对了，今天除了太长县的领导，延红市的常务副市长也会来。” “哦……”许春风不急不慢穿好大衣，“这事要不要和祁书记说一下。” “不用，我上次和他打过招呼了，他让我看着办就行。” “那就没问题了。”许春风想了想，又问道：“达康书记，我听说，常务副市长和祁书记有点矛盾，这事是真是假？” “额……”李达康挠挠头，“以前确实有点小矛盾，不过都是同志，说开就好。” “那这个饭局……” “合作共赢。”李达康继续道：“太长县效仿我们县搞农业一体化，结果搞砸了，市里和省里很生气！这次请你吃饭，可能就是想让你接手他们县的农业。” “如果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不强求，多认识一些领导也是好的，最起码……以后的路能宽一点。” “懂了。” 许春风点点头，没再说话， …… 晚上七点。 大富豪酒店。 vvip包间。 这个包间，是卢万三刚装修好的，大气上档次不说，还有专门的服务员，一直随身伺候。 不过徐直和曹满进了包间后，挥了挥手，就把服务员赶走了。 两人最近焦头烂额。 比起太长县止步不前，延远县的飞速发展，更让这哥俩坐立难安。 尤其是文物局事件后，市里领导对两人越发不满意，如果不是范标硬保着两人，估计他俩早就下去了。 7点10分。 范标推开包间大门。 “范市长。” “范市长。” 两人连忙起身，身子都压得都很低。 范标看了二人一眼，没说话，可从眼神中，能感觉到失望。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徐直轻声开口，“范市长，放心，肯定不会再搞砸。” “哼。”范标冷哼一声，“机会给你们了，这次拿不下许春风，你们自己交辞职报告吧。” 说完，范标坐下，看了一眼手表。 7点一刻。 包间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李达康，还有许春风。 “都来了啊。” “好好好，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延红市的常务副市长，范标，范市长。” “这位是太长县县委书记，曹满。” “这位是太长县县长，徐直。” “这位呢，是春风农贸公司负责人，许春风。” 第一次见面，相互握手寒暄。 依次落座。 酒席开始。 酒桌规矩，谈正事前，先得铺垫一番，说白了，就是吹牛打屁。 相互奉承。 在此期间，许春风很低调，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介商人。 而这个桌子上，可是坐着常务副市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该走的流程差不多后，徐直开始诉苦。 “许老板，我是真佩服你，你以一己之力，接手了延远县的第一产业，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徐县长过誉了。”许春风此时喝得面红耳赤，“我是生意人，什么赚钱，我做什么，主要……还是延远县给的政策好。” “错。”曹满放下杯子，“许老板，延远县能给你的政策，我们太长县都能给，最关键的是，我们还能给的更多。” “更多？” “没错。”曹满站起身，“这么说吧，祁书记能给的政策，我们太长县能给，祁书记给不了的政策，我们也能给。” “说笑了。”许春风摇摇头，“祁书记说了，他给的政策，已经是最优。” “呵呵，那是因为他权力有限。”曹满继续道：“许老板，只要你愿意把重心放到我们太长县，那么范市长就能给你争取到想不到的好处。” 说完，看向了范标。 作为常务副市长，这个酒席上，他一直很少说话。 直到此刻，他才正式开口：“许老板，你知道什么是权力吗？” 权力？ 许春风摇摇头，“我是商人，只懂赚钱，不懂什么是权力。” “没关系，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第248章 攻心 什么是权力？ 价值观不同，每个人的看法也都不同。 范标继续开口。 “许老板，这么说吧，祁同伟哪怕是市委常委，可他始终只是延远县的一把手。” “可我不一样。” “我不仅是市委常委，还是延红市的常务副市长。” “权力方面，我要比祁同伟大多了。” “只要许老板接手太长县农业，税收方面，我还可以给你降两个点。” “这个政策，只针对你！” “许老板，可满意？” 范标说完，双目紧盯着许春风。 可许春风没有说话。 政策是政策，画饼是画饼，他来延远县投资，其实并没想赚多少钱。 能来陕甘，是给祁同伟面子。 还他的知遇之恩。 当然，还有一点，他相信延远县的营商环境，更相信祁同伟为人。 其实，在许春风接手延远县农业后，不止一次被刁难。 市里的领导拿他当肥肉。 省里的领导拿他当把子肉。 都特么想吃一口。 幸亏有祁同伟挡在前面，并用强硬的态度，让那些想吃肉的部门，远离延远县。 这就是在延远县营商的最大好处。 没有吃喝卡拿一说，只要有领导想从中谋利，祁同伟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说“不”。 为此，祁同伟还得罪了不少领导。 如今，太长县想来挖墙脚，无论站起任何角度来说，许春风都不会同意。 他想赚钱，可不想冒险。 别看两个税点利润很大，可架不住市里和省里领导来吃肉。 最关键，他和祁同伟的关系，绝不止商人和官员那么简单。 还有层关系，叫朋友。 也叫信任。 祁同伟信任许春风。 许春风同样信任祁同伟，这种信任，绝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见许春风不说话，曹满直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一脸奸笑。 “许老板，你看看，这份合同怎么样？给出的条件，相当诱人哦。” “放心，和我们合作，绝对比和祁同伟合作赚得多。”徐直连忙附和，“正好，今天范市长也在，咱们不如直接把合同签了。” 说完，直接递来了笔。 见到这架势，李达康有些急了，可他刚想开口，就被范标拦住。 “达康县长，这里的事，咱们俩就别掺合了。”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范标抓起李达康手腕，“对了，有些话我要单独和你说。” “什么话？” “单独说的话。”说完，范标站起身，和许春风打了一个招呼后，带着李达康离开。 走前，还给徐直抛了一个眼色。 出了包间门，李达康有些急，“范市长，许老板是我带过来的人，我得盯着一点。” “怎么？怕了？”范标拦住李达康，“没事，徐直和曹满是官，不是土匪，他们和许老板聊合同，不劳烦你达康县长操心。” 这时，范标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李达康也不敢多说什么。 就这样，两人来到了大富豪酒店外，并且上了范标的专用车。 到了车上，范标点了一支烟，“达康县长，别忘了，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范市长，你到底想说什么。”李达康坐立不安。 说话的同时，还抬起头，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包间的方向。 眼底很是担忧。 “达康县长，你既然选择了站队，那就请你坚定自己的立场。”范标吐出烟圈，“这段时间，你们延远县名声很大，祁同伟名声更大，我很不开心。” “然后呢？” “把祁同伟黑料找给我。”范标眯起眼，“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黑料。” “没有。” “怎么可能。”范标嗤笑一声，“当官的，就不可能有完全干净的。” “可祁书记真的没有黑料。”李达康眉头紧皱，“我和祁书记认识了很久，他这人做事很小心，就算有黑料，也不会让我们知道。” “那好，我问你，他的后台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让李达康汗流浃背。 祁同伟后台？ 真要说出来，事就大了。 见他不说话，范标继续追问，“我知道你和祁同伟都来自汉东，他的底细，你不可能不知道，达康县长，你还想不想进步了？” “想，当然想。” “想就说。”范标继续下猛料，“我不喜欢给人画饼，水丰县会在三个月换班底，包括县长和县委书记，达康县长……这个机会，你得珍惜啊！” 李达康咽了咽口水。 水丰县要换班底的消息，已经不算秘密，此刻……范标说起了这事，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怎么？不满意？”范标挑眉，“这么好的机会，你要错过？” “不不不……”李达康连忙摆手，“范市长看得起我，是我荣幸……其实，祁书记的后台，和外界传闻一样，就是沙书记。” “没了？” “没了。”李达康正色道：“难道在沙书记这个靠山还不够让人忌惮吗？” “呵呵。”范标舒了一口气，“省党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啧啧啧，我还真有点害怕。” “范市长，听我一句劝，冤家宜解不宜结。”李达康摆出和事佬的架势，“要不这样，我做东，找个机会让你和祁书记坐下来聊聊。” “不用！” 范标猛吸一口烟，“达康县长，你说祁同伟没黑料？” “没有。” “那就制造黑料。”范标笑了笑，“你放心，沙瑞金那里有人会搞定，你要做的就是帮我扳倒祁同伟。” “还有，这个时候，许春风和太长县的合同，已经完成了。” “什么！！！” 李达康如遭雷击。 瞪大双眼，看向二楼vvip包间，“你们对许老板做了什么？” “别紧张，都是一些官场惯用的手段，明儿许老板一觉醒来，就是太长县的合作伙伴了。” “还有你，达康县长，你也一样，许老板今儿是你带过来的，他出了事，祁同伟肯定算在你头上。” “以后，祁同伟也不会再相信你，你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好意思，达康县长，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没有你，太长县约不到许春风。” “没有你，我也不知道祁同伟的底。” “当然，你也不用害怕祁同伟报复，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我会保你。” “最关键一点，一个星期内，我要知道祁同伟黑料，没有黑料你就去制造。” “反正我就一个要求，陕甘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达康县长，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面对范标阴险的目光，李达康瑟瑟发抖。 他知道，许春风已经完了，同时……他也完了。 范标这顿饭就是鸿门宴。 不仅算计了许春风，还算计了他，最终目标……就是祁同伟。 第249章 套路 翌日。 当许春风醒来时，头痛欲裂，整个人的意识都处于模糊的状态。 “这事哪？” 许春风揉了揉脑袋，环视四周后，目光又落到了李达康身上。 “招待所。”李达康也揉了揉脑袋，满眼都是疲惫。 “我怎么会在这？” “我背你过来的。” “你背着来的？”许春风又一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达康县长，昨夜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也记不得了？” “你喝多了。”李达康犹豫了下，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许老板，这合同上的名字，是你签的吗？” 闻言，许春风吓了一个激灵。 接着猛然起身，抢过李达康手里的合同，快速翻阅了起来。 合同内容……春风农贸公司将于97年4月26号，正式接手太长县农业。 一式三份。 有许春风的签名，还有手印。 “不对，不对，不对！” 许春风连喊三声“不对”，接着把合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达康县长，我被人算计了。” “当时我喝多了，什么都记不得了，这份合同我根本不知情。” “是徐直和曹满，对……就是他们俩算计了我。” “这份合同不做数，不做数。” “达康县长，我在和你说话，听见没有。” 此刻的许春风，就像一只炸毛的野兽，涨红了脸，不停摇晃着李达康的肩膀。 昨儿的酒局，是李达康牵的线。 如今，出事了，李达康不可能拍拍屁股，把自己瞥干净。 也撇不干净。 “许老板，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许春风一把揪住李达康的衣领，“达康县长，老实说，你是不是和太长县一伙的，昨儿喊我过去，就是打算给我下套！” “没有，我也被人算计了。” 李达康一把推开许春风，接着双手抱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沉默。 好半晌，许春风找到了手机，翻开了祁同伟的号码。 “你要干嘛？” “通知祁书记。”许春风咬着牙，“这份合同是我醉酒状态下签的，根本不做数，我要让祁书记给我主持公道。” “你疯了。”李达康一把抢过手机，“许老板，你说签合同时是醉酒状态……口说无凭，证据呢？” “证据方面，祁书记会调查。” “怎么调查？”李达康急了，“别忘了，这次徐直和曹满都是有备而来，你觉得他们会留下把柄吗？ “还有，这两个人的背后可是常务副市长，就算祁书记想帮你，他有那个话语权吗？” “你再看，这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如果你要违约，将要赔付太长县1.5个亿的违约金。” “1.5个亿啊，很明显，曹满和徐直已经吃定你了。” “许老板，听我一句劝，这事先别让祁书记知道，我来想法。” “你想办法？”许春风看向李达康的眼神时，多了一丝警惕，“达康县长，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撺掇，我现在怀疑，你和徐直他们就是一伙的。”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李达康蹦了起来，“我说了，我也被算计了，我也是受害者……许老板，咱俩先别内斗，这样……我先打个电话给徐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说罢，拨通了徐直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徐县长，合同是怎么回事？” “别大惊小怪。”徐直声音慵懒，“昨儿酒席后半场，你和范市长出去后，许老板就和咱们把合同签了，有问题吗？” “不对。”许春风嘶吼了起来，“当时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你们套路我。” “呵呵，许老板也在啊。”徐直声音依旧慵懒，“别激动，你当时可没有喝醉，签字盖章的时候，我还给你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照片？” “许老板，贵人多忘事，昨儿谈合作时，咱们还在一起拍照的，你忘了？忘了也没关系，我这里有照片，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两张过去，照片中你可清醒着呢。” 聊到这，许春风彻底反应过来了。 以他的酒量，就算喝得再多，也不可能不省人事。 除非……被人下药了。 被人下药后，人看上去是清醒的，可思维和记忆早就乱了。 好歹毒。 “徐县长，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合作啊。”徐直依旧不急不慢，“许老板，我是很尊重你的，按照合同，你来我们太长县投资，亏不了你的。” “呵呵……”许春风嗤笑，“亏不亏咱们另说，可你们的手段，太下作了！” “什么手段？合同是你自愿签的，如果反悔，可要赔付1.5个亿的违约金，你想清楚了。” 许春风不再说话。 全身气得颤抖。 李达康接过话茬，“徐县长，咱们都是当官的，做了什么，大家心里清楚。” “呦，你在教育我？”徐直笑了，“达康县长，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还有……我提醒你，别忘记答应了范市长什么，他这个人很记仇的！你答应他的事若不办，他会把你往死里整，我没开玩笑。”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挂断电话，李达康的脸色比许春风的脸色更难看。 就像猪肝一样。 许春风去太长县接手农业，亏还是赚，那是犹未可知。 可他不一样。 范标要他找祁同伟的黑料！ 那可是祁同伟啊！ 作死呢。 “达康县长，你答应了范市长什么事？”许春风像看汉奸一样看着李达康，“是不是让你对付祁书记？” “没有，别胡说。”李达康眼神闪躲，“许老板，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不用你操心。” “呵呵，李达康，你真是一条喂不熟的狼。” “别污蔑我。”李达康再次蹦了起来，“我说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用不着你评头论足。” “还有，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合同是你签的，还被人拍了照，就算祁书记想帮你，也没辙。” “不用你提醒。”许春风冷笑一声，“李达康，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吃里扒外，我现在就去找祁书记，让他大嘴巴子抽你。” “等一下。”李达康一把扯住许春风胳膊，“你别去找祁书记，这几天他很忙，五一还得去京城提亲，有什么事，过了五一再说。” 第250章 把桃子分出去 “李达康，我看你是做贼心虚，开始怕了。” 许春风开始直呼李达康全名。 眼神中更是带着鄙夷。 可这样，李达康还是没松手，死死拽着许春风胳膊，“许老板，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咱们还没穷途末路，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再说了，把祁书记扯进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需要好处，我只要祁书记防着你这个白眼狼。” 一句话，让李达康面红耳赤。 过了好久，他松开了许春风的胳膊，“行，想去打小报告，那就去吧……不过我提醒你一点，祁书记马上就要去京城去提亲了，这点时间你都不能等吗？” 气氛再次沉默。 两人没再交流。 不欢而散。 到了中午，许春风带着合同回到了春风农贸公司。 香烟一支接一支。 合同也翻了很多遍。 说实话，这份合同还算公平，如果太长县没拿他当肥肉，还有得赚。 不过，许春风始终膈应。 做生意有赚有赔，他无话可说，让人膈应的是太长县领导的签约手段。 太卑鄙了。 还有一点……他担心祁同伟会被李达康给卖了。 思索再三，他还是来到县委大楼。 可惜，没找到祁同伟人。 一问之下，才知道祁同伟出去了，而且人都不在延红市 跑哪去了？ 西定市，也就是陕甘的省会。 去干嘛？ 和市长展红军一起，去接受省里的表扬！ 为官者，都是用政绩说话， 在祁同伟上任县委书记后，原本落后的延远县，已经脱胎换骨……第二产业，第一产业，包括第三产业，都有了质的飞跃。 这些政绩，省里领导看得见。 并且很满意。 到了省里后，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骆江南’接待了二人。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内。 “祁书记，你们延远县最近的动静很大啊，尤其是那个教育网站，很好，很出色。” “我听说，那个网站还被zy新闻网关注了，了不起啊。” “用教育宣传一座县城，这个想法很前卫，也要付出很多努力……你们延远县，给咱们陕甘省起了一个好头。” “就在前天，我去zy开会，竟然碰到了政治部钟主任，他还特意提到了延远县，说你们那里搞得很好，领导该表扬就表扬，该嘉奖就嘉奖。” “啧啧啧，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和钟主任通上话。” “看来，延远县的教育网站，zy都在关注，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看得出来，被钟正国点名表扬后，骆江南很开心。 非常开心。 正因为如此，他今天才抽出时间，把展红军和祁同伟喊到了省里。 展红军也开心。 只有祁同伟知道，zy能关注到延远县的发展，除了他自身够努力，还有钟家这一层关系。 这是一条暗线。 说白了，钟家虽然没有在明处罩着祁同伟，可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这边。 从沙瑞金来陕甘，已经说明了这点。 “祁书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延远县能有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很多政策，都是展市长和丁书记在指导和支持，否则我一个县委书记，也没有那么大的权限去做这些。” 这话一说，展红军的笑容，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懂事儿。 官场就是这样，领导的领导表扬你时，千万不能飘，更不能揽功。 要把桃子分出去。 只有这样，在接下来的仕途中，领导们才会大力支持你。 “嗯，不错。”骆江南点点头，又看向展红军，“作为延红市的市长，接下来，你和丁书记得花更多的心思在延远县上。” “毕竟……很多东西，都是管中窥豹，见不到全面。” “如今zy已经看到了陕甘的进步，而这个途径，就是延远县。” “所以，接下来，你们市在zy的形象，很大程度取决于延远县的发展。” “懂了吗？” “懂，都懂。”展红军用力道：“骆省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骆江南再次看向祁同伟，“延远县很重视教育，这个思想，我将全省推广，全省效仿……同时，祁书记，你也要再接再厉，做出成绩，让zy好好看看。” “明白。” “有什么问题，或者难题，都可以去找展市长和丁书记，如果他们俩解决不了，可以来找我。”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 被互联网推了一波后，延远县的关注度，已经不局限于陕甘这个地。 当zy注意到这个县城时，性质上，这个县城已经被贴了标签了。 这个标签，会获得很多资源。 就这么说吧，只要延远县搞得好，所有领导都有桃子吃。 大家能不上心吗？ …… 从常务副省长办公室出来，展红军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刚想说两句什么时，祁同伟的电话响了起来，看了一眼……电话来自许春风。 “怎么了？许老板！” “祁书记，你在哪？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我在西定市，刚从省里开完会，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也一样。” “电话里不好说，要不……我还是等你回来吧。” “行吧，那晚上我去找你。” “好。” 电话中，能听得出许春风很急。 可祁同伟却很平静。 挂断电话后，看向了展红军，“展市长，你刚才要说什么。” “呵呵，祁书记，你是真忙啊。”展红军笑了笑，“听骆省长说了嘛，延远县已经被zy关注到了，还有……zy政治部钟主任说了，该表扬表扬，该嘉奖嘉奖……祁书记，你离再进一步，也不远了。” “场面话，当不得真。” “不不不。”展红军摇了摇头，“从你来到了延远县，这座县城就像开了挂一样，一路疾驰，如今zy都注意到这了，最迟一到两年，你的职位，肯定还有变动。” “破格提拔？” “差不多。”展红军继续道：“祁书记，你来自汉东，还是上面亲自点的将，或许别人会小看你，但我绝对不会。” 展红军话里有话。 祁同伟只是笑了笑，随后开始搪塞，“官场上，向来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要是有机会进一步，你和丁书记，同样会进一步。” “未必哦。”展红军也笑了，“我想你也听说了，太长县效仿你们延远县搞农业集体化，结果失败了，还败的很惨。” “额……展市长，你是想说……” “太长县是范市长的政治发源地。”展红军意味深长道：“范市长这人少年得志，一路高歌……这种人，往往失去了敬畏之心。” “没有敬畏之心，这个萝卜若拔了或坏了，坑也就出来了。” 第251章 急功近利范市长 展红军谈到范标时，明显话里有话。 还一直暗示着什么。 “祁书记，你知道太长县的农业改革为什么会一败涂地吗？” “……选错合作伙伴。” “这是表面。”展红军冷笑：“主要，是范市长太急功近利。” “怎么说？” “祁书记，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展红军掏出烟，两人来到了吸烟区，猛吸了一口后，再次道：“整个陕甘都知道，太长县是范市长的政治发源地，哪怕后来他来到市里，只要太长县发展的好，就有他的一口桃子，毕竟……整体规划，是他当年留下来的。” 祁同伟吐了一口烟圈，明白展红军的意思。 政治家和政治资源一直挂钩。 就拿祁同伟来说，如今延远县如日中天，哪怕有一天他晋升到了市里，或者省里，只要延远县不垮，他的政治资源就在。 为什么？ 因为发展理念是从他开始的。 桃子也永远有他一口。 “展市长，你的意思是，太长县农业规模化，是范市长提出来并实行的？” “没错。”展红军点点头，“不过，他太操之过急了，以至于被奸商坑了一把。” “懂了，到现在为止，曹满和徐直依旧是范标的傀儡。” “就是这个意思。”展红军继续道：“范市长这人有能力，有魄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心眼小，你们县的崛起，让他感觉到了压力，因此失去了分寸。” “这么说，太长县农业改革失败还怪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范市长肯定会这么想，说不定……他已经把你当成假想敌了。” 祁同伟笑了。 范标算个der。 就他？也配做自己对手？ 真会往脸上贴金。 “祁书记，我再说一句，以范标的性格，你们早晚都有一场较量，这一场较量，无论谁输，代价都很大。” “那展市长看好谁？” “当然是你，祁书记。”展红军踩灭烟头，“范标很厉害，不过始终有缺点，可祁书记……在你身上，我看不到任何破绽，该硬时硬，该软时软，桀骜但永远有分寸，范市长远不及你。” 祁同伟也踩灭烟头，接着掏出自己的烟，接了一支，又给展红军点了一支，“展市长，你兜兜转转，到底想说什么？” 展红军笑了笑，“祁书记，你是聪明人，我想的话，你应该能猜到，六个字……切勿操之过急。” “别忘了，范市长背后蹲着芮省长，想一次性干到他，不容易。” “你得蚕食他，让他犯错。” “最关键一点，你是刚晋升的市委常委，就算破格提拔，也很难提到常务副市长。” 这一番话，展红军已经表明立场。 不仅是站队，还在出谋划策，甚至……能感觉到，他对范标非常不满意，似乎还带着憎恶。 展红军为什么憎恶范标？ 别人不知道，可祁同伟心里很清楚，其主要原因，还是权力争夺。 根据钟小艾的情报，上一次换届时，范标的野心很大，盯着的位置不是常务副市长，而是市长！ 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要是当市长，展红军要么升，要么降，要么平移。 当时，展红军正好犯了一点小错，可不知为何，就被小题大做。 芮省长甚至想给他记一次过。 一旦记过，降级的可能会大很多，那时的展红军很慌，他知道是范标捣的鬼，却又无可奈何。 谁叫他没有靠山呢。 可关键时候，沙瑞金站了出来，硬保下了展红军。 千年的狐狸，谁又是傻子呢？ 展红军很清楚，沙瑞金保他，其主要目的有两个。 第一，压一下范标。 第二，卖展红军一个人情，让他能照应祁同伟时，就照应一点。 对于沙瑞金来说，这是举手之劳。 可对展红军来说，这就是天大的恩赐，他不得不珍惜。 如今，范标和祁同伟的斗争，已经摆在明面，他也不必要藏着掖着了。 逮到机会，肯定照死里阴范标。 “祁书记，我知道你在盯着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可别急，再等等。” “慢慢蚕食范标，等过了今年，你就有机会破格提拔。” “到时候，我联合其他领导努努力，争取把你送上那个位置。” 展红军说话不再含蓄。 祁同伟犹豫了片刻，接着笑了笑，“展市长，都是同志，只要为人民服务，什么位置都一样。” “正直！有觉悟！”展红军也笑了，“刚刚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很默契地又接了一支烟，然后开始吹牛打屁。 傍晚。 展红军回市里，祁同伟驾着车，往春风农贸公司赶。 边开车，边思索。 吾日三省吾身。 回顾一天，全是有利的消息。 首先，延远县已经被zy贴上了标签，以后这座县城，将有源源不断的资源。 第二，展红军已经表态。 其中最重要一点，他不希望祁同伟操之过急，言下之意……是不要马上收拾范标。 这点祁同伟心里有数。 破格提拔也需要时间。 最好，就是蚕食范标，让他把常务副市长干到明年，再一次性和他算总账。 祁同伟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就是不知道，范标怎么想的，如果他执意找死，那也只能提前成全他。 不知不觉中，小汽车来到了春风农贸公司。 许春风等候已久。 看到祁同伟后，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祁书记，你看看这个。” 说话间，许春风把和太长县的合同拿了出来。 接过合同，祁同伟翻了两页后，笑了起来，“呦，许老板不错啊，这么快就和太长县搭上关系了。” “你就别调侃我了。”许春风一脸哀怨，“我是被人算计了。” “谁算计你的？” “徐直，曹满，范标……对了，还有白眼狼李达康。” 提到李达康，许春风叫一个气呀。 气得牙痒痒。 “祁书记，你相信我，李达康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狼，你趁早把他弄死，不然这家伙肯定会反咬你。” “许老板，都别把自己同志想得这么坏。”祁同伟把合同还给许春风后，依旧一脸平静，“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祁同伟问了。 许春风也就如实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不过他可以肯定，签合同时，被人下了药。 他还怀疑，李达康和徐直是一伙的。 第252章 李达康挨打 该说的都说了。 许春风长叹一声，“祁书记，说实话，我来陕甘，完全看在你的面子，如今被人阴了一把，我不甘心啊。”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只能认倒霉，和太长县合作呗，毕竟违约金有1.5个亿。” “你想和他们合作吗？” “当然不想。”许春风咬牙道：“徐直和曹满太阴了，和这种领导合作，我没有安全感，更觉得耻辱。” “那就拒绝啊。” “我想拒绝，可1.5个亿的违约金怎么办？” “交给我。”祁同伟依旧平静，“许老板，咱们是朋友，我肯定不会坑你，你若相信我，该干嘛就干嘛，不要搭理太长县就好。” “那他们要是告我怎么办？” “我来处理。”祁同伟按住许春风肩膀，“他们告，就让他们告，这事最好越闹越大，大到让他们无法收场。” “你的意思是……” “把心放到肚子里，有事我顶在前面。” 祁同伟总是能给人莫名的心安。 至此，许春风才没那么紧张。 “祁书记，我相信你，不过李达康那里，你不得不防。” “李达康……”祁同伟无所谓地笑了笑，“放心，这孙子多少水平，我心里清楚，他翻不了什么风浪。” …… 夜晚。 “1+2=3，那么2+1等于几？” “3！” “哇，悦悦真是一个天才，以后好好学习，清北大学，肯定有你一个名额。” “你们说，对不对？” “对，有你这个老师，悦悦一定前途无量。” “达康县长，你怎么不说话，皱眉苦脸，天塌了？” “侯亮平，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欧阳箐吗？” “你找事是吧！” “嘚嘚嘚，看你那衰样，不想和你吵架，你别待在我宿舍，赶快走，别把霉运传染给我。” “什么意思？我就待在这，你怎么着？” “捶你！” “哎呀，都是同事，又是自己人，别为了一点小事吵架。” “孙县长，你不知道，这个李达康有反骨，他想背刺我学长。” “胡说，我对祁书记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事没搞清楚前，你不要诽谤我。” “谁诽谤你了，前两天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和范标勾肩搭背，有没有这事？” “有，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下贱，吃着碗里看锅里，别瞪着我，我不吃你这一套，也不怕你，要想打架，我一个手捏死你。” “来啊，捏死我啊！” “猴子叔叔，李叔叔，别打了……孙叔叔，快劝架。” “哎，孙叔叔……是劝架！” “……” 瞬间，侯亮平宿舍乱成一锅粥。 两分钟后，李达康被撂倒，就在侯亮平准备使出黑虎掏心时，门被一脚踢开。 “祁叔叔，你来了，快劝劝他们，让他们别打了。” 祁同伟摸着悦悦脑袋，看着乱糟糟宿舍，头直摇。 孙连城则是一脸无辜。 从一开始，他就在拉偏架，还偷摸踹了李达康一脚。 为什么？ 李达康经常甩锅给他。 更重要的一点，是侯亮平刚刚说了，李达康要背刺祁同伟。 这话虽不知道真假。 可站起孙连城角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踹李达康一脚，就当出气。 “放开我。”李达康一把推开侯亮平，又瞪了一眼孙连城，“野蛮，野蛮人！” “我野蛮，你是白眼狼，大家差不多，谁也别说谁。”侯亮平吐舌头挑衅。 “够了！” 祁同伟生气了。 “你说你们，多大的人了，还是人民干部，这样打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咱们都是从汉东过来的，来陕甘是造福百姓，不是让你们比试拳脚。” “要想打架可以，去找程度打，打完之后再把你们拷起来。” “长点心吧！” “猴子，你带着悦悦继续学习！” “孙连城回你自己宿舍。” “李达康，你跟我来。” 一群汉东过来的小伙伴，动不动就要比试拳脚，没一个省心的。 好在祁同伟的话很有分量。 他一开口，大家都老实了。 月光袅袅。 李达康跟着祁同伟，来到屋外，低着头，鼻子上还有鲜血。 擦去鲜血，开骂。 “侯亮平这孙子，打架一点都不手软，如果我再年轻五岁，非捶死他。” “算了吧。”祁同伟白了他一眼，“李达康，我问你，孩子们春游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也租了大巴。” “安全方面呢？” “有安全员，这是孙连城抓的项目，也没问题。” “好。”祁同伟点点头，“对了，我抽屉里有一份文件，是关于基建项目的，你明儿帮我送到市里去。” “收到。” “去吧。” …… 等李达康离开，祁同伟扬起头，看着繁星和皓月。 感觉好美。 忽然间，他有点理解孙连城了，其实……和浩瀚的宇宙比起来，人真的太渺小了。 短短数十载，有操不完的心。 “明月几时有，提烟问苍天，不知厅长是否在宫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翌日。 李达康早早来到了县委大楼，并打开了县委书记办公室大门。 又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于基建的，需要市里审核，就是祁同伟说的那个。 另一份，没有署名。 李达康向门外瞅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打开了文件，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份文件，是一份股权归属文件。 大致意思，是卢万三的大富豪酒店有祁同伟两成的干股。 条件是，祁同伟支持他开分店，并另外批地。 十亩地。 “咔嚓，咔嚓……” 李达康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相机，对了文件，就是一顿拍。 拍完之后，把文件归回到了原地。 …… 三个小时后。 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达康县长，你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看着照片，范标激动地都快跳了起来，“祁同伟，看你浓眉大眼，想不到也是一介贪官，我就说嘛……没有不偷腥的猫。” “范市长，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交给纪委。”范标有些得意道：“达康县长，这事做的漂亮，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亏待不了你。” “我觉得，还是要从长计议。” “怎么说？” “你也知道，祁书记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所以我建议，得趁他人不在陕甘时再动手。” “那他什么时候不在？” “五一。”李达康双眸明暗不清，“五一，他要去提亲，等他回来，就算给他一个惊喜。” “好主意，对了，许春风那里怎么说？打算合作吗？” “不，他不打算合作。” “那正好，连他一起告了……这一次，我要掘了祁同伟的根。” 第253章 我妹那副处? 想到能掘祁同伟的根，范标笑容越发瘆人。 点燃一支烟，又一次看向李达康。 “达康县长，别愁眉苦脸，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等水丰县开始动班底，我就提名你去那当县委书记，就算当不了县委书记，县长也是妥妥的。” “多谢范市长。”李达康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欣喜。 “对了，这份文件靠谱吗？”范标还是有些担心。 作为常务副市长，范标警惕性十足，吐出一口烟圈，眉头轻皱道：“不会是祁同伟在给我下套吧？” “要不……我去确认一下。” “去哪确认？” “当然是大富豪酒店。”李达康继续道：“我和大富豪老板卢万三有点交情，可以旁敲侧击问问。” “也行。” 范标敲了敲桌子，“达康县长，不是我不信任你，我只是提醒你，你背刺了许春风是不争的事实，已经没有退路了，要想继续进步，我是你唯一的靠山。” “明白。”李达康点点头，“得罪了许春风，就等于得罪了祁同伟，我在延远县干不久了，以后……全凭范市长照顾。”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范标站起身，目视李达康，似乎非常得意，“放心，祁同伟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一样能给你！” “那个许春风……” “别急，我一样收拾他。”范标继续道：“一会儿我就给徐直打电话，让他去搞定许春风，他若识相，那就乖乖合作……若不识相，1.5亿的违约金，他一分都别想少。” “那我知道，我这就去一趟大富豪酒店，查清事实后，给你回电话。” “去吧。” 等李达康离开后，范标靠在椅子上，笑了笑后，拨通了徐直电话。 挂掉电话后，徐直又拨通了许春风的电话。 “许老板，合同都签了，还不动工，你是打算违约吗？” “去你妈的！” 许春风听到徐直声音，直接把电话挂了。 这可把徐直气得不行。 征求了范标的同意后，立刻联系了律师，开始起诉春风农贸公司。 另一边。 李达康也来到了大富豪酒店。 找到了卢万三后，两人进了包间，聊了很久后，李达康出门。 接着，给范标回了电话。 “怎么说？” “卢老板说了，两成的干股是事实，这也是他和祁书记做的交易。” “他能出庭作证吗？” “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不能被打击报复，还有……他的分店还要继续开，另外……两成干股他不会给任何人。” “提条件是好事，不提条件，我反而慌。” “那接下来怎么做？” “告诉大富豪老板，祁同伟答应他的条件，一切照旧，只有一点……指认祁同伟时，他得到场。” “这个没问题。” “非常好。”范标又一次笑了，“达康县长，辛苦你了！” “为范市长做事，不辛苦。” 放下电话。 范标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内跳起了舞。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遇到高兴的事时，他就想展现自己的舞姿……别说，还挺好看。 也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曹满，太长县县委书记。 “范市长，你找我。” “没错，找你。”范标停止了跳舞，回到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现在，我要交给你两件事。” “范市长请说。” “第一，许春风违约，单方面解除合同，我要把这事闹大，你去办。” “我？” “对，就是你！”范标意味深长道：“这也是给你们太长县谋福利，别忘记了，你们刚捅了一个窟窿，这是给你将功赎罪。” “可这事完全可以交给法官来办，我们提起诉讼就好了。” “废话！”范标冷哼一声，“亏你还是县委书记，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官场博弈，都是棋子，许春风也一样，他就是祁同伟的棋子，如今……我要把这个棋子搞臭，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好吧。”曹满咬咬牙，“那另一件事呢？” “五一的时候，我要你去举报祁同伟。” “我？这……这……这不好吧。”曹满冷汗直流，“他是市委常委，我去举报他，恐怕……” “你怕了？” 确实怕了。 曹满也不傻，祁同伟是什么人物？ 就他去举报……成了还好，若不成……他的政治生涯，也就从此画上句号了。 “别怕！”范标把照片丢了过去，“这些都是他贪污受贿的铁证，你拿着这些去举报，准能成。” 曹满不说话。 可在心里，已经问候范标全家了。 如果是铁证，他自己为什么不去举报？ 说白了，还是证据不够铁。 还是因为怕。 他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却是把自己推上前线，真特么狗。 “曹书记，这两件事，我前前后后都打点好了，你只需要站出来正义直要就好。”范标继续道：“别忘了，你妹妹马上就要晋升了，位置我都给她留好了。” 闻言，曹满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范市长，我妹那副处……” “副处？”范标神秘一笑，“处长啊！” “处长！” 曹满立刻站起身，“范市长，你今天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当范标允了好处后，曹满就像打了肾上激素，不仅不怕，还十分期待。 …… 另一边。 祁同伟很忙。 忙什么？ 一是学生春游，这次是集体活动，祁同伟特意交代了，完全第一，不能出任何差池。 负责人，李达康和孙连城。 还忙什么？ 接待退伍军人！ 就在今早，他接到了谢必华电话，说是有几个退伍老兵，想让祁同伟帮忙安排工作。 这事，祁同伟上心了。 并来到了公安局，和程度商量着，怎么安排这些退伍老兵。 目前来说，公安局很缺人。 如果公安局安排不下，可以安排到挣钱多的工厂，或者去许春风那。 “祁书记，都下午四点了，你说得那些老兵，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祁同伟吐出烟圈，“按道理说，老兵们都很准时，可能什么事耽误了，再等等。” 也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孙连城。 声音非常急躁，好似孙悟空打到了凌霄殿一样。 “祁书记，不好了。” “大巴落水了。” “掉进水库了。” “里面还有十五个孩子，一个女司机！” “……”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顿时天旋地转…… 第254章 给老子立正说话 怕什么来什么。 春游之前，祁同伟不止一次叮嘱李达康和孙连城，一定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 可还是出意外了。 “哪个水库？” 祁同伟的声音接近咆哮。 一旁的程度都吓了一跳。 “太长县、刘家水库，我也是刚接到电话，正往那边赶。” “孙连城，孩子们要出事，你和我，还有李达康……所有人，都去zy请罪！” 挂断电话，祁同伟来不及解释，让程度召集所有民警，要在最快时间内赶到孙家水库。 接着，他一脚油门先走。 一路上，他手心、脊背……全都是汗。 心里不断祈祷。 祈祷孩子没事。 …… 半个小时后。 太长县。 刘家水库。 这时，水库的岸边已经围满了人，李达康、孙连城也在其中，看来……他们早先一步到了。 车停下，祁同伟手刹都没来及拉。 走到李达康身边就是一脚，又给了孙连城一脚。 他是真气啊。 强调了那么多遍安全，还是出事了，敢情……这两人就是废物呗。 “祁书记，没那么严重，人都救上了来了。” 见祁同伟发飙，李达康低着头，小声嘀咕，“十五个学生，一个女司机，全部救上来了……只是，大巴沉入了水库。” 救上来了？ 祁同伟原本揪住的心，瞬间放松了下来。 同时，他也注意到刚刚失态了。 一个县委书记，当着这么人的面，殴打两个副县长，这要传出去，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可没办法。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之前，孩子们生死未卜，饶是祁同伟心智坚定，也冷静不下来。 关心则乱。 “全部救上来了？” “全部。”孙连城愧疚道：“我们也是刚过来，可在我之前，有八个退伍军人路过这里，他们瞧见大巴落水，第一时间把人给捞了起来。” 祁同伟长长舒了一口气。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 退伍军人？ 该不会是…… 也就在这时，祁同伟发现人群之中，有八个全身湿漉漉的男人。 八人围成了一个圈。 圈内是一群小孩，还有一个中年妇女，身上同样全湿了。 八个男人，刚从水里出来，看上去有点狼狈，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没错，就是他们。 祁同伟上前。 “你好，我是延远县县委书记，祁同伟。” “感谢你们伸出援手！” “我替这些孩子，谢谢你们！” 说完，敬了一个军礼。 八人先是一愣。 接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立刻回了一个军礼。 他一动作，另外七人立刻跟上。 “你是祁书记？” “我是。” “太好了，我们正要找你呢。” 几人见到祁同伟似乎很高兴。 随后，皮肤黝黑得男子，从身上掏出了一份介绍信。 不过信件遇水，全湿了。 “……额。”男子有些尴尬，“祁书记，我叫朱见山，是这些人的班长，去年退的伍，是谢司令让我来找你的。” “明白。”祁同伟上前一步，和众人一一握手，“军人退伍不褪色，今天……实在太感谢你们了。” “祁书记，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是退伍军人，任何时候，只要国家和人民有需要，我们都会站出来。” 祁同伟咬着牙，感谢的话，也不再多说。 这八人的功劳，他会去申请。 至少每人一个三等功。 …… 大巴落水，这事不小，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这时，程度也赶了过来。 在和李达康等人了解了详情后，小跑来到祁同伟身边。 “祁书记，这里是太长县，咱们还是先撤吧，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祁同伟知道程度在担心什么。 这一趟春游，是去市里，而太长县是必经之地。 如今出了意外，孩子们虽然都救上来了，可依旧得担心有人会借题发挥。 想到这，祁同伟开始指挥现场。 第一，让孙连城和程度把退伍军人，以及落水的儿童和司机，全部送回到了延远县。 第二，清场，避免事件扩大。 这个任务交给李达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祁同伟刚刚观察过周围环境，路面很宽，周围连刹车印都没有，按道理来说，大巴不可能开进水里。 这事有蹊跷，必须搞清楚。 原本，他想从司机那入口，可那女司机，好像受了惊吓，什么都问不出来。 还得缓一缓。 …… 一个小时后。 程度打来了电话，八个退伍军人都安排好了，那些孩子，也都安然无恙送回了家。 至于受惊的女司机，已经送到了医院。 “好。”祁同伟点点头，“程度，帮我看好那个司机，别让任何人接触。” “明白。” “还有，今天咱们延远县能逃过一劫，多亏了那几个退伍军人，吃喝住行方面，别亏待人家。” “了解。” 这边电话刚一挂断，两束手电光亮，由远及近跑了过来。 祁同伟眯起眼。 “真特么属狗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太长县县长徐直，以及他的司机。 到了现场，徐直立刻开始阴阳怪气。 “这是谁？祁书记，稀客啊！”徐直笑呵呵，“怎么？我听说，今天祁书记发火了，还打了人！这作风可不好啊！” 今天祁同伟确实打人了。 打了李达康和孙连城。 可这玩意又是怎么知道的？ 见祁同伟不说话，徐直更得意，“祁书记，不说我说你们县，一场春游都组织不好，还差点害了孩子……啧啧啧，外面天天夸延远县的教育多么好，可教育好有什么用？安全呢？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教育搞得再好有屁用。” 很久没人这么和祁同伟说话了。 天已黑。 只听“啪”的一声，徐直捂住了脸，满眼不可思议。 这一巴掌很重，不仅抽懵了徐直，还看呆了他的司机。 就连一直在善后的李达康都吓了一跳。 “妈的，给老子立正说话！” “没大没小。” “老子怎么说也是市委常委，用你在这指手画脚，真特么倒反天罡了！” “老子告诉你！” “徐直，你特么完了，敢在大巴车上做手脚，孩子们幸亏没事。” “要是有事，老子掘你祖坟。” 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怎么了，面对祁同伟的怒火，徐直哑火了。 捂着火辣辣的脸，半天回不过神。 后又感觉不对。 “祁……祁书记，你别乱扣帽子。”徐直慌了，“我什么时候在大巴上做手脚？这种杀头的事，借我十个胆，我都不敢。” “如果不是你做的手脚，你特么在这狗叫什么？” “问你话呢？狗叫什么！” 乱了。 徐直两眼一黑，思维和逻辑彻底混乱了…… 第255章 遇事不决水搅浑 （感谢冰冷烈酒同学的礼物，愿同学所过皆有春风，所遇皆是良人……今日四更，第一更。） 遇事不决水搅浑。 目前来说，祁同伟心里有两个疑点，这两个疑点不解开，心里始终不踏实。 第一，大巴为什么会落水？ 第二，徐直这时过来，是看笑话？还是有预谋的了解现场？ 可不管怎么说，帽子得先给对方扣上。 让他慌。 让他怕。 在挨了祁同伟一巴掌后，徐直不知道是大脑宕机，还是怎么的……竟然变得很委屈。 “祁书记，我重申一遍，大巴落水和我没关系，一点关系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目视徐直，“徐县长，别怪我没提醒你，只要让我找到证据，你就等着检察院来抄家！” 说完，又看向徐直的司机，“还有你，看什么看，见到市委常委一点礼貌都没有，谁教你的？” “祁……祁常委！”徐直的小司机，喊了一声后，垂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李达康，过来！” “怎么了？祁书记。” “徐县长说我打人了，我打谁了？” “不知道。”李达康咽了咽口水，“我一直在这，没看到打人。” “徐县长，我打谁了？” “打打打……” 徐直满脑子都是浆糊，结结巴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问你话呢！” “不知道，我乱说的。”徐直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一次强调，“祁书记，大巴落水真和我没关系，这是要杀头的，帽子真不能乱扣。” “不是你干的，那你跑过来干嘛？” 祁同伟又把问题扯了回来。 徐直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什么。 跑过来干嘛？ 其实，就是来看笑话的。 可没想到，笑话没看着，还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更重要的是，挨了打，他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怎么说呢。 这还没怎么着，祁同伟已经开始扣帽子，要是真翻了脸，帽子被扣实……在大巴上做手脚，要挨花生米的。 “徐县长，今天大巴在市里转了一天都没有事，可偏偏到了你们太长县出了乱子，你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不对啊。”徐直辩解，“祁书记，车是你们租的，司机也是租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冤枉！” “你冤枉个屁！徐县长，我不管，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老子就去zy捅你！” “捅我什么？”徐直更慌了，“祁书记，凡事得讲证据啊！” “证据？”祁同伟笑了，“我只负责举报你，证据检查院会找，纪委也会查，你啊……就乖乖等死吧。” “别别别……祁书记，真和我没关系。”徐直都快急哭了。 这事确实不是他干的。 可帽子扣上来，检察院和纪委来人后，查到其他问题怎么办？ “说实话，祁书记，我只是听说大巴落水，想过来看看热闹，真没别的。” “看热闹？呵呵。”祁同伟点燃烟，又有想打人的冲动，“大巴落水，孩子们差点没了，很好笑？轮到你看笑话？” “我觉悟低，是我觉悟低，祁常委……我检讨。” 称呼都变了。 从祁书记变成了祁常委。 “那我再问你，你怎么知道我打人了？别和我打哈哈。” “听说的。”徐直压低声音，“太长县不算大，风吹草动，我都了解一点。” “呦，原来是属狗的。” 话还没说完，真有一只好奇的大狼狗跑了过来。 并发出吠声。 祁同伟二话没说，捡起一块砖头，直接给那条狗的脑袋上来了个暴击。 “嗷呜嗷呜……” 哀嚎两声，大狼狗跑远。 徐直也算看明白了，今天是撞上了枪口，太长县的狗来了，都得挨一下子。 “李达康，这里交给你，处理完毕之后，到县委大楼找我。” “收到。” 李达康应了一声，目光瞥向了徐直。 徐直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敢怠慢，立刻追了上去。 “祁常委，这就走了吗？” “不能走吗？” “能能能……”徐直连连点头，“今天的事，我检讨，不过……大巴出事，真和我没关系，祁常委明查。” “我会查的。”祁同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徐县长，不是你干的，你不用慌……如果是你做的，呵呵……你就等死吧。” 说完，驾车离开。 徐直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再转念一想……逻辑是不是颠倒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挨了一个大嘴巴子，还扣上了嫌疑人的帽子……这特么叫什么和什么。 “达康县长，你们祁书记一直这么暴躁吗？连我们太长县的狗都不放过！” “额……”李达康一脸黑线，“其实，祁书记这人，向来还是比较冷静的。” “冷静？大嘴巴没抽你是吧？” “话不能这么说。”李达康小声道：“在大巴上做手脚，威胁到孩子的安全，这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可不是我干的啊！”徐直依旧一脸无辜，“我就是来看笑话的。” “徐县长……你看笑话也得挑时间啊！” “那我这嘴巴子白挨了？” “也不是。”李达康继续道：“如果你不怕祁书记继续给你扣帽子……那你就去投诉他。” “投诉？”徐直摸了摸被抽红的脸，又摇了摇头，“算了吧，被打一巴掌，总比被扣帽子要好……特么的，我也是犯贱……好好的，干嘛凑这个热闹，真特娘晦气。” “可话说回来了，徐县长，大巴落水这事儿真和你没关系？” “当然没有。”徐直后退一步，“达康县长，我为官也是有底线的，再怎么斗，也是红线里斗……这事，已经是红线外了，要杀头的。” 提到“斗”，李达康又想起什么来，“徐县长，借一步说话。” 徐直秒懂，冲着司机挥挥手。 司机立刻退到百米开外。 “达康县长，你想说什么？” “许春风的事儿。” “哎……”徐直拉长了声音，有些不满道：“我打过许春风电话，也给过他机会，他不听，还骂了我……哼哼，太嚣张了。” “所以呢？” “起诉了！”徐直目视李达康，“收拾不了祁同伟，我还收拾不了许春风吗？而且……范市长说了，这事得闹大，搞臭许春风的名声！怎么？达康县长……你想说情？” “别误会。”李达康摆摆手，“我已经彻底得罪了许春风，正因为如此……我也算是得罪了祁书记。” “哦，原来如此。”徐直笑了笑，“难怪今天祁同伟会动手揍你，敢情……你被延远县抛弃了。” 第256章 明白 （二更。） 此时的李达康和徐直，就像一对烂兄烂弟，在月光下……相互诉说着委屈。 “对了，徐县长，祁同伟贪污的事儿，范市长和你说了没？” “范市长没说，曹书记说了。”徐直挠了挠脑袋，“听曹书记说，祁同伟贪污的证据，还是你提供给范市长的，怎么？纳投名状？” “算是吧，我已经彻底得罪许春风，延远县我待不久了，不过范市长说了，水丰县的领导班子会动，最迟三个月内，我可能就去水丰县上任了。” “什么职位？” “县委书记或者县长。” “呦，看来范市长对你不错。”徐直贼笑，“达康县长，咱们是自己人，问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 “说。” “你这样在背后阴祁同伟，不怕被报复吗？” “怕有什么用？”李达康苦笑一声，“如果不是你们和范市长算计我，我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也是没办法。”徐直把手搭在李达康的肩膀上，“别看我是县长，太长县很多事，都是曹书记和范市长说的算，算计许春风……以及算计你，都是范市长主意。” “我没怨你的意思，都是命。” “是啊，都是命。”想到什么，徐直又道：“听曹满说，等五一的时候，他要拿着你提供的证据，去省纪委举报祁同伟……又有好戏看了。” “徐县长，你很喜欢看戏？” “嗯，喜欢啊。”徐直笑呵呵道：“官场嘛，不都是这样，一场戏接一场。” 李达康也笑了。 今儿，这两人都被祁同伟给揍了，此时的笑容中，多少都带着一些苦涩。 …… 另一边。 祁同伟从太长县回来后，第一时间找到了程度，又买了一些东西，来到了招待所。 “祁书记。” 见到祁同伟，朱见山和他们的战友们立刻站了起来。 “刚刚太忙了，没时间招待你们，别见怪。” “不用特别招待，这里有睡觉地方，又有吃的，已经很好了。”朱见山嘿嘿一笑，黝黑的皮肤下，露出一口大白牙。 “今儿……谢谢你们。”祁同伟认真道：“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出手，那些孩子们完了，我也完了。” 这是实话。 如果那十五个孩子出了意外，哪怕祁同伟之前做了再多政绩，也都白搭。 “嗨，这事不用往心里去，我们是军人，哪怕退伍了，也一样是军人。” “嗯。”祁同伟把东西放下，“你们能来延远县，是延远县的荣幸，明儿有人会过来给你们安排工作。” “谢祁书记。” “对了，你们今天下水救人，我会上报到省里，给你们请功。” “不用，祁书记，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话不是这样说。”祁同伟按着朱见山的肩膀，“见义勇为这种行为，必须得到嘉奖，如果不这样……将来有人遇到危险，谁还会出手呢？谁又愿意出手呢？” 在祁同伟的观念里，赏罚分明，从不是指某一件事。 就像当初他做检察官一样。 对待犯罪分子，必须让他付出沉重的代价，只有这样，才能提高犯罪成本，让坏人忌惮。 同样，对待见义勇为的人，必须给足尊重和嘉奖。 也只有这样，再遇到同样的事时，才会有人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 从招待所出来，已经晚上九点。 繁星点点。 坐在车里，祁同伟点上一支烟，有一些疲惫。 “祁书记，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去县委大楼。”祁同伟猛吸了一口烟，“还有两天我要去京城提亲，这里的事，我必须安排妥当。” “哦。”程度也点燃烟，“祁书记，你怀疑，这次大巴出事，不是偶然？” “怀疑而已。”祁同伟眯起眼，“当然，我希望是偶然。” “懂了，明儿我会和那个女司机好好唠一唠，如果真有人指使，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没那么容易的。”祁同伟轻声道：“十五个孩子，这么大的事，如果真是有人刻意为之，一定不会轻易露出马脚，至于那个司机……我估计她不会知情。” “那祁书记的意思是？” “先别急着下定论，了解前因后果，也别打草惊蛇。” “明白。”程度想了想，又问道：“如果真是有人刻意为之，祁书记……你觉得谁的可能最大？” “你觉得呢？”祁同伟反问道。 “范市长！”程度脱口而出道：“如今整个延红市都知道，他和你不和，如果这次事情是冲着你来的，范市长的嫌疑最大。” “不会是他。” “为什么？” “他没有这个胆！”祁同伟把烟灰弹出窗外，双眸忽然变得狠厉。 见状，程度也不再说话。 到了县委大楼，祁同伟没有立刻下车，又接了一支烟后，看向程度，“五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无论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要管，只管让它发酵！” 程度不解，“祁书记，你指的是什么事？” “无论什么事。”祁同伟正色道：“官场上的风，从未停歇过，程度……你就按我说的做，明白吗？” “了解。” “好，回去吧。” 程度离开后，祁同伟看了一眼县委大楼，常务副县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有些焦急。 祁同伟没有立刻上去，犹豫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了裴静的电话…… “祁厅，怎么了？” “帮我查一个事。” “你说。” “……” 十分钟后，电话挂断。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达康从二楼小跑了下来。 “祁书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分钟前。” “那怎么不上楼。”李达康环顾四周，“这里虫子多，要不楼上说话？” “不用。”祁同伟摇摇头，“我让你善后，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不过可以肯定，这次大巴落水，应该和徐直没关系。” “我知道，他没那个胆。” “那你还吓他？” “没办法，谁让他那么拽？当时一个嘴巴抽出去，总的得找个理由搪塞。” “祁书记，那范市长那……” “小丑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祁同伟提醒道：“达康县长，五一我要去京城，事怎么办，你自己把握尺度，别搞得不能收场。” “明白。” “还有，给退伍军人请功的事，你盯着一点，最好明天就去办。” “明白。” “让你注意春游安全时，你也是一口一个明白，结果事还是搞砸了……以后做事用点心，行不行？” “明白。” “事不过三，再不明白，担心你的乌纱帽。” “额……明白。” 第257章 圣人标准约束自己，凡人的目光看待别人 （三更。） 翌日。 97年，4月，29日。 祁同伟早早来到了市里。 原本他想找丁文政。 可想了想，还是改换目标，敲开了市长的办公室大门。 “展市长，向你汇报一点工作。” “大巴落水的事儿？” “你也知道了。”祁同伟有些诧异，“消息传播的够快啊！” “就刚刚，范市长才离开。” “他说什么？” “让我去省里打你报告。”展红军嗤笑一声，“他说了，你们延远县连个春游都搞不好，还搞个屁的教育。” “心眼这么小？” “对待别人，他可能大度，对待你……他肯定照死里整。” “那孙子呢？” “被我拒绝了，跑去找丁书记了，估计还是打你小报告。” “没完没了了啊。” “确实没完没了。”展红军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幸亏孩子们没事，不然……不止你，我和丁书记也得跟着遭殃。” “了解，我就是为这事来的。”祁同伟掏出烟，帮展红军点上，“展市长，你说，我是不是被人扎纸人了？” “你是党员，又是政府官员，说这话，有失偏颇。” “那不然呢？”祁同伟反问道：“好好的大巴，莫名其妙冲进水里，我不冤枉吗？” “查了吗？” “查了，不过没查出问题。”祁同伟眉头轻皱，“我们公安局刚来信，那个女司机是老手，出事的时候，大巴刹车突然失灵。” “突然失灵？” “嗯，你说巧不巧，早不失灵，晚不失灵，路过水库时失灵，真特么衰。” “会不会有人刻意为之？” “我想过，不过……得先把大巴打捞起来，才能做判断。” “好，出结果时，通知我一声。” “那省里……” “我去解释。”展红军站起身，“祁书记，孩子们没事，其他的都是小事，我来搞定。” “谢展市长。” “和我就不用客气了。”想到了什么，展市长突然压低声音问道：“对了，祁书记，听说你五一要去京城？” “你怎么知道？” “我是市长，这事我当然得知道。”展红军反手把办公室门锁了起来，“祁书记，你老实和我说，你去京城干嘛？” “提亲。” “和谁提亲？”展红军似乎更加期待。 “这个……”祁同伟笑了笑，“展市长，私人问题，别问了。” “你这就不把我当自己人了。”展红军不开心了，“祁书记，你可别小看我，某些时候，我的消息网，比省里都要灵通。” “那你还问？” “确认一下嘛。”展红军搂住祁同伟肩膀，“还记得我们一起去省里接受表扬吗？” “嗯，骆省长接待的我们。” “那你还记得骆省长说的什么吗？” “他没说什么吧？” “说了。”展红军声音越压越低，“他说，zy政治部主任，主动找他谈话了，还夸他了。” “额……”祁同伟挑眉，“展市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好奇，骆江南只是个常务副省长，到了zy，他有什么资格让钟主任亲自找他谈话，这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你多想了吧。”祁同伟心虚道：“常务副省长这官很小吗？钟主任找他谈话不是正常吗？” “这你就不懂官场了。”展红军继续道：“zy官员主动找地方官员谈话，级别鸿沟很重要，按道理说，钟主任要是找人谈话，也应该找的是芮省长，或者厉书记，一个常务副省长真不够资格。” “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吗？” “有。”展红军变得越发神秘，“后来啊，我打听过，钟主任有个女儿，还没结婚，该不会……” “不会什么？” “你这次去哪？” “京城。” 说完，祁同伟盯着展红军。 展红军也在打量着祁同伟。 “小伙子，确实不错，可……还差点东西，应该入不了钟家的法眼。” “差什么？” “龙配龙，凤配凤，当然是家世。”展红军舒了一口气，“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祁书记……结婚时请喜酒吗？” 喜酒？ 婚礼是神圣的，人生也只有一次。（特殊情况除外。） 原本呢，祁同伟是想热闹一点，可钟家身份太特殊了，他自己也是副厅级干部了。 最后，和钟小艾商量了一下，还是一切从简。 扯了证，重要的人一起吃个饭就好。 然后，就去旅游。 两个人想去哪就去哪。 度蜜月嘛，主打一个无拘无束。 当然，这事扯得有些远了。 回过神。 “展市长，我现在身份特殊，婚礼从简，可喜糖一定会给你。” “只有喜糖？” “还有喜烟。” “这才像话。”展红军笑了笑，“祝你提亲顺利！” …… 离开市长办公室后，祁同伟没有立刻回延远县，而是到市里转了一圈。 想买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买。 钟家啥都不缺。 如今要去提亲，送点什么呢？ 头大。 兜兜转转，到了傍晚，又两手空空回到了市里。 最后，跑到许春风那。 “许老板，明儿我要去京城提亲，你说……送点什么好？我没有经验！” “呵呵，我有经验，送钱啊！”许春风拍了拍口袋，“你要没钱，我可以借你。” “真特么俗气。”祁同伟点燃烟，“对了，你这里还有白茶吗？” “还有几斤，你要吗？” “要。”祁同伟也不客气，“换一个好点的包装，全部都要。” “没问题，一会叫你给你拿车上。” “多谢了。” “和我就不用客气了。”忽又想到什么，许春风继续道：“对了，我被起诉了。” “太长县？” “嗯。”许春风揉了揉脑袋，“前两天，徐直给我打了电话，被我骂了……然后这孙子就把我起诉了，说我违约，让我赔钱，1.5个亿。” “有意思。”祁同伟笑了笑，“没事，让他起诉，我要没猜错……等我五一离开陕甘时，他们还会把事闹大。” “闹大了对他们有好处？” “当然有！范标不仅想搞臭我，还想搞臭你，总而言之……和我有关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那我怎么办？” “没事。”祁同伟风轻云淡，“他们想把事闹大，你就配合他们，越大越好，最好能闹到省里，我看他们怎么收场。” “祁书记，你是有备而来？” “为官者，得用圣人的标准约束自己，同样……也得用凡人的眼光，看待对手。” “深奥。”许春风想了想，又一次提醒道：“李达康是只养不熟的狼，你确定要留在身边？我看他很不爽！” 第258章 李达康又被收拾了 （四更，冰冷烈酒同学……不知道说啥了！感谢！） 提到李达康，许春风不由地咬牙切齿，似乎想将对方生吞活剥。 在他眼里，李达康就是反骨仔。 反骨仔不得好死。 可祁同伟只是笑了笑，反问道：“你说李达康是白眼狼，我相信，但你知道一只狼，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狼还有优点？” “当然有。”祁同伟吐出烟圈，“李达康不仅是狼，还是一只精明的狼……你说，这么精明的一只狼，会为了一条狗，去和猛虎较劲吗？” “祁书记的意思是……” “放心，一只精明的老狼，懂得审时度势，否则……他就不是李达康了。” 说完，祁同伟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 “不早了，明儿还得去京城，不多待了。” “茶叶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嗯。”祁同伟点点头，又一次叮嘱道：“记住我说的，遇事别慌，尤其在五一期间……范标等人，不过一群小丑罢了，我可是屠过恶龙的猛虎。” …… 四月底，陕甘的风，干涩中带着些许凉意。 祁同伟早早地洗漱后躺在了床上。 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为何，每次去京城的前夜，他似乎都要失眠。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学长，睡了没？” “进来。” 侯亮平推开门，身后跟着小丫头宋子悦。 宋子悦的手上又拿了很多东西。 这些东西，祁同伟熟悉。 两瓶西凤酒，是老款珍藏版的，不便宜，只有在陕甘才能买得到。 还有一些甑糕，以及柿饼。 甑糕和柿饼属于陕甘特产，包装也很精美，看样子……是用心挑选的。 宋子悦把酒、甑糕、柿饼都在桌上，笑嘻嘻道：“祁叔叔，听说你要去京城提亲？恭喜呀！” “猴子说的？” “嘿嘿，学长，这不是秘密。”侯亮平自顾自坐下，又扯了一个凳子给悦悦，“学长，我知道嫂子家什么都不缺……所以，特意给你挑了一些特产带回去。” “猴子，看不出来，你对嫂子挺上心啊。” “那必须上心啊。”侯亮平一拍胸脯道：“学长，那可是我嫂子，亲姐啊！” “油嘴滑舌，说吧，想干嘛？” “借钱！” “借钱？你疯了。”祁同伟站起身，审视着侯亮平，“你一个月，奖金加学历补贴，都快比我高了，借钱干嘛？吃喝嫖赌？” “没有，没有。”侯亮平慌张地躲到了宋子悦身后，“学长，我没有吃喝嫖赌，我可老实了，我只是想买个电脑。” “电脑？干嘛？温饱思淫欲？” “学长，你别激动。”侯亮平来到祁同伟身后，帮他捏着肩膀，“是这样，我和方小海聊过了，他说小孩子学互联网快，所以……我想给悦悦买个电脑，让她跟方小海后面多学点东西。” “觉悟这么高？” “不是你说的嘛，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悦悦跟着我，我得对她负责啊！” “多少钱？” “总价8000。”侯亮平贼兮兮道：“我这有1000，李达康还欠你3000，你再借我4000就好了。” “等等。”祁同伟意识到什么，“你问李达康要钱了？” “要了！那孙子就不能对他客气！你不问他要，他就不会给！” “他给了？” “给了！”侯亮平得意道：“他不想给，我把程度和孙连城都喊来了，顺便收拾他一顿。” “你们又收拾他了？” “学长，你不会心疼了吧？”侯亮平继续道：“许春风都说了，他养不熟，我们当然收拾他！” “咳咳咳。”祁同伟捂住脑袋，“猴子，我再说一遍，李达康是自己人，别把自己人想得太坏。” “也就你拿他当好人。”侯亮平一脸不屑，他可不相信李达康是好人。 祁同伟一个头两个大。 真是一群不省心的玩意。 “猴子，我警告你，李达康是我钦点的常务副县长，欺负他，就是不给我面子。” “这话也帮我转告给程度和孙连城。” “还有，按级别来说，李达康比你们三都高，你们收拾他，这算什么？” “造反？闹革命？混账玩意嘛！” “这是法治社会，李达康不和你们计较，他要计较到市里，你们都得记过。” “特么的，一群操蛋玩意。” 骂归骂，祁同伟还是把钱借了出去。 另一边。 李达康捂住受伤的脸颊，独自神伤。 “王八蛋，一群王八蛋。” “这是要钱吗？” “明明是借着要钱的名义，公报私仇。” “打人还不打脸。” “等着，都给老子等着，老子诅咒你们生儿子没屁眼。” “画圈圈，画圈圈。” 手指一圈又一圈的画着。 画着画着，委屈地哭了。 …… 翌日。 4月30号。 祁同伟踏上了去京城提亲的列车。 很激动。 一路都很激动。 回首这一生，虽有苦涩，虽有不甘，可比起当年的祁厅长，还是要幸运很多。 汉东三杰没有反目。 仕途上一路高歌。 最重要的是，他娶到了心仪的女孩儿。 一路平静。 无风无浪。 到了京城，已经是傍晚，可下了站台，没有看到钟小艾。 “怎么回事？” 祁同伟轻轻嘀咕一声，拨通了电话。 可没人接听。 从站台出来，天已经黑了，周围行人匆匆，倒让祁同伟显得有几分孤凉。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祁同伟连忙去接。 “同伟，你到京城了吗，阿姨去接你。” 是顾锦花的声音。 祁同伟沉默半刻，“阿姨，我到京城了，已经下了站台，小艾呢？” “她在医院。” “什么？医院！”祁同伟背后全是冷汗，“怎么回事？她怎么去了医院？” “别担心，就是染了一点风寒，医生说休养两天就好了。” “哪个医院，我马上去。” 说话间，祁同伟已经伸手打了一辆出租。 三十分钟后。 协和医院。 拎着行李，背着双肩包，祁同伟急匆匆地走着。 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儿。 刺鼻扎心。 推开病房门。 顾锦花和钟正国都在。 “叔叔，阿姨。” “来了。”钟正国站起身，接过行李，“一路辛苦了。” “小艾怎么了？” “没大事，可能是受凉了。”顾锦花帮忙卸下了双肩包。 又和钟正国对视了一眼后，两人默契地退出了病房。 听到声音，钟小艾也醒了，眯着眼，挤了一个笑容。 笑容有些苍白。 “同伟，不好意思，原本想去接你的，可……” “别说了。”祁同伟蹲下身，轻抚着钟小艾的发丝，“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你这样我更担心。”祁同伟眼睛红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钟小艾摇摇头，“风寒而已，干嘛这么紧张？” “同伟……你好像又瘦了。” 第259章 一介凡人而已 不止祁同伟瘦了，钟小艾也瘦了，纤细的手臂上，都能看到青筋纹路。 握着她的手臂，祁同伟眼眶红了。 怎么说呢。 现在的祁同伟孑然一身，没有亲人，钟小艾是他唯一的牵挂。 一直以来，他都有个错觉，认为钟家是无所不能的。 认为钟小艾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她应该没有烦恼，没有病痛，一直无忧无虑才对。 可今天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什么郡主？ 他的小艾同学，不过也是一介凡人，有血有肉的凡人。 离不开生老病死的。 钟家也未必那么强大，权力是一种手段，可改变不了凡人的事实。 “怎么了，同伟，你怎么比我还难过。”钟小艾伸出手，抚摸着男人的脸，“你不会哭了吧？你是男子汉诶……” “可我没照顾好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钟小艾举起粉拳，“你看，我很强大的。” 以前，祁同伟也觉得她强大。 如今呢？ 事实摆在眼前。 她只是个虚弱的小女生罢了。 祁同伟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有些哽咽，“小艾，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胡说，你这不是来了吗？” “可迟了。”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今晚我陪你好不好？” “嗯。”钟小艾幸福一笑，“你别担心了，医生说了，最迟三天就能出院了。” “那这三天，我就在这守着你，哪也不去。” “很无聊的诶。” “不无聊。”祁同伟硬是挤出了一抹笑，“陪着我的小艾同学，怎么会无聊呢？” “嗯，同伟，你真好。” …… 不确定的人生才是人生。 原本，祁同伟以为这个五一会热热闹闹，可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很心疼。 就这样，握着心爱女孩的手，静静地候着。 生病的人，体质都虚。 没有一会儿，钟小艾再次睡去，祁同伟帮她拉了拉被角，目光温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病房门再次轻轻打开。 回头看去，是顾锦花。 “睡了？” “嗯。”祁同伟站起身，又看了钟小艾一眼，跟着顾锦花，来到了病房外。 钟正国也在。 “同伟，你一路劳顿，医院有专业护工，你不用担心，还是跟我们回去休息吧。” “叔叔，阿姨，我想留在医院，多陪陪小艾。” 这是祁同伟心里话。 工作的特殊性，让他没法时时刻刻守在钟小艾身边，亏欠已经很多。 这个时候，他又怎么能离开？ 见祁同伟执着，顾锦花和钟正国二人也不再勉强。 怎么说呢。 在这二老眼里，祁同伟是个好孩子，非常好的孩子。 正直，勇敢，有责任心。 最关键，钟小艾喜欢他。 作为过来人，顾锦花和钟正国并不是老古董，女儿喜欢就够了。 寒暄两句后，医院这里就交给了祁同伟。 二人驾车离开。 没有让秘书跟着，也没有叫司机，钟正国把着方向盘，似乎有一点疲惫。 顾锦花坐在副驾驶，时不时转头看着他。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顾锦花笑了笑，“正国，你好像老了。” “嗨，我都五十多了，老是常态，不老才有问题。” “可我还记得你年轻时的样子哦。” “什么样子？” 红灯处，钟正国停下车，转头看向跟着自己快三十年的女人。 “嗯……”顾锦花想了想，“和现在的同伟很像……不过，你没他那么爱笑，喜欢皱眉。” “没有吧。”钟正国难得做了一个鬼脸，“你看，我喜欢笑的。” “一点都不自然。”顾锦花靠在椅子上，目视着前方，“如果当初同伟没有去陕甘，会不会好一点？小艾是不是能得到更多的陪伴？” “或许吧。”钟正国点点头，“有一说一，同伟去陕甘历练，给了我很大的惊喜，他的能力，比我想象中更强。” “强有什么用，小艾需要他的时候，他也没办法陪身边呀。” “有得有失！这一点，我很理解同伟！男儿志在四方，有些时候，总得舍弃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儿女情长啊。”钟正国边驾车，边说道：“你见过哪个做大事的人，整天卿卿我我，把心思用在感情上。” “正国，你不是旁观者，小艾是咱们女儿。” “所以呢？”钟正国反问道：“你想让同伟回京城？时时刻刻守在小艾身边？” 顾锦花没说话。 她确实这样想过，可真这样做的话，对祁同伟太不公平了。 “锦花，小艾也是我女儿，我也心疼她，可咱们不能那么自私。”钟正国继续道：“祁同伟不是家猫，而是只猛虎……为了小艾，他或许愿意自困京城，可你真的想那样吗？” 顾锦花依旧没说话。 她也了解祁同伟。 这孩子太不容易了，全身上下，都是伤……每一次的政绩，都是用命换回来的。 如今，延远县如日中天。 凭着这份政绩，祁同伟将平步青云，再进一步，也是早晚的事。 只是，苦了小艾。 倘若十一结了婚，二人八成还是两地分居。 “正国，那你觉得，同伟适合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得看他自己。”钟正国想了想，轻声道：“时机到了，他自然就回来了。” …… 另一边。 祁同伟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钟小艾白皙脸庞，这个男人平生第一次胆怯。 权力一直都是他的追求。 拥有权力，造福百姓，这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初心。 可这一刻，他信念动摇了。 和眼前虚弱的女孩比起来，胜天半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 翌日。 钟小艾脸色缓和很多，吃了药后，也能下床了。 她不想一直待在病房。 就这样，祁同伟扶着她，来到了一楼的室外。 五月的阳光，很是温暖。 钟小艾眯起眼，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连毛孔都那么清晰。 “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钟小艾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同伟。” “什么？” “你难得有休息，却陪我在医院。”钟小艾似乎有些愧疚，“耽误你了。” “胡说八道。”祁同伟站直身体，“小艾，要不和叔叔说一下，找个机会，我还是来京城工作吧。” “你疯了！”钟小艾有些不可思议，“同伟，以你在陕甘的政绩，最多三年，就有机会上正厅，这个时候回来……那么多政绩，不要了？昏头了吧你？” 第260章 人心 为了钟小艾，祁同伟愿意困在京城。 可钟小艾不愿意。 她在乎祁同伟，因此时时刻刻都在为他考虑。 钟小艾何等聪慧。 她明白，此刻的祁同伟，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正厅的行列。 接下来几年，只要他在陕甘继续发光发热，一步一个脚印……这份完美的政绩，将是他生涯中最漂亮的履历。 祁同伟舍得丢弃，她舍不得。 “同伟，我知道你在为我考虑，可不需要，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我不要你迁就我，” “我没有迁就你，只是迁就自己。”祁同伟认真道：“昨夜，我想了很多，也考虑了很多。” “这么说吧，以前我总想着进步，认为……那才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可昨天看见你在病床上时，我才幡然醒悟，和你比起来，能不能进步，没那么重要。” 祁同伟很认真。 钟小艾只是笑了笑，宛若星河的眸子，深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同伟，知道吗？我了解你，比你自己都要了解。” “你喜欢搞教育，是因为你希望那些孩子，将来都能成为栋梁。” “你在乎老百姓，在乎底层人。” “你要做的事很大，也很重要，不要为了我，停下脚步。” “继续做你自己，我永远支持你。” 说完，钟小艾温柔地看向祁同伟。 那目光……似乎能将祁同伟的心给融化。 祁同伟有一瞬间失神。 好半晌。 “小艾，我是官，可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想自私一点，不可以吗？” “不可以。”钟小艾摇摇头，挽住了他的胳膊，“同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这次生病，只是偶然，你不用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我也会烦的。” “烦什么？” “你啊！”钟小艾嘟起嘴，“两个人天天粘在一起，多没意思，哪有小别胜新婚的好。” “还有，同伟，以后我也可以经常去陕甘，毕竟我的工作，没你那么忙。” “要知道，不止你一个人可以牺牲，我也可以。” “说不定将来有一天，我也会去陕甘工作，调动我，总比调动你容易。” “等我去了陕甘，你可别嫌我烦哦！” 说这话时，钟小艾很轻松。 如果真要牺牲一个人的仕途，她希望是自己，而不是祁同伟。 “嘟嘟嘟……” 电话响了起来。 祁同伟看了一眼……是孙连城。 他没接，直接挂断。 真烦。 难得一个五一，还要打电话过来，不开心。 电话刚挂断，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侯亮平。 “接吧。”钟小艾小声提醒，“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祁同伟点点头，按下接通键。 顺便开了免提。 “学长，出大事了！” “毛毛躁躁，天塌了吗？”祁同伟有些不耐烦，“说了多少次，休息时不要打电话，耳朵没带吗？一群不省心的玩意！” “别骂了，学长。”侯亮平声音明显很急，“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去省纪委和检察院举报你，想把你往死里整啊。” “谁？” “曹满，就是太长县县委书记。”侯亮平都快跳脚了，“省纪委和省检察院来人了，说要找你，你快想办法。” “告诉他们，我在京城，有什么事儿，五一之后再说。” “这样不太好吧。”侯亮平似乎很担忧，“那可是省纪委主任，和省反贪局局长……要不，你还是先回来吧。” “回来不了。”祁同伟语气很坚决，“告诉纪委和检察院的领导，最迟八号，我会主动去省里配合调查。” 侯亮平很为难。 转头看纪委和反贪局的领导。 两个领导一脸黑线。 这个县委书记架子真是大，还敢要纪委和检察院等他，看来……想作死！ 就在二人准备发飙时，一条相同的短信，同时出现在二人手机上。 两人相视一眼，都露出骇人之色。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又擦了擦屏幕，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又看向侯亮平。 “侯主任，既然祁书记很忙，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额……”侯亮平一脸懵逼，“这么说……” “等祁书记回来再说吧。” 丢下一句话，两人带着身后同僚离开。 只留下侯亮平等人在风中凌乱。 好久之后，他又拿起手机，“学长，你不用回来了，纪委和检察院的领导走了。” “知道了。”祁同伟依旧很平静，“猴子，转告给其他人，在我回陕甘之前，谁都别再打电话给我。” “不是啊，学长，你都被人举报了，就一点不急吗？” “你耳朵聋了！”祁同伟有些不耐烦，“要我在重述一遍吗？” “哦。”侯亮平有点小委屈，“那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祁同伟揉了揉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钟小艾。 钟小艾只是笑了笑，“怎么？之前布的局，开始发酵了？” “没错。”祁同伟将手机揣了起来，“就是沙瑞金出手迟了一点，不然……我都接不到这个电话。” “所以，同伟，你比我更不容易。”钟小艾有些小担忧，“用不用我去打个招呼？” “不用，一切都在计划中，包括我这次来京城，就是把时间留出来，让事件扩大发酵。” “等有心人上钩？” “已经上钩了。”祁同伟平静道：“不过范标这次学聪明了，没有亲自出手，而是让头铁的曹满打前锋。” “可太长县是范标的政治发源地。”钟小艾提醒道：“曹满出事，他也无法置身事外。” “我知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蚕食他的政绩，到了明年，就能把他连根拔起。” “同伟，我喜欢你现在的自信。”钟小艾正仰着头，“更喜欢你运筹帷幄的样子。” 祁同伟轻笑一声，“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这样，官场就是一个江湖，往往……都是身不由己。” “你很信任李达康？”似乎想起什么，钟小艾反问。 “不，我不信任李达康，一点都不信任他。” “那你还用他布局？” “我不信任他，可我了解他，也了解人心。”祁同伟依旧平静，“如果我是必败的局，他会毫不犹豫反水，甚至在背后给我一刀！” “你这是在赌李达康的人心？” “不算，有输有赢才叫赌，而我……不会输。” 第261章 好样的，别跌份 97年，5月5号。 在范标的推波助澜下，祁同伟贪污受贿的消息，不断发酵。 影响越来越大。 整个延红市都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气氛。 丁文政和展红军二人，像是形成了某种默契，对此事讳莫如深，假装不知道。 其他市委常委，同样当做睁眼瞎。 毕竟，这次曹满下了毒手，直接把举报材料送到了省里。 省检察院和省纪委也都介入了。 这种情况下，市里的领导，只能撇清关系……不站队就是明哲保身。 别人可以撇清关系，蔡苗不行。 作为市委宣传部部长，在舆论发酵第一时间，他就想把此事给按下去。 可他没那个能力。 举报材料到了省里，已然不是他一个市领导可以控制的。 没办法，他只能给祁同伟去了个电话。 祁同伟只告诉他两个字……放心！ 挂断电话，蔡苗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主要祁同伟的态度太平静了。 这种平静，像极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 另一边。 范标做着最后的谋划，他把徐直、曹满，以及窦虎……全部叫到了一起。 “各位，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用我说，大家都清楚。” “祁同伟肯定完了，人都不露面，八成是躲了起来，想当乌龟，避风头。” “可老话说得好，宜将剩勇追穷寇，此次机会难得，我要痛打落水狗。” “曹书记，你做的很好，但还不够好，未来几天，继续给省里施压，别让祁同伟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要一次性，彻底毁了他！” 曹满笑嘻嘻，有些小得意。 “范市长，你放心，我每天都去一趟省里，我倒想看看，祁同伟还能龟多久。” “就这样办。”范标点点头，“你妹的事儿，我已经在落实，祁同伟完蛋那一天，就是你妹上任的那一天。” “多谢范市长，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说完曹满，范标又看向徐直。 “你那边怎么样？” “没问题。”徐直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许春风违约，法院已经受理了案件，接下来就是1.5亿的赔偿。” “法院受理案件是一回事，舆论又是一回事，这件事，同样要闹大。” “明白。”徐直再次比了个ok的手势，“毁了许春风，就等于毁了祁同伟一半的政绩，我知道怎么做。” “明白就好，芮省长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别等明天，一会儿你就去一趟省里，把这个案子闹大。” “了解。”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范标点燃一支烟，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很清楚，这两个案子一旦定性，那么祁同伟便在劫难逃。 可这么大动静了，对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随后他又看向窦虎。 “窦局？这个祁同伟是不是冷静过头了？还是被吓傻了？屁都不放一个，吓傻了？” “你不是说了嘛，他是打算当缩头乌龟了，还能有什么反应。”窦虎不以为意，“或许，在他认为，有沙瑞金撑腰，就没人能动得了他。” “他若这样想，就太小看我了。”窦虎的话，又让范标得意起来，“没错，沙瑞金是陕甘的三把手，可舆论发酵成这样，他还敢明目张胆的包庇吗？” “这可说不一定，范市长，依我看……最好找个机会，先把沙瑞金给支走。” “说清楚一点，支走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窦虎继续道：“无论怎么说，沙瑞金才是陕甘省政法系统一把手，只要他在，祁同伟就有机会翻身，可如果审理祁同伟时，他不在陕甘，又得另当别论了。” 范标略作思考，笑了，“好主意，这事我可以拜托一下芮省长，接下来一个星期，让她出出力，将沙瑞金从陕甘支出去。” “那就万无一失了。”窦虎长舒一口气，“一个星期，足可以让祁同伟万劫不复，等沙瑞金回来，什么都迟了。” “好，就这么办。” 说完，范标站起身，又拍了拍手，像是在做动员一般。 “各位，该怎么做，我不多说了，等这事尘埃落定，我会论功行赏！” “这个屋子所有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好处。” 话音落下，曹满和徐直连忙站了起来，不停鼓掌。 满脸笑容，压都压不下去了。 跟着范市长果然有肉吃。 后又想到什么，徐直问道：“那李达康呢？毕竟这两件事，他都出了大力！” “他？”范标笑了笑，“一条养不熟的狗，等事成之后，当然宰了吃。” “哈哈哈！！” 众人都是一笑，笑容阴险又灿烂…… …… “李达康呢？没上班？我都两天没看到他了。” “这孙子不会跑路了吧？” “不知道，政府里没人，电话打不通……失踪了？” “失踪不可能，估计猫在哪里，躲了起来。” “那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他去！只要让我找到他，你们都别拉着我，我非干死他！” “程度，好样的！” “程度，咱们现在就去李达康宿舍，你可是和祁书记鬼门关走一遭的人，别跌份！” “对啊，程度，别跌份！” “好样的！” “哎哎哎……别带法器，万一控制不住，事就大了。” “……” 延远县。 许春风、侯亮平、孙连城、程度……四人浩浩荡荡杀到了宿舍，要找李达康算账。 为什么找他算账？ 因为事闹大了，也藏不住了……简单一分析，大家一致认为，是李达康背刺了祁同伟。 对待叛徒咋办？ 抽他丫的！ 尤其是程度，在侯亮平等人不停地拱火下，他差点就带了法器。 今天只要找到李达康，住院都是轻的。 可奇怪的是……李达康失踪了，没去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宿舍大门上更是挂着锁。 “怎么办？”侯亮平瞧向程度，“我要没猜错，李达康见事情败露后，肯定躲起来了。” “艹！” 程度一声怒喝，抬起一脚，直接把李达康宿舍的门给踹了开来。 门打开。 四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接着就是一通打砸，将宿舍砸了个稀巴烂。 砸累了，程度依旧不解气。 “妈的，除非李达康能躲一辈子，否则……老子一定要让他好看。” “没错，敢背刺我学长，就得抽他！” “我也赞同。”许春风接着道：“知道不？我公司被起诉，都是李达康设的局，祁书记大人大量，让我不计较……不行，这口气我忍不了！” 第262章 李达康，不和任何商人做交易 “祁书记大气，可咱们不能怂。”程度接着说道：“许老板，你那可是1.5亿的违约金，官司真若输了，不如再拿个几十万，找人把李达康腿打断。” “好主意。”侯亮平思索了一会儿，“要不这样，许老板，你把钱给我，这事我去办。” “停停停……”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孙连城，接过话茬，“大家都想收拾李达康，可问题是这孙子在哪？” “还能在哪，范标那里呗。”许春风点燃一支烟，“很明显，李达康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讨范标开心！如今，也只有范标才会收留他。” “那怎么办？” “你们不用管了，这事我去办。”程度忽然眯起了眼，“祁书记救过我的命，tmd……李达康想找死，我成全他。” 一见程度来真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慌。 怎么说呢。 程度是楞头娃，把他惹急了，他真敢带着法器，去和李达康同归于尽。 “别激动，别激动。”许春风连忙掏了一支烟，塞进程度嘴里，“程局长，我知道你在担心祁书记，可祁书记说了，这事他自有计较，别冲动。” “对对对……先冷静。”孙连城附和道：“我觉得这事儿，还是等祁书记回来再说。” 程度没说话，恐怖的眸子，有点吓人。 …… 遥远的汉东。 五月天。 李达康打了一个喷嚏后，紧了紧衣服，感觉有些小冷。 “爸，你生病了？”李佳佳有些担忧，“要不，我去给你冲杯姜茶？” “不用，估计有一群禽兽，正在诅咒我。” “诅咒你？”李佳佳感到不可思议，“你可是常务副县长诶，谁敢诅咒你。” “说了你也不懂。”李达康长叹一声，“对了，佳佳，在美利坚生活的还习惯吗？” “也就那样，我想回国，可妈妈还有大陆叔叔不同意。” “这样啊。”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欧阳菁，“孩子想回国，你就让她回来，不要总是搞一言堂。” “李达康，你神经病吧！”欧阳菁不开心了，“我不是你下属，也不是你同僚，不要给我上纲上线，还有……咱们已经离婚了，这次过来，是有事找你商量。” “什么事儿？” “听说你们陕甘的地理位置很适合种植，我有个朋友刚从国外回来，专门做果园生意，你找找政策，给她安排个地方。” “想得美。”李达康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只是个常务副县长，不是市委书记，这事我办不到！” “李达康，你这可就没意思了。”欧阳菁黑下脸，“你说，这么多年来，我求过你什么？你又给过我什么？如今让你办点事，怎么这么困难？再说了，以你和祁同伟的交情，这事很难吗？” 很难吗？ 真不难。 如今李达康的工作，就是主抓延远的经济。 工业虽然饱和，可农业上还有很多发展发展空间，只要有好的项目，政府和政策，都会支持。 不过，李达康怕了。 如果不是欧阳菁，他现在最少也是个县委书记……被坑了一次，不会再被坑第二次。 “别走！”见李达康想溜，欧阳菁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胳膊，“你难得回一次汉东，我也是难得一次回国，再怎么说，吃了饭再走，一会儿我朋友就来了。” “不用，延远县常务副县长，不和任何商人做交易。” “得了吧。”欧阳菁冷笑，“赵立春没伏法前，这种事你干的还少吗？” 一句话，又戳到了李达康心眼。 “不要在我面前提赵立春！” “呦呦呦……又装起来了。”欧阳菁冷嘲热讽，“以前一口一个赵书记，人家没了，又喊赵立春……翻脸可真快！” “我我我……” 李达康结结巴巴，脸急得通红，却不知说什么好。 也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李佳佳开了门。 门口站了一名妖娆的女子，全身名牌，一头大波浪，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那腿……比李达康的命都长。 “白阿姨，你来了。” “佳佳也在啊。”妖娆女子的目光，落在了欧阳菁身上，“欧阳姐姐，我能进来吗？” “进进进，和我还客气什么。” 把女子请进屋后，欧阳菁开始介绍。 “这位是我前夫，李达康，如今在陕甘那地做常务副县长。” “这位是白小萍，生意人，很大的生意人。” 话音落下。 白小萍伸出手，“你好，达康县长，以后多多关照。” 李达康的脑袋有一刻短路。 接着伸出手。 “李达康。” 白小萍窃笑一声，“真和欧阳姐姐说的一样，像个木头，可很有趣呢。” 李达康忽然感觉有些热，不想多待。 打了一个招呼准备走人。 “稍等一下。”白小萍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达康县长，我是生意人，想去陕甘投资，种植果园，可否引荐一下。” 李达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后，揣进兜里，“白小姐，咱们国家那么大，为什么想去陕甘做生意？” “因为地理位置好，山也多，租金也便宜，适合长期投资。”白小萍声音清脆，“这样吧，你们给什么政策，我都接，税收你们说的算……不仅如此，我还可以送你们政府一些基建，例如公路之类的，算是我的诚意。” 李达康顿了一下。 生意人见多了，这么豪爽的，还真不多见。 “白小姐，我只是个常务副县长，你的名片和要求，我会转给领导，到时给你回信。” “那就太谢谢你。” 说完，又是一笑。 很是勾人。 从家出来，李达康想了想，还是给祁同伟拨通了电话。 另一头。 祁同伟正带着钟小艾逛金店。 订婚嘛。 仪式感得有，值钱的礼物，也是不能少的。 看见李达康来电，祁同伟本想挂掉，可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按下了通话键。 “怎么了？” “祁书记，是这样，我这里有颗桃，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就这事？没其他的了？” “没其他的。”李达康谄媚道：“祁书记，你有桃时总是想着我，我有桃也忘不了你。” “自己处理吧。” “好嘞。”李达康应了一声，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回陕甘？” “不想被程度等人打成猪头，你就等等。” “哦。”李达康有些小委屈，“那我等你通知。” “可以。”忽又想起什么，祁同伟再次问道：“大巴落水的事，查清了吗？” “大巴还没捞上来，有点难，不过我旁敲侧击过，这事和范标等人没关系……也许，就是一场意外。” “意外……”祁同伟沉思了一会儿，“知道了，这事我自己盯吧。” 第263章 简单的订婚仪式 京城。 因为身份的原因，祁同伟和钟小艾的订婚仪式非常简单。 简单到只有一顿饭。 怎么说呢。 祁同伟这边已经没人了，为了重视一点，他征求过钟家的意见……要不要请媒人之类的。 钟家说“不用”。 钟家了解祁同伟的处境，不会让他为难，同时……为了低调，和照顾下祁同伟，钟家也没叫人过来。 一顿便饭，就是订婚宴。 饭桌上，钟家人很是和蔼，认为订婚和结婚，都是两个小辈的事，自己拿主意就好，他们不给意见。 钟小艾和祁同伟开心就好。 饭桌上，祁同伟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订婚戒指，戴在了钟小艾左手的中指上。 一瞬间，钟小艾眼眶就红了。 “咳咳……” 钟老爷子有些尴尬，咳了两声，捂住了眼睛。 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浪漫吗？ 羡慕。 回忆当年，钟老爷子结婚时，不过也只是用狗尾巴草编了个戒指。 钟小艾奶奶依旧高兴了很久。 时代啊，就是在进步。 可话说回来，没有老一代的无私奉献，又怎么会有年轻人的今天呢？ 话扯得有点远。 “同伟，以后小艾就交给你了……” 女人比男人更感性。 顾锦花看到这一幕，声音有点哽咽，随后望向了自己的老公。 身为父亲，钟正国点点头。 他看好祁同伟，也相信这个男人能给自己女儿幸福。 饭局继续。 钟老爷子，钟正国，钟正乾……三人都喝了不少酒。 高兴嘛，又在家里，多喝点无所谓。 “嘟嘟嘟……” 也就在这时，钟正乾电话响了起来。 是沙瑞金。 接通后，说了几句，钟正乾看了一眼祁同伟……挂了电话。 “怎么了，大哥？” 顾锦花问道。 “没事，沙瑞金说，接下来一个星期，他可能不在陕甘。” “这样啊。”顾锦花想到什么，“那他这时候给你打电话……” “预防针！”钟正乾轻笑一声，“官场嘛，就是一个江湖，京城有京城的热闹，陕甘有陕甘的风声，同伟……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听到“麻烦”二字，钟老爷子借着酒劲，眯起眼，“怎么回事？有人给同伟找麻烦？谁啊？” “爷爷，大伯，都是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真能解决？”钟老爷走了过来，握住祁同伟的手，“孩子，从今天起，你就正式踏入了钟家，在外面遇到难事，别自己扛，这里就是你的避风港，别的不敢说，有我在，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爷爷，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是我给人下了套，有心人上钩了而已，没大事的。” “哦……”老爷子点点头，又看向了两个儿子，“同伟的事，你们多上一点心，官场上……总有些魑魅魍魉，跳梁小丑，这种人得治！” “知道了，爸，同伟没你想的那么弱。”钟正国安抚道：“论眼力劲，还有政治嗅觉，同伟都是这一辈的翘楚，就算我年轻的时候，也未必如他，你就放心吧。” 听钟正国这么说，老爷子脸色才缓和一些。 坐了下来。 继续握着祁同伟的手，“孩子，为人一世不易，为官更不易，你的人品我信得过，手段我也信得过，可即便这样，你还是不能大意。” “随着你越走越高，你的对手，同样会越来越厉害，甚至比你还要厉害。” “切莫小觑对手。” “这点上，正国年轻时都吃过亏。” “记好，面对敌人时，就要拿出狮子搏兔的态度，不要给对方任何机会。” “明白吗？” 这是老爷子第一次给祁同伟上政治课。 都是干货。 也是老爷子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 永远不要小瞧对手。 也不要高估自己。 其实，祁同伟也吃过这亏。 当初和赵立春交锋时，如果他能想得这么远，祁青山未必会出意外。 “爷爷，你的话，我都记下了。” “我不会小瞧任何一个对手。” 祁同伟说得很用力。 非常用力。 同样的错，他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好孩子，爷爷相信你。”说着，老爷子回到位置上，举起酒杯，“来，咱爷俩干一个。” “爸，你这身体，还是少喝一点。”顾锦花担忧道。 “没事。”老爷子摆摆手，“今儿我高兴，多喝点无妨。” 随后饮尽杯中酒。 老爷子这么给力，祁同伟也不怂，端起酒杯就是干。 就这样，酒席一直喝到了九点。 老爷子真喝多了，被钟家兄弟俩搀扶着回到了房间。 与此同时，门外警卫员来报，有人找。 谁？ 国安部，秦定山。 他一进屋，看着桌上的酒菜，微微皱眉，有些不满，“不够意思，真不够意思，喝酒都不叫我。” “家宴，怎么叫你？”钟正国也没好气道：“这么晚了，有事？” “没大事，听说同伟来京城了，找他聊聊。” “聊什么？”钟正国递来一杯茶水，“别打我家女婿主意，他不会去你们国安。” “我知道，看你那紧张样。”秦定山抿了一口茶，看向祁同伟，“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4月30号，晚上。” “来这么久，都不知道去我那坐坐？”秦定山笑了笑，“我可是很惦记你啊。” “额……” 祁同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看向钟正国。 怎么说呢。 秦定山这一句话，味道有点暧昧，多少有些拉拢的意思。 而如今，祁同伟是钟家人。 这个时候肯定得注意分寸。 言多必失。 钟正国只是笑了笑，“老秦，有什么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呦呦呦，这么快就护犊子了。”秦定山伸了一个懒腰，“同伟，你上次给我介绍的人，很好使，我想问问，还有没有了，再给我介绍两个。” 祁同伟知道秦定山说的是谁。 裴静。 年后一别，裴静按照了祁同伟的意思，给国安部去了一个电话。 并顺利入职。 这妮子很厉害，凭借超强的嗅觉和直觉，连抓了好几个间谍，还破一个有组织的恐怖团伙。 这种人好用，秦定山很喜欢。 今天来到钟家，就是想找祁同伟谈谈，还有没有这样的人才？ 如果有，他可以全接了。 “秦部长，裴静的往事，你也应该知道，她这种人，可遇不可求。” “也是。”秦定山点点头，“可遇不可求啊，对了，同伟……你还记得上次抓的两个倭国间谍吗？” “记得，怎么了？” “小心一点，他们不简单，别被他们盯上。” 话音落下，祁同伟还没来及表态，钟家人先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钟小艾，“秦叔叔，你说同伟被盯上是什么意思？有危险吗？” 第264章 等待暴风雨降临 96年的除夕，祁同伟以一己之力，成功拖住两个倭国间谍。 并配合国安部人员拿下了对方。 因此，他还获得了一等功勋章。 一年多过去，这事儿祁同伟早就淡忘了，此刻秦定山又提了起来，不免让人紧张。 比他更紧张的是钟小艾。 “秦叔叔，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说清楚一点。” “恩……是这样……”秦定山想了想道：“当时抓住的两个间谍，来自倭国，经过一番审讯，他们承认是‘黑旗社’成员。” “什么是黑旗社？” “这么说吧，这个黑旗社属于倭国的一个财阀团，也是最大的地下社团，很多的倭国右翼都是社团成员，其势力……遍布整个倭国。” “这个社团我也听说过。”钟正乾接过话茬，“我还听说，黑旗社社团控制着倭国的大选，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社团代表着倭国大部分的政客。” “没错，最可恶的是……每年这个社团的骨干人员，还会去祭拜靖国鬼社。” “二战遗留下来的小鬼呗。”钟正乾黑下脸，“老秦，不是我说你，作为国安部部长，清理小鬼可是你的责任！黑旗社在倭国怎么闹腾，我们管不着，可他们若来了华国，你可不能手软。” “嘚嘚嘚，别给我上政治课。”秦定山也颇为无奈，“小鬼没那么好抓，这些人都和耗子一样，精着呢……很难赶尽杀绝。” “那你刚刚说，让同伟注意一点，是什么意思？” “最新情报。”秦定山认真起来，“黑旗社最近活动有些频繁，有一部分人已经渗入到了国内，我来只是提个醒，毕竟同伟和他们有过节，注意点比较好，免得被算计。” 秦定山担忧什么，祁同伟都懂。 间谍不是普通人。 他们有极好的心理素质，狠辣的手段，还善于攻心。 每年，都会有很多干部因为间谍的出现，走上不归路。 这么说吧，只要被间谍盯上，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们会蚕食你。 这种蚕食不止威胁，还有各种诱惑……金钱诱惑，美色诱惑，甚至权力诱惑。 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所有的诱惑和威胁都没用，他们还有物理手段，让一个人消失。 这些年来，国安部不断和这些间谍做斗争，抓了很多，也杀了很多。 见过他们手段，秦定山肯定担忧。 前来提个醒，也算买个保险，当然……他相信祁同伟的信仰。 可相信是一回事，防范又是一回事。 “秦部长，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嗯。”秦定山点点头，“同伟，你反侦查能力一流，如果发现不对劲的人，可以直接联系裴静，她现在是国安部行动小组组长，有实权的。” “知道了。”祁同伟眯起眼，“我不怕小鬼来，就怕他不来。” “呦，这么自信？” 祁同伟笑了笑，没说话。 自信吗？ 很自信！ 他的嗅觉很灵敏，而且……不知为何，只要靠近小鬼子，他都闻到一股刺鼻的狗屎味，还会很兴奋，像是肾上腺素在飙升。 或许，这也是一种先天圣体。 如果放在二战，就是嘎嘎乱杀的那种…… …… 休假的时光很短暂。 转眼来到了7号。 站台上，风有些大，钟小艾轻轻抱着祁同伟。 “同伟，注意安全，十一，我等你娶我。” “很快的。”祁同伟背着双肩包，捋了捋钟小艾的发丝，在其额头轻轻一吻，“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钟小艾眨了眨眼睛，“下次见到你，我希望你能胖一点。” “好！”祁同伟宠溺地笑了笑，又一次把钟小艾搂住怀中，“对不起，不能一直陪着你。” “说什么呢，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很特别。” “好期待退休的那一天啊。” 祁同伟捧起那张脸，眼神温柔，仿佛一眼万年。 …… 再次踏上开往陕甘的火车，祁同伟思绪万千。 坐在车上，时不时出神。 直到电话响了起来。 “学长，回来吗？”侯亮平声音颤抖，好像天塌下来。 “在车上，晚上七点，你来接我。” “学长……你小心一点。”侯亮平继续道：“zy巡视组来陕甘了，曹满那个牲口，直接把举报材料复印后，给了zy巡视组一份，你呀……怎么办啊！” “猴子，你是真担心我？” “那不废话吗？你可是我学长。”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昨儿我还去了一趟省里，原本是想找沙书记，看看他能不能帮帮你，结果连他人都没见着。” “你特么不是病急乱投医嘛！就你？什么职位？也能见到沙书记？想什么呢！” “我就是急啊！”想到什么，侯亮平又道：“学长，我可以肯定，是李达康背刺了你，别让我抓到他，不然……我要宰了他。” 说这话时，侯亮平牙齿都快咬碎了。 祁同伟笑了笑，“别急，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好，晚上七点，我准时到车站接你。” 挂掉电话，祁同伟笑了一声。 如今看来，现在的侯亮平真是个好学弟，那着急模样……是装不出来的。 另外，沙瑞金被支走了。 这个信息是钟正乾提供的，错不了，关键的是，还是被芮省长支走的。 其目的很简单。 就是让祁同伟被调查时，沙瑞金使不上力，好做到快刀斩乱麻。 范标这一手，有点狠。 就像钟老爷说的那样，任何时候，不要小瞧对手……狮子搏兔，亦是全力一击。 另外，zy巡视组来人了。 这个时候zy来人，肯定不是偶然，也不是来看戏的。 大概率还是钟家的杰作。 可想不到的是，曹满头真铁，为了把事闹大，竟然把举报信交到了zy巡视组。 看来，事越来越大了。 安全起见，祁同伟又给卢万三去了一个电话。 “祁书记，你终于来电话了，最近延远县谣言满天飞，都惊动到了省里。” “我知道，之前交代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没问题，害怕出岔子，我还备份了很多，就等你了。” “很好，我知道了。” 和卢万三通完电话，祁同伟侧头看向窗外，天不知不觉黑了下来。 闷热。 非常闷热。 “轰隆！” 一阵惊雷，无数条闪电，像是要撕裂苍穹。 祁同伟面无表情盯着窗外。 等待暴风雨降临…… 第265章 事以密成 陕甘火车站。 最新款的桑塔纳旁，烟头一个接一个落下。 侯亮平、程度、孙连城……三人一个下午，抽了三盒烟。 中途，侯亮平还顺走了两个打火机。 “程度，没烟了，你再去买一包。” “你怎么不去？” “没钱。”侯亮平理直气壮道：“你也知道，我的钱，全给悦悦买电脑去了。” 程度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闭嘴。 无奈地向小卖部走去。 “对了，再带一瓶可乐，还有打火机。” …… 程度的烟买回来，火车也到站了。 来往行人匆匆。 人群中，祁同伟笔直的脊梁，棱角分明的五官，很是显眼。 “学长，这里，这里。” 侯亮平连忙挥手。 程度和孙连城一个小跑，接过了祁同伟的背包。 “祁书记，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咱们延远县要变天了。”孙连城脸色很凝重，“省里说了，让你尽快去说明情况，越快越好。” “知道了。” 祁同伟停下脚步，依旧平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换个地方。” …… 小汽车启动。 两个小时后。 天已黑。 宿舍门口支了一个小桌子，桌上放了一盘花生，还有一盘干切牛肉……以及五斤装的散酒。 侯亮平给每人倒了一杯酒。 他自己摸出了一瓶可乐，猛喝一口后，啧了啧嘴，“学长，我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贪污了？” “说什么呢你！”程度不开心了，猛一拍桌子，看向侯亮平，“祁书记什么人，你特么不知道吗！” “别激动，我就是问一下。”侯亮平有点委屈，“学长，铁证已经交到了省里，听说zy都插手了，这事越来越大，处理不好，影响会非常严重。” 祁同伟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接着看向侯亮平，“如果我说，我贪污了，猴子……你会怎么办？” 这话一说，另外三人都是一惊。 孙连城额头已经有冷汗渗出。 侯亮平低着头，双手缠在一起，眸光闪躲，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来都没想过。 祁同伟贪污？ 怎么可能，那可是他的学长，最崇拜的学长啊！ 倒是程度，先是错愕，接着笑了笑：“别人我不管，也管不着，我命是祁书记救回来，我誓死效忠祁书记。” 三人态度，祁同伟没有太意外。 某种情况下，孙连城和侯亮平都是先思考，再给答复。 程度，铁头娃，叫他干啥就干啥。 “猴子，问你话呢。” “不会的。”侯亮平抬起头，“学长，我了解你，你不可能贪污的。” “啐。”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点燃一支烟，“猴子，我是说如果。” 气氛又一次沉默。 五月，有虫鸣声。 扰人心神。 侯亮平思索了好久，抬起头，眼神有些浑浊，“学长，来陕甘前我说过，将来……你在哪条船上，我就在哪条船上……船若沉了，我陪你一起沉。” “好样的，够精神，不跌份！” 程度竖起大拇指。 祁同伟吐出烟圈，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 “你们呢，不用担心，我自己的事儿，能处理好。” “我不会贪赃枉法，你们也不允许。” “官场洪流，很多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可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保持初心。” “来，敬你们一杯。” 说完，举起了酒杯。 一饮而尽。 另外三人连忙跟上。 饮尽杯中酒后，侯亮平还是有些担忧，“学长，我知道你不会贪污，可经不住小人背刺啊！” “谁是小人？” “李达康！”程度接过话茬，依旧咬牙切齿，“祁书记，你可能不知道，李达康和范标等人狼狈为奸，不仅算计你，还算计了许春风老板，五一这段时间，更是不敢露头。” 露头？ 祁同伟揉了揉脑袋。 怎么露？ 按照程度的尿性，李达康敢露头，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猪头。 “还是那句话，别把自己同志想得太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天不早了，都回去吧，明儿我还得去省里说明情况，不能和你们胡咧咧了。” “学长，明儿我陪你去吧。” “你去干嘛？” “怕你害怕，给你壮胆。”侯亮平嘿嘿一笑，“沙书记好像去京城了，省里你都没有认识的人，万一出什么事，我还能给你挡一挡。” “得了吧。”祁同伟瞥了他一眼，“明儿胡县长和我一起，你们留下来看家。” 三人还想说什么，可祁同伟不想再搭理他们了。 关上门，睡大觉。 钟小艾说过，希望下次见面时，他能胖一点，钟小艾也能安心一点。 这话，祁同伟记下了。 怎么才能胖呢？ 看猪，吃吃喝喝，多睡觉，少操心，自然就会胖了。 毕竟，明日事，明日忧。 …… 翌日。 天刚一放亮，胡平安已经开着车，来到了宿舍门口。 胡子拉碴。 看得出，祁同伟不在的这些天，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上了车，祁同伟愣了一下。 “老胡，你丫病了？怎么这么憔悴？” “tmd，还不是你害的。”胡平安掏出烟，给了祁同伟一支，自己又点了一支，“你从汉东带过来的那些人，都是刺头，尤其是那个程度，天天问我李达康去哪了？想干嘛？宰了李达康吗？混账玩意。” “别生气，别生气，程度就是这个尿性，等今天过后，把事说开就好。” “祁书记，不是我说你，你用李达康设局我能理解，可为什么要保密呢？说开了，大家不都好吗？” “事以密成，说开了，就演不下去了。”祁同伟吐出烟圈，“你以为范标是傻子吗？其实……咱们县政府内，至少有两个他的眼线！” “什么！”胡平安倒吸一口凉气，“祁书记，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祁同伟继续道：“别的我不敢确定……组织部的黎阳，宣传部的高磊，这两人一直都和范标有联络。” “黎阳？高磊？”胡平安轻轻皱眉，“祁书记，你知道这两人有问题，为什么不点出来？” “怎么点？”祁同伟笑了，“国家法律，也没有这一条啊！” “所以，你是怕打草惊蛇？” “没错，范标不傻，做戏不做足，他不会上当的。”祁同伟眯起眼，“只有程度等人闹腾得越大，范标的戒心才会越低。” “厉害啊！”胡平安唏嘘道，“祁书记，你要放在三国，肯定是个谋士……不对，毒士。” “范标遇上你，也算他倒霉吧。” 第266章 不可控制的会议 陕甘省，省委大楼。 在zy巡视组秦局长的要求下，关于祁同伟贪污受贿一案，将由省层面的五人小组会议形式，展开一次研讨。 五人小组会议人员如下。 陕甘省省委书记……林瑞渊。 陕甘省省长……芮小芳。 省委副书记……贺强。 省纪委书记……何小军。 省委组织部长……廖德。 列席人员如下。 zy巡视组、雷霆二局局长……秦风。 延红市常务副市长……范标。 延远县县委书记……祁同伟。 太长县县委书记……曹满。 太长县县长……徐直。 这次的五人会议，实属罕见，毕竟人员身份相差太大。 如果不是zy巡视组做了要求，这种会议根本不可能发生。 因此，曹满得意洋洋。 为什么？ 作为一个县委书记，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大佬……太荣幸了。 原本呢，他把举报材料交到zy巡视组，只是想把事情闹大，可没想到zy巡视组，竟然这么重视自己……太美妙了。 这会开完，还不得起飞啊。 美滋滋。 越想越美，亢奋，肾上腺素还在飙升。 和他不同。 范标有些紧张。 最开始的目的，他只想把事情闹大，让祁同伟无法收场……可没想到，zy巡视组上来就开大。 还召开省层面的五人小组会议。 事情已经不可控了。 中途出一点岔子，都会被无限放大，甚至……会引发地震。 他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看向祁同伟。 列席上的祁同伟神色如常。 遇到范标目光时，他还笑了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范标连忙收回目光，打了个冷颤。 越发不自信了！ 怎么回事？ 他很清楚，沙瑞金被支走后，整个陕甘，祁同伟已经没有了靠山。 在没有靠山情况下，他凭什么那么自信？ 难道说…… 不可能，他用力敲了敲自己脑袋，让自己冷静。 “咳咳咳！！！” 人员到齐，省委书记林瑞渊咳嗽了一下，威不可言的双眸，环视全场。 直到落在秦风身上才停下。 “秦局长，按照你的要求，会议人员已经齐了，要不你先说两句。” “林书记，这是五人小组会议，我是列席，属于旁听，一切你做主。” 二人简单对话，让会议严肃了起来。 按照道理来说，林瑞渊属于陕甘一把手，在这地界，拥有绝对话语权。 可他和秦风交涉时，始终保持客气。 为什么？ 秦风来自zy纪委，还是雷霆二局的一把手，钟正乾最得力的干将。 哪怕他的级别要比林瑞渊低一档，可背后是zy，也没有什么顾虑。 再者说，举报信送到了zy巡视组，他就等于捏着主动权。 他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不能不把他当一回事。 林瑞渊呢。 他就比较冤枉，这件事对他这个级别领导来说，不算大，甚至……不叫事。 可二五仔曹满就像不长眼睛一样，直接把举报信交给zy巡视组。 原本可以关起门解决的事，只能被无限扩大。 秦风不愿开口，林瑞渊目光落到芮小芳身上，“芮省长，这事你比我清楚，还是你来说两句吧。” 察觉到气氛不对，芮小芳沉思了一会儿，“是这样的，关于祁同伟贪污受贿的举报信，先是送到了纪委，后又送到了zy巡视组，这事……还是由当事人说吧。” 说罢，目光落到了曹满身上。 这个二五仔一愣。 有些疑惑。 这么多通天大佬都在，让自己先发言，看来……好日子要来了。 今日一战，必须扬名立万。 痛打落水狗。 于是，清清嗓子，站了起来。 “各位领导，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曹满，是陕甘省，延红市，太长县的县委书记……” “停停停！”秦风敲了敲桌子，“时间紧迫，讲重点！” “好好好……”曹满连忙点头，“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有一个商人叫卢万三，他找到我，说被人勒索了。” “作为一个有原则的官员，遇到这种事，肯定不能置之不理，于是我问了缘由。” “后来啊，那个卢老板就说了，他在延远县经商，可没想到碰见了强盗……” “停停！！”秦风再次打断，“曹书记，我们和你不一样，时间很宝贵，不要说故事，直接说重点，行吗？” 曹满两次讲话，都被秦风打断。 信号已经释放了出来。 省长芮小芳看向了范标，眼神中带着不满，可又无法明说。 这次，为了扳倒祁同伟，范标多次找到了芮小芳……并牺牲了很多，才得到了芮小芳的大力支持。 不过，芮小芳也说了，她会帮助范标，但如果出了意外，她不会保范标。 秦风态度让她有点慌。 二五仔曹满还没意识到严重性，继续道：“好，好，我长话短说。” “勒索卢老板的人，就是延远县县委书记，祁同伟。” 说罢，他拿出一组照片。 照片中是股权合同。 合同中写的很清楚，如果卢三想在延远县开大富豪分店，就得给祁同伟两成干股。 作为回报，祁同伟会批他十亩地。 地点由卢万三自己挑选。 合同下面还有祁同伟的签名！ 照片拍得很清楚，众人看后，脸上表情变化不大。 怎么说呢。 在座的各位，除了曹满和徐直，都是经历过风浪的大人物。 一组照片，又能代表什么呢…… “祁书记，你有想说的吗？”纪委书记何小军拿着照片，询问，“这上面的合同，你知情吗？” “不知道，完全不知情。”祁同伟一脸无辜，“不过，这个卢老板我倒认识，是延远县一个很大的投资商。” “那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 “不错，至少没有矛盾。” 何小军点点头，又看向曹满，“曹书记，我问你，这照片是卢老板提供给你的吗？” “是，就是他！” 曹满很是自信。 为什么这么自信？ 五一前，李达康请他喝酒了，还是大富豪饭店，卢万三也在。 酒桌上，卢万三说了，等自己生意做大了，还要去太长县投资，到时候希望曹满在政策上，可以给点优惠。 曹满当即允诺，都是小事。 政策就是为他服务的。 不过有一点，那就是指认祁同伟时，卢万三必须鼎力相助。 卢万三当时一口饮尽杯中酒，豪气冲天……还说什么，曹满的事儿，就是他的事儿，绝不推辞。 正因为如此，曹满才会无比自信，感觉吃定了祁同伟…… 第267章 拿证据说话 会议到了这，也不算复杂了，只要把卢万三叫过来问问，一切都可以水落石出。 何小军沉思了一会儿，又一次看向曹满，问道：“曹书记，我有些好奇，按道理说，卢老板在延远县做生意，他被人勒索了，为什么会找你给他出头？不应该啊。” “额……”曹满想了想，“因为我一身正气，且名声在外。” “要知道，祁书记不仅是延远县的县委书记，他还是市委常委。” “卢老板被勒索，不敢直接找纪委，主要原因，可能就是害怕被打击报复。” “所以，他才会找上我。” “怎么说呢，我这人天生不畏强权，在卢老板找上我后，我便答应他，要给他主持公道。” “再后来，我就拿着他提供的证据，来到了省里。” “我这么做，或许会得罪很多人，但我不怕……因为我是一个好官。” “好官，必须为百姓做实事！” “当官不为民做主……” 曹满慷慨激昂，越说越激动。 都快把自己给感动哭了。 “停停停……”何小军摆摆手，“曹书记，你说你是帮卢老板主持公道，才检举祁书记……那我问你，你能联系上卢老板吗？” “可以，他就在省委大楼外面。” “打电话给他，开免提。” “好。” 曹满应了一声，掏出了手机，又得意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只要卢万三过来指证祁同伟。 那么，这个案件就算坐实了，祁同伟也就在劫难逃了。 胜券在握。 曹满拨通了号码……可响了半天，都没人接。 连续拨了三次，效果都一样。 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 看着电话，曹满疑惑了一声。 昨天，他还联系过卢万三，让他今天务必来省里。 卢万三也保证了会来，并且……电话24小时待机。 可如电话没人接，什么鬼？ 电话又拨了好几遍。 大佬们脸色都有些难看，在座的各位，每个人的时间，都非常宝贵。 花了这么多时间，难道就为了看人打电话？ 扯淡呢嘛…… “还没人接吗？” “可能出现了点意外。”曹满有些急了，“要不再等等。” “等？”秦风再次开口，“曹书记，我们zy巡视组，真没那么闲，你抓紧……好不好？” “好好好……” 曹满开始手忙脚乱了。 也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沉默的祁同伟，终于开口了。 “各位领导，我能说两句吗？” 听他出声，范标皱起眉，心跳加快，更加不安。 隐隐的，他感觉自己入局了。 好像被人算计了。 “祁书记，开会自然是言论自由。”秦风立刻换了一个腔调，“想说什么，大胆说，我时间有的是，慢慢说，不急。” 这一下，再傻的人，都能察觉到异常了。 尤其是芮小芳。 他可以笃定，这次zy巡视组来陕甘，八成是为了眼前的小子。 秦风态度就是最好证明。 面对曹满时，一脸不耐烦，语气中更是咄咄逼人。 可祁同伟一开口，他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和蔼可亲多了。 太明显了，完全不避人了。 敢情，外面的传言一点没错，这个祁同伟，身后真有通天代！ “小祁同志，想说什么，尽管说。”陕甘一把手，林瑞渊也说话了，“秦局长说的对，开会嘛，不要拘束，而且……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延远县教育网站做的非常好！” 论识人本事，还得是老狐狸。 林瑞渊一开始打算中立。 可现在，他很清楚，今天的事儿，必须有个了结。 也不能再中立了。 试想，zy巡视组大老远跑过来给一个县委书记撑腰……那么，这个县委书记一定不能小觑。 说不定身后势力，连他都得忌惮。 范标此时闭上眼。 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知道，自己被李达康耍了。 祁同伟身后肯定不止沙瑞金。 好好的顺风局，打到现在，只能想着自保。 真特么见鬼了。 祁同伟也不再客气了……狮子搏兔，气势得拿出来。 “各位领导，我这里也有一封举报信，请过目。”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份信件，双手呈递给了林瑞渊。 林瑞渊看了两眼，又给了秦风。 秦风过目后，又给了何小军。 就这样，举报信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省长芮小芳手里。 她看了好久，眼中晦涩不明。 “曹书记，要不你也看看吧，举报你的！” 芮小芳将信件扔了过去。 “举报我？” 曹满一惊，连忙拿起举报信，接着傻眼了。 这个举报信是许春写的。 大致内容，是曹满联合徐直，用下三滥手段，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农业承包合同。 后因为没履行合同，还被告了。 更是向他索赔1.5个亿。 这件事，对许春风，以及春风农贸公司，都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所以，特意委托祁同伟，讨一个公道。 “恶人先告状，这是恶人先告状。”曹满拿着举报信，再也无法淡定了，“合同是许春风自己签的，我有证据，有证据！” “有证据就拿出来啊！”祁同伟挑眉，“曹书记，这段时间，你们天天抹黑春风农贸公司，到底意欲何为？” “祁同伟，你……你胡说。”曹满环视在场所有大佬，有些结巴，“等着，等着……我这就拿证据。” “咳咳，我来说两句。”芮小芳眯起眼，目视着曹满，“曹书记，最近这事我也听说了一点，反正沸沸扬扬……如果你有证据，那么现在拿出来，没有证据……那就还春风农贸公司一个清白。” “有证据，我真的有证据。”曹满喘着粗气，接着又从包里翻出了一堆照片。 然后把照片举在手里，“各位领导请看，这是许春风在签合同时的状态，他是清醒的，还笑呢！” 照片中，许春风看上去是挺清醒的。 至少是有意识的。 “祁同伟，看见了吗？我有证据，你还想污蔑我吗！” 拿出证据后，曹满又硬气了起来。 声音大了很多。 可祁同伟也是淡然一笑，拿出了个u盘。 “你那也算证据？” “太片面了。” “正好，你们签合同的那个包间内，有新安装的监控，还是隐藏式的。” “一帧一帧画面挺清楚的。” “咱们先说好，看完别激动。” 曹满一愣，傻眼了。 隐藏式监控？ 怎么回事？ 咽了咽口水，他还是不敢相信……要知道，那天的包间是李达康安排的。 如果真有监控，只能说明一点。 李达康从始至终都是祁同伟的人…… 第268章 尘埃落定 当祁同伟拿出u盘后，范标知道今天已经输了。 玩了一辈子鹰，今儿被鹰啄了眼了。 连续和祁同伟两次交锋，他都输了，且输得一败涂地。 今天更惨。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大佬，要是不把锅甩出去，他的仕途也就完了。 和范标不一样，曹满还想再搏一下。 他不断深呼吸。 赌！ 他赌李达康不会出卖自己，那个u盘一定是假的。 可还不等他说话，工作人员就来了，征求了林瑞渊的意见后，开始播放u盘里的内容。 声音有些嘈杂，可画面很清晰。 视频中，范标、曹满、徐直……三人先进了包间。 接下来，李达康和许春风入场。 再后来，李达康被范标带走，许春风和徐直还有曹满，继续喝酒。 到这还算正常。 可接下来，在许春风上厕所的间隙，曹满从怀里拿了一颗药丸，放进了许春风的酒杯。 从厕所回来后，许春风没有多想，直接把带有药丸的酒，全部喝进了肚子里。 再接下来，许春风变得很亢奋，像是吃了兴奋剂。 当曹满拿出合同时，他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还照了相。 视频到这，曹满和徐直全身都湿了。 汗湿了。 这哥俩怎么也没想到，给许春风下药的经过，竟然会被摄像头给记录了下来。 百密一疏。 完蛋！！！ “各……各位领导，听……听我解释，那个……这个……”曹满说话已经语无伦次了，“不是……假的……视频是假的。” 97年，合成技术还没出来。 假不假，大家心里都有数。 林瑞渊敲了敲桌子，声音冰冷，“你这个同志，思想觉悟很坏，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嘴硬？还要狡辩！” “……恶人先告状。” “我就好奇了，到底谁才是恶人？” “今天的会议，让我大开眼界，也让zy巡视组的领导见笑了。” “首先，我自己检讨。” “还有你，廖部长，你也得检讨，组织部任职干部，都不经过考核的嘛。” “这种蛀虫，也能滥竽充数吗？” “明天，最迟明天，让延红市领导人来找我，我要一个交代，也给zy巡视组一个交代。” 能听得出来，林瑞渊说话时，一直在压着怒火。 这事太丢人了。 关键的是，zy巡视组人也在，这不是妥妥地打脸吗？ 组织部长廖德不想把事扩大，立刻点头允诺，“林书记，这事我会去办。” 纪委书记何小军也表态，“林书记，根据会议内容，我会将一干人等，彻查到底。” 听到这，范标大气都不敢喘。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祁同伟是鱼肉，自己是刀俎，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小丑竟然是自己。 今天的事太大了，陕甘最大的几个领导都在，zy巡视组领导也在，已经无法收场了。 为今之计，只能甩锅。 把锅甩给谁？ 曹满。 这小子今天叫得很凶，牺牲他一个，好过全军覆没。 曹满这二五仔也是真傻。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祈求的目光，看向范标，好像在说……范市长，救我！ 范标摇摇头，示意他闭嘴。 这节骨眼上，别说范标，就算是芮小芳都没有话语权。 “嘟嘟嘟……” 临近会议结尾，曹满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卢万三。 许春风的事儿刚谈完，祁同伟受贿的事，目前还没有定论。 看到这个电话，曹满好像又燃起希望。 如果，卢万三能举证祁同伟贪污受贿，那么所有事，都还有峰回路转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曹满顶住压力。 “各位领导，卢老板给我回电话了。” “回你就接啊。” 何小军眯起眼，接过话茬，“正好，受贿一事，你也得还祁书记一个清白，不是么？” 曹满脑瓜子又嗡嗡的。 怎么回事？ 祁同伟贪污一事还没定性，怎么就要还他清白？ 逻辑反了啊！ 正常逻辑不是先听下卢万三说什么吗！ 还是说…… 都不重要了？ “接电话！” 秦风催促道：“别耽误时间，我也想知道，卢老板会怎么说。” 事到如今，什么都晚了。 曹满按下通话键。 开了免提！ 卢万三一开口，就是炸雷…… “曹书记，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和你合作了。” “陷害祁书记，良心过不去。” “还有，你答应我的好处，我也不要了，干这种事，生儿子没屁眼的。” “对了，我建议你也别乱来，祁书记是好人，别给他下套了。” “曹书记……你在听吗？” “哎，说话啊……怎么回事，手机坏了吗？” “不说话，那我挂了。” 电话挂断，从头到尾，曹满一句话都没说。 为什么不说话。 晕了过去。 急血攻心，身体一时吃不消，晕了过去很正常。 他晕了不要紧，卢万三的话，大家可都听清楚了，也不需要再补充什么了。 “啪！” 林瑞渊猛一拍桌子，看向何小军，“何书记，通知一下检察院，这件事严查到底。” “知道了，我尽快去办。”应了一声，何小军也很慌。 事闹这么大，还惊动了zy巡视组，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笑话。 更搞笑的是，陕甘最大的几个领导，都是这场笑话的见证者。 这场会议，对陕甘来说，没有赢家。 如果秦风把会议内容报到zy，那就是陕甘的耻辱！ 也不对，还有个赢家！ 谁？ 祁同伟。 今日的祁同伟，虽然没怎么发言，可他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让陕甘所有大领导，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更重要一点，zy偏向这个人。 延远县的改变，市里注意到了，省里也注意到了……这么优秀的政客，再加上有zy这个后台，前途……已经不能用璀璨来形容了。 往后，陕甘领导若破格提拔他，都是情理之中。 会议结束。 最大的倒霉蛋，就是曹满，刚一清醒，就被检察院的人带走。 徐直也没跑掉。 他今天什么都没说，很低调，可低调没用。 监控上，清楚些记录着他和曹满，联手给许春风下药。 这么大的事，仕途肯定没了，牢饭嘛……够吃！ 这俩货被检察院带走，范标也去了纪委报到。 为什么？ 因为算计许春风的饭局，他也在，虽然下药时，他和李达康出去了，可并不能说明他是无辜的。 其实，如果这事关起门解决，问题不大，都有后路。 可偏偏有人作死。 让事情不断发酵的同时，还让zy巡视组参与了进来。 那么，最终的处理结果，就不是某一个领导可以控制了的了。 省委大楼外。 李达康目睹了曹满和徐直被押上检察院的车…… 曹满也看见了他。 直接破口大骂！ “李达康，我艹……” （感谢杜承瑜的灵感胶囊，感谢，，，，，？？？？？，的灵感胶囊！ 感谢每位同学的支持！作揖！） 第269章 一朵花 “李达康，你个反骨仔，你丫不得好死！” “艹，你会有报应的，范市长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死吧。” “反骨仔，不得好死！！” “艹你个祖宗八代！” “……” 曹满骂得很脏。 直到被押上了车，他的嘴里依旧没闲着，愤恨的双眸，已经充血。 李达康就那么面无表情看着他。 骂就骂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最重要一点，曹满骂得越脏，代表他输得越惨。 这种人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事实证明，李达康的政治嗅觉很高，眼光也不错。 从范标拉拢他开始，他就算到了今天。 冷笑一声。 想当初，赵立春都折在祁同伟手里，范标这群小丑……又怎么可能斗过祁同伟呢？ 痴人说梦罢了。 “达康县长，怎么回事？你名声不太好吗？他为什么骂你？” 李达康身后，白小萍一脸懵逼。 白小萍是生意人。 这次来陕甘，是和欧阳菁商量后的决定，想借助李达康这个跳板，在陕甘承包地皮，用于果园种植。 李达康答应她了。 不过最终决定，还得由祁同伟拍板，能批多少地，也是由祁同伟说的算。 可想不到来陕甘第一天，白小萍就听到有人问候李达康祖宗。 看来，陕甘这地，也是波涛汹涌啊。 “白老板，我们政客和你们商人一样，就是个江湖。” “江湖上就有恩怨。” “别看他骂的凶，一会到了检察院，他就得哭了。” “原来这样啊。”白小萍似懂非懂点点头，“那……祁书记什么时候出来啊。” “快了。”李达康看了一眼手表，又看向省委大楼门口。 正好。 祁同伟从县委大楼走了出来，胡平安就在他身侧，两人说说笑笑。 李达康连忙小跑迎了上去。 “祁书记！” 李达康伸出双手。 “呦，达康县长，还没回县里呢？”祁同伟佯装吃惊。 回县里？ 李达康现在可不敢回去。 程度拎着狼牙棒，正满县城转悠，这时若被他碰到……李达康会有一朵花。 什么花？ 脑袋开花。 “祁书记，你又说笑了。”李达康挠挠头，“我刚刚都看见了，曹满和徐直都被检察院带走了。” “都是你的功劳！”祁同伟调侃道：“说实话，达康县长，你真是个做间谍的好苗子，不去当特务，可惜了。” “祁书记，你别埋汰我了，我做了那么多吃力不讨好的活，可都是为了你。” “谢谢嗷。”忽然间，祁同伟眯起眼，目光落到了李达康身后。 “这位是？” “你好，我叫白小萍，和达康县长一起过来的。” 介绍完自己，嘻嘻一笑。 春风拂过。 掠起了白小萍秀发，淡淡的香味，让李达康有些痴迷。 “祁书记，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桃！” “桃？” “对。”李达康连忙道：“白小姐是商人，搞果园的商人，在国外都有很多资产，这次来陕甘，就是谈合作。” “哦，这样啊。”祁同伟伸出手，“白小姐，你好，我是祁同伟。” “好年轻啊。”白小萍又是嘻嘻一笑，十分妖娆。 筷子一样的大长腿，更是吸睛。 “这样吧，我是第一次来陕甘，今天我做东，请各位领导吃个饭，务必赏脸。” 说完，桃花般的双眸，凝视着祁同伟。 祁同伟没说话。 李达康先开口了，“你是客人，还是我来请吧。” “也行。”白小萍妩媚一笑，“那走吧，最好能带我吃一下陕甘特色。” “等一下。”祁同伟看向李达康，“达康县长，白小姐远道而来，也算贵客，你招待一下。” “祁书记，你不去么？”白小萍似乎有些失望。 “我有事。”祁同伟看了看手表，又来到胡平安跟前，“你也去，叫上侯亮平、程度、孙连城……一起，达康县长请客。” “等等……”李达康慌了，“祁书记，你想我死？那几个人到处扬言要杀了我啊！请他们吃饭，我还有命活吗？” “别把自己人想的那么坏。” “我没把他们想得太坏，是他们把我想的太坏，尤其是那程度那个愣头娃，腰间带着法器的。” “所以，我才让你请吃饭，都是自己同志，误会解开就好。” “可我怕他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看得出来，李达康确实怕了，“要不这样，祁书记，你和我一起去，你去了，才能说得清。” “我说了，我有事。”想了想，祁同伟把胡平安拉到身边，“你去解释！” “我去？”胡平安头疼，“那群愣头青，能听我的吗？” “放心，我会提前给他们打电话。” “真的？” “真的。”祁同伟很认真，“达康县长，你放心，有胡县长跟着，那群愣头青不敢乱来的！” “那好吧。”李达康犹豫了会，点点头，误会总得要解开的。 “祁书记，记得打电话先解释下。” “我办事，你放心。”祁同伟拍胸脯保证，“误会解除，咱们又是一家人。” “走吧，玩得开心。”祁同伟又挥了挥手。 白小萍似乎不甘心，“祁书记，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 “有事，有事。”祁同伟再次摆摆手，“合作的事，找李达康，等谈妥后，我来审核。” “哦。”白小萍嘟起嘴，似乎还有点恋恋不舍，“那我走了。” “走吧。” 祁同伟露出标志性笑容。 三人越走越远后，他捏住了鼻子，眼神中有几分恍惚。 …… 晚八点。 大富豪酒店。 “达康县长，这么说，我们冤枉你了？” “肯定冤枉我了啊。”李达康警惕地看着众人，“祁书记解释过了，胡县长也解释过了，你们再不信，可以把卢老板喊来问一问。” “这就不用了。”侯亮平吐出烟圈，“达康县长，不是我们不信任你，主要你这厮，就是墙头草，摇摆不定……这次，或者我们冤枉你了，可下一次呢。” “侯亮平，别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行的端，坐的正，倒是你……你之前干过什么，心里清楚！” “你特么想说什么？” “是你先找事。”白小萍面前，李达康也不怂，“别以为你现在从良了，之前干的那些事，就没人记得了，你和梁书记女儿那点事，要我点出来吗？听说你那个时候，可天天都是六味地黄丸啊，身体吃得消吗？” “你大爷！” 被戳到痛处，侯亮平也不干了，抄起酒瓶就要开干。 现场再次乱成一团。 见到这个场面，白小萍瞬间懵逼了…… 陕甘的官员都这么彪吗？ 动不动就武力解决问题？ 第270章 带家伙没 战斗一触即发。 胡平安拉都拉不开，而程度和孙连城根本就没打算拉架。 五分钟后。 侯亮平一个眼睛肿了，头发还被揪下来一缕。 李达康更惨，胳膊被咬了一口，头也被酒瓶给开了一条口子。 可不知为何，这次打完架，两人都莫名畅快，心中积压的抑郁也一扫而空。 “侯亮平，怎么样？继续打？” “来啊！”侯亮平站起身，啐了一口唾沫，撸起了袖子。 “算了！”孙连城开口，拦在二人中间，“误会解开就好，都是从汉东过来，一起追随祁书记，自己人先干起来，容易让别人看笑话。” “这话我赞同。”胡平安舒了一口气，“不是我说你们，都是祁书记的兵，有什么事说开就好，还有你……程度，作为公安局长，就这么看着人打架？” “额……”程度放下事先准备好的扳手，“胡县长说得对，都是祁书记的兵，以和为贵！” 接着又话锋一转，“达康县长，我在此先表态，我不针对任何人，可谁要是给祁书记使绊子，我干谁！” “同意！”侯亮平坐回原来位子，“谁敢阴我学长，我干谁！” “我也同意。”孙连城接着表态。 “都看着我干嘛？”李达康捂着脑袋，“我也同意。” 话说开，几人再次坐下。 白小萍有些急，因为她看见李达康的脑袋上，不停有血渗出。 随后找来一条毛巾，给他扎头上。 白色的毛巾，打两个结，有点像小白兔的两只耳朵。 酒菜上桌。 胡平安先提一杯， “各位，我知道你们都是人才，来到延远县牺牲很多，不过话说回来，都是祁书记的兵，祁书记也没有亏待大家。” “都是自己人，今天事说开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别放心上。” “来，我先喝了。” 说完，饮尽杯中酒。 和侯亮平这群年轻人不同，胡平安已经五十多岁了，还是县长，无论怎么说，他的面子必须给。 众人都把酒杯举起。 算是一笑泯恩仇。 …… 另一边。 太长县。 “祁书记，就是这家店，大巴落水前，只在这家店前停留过，足足半小时。” 说话的人是朱见山。 上次他带领其他退伍军人，勇救落水儿童后，就被安排到了县公安局，并任职刑侦大队长。 以前在部队时，朱见山就是侦查兵，身体素质和察言观色方面都是一绝。 这点，程度都比不了他。 正因为如此，祁同伟才把他安排到了刑侦大队，并负责大巴落水一事。 昨天，大巴从水库捞了上来。 情况和司机说的一样，刹车系统被人做过手脚。 可问题是，一路上刹车都是好的，唯独到了水库边缘开始失灵……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途中休息时，有人遛进了大巴，并破坏了刹车系统。 而且动手的人一定是专业的。 或者说，是受过特殊训练的。 为此，朱见山根据大巴行驶路线，进行侦查。 最终目光落在了这家饭店。 司机说过，当时这家饭店休息时，中间停留了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想偷摸破坏刹车系统，完全够了。 “太长农家土菜馆……” 看着饭店门头，祁同伟嘀咕一声，没有察觉到异样。 就是一个普通的饭店。 院子很大，并装了栅栏，没有监控，不过……犬吠声很嘈杂。 看来，里面养了不止一条狗。 “走，进去瞧瞧。” “祁书记，就这么进去么？不怕打草惊蛇么？” “别担心，吃个饭而已。” 说罢，祁同伟率先走进院子。 朱见山连忙跟上。 “汪汪汪……” 两人刚一踏进院子，犬吠声更大了，两只大狼狗，龇牙咧嘴。 朱见山瞪了一眼。 两只狼狗老实了，呜咽一声，回到了自己窝里。 怎么说呢，朱见山当了八年兵。 也算风里来，雨里去，哪怕退伍了，可在骨子里的杀气，依旧在。 “来客人了。” “快，里面请。” 服务员喊了一声后，把祁同伟和朱见山请进了大厅。 落座后，祁同伟观察着四周。 所谓的大厅，只有四张桌子，加一些凳子，还有个吧台……其构造，和南方的农家乐有几分相似。 服务员是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菜单，手脚很是勤快，又是倒茶，又给拿来了瓜子。 “两位老板，吃点什么？” “有什么？” “都是一些陕甘特色。”服务员笑了笑，“不过陕甘的菜不入流，外地人吃不习惯，想吃别的，厨师也能做。” “是吗？”祁同伟点了一支烟，“红烧肘子有没有？” “额……有是有，不过这道菜需要时间，得等。” “等就等吧，反正没事。” “好，需要酒吗？本地的西凤酒也不错的。” “不用，一个肘子，再加一个豆角，就这么多，去吧。” “好嘞。” 等服务员离开后，朱见山站起身，四处溜达了一会儿。 依旧没发现异常。 倒是祁同伟，一直盯着那两条狼狗，若有所思。 “祁书记，怎么了？” “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奇怪。”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你说，饭店内养这么大的两条狗，谁还敢来吃饭？” “锁着呢嘛。” “不对。”祁同伟摇摇头，“狗虽然锁着，可不停狂吠，别人吃饭的心情就没了。” “你的意思是，老板不想生意太好？也不对啊，打开门做生意，谁不想生意兴隆呢？” “呵呵，开饭店，未必是想挣钱。”祁同伟眯起眼，“朱队长，这家店开了多久？” “一年不到。” “老板是本地人吗？” “不是。” “不是本地人，为什么叫太长农家土菜馆？” “额……” 半个小时后。 肘子和豆角上桌，服务员又贴心地拿来了碗筷，还用开水特意烫了一下。 可祁同伟只是摆摆手。 又站起身。 “大姐，不好意思，有些急事，我们得先走了，这两个菜帮我们打包吧。” “打包？”服务员愣了一下，“打包后，口味可能会差了一点。” “没事，我正常给钱。” “那……好吧。”服务员转头进了后厨，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两个打包袋。 祁同伟爽快付钱。 接着，又疑惑问道：“大姐，你们门口那两条狗，不是本地品种吧？” “这两条狗，原来是流浪狗，老板看它们可怜，就收养了它们，谁知道越长越大，最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哦。”祁同伟点点头，“对了，你们店老板呢，明天我想在这订两桌饭。” “老板就是厨子，你稍等，我去叫他。” “麻烦你了！” 等服务员进了后厨，祁同伟用胳膊轻轻杵了一下朱见山，压低声音道：“带家伙没有？” “什么家伙？”朱见山错愕。 祁同伟没说话，伸出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法器’的手势…… 第271章 行走的柯南 瞧着祁同伟的手势，朱见山一时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 吃个饭还要带法器？ 可祁同伟的模样，十分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带着呢！” 深吸一口气，朱见山撩起衣角，露出黑色法器。 “很好，备战，一会人出来后，先把他们控制住，以后我再解释。” “明白！” 朱见山拔出腰间法器，检查了子弹后，一双如隼的眸子，紧盯着后厨方向。 怎么说呢。 他不是莽夫，可他信任祁同伟……这份信任，让他无条件服从。 可奇怪的是，十分钟过去了，厨房的方向竟然没有动静。 一点都没有。 朱见山疑惑地瞥了一眼祁同伟，好像在问……怎么回事？人呢？ 祁同伟也奇怪。 他向下摆摆手，示意按兵不动，再等一等。 又是五分钟过去。 祁同伟皱眉。 “大姐！还在吗？” 喊了一声后，还是没有答应。 晚上九点。 陕甘的夜，虫鸣声和蛙声，此起彼伏，院子内的大狼狗，也在来回踱步。 静悄悄的后厨，给人不安。 “祁书记，要不，我绕后看一下？” “不用。” 祁同伟从柜台拿出一个酒瓶，在手上掂了掂，接着猛然朝后厨砸去。 只听“哐当”一声，酒瓶碎了一地。 接着，后厨方向又安静了。 “艹，跑了？” 祁同伟有些失望，挥了挥手，让有法器的朱见山上前。 朱见山猫下腰，用最专业的侦查姿势，向前摸去。 又三分钟后。 “祁书记，后厨没人，只有一个小门。” 听到朱见山声音，祁同伟跟了过去。 果然。 偌大的厨房，除了他和朱见山，连个老鼠都没有。 后门开着，直通山上。 “祁书记，到底怎么回事？”朱见山把法器收了起来，“这家店……不会是黑店吧？” “是不是黑店，我不敢肯定，不过……肯定有猫腻。”祁同伟点燃烟，从后门走了出来，接着四处观望了一下，啐了一口唾沫，“群众里有坏人啊！” “能说明白一点吗？祁书记。” “可以。”祁同伟吐出烟圈，“正常来说，饭店都是打开门做生意，可问题是，这家店养得两条大狼狗，就是撵客的。” “还有，服务员说，这两条大狼狗是捡的，那就是胡说八道。” “德国黑背啊， 谁能捡到这种狗。” “当然，这些都不能说明什么，最关键的是……那个服务员右手的虎口，有一层老茧。” “朱队长，你当了八年兵，手掌虎口有茧子代表什么，你比我清楚。” “经常摸枪？”朱见山后脊背发凉，“祁书记，你是说，这个服务员是敌特？” “差不多吧，还是冲着我来的。”祁同伟有些无奈，“妈的，风波命就是烦！” “祁书记，你说的风波命是什么意思？敌特为什么要冲着你来？” “风波命，就是我站在哪里，哪里就有灾难！敌特为什么冲着我来，因为我抓过他们，结仇了！”祁同伟说得很轻松，可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这一生，注定如履薄冰啊！ 说着话，祁同伟回到了院子里，拿出了打包好的肘子，来到了两只狼狗面前。 撕了一半肘子，丢给了狼狗。 两只狼狗吃得很欢。 祁同伟就静静看着它们…… “祁书记，你怀疑这肘子有问题？” “不知道。”祁同伟摇摇头，“不过，我不敢吃。” 话刚一说完，一只狼狗开始呜咽，接着口吐白沫。 另一只狼狗，同样如此。 朱见山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狼……狼狗死了？” “嗯。”祁同伟很平静，“都说了，是冲着我来的。” “那怎么办？报警吗？” “你不就是警察吗？”祁同伟站起身，想了想，拿出了手机。 原本他想打给钟正坤，可害怕钟小艾担心，改通知了裴静。 这是秦定山允诺过的。 如今的裴静，已然是国安部的一把尖刀，她来处理此事，再合适不过。 “祁厅，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 “睡不着也不能给我打电话，要是给钟小姐知道，咱俩可没好果子吃。” “别耍嘴皮子了，有正事找你。” “正事？”裴静疑惑一声，“怎么？发现间谍了？” “没错，还是冲着我来的。”祁同伟看着狼狗的尸体，揉了揉太阳穴，“裴静，你说，老子怎么这么衰，都到了陕甘……还有人想弄死老子。” 裴静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些年来，她觉得自己命运多舛，可和祁同伟比起来，好像小巫见大巫了。 那不是风波命，就是行走的柯南啊！ “祁厅，把位置给我，我带人过去。” “好，但有一点，别让钟家人知道，小艾最近身体不好，我怕她担心。” “知道了。”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向朱见山，“朱队长，马上调人过来，把这个饭店围了，一个苍蝇都不许进来。” “可这里是太长县，我们没有管辖权。” “我知道，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命令，反正就一点……别让任何人进这个饭店！” “明白！” 两个小时后。 太长土菜馆被警察包围。 这一消息很快传开。 连夜，太长县公安局来人了，还是县公安局长‘周道清’，副处级干部！ 太长县和延远县向来不和。 周道清一过来，就没好脸色，嗓门更是大得出奇。 “什么意思？你们延远县公安什么意思？” “为什么又跑到我们管辖来？” “上瘾了是吧！还是当我们太长县公安死了！” “问你话呢！” 周道清发飙，脸红脖子粗，那模样，确实像受了很大委屈。 可朱见山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 还带着一点蔑视。 “这是祁书记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 “又是祁同伟。”周道清咬着牙，“他到底想干嘛？在我们太长县头上拉屎吗？还是说，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太长县？” 周道清很愤怒。 可朱见山却不再开口，铁塔一样的身躯，纹丝不动守在门口。 和他一起的，都是他的战友。 这一刻，朱见山的身份不止是警察，还是个身经百战的军人。 有他在，谁都别想进这个饭店。 “好、好、好……你们有种，一个别走，我现在就去通知市局。” “我看市局来了，你们是不是还这么嚣张。” 说完，周道清拿出了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祁同伟从饭店走了出来，看了周道清一眼，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第272章 再遇裴静 看到祁同伟，原本嚣张的县公安局长，瞬间蔫吧了下来。 缩着头，像个鹌鹑一样。 怎么说呢。 太长县一把手，还有二把手，也就是曹满和徐直，都被检查院带走了。 目前来说，这个县很乱。 周道清有点脾气也是正常，刚刚冲着朱见山发火，也只是捏捏软柿子。 可现在面对的是祁同伟啊！ 29岁的市委常委。 最关键的是，徐直和曹满都是被他送进了检察院。 这样的人物，不是一个县公安局长惹得起的。 “祁……常委！” “嗯。”祁同伟点点头，“你是太长县的周局长？” “是我。” “官架子很大啊。” 祁同伟眯起眼，“怎么，我们延远县来办案，你不欢迎，还要投诉到市局？” 周道清咽了咽口水，“祁常委，这不合规矩，要是传出去，会显得我们太长县公安局很无能。” “周局长，你这觉悟就低了，为人民服务，需要分得这么清吗？” “不是我分的清。”周道清战战兢兢道：“上次文物事件后，我们曹书记特意交代过，延远县的公安不能过来异地办案。” “曹书记……”祁同伟嗤笑一声，“以后，他就不是县书记了。” 周道清心里咯噔一下。 好半晌，再次开口道：“那市局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我不为难你。”祁同伟从兜里摸出秦定山的名片，“喏，认识这个吗？” “国安……秦部长……” 周道清擦了擦眼睛，接名片的双手都在颤抖。 随后不可思议看向祁同伟。 之前，外界纷纷扬扬，都说祁同伟身后有通天代。 可大部分认为通天代就是沙瑞金。 可这名片上的人物，可比沙瑞金震撼多了。 国安部啊！ 等等？ 周道清又意识到不对。 这个时候，祁同伟为什么要拿出秦部长的名片？ 难道说，太长县有…… 周道清脸色苍白。 “祁……常委，对不起。”周道清双手把名片还了回去，“我不知道你在给国安部做事，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我这人很随和，你不给我找事，我绝不会为难你。” “祁常委宽宏大量。”周道清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开始恭维，“外界都在说祁常委年轻有为，这何止是年轻有为啊……简直是年轻有为啊！” 祁同伟笑了。 这孙子，肯定读过很多书，说出来的话，就像没说一样。 “祁常委，之前多有得罪，我检讨，以后有什么事，你吩咐一声，我周道清一定给你办妥。” 说着，掏出一包华子，拆散后，给祁同伟点了一支。 “懂事。”祁同伟吐出烟圈，“曹满和徐直肯定废了，好好干，将来你就是太长县的骨干，我说的。” “谢祁常委。” 周道清感激涕零。 原本，他今天过来是想捏软柿子朱见山，可幸福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诶，抱上大腿了。 美滋滋。 “祁书记，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吗？” “配合朱队长封锁这个饭店，然后等。” “等什么？” “京城的人。”祁同伟眺望着黑夜，“在京城来人之前，别让任何人接近这个饭店。” “懂了，祁常委请放心，有我在，一个蚊子也别想进来。” 说完，周道清来到了朱见山身边，又拿出一支烟。 朱见山侧着头，没搭理他。 吃了闭门羹，周道清也不生气，怎么说呢，原本他以为曹满和徐直倒台后，他就失去了靠山，以后的仕途将会步履维艰。 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今天的月亮，似乎也格外的美。 …… 翌日。 早上十点钟。 一辆红色奥迪停在了饭店门口，朱见山本能的警觉起来。 包括周道清也严阵以待。 下一刻，车上走下来一女子，干练的短发，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息。 “站住，这里警戒，不要靠近。” 朱见山面无表情。 并上下打量眼前女子。 “这是我名片！” 女子很是从容，从包里翻出了一张名片，一样带着国徽。 国安部行动二组……裴静。 “稍等。” 朱见山将名片还回去，转头向饭店内跑去。 没有一会儿，祁同伟走了出来，看到裴静后，心安地笑了笑。 一般来说，祁同伟在哪，都能给一种安全感。 可能给祁同伟安全感的人不多。 裴静算一个。 不是说裴静有多强，而是她够聪明，知进退……还听话。 这种队友，非常难得。 “祁厅，几个月没见，你好像憔悴很多。” “正常，这里是陕甘，风吹日晒，能不憔悴吗？” “也对。”裴静莞尔一笑，“祁厅，你昨夜打得电话，我可是赶了一路，有什么话，里面说吧。” “好。” 祁同伟和朱见山叮嘱了两句后，带着裴静走进了院子。 两只狼狗的尸体，已经僵硬。 饭店内部，只有些板凳和桌子，吧台的抽屉里，还有些零钱。 后厨有些煤，还有些土豆。 “祁厅，我要没猜错，这里的一切，你应该筛查过了吧？”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交涉。” 说话间，祁同伟用脚跺了跺后厨的地板，结果发出“咚咚”声。 “是空心的？”裴静皱眉，“里面别有洞天？” “没错。” 祁同伟让裴静后退一步，接着弯下身，用力掀起地板。 所谓的地板，就是一大块拼接的木板。 木板打开，地下竟然还有个地窖，地窖口还有一个木梯。 点燃蜡烛，顺着木梯下去。 眼前一幕……让裴静心惊。 一个老式的电台，赫然出现在眼前，电台外壳擦得锃亮，应该经常使用。 “这玩意你应该熟悉。” “非常熟悉。”裴静眉头轻皱，“真想不到，都这个年代了，还会有间谍渗透到了陕甘。” “我只提供证据，至于怎么判断，则是你们国安的事了。” “祁厅，和我这么见外？” “和见外没关系，术业有专攻，抓间谍是你们国安部的事，我不能越俎代庖，也不合适，这里……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别。”裴静轻笑，“你昨夜给我打电话，今早我就来了，开了十多个小时的车，你竟然说术业有专攻，把这里都交给我，怎么？怕我赖着你？” “没有的事！”祁同伟指着电台，“裴静，这玩意分量不轻，是个大桃，你若能顺藤摸瓜，把敌特的老巢给撅了……秦部长最少给你记个一等功。” 第273章 祁厅，你真可怜 以前给赵立春做事也好，给陆志廉做眼线也罢，裴静的身份都是军师。 说白了，上不了台面。 无论做出多少贡献，都不会有人知道，还得时时刻刻防着别人卸磨杀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身份了，还是国安部重要的行动小组长。 这个身份需要政绩。 政绩越多，才能爬得越快。 祁同伟今日喊她过来，就等于把摘好的桃，放在盘子里，就等她张嘴。 “祁厅，我不是吃独食的人，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大的线索，桃我分你一半。” “你还是理解错了。”祁同伟不急不慢道：“说实话，我的桃很多，吃不下了，可消化这些桃，得有时间，不然凭我的政绩，给我一个市委书记都不过分。” 裴静笑了，“祁厅，你说话可真不客气。” “和你，我肯定不会客气。”祁同伟继续道：“对了，提醒你一下，我要没猜错，这些人，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冲你？”裴静秀眉微蹙，“说具体点呢。” “你应该知道，一年前我抓过两个倭国间谍，还因此受了伤，住院了三个月。” “再之后，我来到陕甘，也就从这个时候开始，这家饭店开业了。”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直到上个月，我们学校有一个大巴掉进了水库！” “经过检查，落水的大巴，刹车系统被人破坏过。” “根据这个线索，我才找到了这家饭店，好巧不巧，这家店也想对我动手，就连饭菜里，都加了东西。” “如果不是我多留一个心眼，躺在院子里的，不是两只大狼狗，而是我。” “不过我也大意了，让两个狗特务跑了。” “目前我知道就这么多……裴静，这电台你也看见了，应该经常用，针对的应该不止我一人。” “五一的时候，秦部长还找过我，说什么倭国黑旗社渗透严重，我又和他们结过仇，让我担心一点。” “可我特么的就是风波命，秦部长刚说完，敌特就下手了，我能怎么办？” “还有，我是县委书记，市委常委，要做的工作很多，不可能把心思全部放在抓间谍身上。” “只能辛苦你了，裴静！” 祁同伟说得云淡风轻。 可裴静知道他的压力，这个男人的一生，太不容易了。 “祁厅，你真可怜。” 裴静忽然带着怜悯说道：“换我我是你，可能早就尥蹶子不干了。”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后又苦涩地摇摇头，“你说的没错，我是挺可怜的，可我没得选。” “怎么没得选？祁厅，你缺钱吗？” “不缺。” “那你欲望很多吗？” “不多。” “那不就得了。”裴静继续道：“以你现在的资产和能力，无论去哪，都一辈子衣食无忧，为何……还要留下来拼命呢？”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重重吐出，“裴静，身为国安部人员，你这话有失偏颇。” “算了吧，你不用给我上政治课，我也不吃你这一套，我只是把你当朋友，站在你的立场考虑罢了。” 祁同伟沉默一会儿，接着抬起眸子，小声道：“为人一世，不能事事过于计较，路是自己选的，怎么着我也得走完。” “为了钟小姐？” “不全是。” “好吧，能理解。”裴静勾了勾手，问祁同伟要了一支烟，随后点燃。 她很久没抽烟了。 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莫名有些心酸，需要一支烟，消化一下。 一支烟抽完，裴静再次开口，“这次我来得太急，没有带人手，你先借我两个人用用。” “可以，门口的朱队长，以前干过侦察兵，身手了得，这段时间，他就跟着你。” “这事先得保密，所以……” “我明白，太长县公安局这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也会配合你。” “谢谢，祁厅！” “咱俩就不用假客气了。”祁同伟忽又想起什么，“陈海后来还找过你吗？” “他……”裴静摇摇头，“这个呆子，现在应该也谈恋爱了。” “和谁？我认识吗？” “刘苗苗。”裴静笑了笑，“其实，他俩挺般配。” “成不了！”祁同伟笃定道：“刘苗苗的家世背景，比你还差，陈局看不上你，更看不上她。” “祁厅，你嘴真毒！” …… 从地窖出来，祁同伟找到了朱见山，还有周道清。 叮嘱两点。 第一，接下来，朱见山不用去警局，所有行动，听从裴静指挥。 第二，这里是太长县，需要一个地头蛇，在各个部门调节。 这个任务就交给周道清，等国安部抓到间谍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祁常委，你放心，曹书记和徐县长都被抓了，太长县我说的算。” “很好，周局，这事办漂亮，我会亲自去市里给你请功。” “谢祁常委！” 有抱紧大腿机会，周道清丝毫不含糊。 ……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祁同伟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下筋骨，又马不停蹄回到了延远县。 刚到县里，就瞧见眼睛青了一块的侯亮平，以及头上缠着纱布的李达康。 “祁书记。” “学长。” 二人低着头，一看就做贼心虚。 “你们这是怎么了？遇到强盗了，被打了？” “不是，摔的。”侯亮平捂住眼睛，小声道：“走夜路摔的。” “那你呢，达康县长，你这头也是摔的。” 李达康看了一眼侯亮平，犹豫了一会儿，“走路不小心，撞树上了。” “厉害啊。”祁同伟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一个走路摔到眼睛，一个走路撞到树上，真特么牛逼。” 其实，两个人干了什么，胡平安都和祁同伟说了。 祁同伟也不想拆穿他们。 怎么说呢，都来自汉东，吃个饭都能打起来，他们不嫌丢人，祁同伟都感觉脸上没光。 “行了吧，猴子，一会儿你去一趟市里，打探一下风声。” “什么风声？” “曹满和徐直，肯定要被处理，太长县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位置都空了出来，看看……能不能让我们县捞点好处。” “学长，你的意思是……” “有机会，我肯定会提拔自己人，不过这事不是我说的算，你先去市里探个风，有什么消息，回来告诉我。” “好，我这就去。” 侯亮平离开后，祁同伟又看向李达康，“跟我来。” “哦。” 十分钟后，县委书记办公室。 “达康县长，我这人赏罚分明，这次和范标交锋，你出了大力，我没忘记。”祁同伟眯起眼，变得认真起来，“如今，太长县县委书记还有县长的名额，全都空了出来，你有想法吗？” 第274章 感激涕零李达康 官场一个萝卜一个坑。 曹满和徐直作死，太长县等于一夜之间，多了两个萝卜坑。 这坑得填上。 而且，刚刚祁同伟已经交代了，让侯亮平去市里打探一下风声……这是想捞好处的前奏。 给谁捞好处？ 李达康。 别的不说，以李达康的政治才能，当一个常务副县长，确实埋没了。 可也没办法。 他是犯过错的人，每进一步，都比别人更加困难。 如今机会来了，祁同伟还是想拉他一把。 “祁书记，你又在试探我？” “呵呵，达康县长，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好。” “好。” 李达康点点头，鬓角渗出汗水。 从来陕甘开始，他一直都小心翼翼，跟在祁同伟身后，压着想进步的冲动。 他很清楚，祁同伟不点头，他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如今，祁同伟好像松口了。 他必须珍惜。 可转念一想，又怕祁同伟在敲打自己，好纠结啊！ “达康县长，太长县具体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如今曹满和徐直都被带走，八成回不来了。” “最迟一个月内，市里就要展开任命会议。” “我想投你一票！” “不过，你得给我一个投票的理由！” 理由？ 李达康沉默半晌，抬起头，“祁书记，我是犯过错的人，能来陕甘继续执政，完全是你不计前嫌，我也想过了，这一辈在你身边做事，也挺好。” “不诚实。”祁同伟敲了敲桌子，“别人我不清楚，可你李达康的心思，我还是了解的，倘若之前你不是被赵立春坑了一把，如今应该也到副厅了……胸怀大才，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今儿这里没人，你放心说，我不记仇！” “记好，如果你再扭扭捏捏，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想清楚告诉我！” 话说到这，李达康深吸一口，开始正视祁同伟双眸。 又是一轮沉默，他像是鼓起巨大勇气，站起了身，鞠了一躬。 “祁书记，你竟然让我说，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没错，我来陕甘就是想晋升，想拥有更多的权力，想站在潮头。” “可你不要误会，我的初衷，依旧是造福百姓，如果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看得出来，说这话时，李达康用了很大的勇气。 脸都红了。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他，接着又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坐下。 “达康县长，你有政治才能，也能搞经济，这是你的优点。” “可你刚愎自用，喜欢摘桃和甩锅，像个酷吏，这是你的缺点。” “官场上没有傻子，不要一味展现你的优点，你的缺点，就算再怎么藏，别人依然看得见。” “明白吗？” “明白。”李达康垂着头，“赵立春事件后，我一直都在反思，反思如何能做个像祁书记一样的好官……” “停停停，不用拍马屁。”祁同伟压低声音，“最迟一个星期，我会去一趟市里，找丁书记……如果他同意，你的任命，会交到省里……只要到了省里，问题便不大。” “记好，我想提拔的，并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政治才能。” “收起你的小心思，用你的才能，造福陕甘，组织上看得见，我也看得见。” “还有！”祁同伟眯起眼，眼神冷峻了下来，“我能把你送上去，就能把你拉下来，好自为之！” 这也是祁同伟的肺腑之言。 来陕甘前，他就暗自下过决心，一定要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时至今日，初心不改。 当然，他的野心很大，他要改变的，绝不止一个延远县。 也不止延红市，而是整个陕甘。 他愿意为这个目标，不断奋斗……就在之前，裴静问他，处境这么危险，为什么不功成身退？找个地方享清福？ 或许这就是答案。 祁同伟是自私的，为了钟小艾，他可以放弃一切。 同时，他也是无私的。 除了钟小艾之外，他整个身心，都给了国家。 用人方面，他一直提倡能者居之。 李达康有才能。 只要收起小心思，让他去太长县，那么太长县的未来，也算前途无量。 当然，这对李达康来说，也是一个考验……生死考验。 怎么说呢。 李达康这人就像一个风筝，祁同伟握着线时，他虽然飞不高，可总是有人盯着，鞭策着……不会闯下大祸。 可祁同伟一松手，这个风筝是遨游苍穹，还是快速陨落，就不得而知了。 “祁书记，不知道你打算，给我争取到什么位置？” 李达康小心翼翼，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县委书记！” 李达康一愣，差点跪了下来。 …… 一个星期后，也就是五月中旬，不出意外，祁同伟被丁文政叫到了市里。 不大的办公室，坐了四人。 市委书记，丁文政。 市长，展红军。 市委组织部长，毛晓辉。 加一个祁同伟。 “祁书记，闹腾够了？开心了？”丁文政黑着脸，“省层面五人会议后，我被芮省长，还有林书记，足足训了一个星期……都是你干的好事。” “哎，丁书记，你这就冤枉人了。”祁同伟故作委屈，“那件事的前因后果，你比我清楚，总得来说，我才是受害者！啥也没做，就被人举报到了省里，黑料更是送到了zy巡视组……范标和曹满等人，是想把我往死里整！还好，我行的端，坐的正，才躲过一劫，试想……如果我有一点纰漏，可能就被zy的人给带走了！想想就后怕！” “别人不知情，我还能不知情？”丁文政皱眉，“你不下套，范标等人会傻不拉几去举报你？不是我说你，下次出现这种情况，能不能为我考虑考虑？天天去省里挨训，要不……你试试？”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事都翻篇了，祁同伟也没必要装好人，摆正态度道：“丁书记，我检讨，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还差不多。”丁文政脸色稍稍缓和，“祁书记，我没拿你当外人，你也别拿我当外人，我都听说了，五人会议时，zy巡视组可一直在给你撑腰，怎么？有后台还要藏着？” “哪有？我的后台就是人民！”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丁书记和展市长。” “得了吧，别给我戴高帽，我可没那能力做你的后台。” “言归正传，今天喊你们过来，就是谈论一下太长县领导的任命！” “芮省长说了，曹满和徐直二人犯罪情节严重，罢官是板上钉钉了。” “他们俩进去了，空出的位置，总得有人顶上，我想问问你们意见！” 说完，丁文政环视三人，最后的目光，落到了祁同伟身上。 很明显，让他先发言。 （感谢各位同学的投喂，感谢梦落湘南的角色召唤x2，感谢！） 第275章 省层面博弈 省层面五人小组会议后，祁同伟的地位，已然今非昔比。 zy巡视组为他站台，这个分量，绝不是一个市委常委能拥有的。 丁文政不傻。 他虽然不清楚祁同伟的后台是谁，但可以肯定，绝不止沙瑞金。 在祁同伟面前，他这个市委书记，也不能太嚣张，最好……能一起进步。 任命问题，先问下祁同伟，就是丁文政释放一个信号。 大家都是自己人，别把对待范标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 祁同伟懂。 可该有的态度，依然得有。 “丁书记，展市长，毛部长……太长县的任命问题，我还没资格参与，你们做决定就好。” “不是让你参与，是让你提个意见。”丁文政继续道：“延远县的发展，是延红市甚至陕甘省的楷模。” “什么是楷模？就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太长县这两年，一直止步不前，其主要缘由，还是领导人的问题。” “曹满和徐直，都被范标给惯坏了，一心搞内部斗争，经济发展，那是一塌糊涂。” “现在，他俩被检查院带走，未必是坏事，至少……对于太长县老百姓是个好事。” “他们走了，必须提一些能用的人上来。” “祁书记，你也别低调，我听说你从汉东带了很多好手过来，怎么？舍不得？” 丁文政轻轻挑眉，也算给足面子。 祁同伟沉默一会儿。 “丁书记，你问到我这个问题，那我就直说了。” “我们县的常务副县长李达康，他之前在汉东做过县委书记，当时还是我的领导。” “可后来，这家伙在政治斗争中，犯了错，被组织记了大过，差点政治仕途都没了。” “有一说一，这家伙有才能，是个实干派，缺点和优点，都很突出。” “如果他能洗心革面，把坏毛病改掉，我觉得，他很适合做太长县一把手。” “当然，我这只是提一个参考，具体情况，还得各位领导做决定。” 说完，祁同伟看向丁文政。 丁文政陷入了一个常考。 市委组织部长‘毛晓辉’跟着道：“祁书记，你了解这个李达康吗？” “非常了解。”祁同伟正视道：“这人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百姓之福……用不好，会扎伤自己。” “那你还举荐他？” “给个机会吧。”祁同伟沉思一会儿，“至少，在搞经济方面，很少有人能和他比。” 毛晓辉点点头，“懂了，也就是说，用他的时候，也得防着他点。” “毛部长一语中的！”祁同伟竖起大拇指，“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李达康这个人，但不得不佩服他的政治才能。” 祁同伟对李达康的评价十分客观，没有带入一点个人情绪。 众人思考了一会儿，展红军开口了，“李达康之前犯过的错，已经得到组织上的惩罚，咱们不能矫枉过正……他既然有这个才能，可以让他试一试，你觉得……丁书记。” “赞同！”丁文政深吸一口气，“每个同志都会犯错，只要能改，还是要给机会，祁书记……你觉得，那个李达康适合什么岗位？” “县委书记。”祁同伟继续道：“当然，这个位置有点高，不过我会监督他的，如果这小子乱来，他的政治仕途，我会想办法收回来。” “呦，祁书记，你的意思，还要大义灭亲？” “我提上去的人，我得负责，机会给他了，如果他不珍惜，丢的是我的人……万一，真有处理他的那一天，大家不用给我面子。” “好，有祁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丁文政表态，“李达康的任用，我会汇报到省里，那还有一个名额呢？” “另外一个名额，我就不给意见了，全凭各位领导做主。” 见好就收。 能任用李达康，丁文政和展红军已经十分给面子了。 这个时候，再提意见，就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很重要。 否则，会引来公愤。 …… 几个人的会议一直持续到了中午。 聊完太长县任命后，原本可以散会了，可这时，展红军又插了一嘴。 “丁书记，那范市长那怎么说？他去了纪委都一个星期了！” 范标是太长县绕不开的一个话题。 最年轻的常务副市长。 少年得志，又有巨大的政治资源，只是在和祁同伟的两次交锋中，都一败涂地。 如今他依然在纪委交代问题。 他这一走，延红市的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就闲置了出来。 不过呢，谁也不敢讨论他的问题。 他的去留，也不是丁文政说的算，还得由省组织部，以及省领导定夺。 可一直没有消息也急人。 要知道，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很重要，范标不在这段时间，都是展红军在处理他的工作。 说实话，展红军不满。 “丁书记，省里也不给个信，咱们市的常务副市长，不能一直空着啊。” “我也头疼。”丁文政揉了揉脑袋，“这事，我到省纪委旁敲侧击过，不过何书记始终没有表态。” “那么办？” “不知道。”丁文政摇摇头，又看向了祁同伟，“要不，你去问问？” “我？”祁同伟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我什么身份？哪有资格插手这个事！” “话不是这样说，我听说zy巡视组还在省里，这时……你说话最好使。” “丁书记，你就别给我下套了。”祁同伟态度坚决，“我算个屁，就算我能和zy巡视组说上话，他也不能听我的……再者说了，咱们省官员的任命，zy巡视组也没话语权。” “没错，zy巡视组没有任命的话语权，可他有建议权啊！” “什么建议权？” 丁文政没有说话，而是给了展红军一个眼色。 展红军深吸一口气，看向毛晓辉。 毛晓辉头疼，半晌后，压低声音道：“祁书记，明人不说暗话，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怎么处理范市长，不可能到现在都没个信，至少也得有个风声……还有，zy巡视组也不应该在陕甘待这么久……两者结合一下，你想想。” 想个屁！ 其实，这会议室内的四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大家都明白，却又装糊涂。 范标的问题，属于可大可小。 如果芮省长想保他，也就是记个大过，常务副市长职位仍能保留。 可zy巡视组没走，就是盯着这事。 很显然，zy巡视组不想草草了事，在给芮省长施压…… 第276章 好好的 范标的事是个坎，延红市的坎，也是陕甘省的坎。 目前这个坎，正被zy巡视组盯上，谁也不敢乱来，更不敢妄下结论。 丁文政的意思很明显，想让祁同伟当出头鸟，去zy巡视探探口风。 祁同伟不傻，没好处的事，他才不去呢。 反正范标的死活，都和他没关系。 “祁书记，做人不能太肤浅。”丁文政意味深长道：“如果，范标被重罚，那么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就空了，谁有机会上这个位置呢？” “丁书记说的没错。”展红军接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范标35岁的常务副市长很年轻，有没有可能还有更年轻的常务副市长出现呢？” 一把手和二把手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毛晓辉顺着推一把，“祁书记，机会就在眼前，把握啊！” “额……”祁同伟沉默一会儿，“我今年刚提的市委常委。” “我知道。”丁文政不急不慢道：“破格提拔，不讲究那么多。” 接着，丁文政站起身，来到祁同伟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当了常务副市长，对大家都好，我们肯定没意见……不过，你得搞定芮省长，这事……她有直接建议权。” “丁书记，你的意思是……” “你想，zy巡视组为什么还没离开陕甘，说白了，是在给你增加筹码，他们咬着范标不放，还不是为了你，别辜负上面人对你的期盼。” 说完，拍了拍祁同伟肩膀。 会议到此结束。 走出市委大楼，来到吸烟区，祁同伟得消化一下。 这场会议，两点。 第一，提议李达康的任命，大家都没意见，就等省里点头。 第二，就是范标的处理结果，以及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丁文政可能收到过消息。 zy巡视组迟迟不离开陕甘，就是以自身为筹码，给祁同伟加注。 …… 想到这，祁同伟再多逗留，抽完烟，直接到了省里。 就和丁文政说的一样，秦风知道他来了，立刻单独召见了他。 不在会议室。 而是小茶馆，很幽静的地方。 秦风说了，会议室太压抑了，不适合轻松的氛围。 到了陕甘，祁同伟算是东道主。 点了一壶上好的茶。 闻着茶香，秦风啧了啧嘴，“好茶，和汉东的白茶有的一拼。” “秦局长，你也去过汉东？” “没去过汉东，可我喝过汉东的茶，那茶叶，还是小艾给我的。”秦风放下茶杯，“祁书记，你是好福气，有个贤内助，让人羡慕啊。” 祁同伟笑了笑，像花儿一样。 别人夸钟小艾，他就很开心，比夸自己都要开心。 “秦局，zy巡视组来陕甘一个多星期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芮省长什么时候松口，我什么时候走。”秦风放下茶杯，“祁书记，咱们不是外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这些年来，以你的政绩，上正厅都没问题……可惜，你太年轻，政绩需要时间去消化，也需要机遇！” “范标的事，是个机遇，所以……我想帮你一把。” “陕甘的人事任用，我插不上手，可怎么处理范标，我还是能说上话。” “说直白一点，范标的事，往大了说，可以摘他乌纱帽，让他彻底告别官场。” “可我不能这么做，芮省长也不希望我这么做……那样只会两败俱伤，范标完了，你和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也会擦肩而过。” “我留在这里，就是博弈。” “尤其咱们今天见面之后，芮省长如果想保范标，就得拿出诚意。” “这个诚意得让你满意。” 秦风的话，已经挑明了，他就是要帮祁同伟，拿下常务副市长。 祁同伟也明白，这是钟家发力了。 怎么说呢。 订婚之后的祁同伟，已经是彻彻底底的钟家人了。 钟家也愿意往他身上砸更多的资源。 “秦局长，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祁同伟举起茶杯，算是以茶代酒，敬秦风一杯。 秦风点点头，目光醇和。 “祁书记，再告诉你一个事，小艾和我说了，她明年想来陕甘。” “来陕甘？” “嗯，我看得出来，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提了这个要求。”秦风有些唏嘘，“小艾啊，她真的很喜欢你，也愿意为你付出，要珍惜啊！” “明白。” 祁同伟用力点头，胸腔酸涩。 …… 夜晚。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还是给钟小艾去了一个电话。 “这么晚了，怎么了？” “想你啊。”祁同伟看着天花板，“对了，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已经上班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嗯。”祁同伟沉默片刻，又小声道：“小艾，我今天单独会见了秦风局长。” “哦……他说了什么？” “你想来陕甘。”祁同伟从床上坐了起来，点燃一支烟，”小艾，你不用为我牺牲，如果你不想两地分居，我可以去京城。” “不要。”钟小艾声音温柔，“同伟，这个问题五一咱们谈过，我的想法依旧如初，我希望你好好的，不要为我改变什么。” “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所以，我这不是迁就。”钟小艾认真了起来，“同伟，男儿志在四方，我是女儿身，没有那么大志向……以后呢，咱们有了孩子，我工作都不想要。” “那你想干什么？” “相夫教子啊。”钟小艾继续道：“这次生病，我明白一个道理，人生短短几十年，我不希望被体制约束，如果可以……我希望通透过完一生，陪着你和孩子。” “叔叔阿姨未必会同意。” “我会说服他们，你就不用担忧我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钟小艾顿了一下，“倒是你，今天我也给秦局长打了电话，他说你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中得那么顺，还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坏事了。 见他不说话，钟小艾继续道：“你就别藏着掖着，裴静都和我说了。” “裴静！”祁同伟咬牙，“她这个反骨仔和你说了什么？” “还能什么，间谍都找上门了。”钟小艾担忧道：“同伟，你是风波命……我担心你，你要好好的。” “我会好好的。” 祁同伟吸了一口鼻子，“你也要好好的。” 官场上最忌讳什么？ 儿女情长！ 如今的祁同伟，29岁副厅，无敌的政治资源……看似，一路平川。 可实际上呢？ 他有血有肉，一介凡人，还是风波命……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比曾经的祁厅长更幸运。 第277章 只是朋友吗 翌日。 一大清早，李达康就带着白小萍，以及一份土地审核资料，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 满脸谄媚。 “祁书记，我这里给白小姐挑了一块地，你过目一下。” 说完，双手呈上资料。 李达康政治嗅觉灵敏。 他知道祁同伟昨天去市里，已经给他争取了太长县县委书记一职，心里除了感动，也更加谨慎。 关键时刻，必须更加努力表现。 祁同伟接过资料，看了两眼，微微皱眉，随后又把资料放在桌上，看似平静的目光，在李达康和白小萍身上游走。 李达康顿时慌了。 而白小萍只是窃笑一声，“祁书记，我来陕甘做生意，你不欢迎？” “欢迎，只要是来做生意的，我都欢迎。”祁同伟依旧没有太多表情，接着敲了敲桌子，“只是……南山2000亩地，是不是太多了？” “祁书记，你这就有所不知，对于果园种植来说，2000亩地，真的不多。”白小萍拉了拉衣领，露出雪白的脖颈，“再说了，你们陕甘地这么多，空着也是空着，租给我，不仅可以把这些地利用起来，还有税收，两全其美啊！”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和达康书记说好了，如果能把这块地批给我，我可以送一条基建公路。” 白小萍诚意满满。 李达康跟着附和道：“祁书记，南山这块地，一直都是闲置状态，如果能种上果园，也算防风造林，响应政策，等果树长大了，还会推动第一产业链的发展。” “南山……南山……”祁同伟呢喃两声，点燃一支烟，“这事不急，我再考虑考虑。” 李达康愣了一下，没明白祁同伟意思。 这么好的项目还要考虑？ 难道说，其中有猫腻？ 想是这样想，不过进步的关键时期，他也不敢多嘴。 可白小萍不开心了，娇嗔一声，像是撒娇，“祁书记，人家大老远过来，就是想和你合作，你就给个机会呗。” 说完一跺脚，露出一个妩媚的表情。 这表情看得李达康神魂颠倒。 可祁同伟出奇的平静，声音中不带任何色彩，“白小姐，南山2000亩地，绝非儿戏，这事我得找市里谈一下，等确定下来，我通知你。” “哦，那谢谢祁书记了。”白小萍撩了撩头发，“为表示感谢，今晚我想请祁书记吃饭，不知道……祁书记赏不赏脸？” 这话说完，李达康脸色明显变了。 好像在吃醋，可也只是一瞬间，他又压下了表情，恢复如常。 这一细微举动，没躲过祁同伟眼睛。 “吃饭，好啊，时间，地点。” “晚上七点。”白小萍似乎很开心，俏脸温红，“大富豪酒店。” “好，说定了。” 祁同伟不动声色。 也就在这时，侯亮平连门都没敲，着急忙慌跑了进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 “学长，不好了，芮省长的秘书来了。” “谁？” “芮省长秘书，江莱，江处长！”侯亮平汗流浃背，“学长，别小瞧这个江莱，她代表的可是芮省长，这次过来，八成是找你算账……” 侯亮平还想说话，却被祁同伟制止。 看了一眼李达康和白小萍后，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 “好。” 李达康应了一声，目光瞥向白小萍。 白小萍呢，她咬着唇，俏皮道：“祁书记，说好了，晚上七点，大富豪酒店，不见不散。” 两人退出办公室后，侯亮平疑惑回头，似乎很担忧，“学长，这白小姐什么意思？看上你了？你可不能乱来，更不能对不起嫂子啊！”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对。”侯亮平舒了一口气，“白小姐虽然很不错，可和嫂子比起来，也就是萤火和皓月。” “这话我爱听。”祁同伟上前一步，按着侯亮平肩膀，“嫂子在你心中，很完美？” “额……”侯亮平冷汗直流，“那是我嫂子，亲姐，当然完美。” 闻言，祁同伟松开手，“对了，你刚说什么？” “江莱，江处长找你呢。” 言归正传，侯亮平压低声音道：“芮省长和范市长的关系，我不用多介绍，这次江处长过来找你，八成还是为了范市长的事，你得担心。” “猴子，谢谢你关心哦。” “不用谢，谁叫你是我学长呢。”想了想，又不对，“咦……学长，你怎么这么淡定，那可是省长秘书啊！” “省长秘书也就是个处长，老子是副厅，还怕她？” 侯亮平无言以对。 总感觉怪怪的，又不知道哪里怪，只能再次提醒，“江处长不是普通处长，她代表的是芮省长意志。” “猴子，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没啊！” “没？”祁同伟皱眉，“一句话提醒了这么多次，不是老年痴呆是什么？” …… 另一边。 从县委书记办公室出来后，李达康低着头，一直欲言又止。 “怎么了？”见他有心思，白小萍眨了眨眼睛，化身萌妹，“达康县长，你好像不开心啊。” 李达康停下脚步，抬起眸子，一脸深沉，“白小姐，我觉得，你得和祁书记保持距离。” “为什么？” “他要结婚了。”李达康认真道：“而且……祁书记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我知道啊。” “知道还在他身前暧昧？”李达康正色道：“白小姐，我知道你想在陕甘做生意，可只要走正常流程就可以了……如果，你小动作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白小萍一愣，随后笑了，“怎么？担心我？” 李达康瞬间脸红，“别误会，我只是好心提醒，祁书记这人我太了解你，他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你也不用对他示好。” “呦……”白小萍笑得花枝招展，“达康县长，我算看出来，你在吃醋。” “胡说。”李达康后退一步，“无亲无故，我吃哪门子醋！” “吃我的醋呗。”白小萍腰身一扭，贴到李达康身边，“你喜欢我，对不对？” 呼吸近在咫尺。 李达康胸腔似乎有一团火，正不断在燃烧，让他无法冷静，“白小姐，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朋友……”白小萍把声音拉得很长，接着眨了眨眼，失望道：“只是……朋友吗？” 第278章 谈笑间的交易 白小萍步步紧逼。 李达康乱了分寸，只能不断提醒自己……清醒、清醒、清醒！ 可接下来，白小萍开始放大招。 “达康县长，我听欧阳姐姐说，我和她年轻时很像，真的吗？” 五月的风掠过。 让李达康有一丝出神。 回忆接踵而至。 平心而论，这么多年来，李达康一心都在政治上面，就连女儿都不是很上心。 可他也年轻过。 被荷尔蒙和肾上激素支配过。 遥想当年，他也是个浪漫的小伙子，在追求欧阳菁时，更是做了很多“傻事”！ 那时，欧阳菁说想吃海蛎子，李达康就带上背篓，在海滩挖了一个晚上，也吹了一个晚上的海风，第二天……全身都是泥。 正因为如此，也感动了欧阳菁。 当然，男人只会在年轻时，才有莫名冲动的勇气。 婚后，李达康一心都在搞政治，也让他和欧阳菁渐行渐远。 白小萍像欧阳菁吗？ 八分像！ 否则，李达康也不会把她带到陕甘，又忙前忙后，帮她搞地皮。 做了这么多……无他，就是那八分像而已。 这八分像，不是说的欧阳菁。 而是那个年轻时的女孩儿。 “李达康，你好，我叫欧阳菁！”白小萍踮着脚，笑嘻嘻伸出手，“你看……我是不是和欧阳姐姐年轻时一模一样？” 李达康嘴巴张张合合，却没发出半点声。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摇摇头……落寞离开。 …… 县委会议室。 两人。 “江处长，这白茶可是汉东的特产，你一定要尝一尝。” “祁书记，别忙活了，我今天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对范市长的处理意见。” 祁同伟放下茶杯。 思索了一会儿，轻声道：“江处长，我只是一个县委书记，尊重组织上的一切决定。” “话不是这样说，毕竟，范市长这次确实错了，还是因为嫉妒心。”接着，江莱话锋一转，“不过，嫉妒心这东西，人人都有，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挑错对手。” “你说呢，祁书记？” “呵呵，范市长想做什么，又做了什么，都不该由我去评头论足，至于对手……” 忽然间，祁同伟眯起眼，“他不配！” “有意思。”江莱笑了笑，“难道在祁书记眼里，范标连一个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真不够资格。”祁同伟也不再藏拙，点燃烟，靠在椅背上，“江处长，你不用弯弯绕绕兜圈子，我可以不追究范标，不过……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得到什么？” “江处长，你又搞反了，这里是延远县，而你来找我，总得让我看见你的诚意。” 江莱沉默半晌，随后正视着祁同伟，“祁书记，你知道我代表谁吗？” “那你又知道我代表谁吗？”祁同伟反问道：“既然你来了，那肯定zy巡视组不肯离开陕甘的原因，我不点头，秦局不会松口！” “好好好……”江莱鼓起掌，“祁书记，有魄力，话既然挑开了，那我就明说了，范标有错在先，记过，降级……下放到其他市。” “可以，不过提醒一下，烧香只有一次，他若再有小动作，下次……只能超度了。” “既然祁书记同意了，那我就不多待了。” “等一下。”祁同伟敲了敲桌子，又指了指江莱，“你能代表芮省长？” “可以。”江莱顿了一下，“芮省长说了，祁书记年轻有为，延红市就需要这样的常务副市长。” “多谢芮省长。” “告辞！” “不送。” 江莱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想到什么，忽然回头。 盯着祁同伟的目光，晦涩难懂。 “怎么？还有事？” “祁书记，站在我私人角度，有必要提醒一句，与虎谋皮，不可取。” “谢谢，江处长。” “不客气。” 就这样，两人简短的谈话，决定了对范标的惩处。 同时，也确定了祁同伟常务副市长的职务。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芮省长想让范标延续政治生涯，就得拿出匹配的诚意。 这个诚意，得让zy巡视组满意。 现在，两边算是谈妥，zy巡视组也可以离开陕甘了，至于范标……记过之后，至少得降一级。 唯一受益者就是祁同伟。 当然，祁同伟也心知肚明，这次能拿下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其最重要原因，还是秦局长给力。 如果不是他不断施压，老奸巨猾的芮省长，根本不可能松口。 此事告一段落。 接下来，等着晋升就好。 …… 中午十一点。 祁同伟接了一个电话，聊了两句后，来到了食堂，打包了三份盒饭。 再之后，驱车到了招待所。 这也是裴静目前办公的地方。 怎么说呢，掩人耳目吧。 毕竟，国安部不是普通的行政单位，不能高调，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引起当地政府恐慌。 “祁厅，你也忒小气了吧？盒饭都不能多加两块肉？光吃素的，哪有力气抓间谍？” “你一个姑娘家家，肉吃多了不好，容易长胖。” “那朱队长呢？”裴静嘟着嘴，“他那么大个头，吃素能行吗？” “可以的。”朱见山一边扒饭，一边笑呵呵，“对于我们当兵的来说，没那么多讲究，有口饭吃就行了。” “你可真容易满足。”裴静把自己的盒饭，递给了朱见山，“我不喜欢吃这个，扔了浪费，你帮我也吃了。” “那你呢？不饿？” “不饿，也没胃口。”裴静摆摆手，又对祁同伟使了一个眼色后，来到了一处僻静地，避开了朱见山。 “祁厅，说实话，你真小气。” “你把我单独带到这儿，就为说我小气？”祁同伟不开心了，“就算我再小气，也比你背后捅刀子要好。” “呦……”裴静猜到了什么，立马换了一个腔调，“钟小姐找你了？”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小艾最近身体不好，间谍的事，别让她知道，她会担心的！” “祁厅，你这可冤枉我了，没错，是我通知的钟小姐，可我没办法啊。” “你还委屈上了？” “委屈呀！”裴静据理力争，“祁厅，对于你来说，钟小姐是小绵羊和小白兔，人畜无害……可那仅限于你。” “对于我们来说，那就是钟大小姐，不可企及的存在。” “还有，我来国安也才几个月，已然成了核心人员，知道为什么吗？” “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是因为钟家和秦部长打过招呼。” “说实话，祁厅，你真的很幸运，钟小姐能对你如此上心。” 说到这，祁同伟算是明白了。 裴静是什么身份？ 得有多大的面儿，才能让钟家去和秦部长打招呼？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祁同伟。 官场上，派系这个山头，理论上没有，实际上肯定存在。 裴静是祁同伟介绍去国安部的，某种意思上来说，裴静已经打上了标签。 什么标签？ 祁同伟的嫡系。 钟家要做什么？ 推波助澜。 正因为如此，钟家才会为了裴静，去和秦定山打招呼……重用裴静。 裴静越强，祁同伟这个山头就越强。 而裴静呢？ 她是个聪明人，钟家为她出力，她就得拿出自己态度。 祁同伟被间谍盯上是不争的事实。 他怕钟小艾担心，选择隐瞒。 可这事裴静既然知道了，并且参与进来，那就必须通知钟小艾，万一祁同伟有个三长两短……她知情不报，问题就很严重！ （感谢各位同学的投喂打赏，感谢梁天意、角色召唤x1……连藏作揖，感激不尽！） 第279章 嫡系与政治资源 “祁厅，你不用为难，在你眼里，钟小姐弱不禁风，实际上……她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某种意义上来说，哪怕抛开家事，她也要强于我。” “你被间谍盯上，她或许会担心，但也会出谋划策，更重要……她比你更有话语权。” “至于你的担心，我觉得多余了！” 裴静说得有理有据。 钟小艾可不是花瓶，试想……作为钟家最被宠爱的小辈，怎么可能没手段呢？ 在接到裴静电话后，钟小艾就没闲着，一天往秦定山那跑了三次。 主要目的，还是希望秦定山在陕甘这边多上点心，别让祁同伟出了岔子。 秦定山也头疼。 他和钟家的关系，就像一个公司的两个高管，相互监督，也要相互扶持。 如今陕甘出现间谍，钟小艾又找上门，他想不上心都难。 因此，这段时间，裴静算是定在了陕甘。 其目的，就是要把陕甘的敌特，给全部拔掉。 间谍、敌特……都不是善茬。 为了对付这些臭老鼠，再过两天，国安部的精锐就要过来了。 过来干嘛？ 支援裴静！ 不仅如此，这次来陕甘的国安人员，可都带了真家伙，特殊时期……还可以先斩后奏。 作为总指挥的裴静，压力也很大。 这次喊祁同伟过来，就是商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祁厅，在外人看来，我已经被贴了标签，是你的嫡系，这个时候，你不会不帮忙吧？” “可你是我的嫡系吗？” “是！”裴静很认真，“祁厅，工作的角度也好，朋友的角度也罢，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那我以后有事，你还是会偷摸打电话给小艾？” “得看什么事。”裴静思索了一会儿，“我不是工具人，该瞒的事我会瞒，不该瞒的事儿，我一定说。” “比如呢？” “白小姐今晚请你吃饭，这事儿，我肯定不会说。” “有毛病吧！”祁同伟挑眉，“你把对付敌特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了？” 说完，开始摸自己口袋。 就怕中了裴静的道。 “你身上没东西，白小萍的事，是侯亮平告诉我的。”裴静笑了笑，“别忘了，你是侯亮平的好学长，我也是他的好学姐。”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一个小时前吧。”裴静继续道：“我给侯亮平打的电话，他就像个傻子一样，问什么，说什么，套话很容易。” “呵呵。”祁同伟冷笑，“裴静，过慧易夭啊！” “别，咱们是朋友，不是对手。”想了一下，裴静再次道：“说实话，你就不觉得那个白小萍有点怪吗？” “再怪也没你怪！” “记仇了？没这么小气吧？”裴静窃笑，“祁厅，我可是你的嫡系，还指望你以后罩着我呢！” “得了吧，你现在攀上了钟家，还会需要我？” “你看你，都气糊涂了吧。” 裴静摇摇头，“没错，我是攀上了钟家，可我知道，钟家能看上我，还不是因为你，如果我不是你的嫡系，钟家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祁同伟懒得说话了。 他对裴静的印象，一直都很准确。 精致的利己者……聪慧、善于思考、会审时度势……还有，长得漂亮。 这种人，幸好是朋友。 倘若是对手，她要比范标难对付一万倍都不止。 “行了，裴静，我不想和你掰扯，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 “白小萍！”裴静也不拐弯抹角，“帮我盯着白小萍。” “她有问题？” “不确定，反正，我感觉她不简单，最起码……目的不单纯。” “没了？” “还有个忙。”裴静看向朱见山的方向，“我的同僚，要过两天才能来陕甘，把朱队长多借我一段时间。” “借人可以，别冒险。” “呵呵。”裴静笑了，“我是国安人员，怕冒险还不如回去做生意。” “什么意思？”祁同伟紧张起来，“这两天就要犯险吗？” “太长土菜馆的两个间谍出现了，我得到消息，今晚……他们可能会以爬火车的方式，离开陕甘，我必须犯险抓他们。” “消息准确吗？” “应该错不了。”裴静抬起眸子，“不过，这是国安部内部消息，我不能告诉你信息来源！” “理解。”祁同伟点点头，“敌特有多危险，我知道，除了朱队长，我可以再借你一些人……包括我自己。” “千金之躯不下堂，祁厅，为了钟小姐，你还是低调点吧。”裴静深吸一口气，“抓间谍人不能多，容易暴露，一般四五个好手就够了。” “行吧，我再去安排几个人。” 说罢，祁同伟来到朱见山跟前，把话说明，当然……抓间谍有风险，他可以拒绝，不勉强。 “抓间谍！” 瞬间，朱见山两个眼睛瞪得老大，全身抑制不住颤抖，“当兵这么多年，就等这一天，贴钱都要去！” 看得出来，这家伙上头。 “朱队长，我信得过你，不过行动时，一定要听裴静指挥，别冲动。”祁同伟叮嘱道：“对了，再带上几个人，保密，一定要保密。” “放心吧，祁书记，这么好的立功机会，我那群兄弟，肯定抢着上，至于保密工作，你也放心，我们是军人，知道这事的严重性，不会乱说的。” “很好。”祁同伟拍了拍朱见山的肩膀，“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裴小姐。”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相信朱见山，更相信一个八年的侦察兵。 叮嘱完，又来到裴静跟前。 “你也注意安全。” “知道了。”裴静清脆一笑，“祁书记，你现在可是我的靠山石，要好好的。” “你……这话语气怎么那么像小艾？” “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啊！”裴静捋了捋头发，“不多说了，我得做准备工作了，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对了，晚上和白小姐吃饭时，玩得开心哦。” 祁同伟吐了一口浊气，没再说话。 接着，掏出手机，给程度去了一个电话。 “怎么了？祁书记！” “朱队长带过来的那些老兵，今晚别安排工作。” “为什么？” “重要的事，一会儿朱队长会带他们走，你别问，也别乱传，封锁消息。” “明白。” 程度就是这点好，忠心，且……嘴巴严实，不像侯亮平，裴静随便忽悠一下，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来。 傻了吧唧，一点心眼都没有。 第280章 吃饭自备打包工具 傍晚。 下班点还没到，侯亮平已经在等候，和他一起的还有宋子悦小丫头。 小丫头拿着一个饭盒，还有一个塑料薄膜，皱着眉头，有些难为情。 “猴子叔叔，咱们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的。”侯亮平低头安慰道：“人家白小姐是大老板，请学长吃饭，肯定不差咱们这一口。” “我知道，可这饭盒和塑料袋是什么意思？很丢人的诶！” “你怕丢人，那我来。”说话间，侯亮平夺过饭盒和塑料袋，“等到了饭店，咱们就使劲点菜，越多越好，吃不完，全部打包带走。” “额……”宋子悦捂着脑门，“猴子叔叔，我能不去吗？” “不行，难得能改善伙食，怎么能少了你呢！” 宋子悦还想说什么，祁同伟已经从县委大楼出来了。 嘴上还叼着烟，似乎有什么心事。 “祁叔叔！” “悦悦……”祁同伟看了一眼小丫头后，踩灭烟头，又看向侯亮平，“你一手饭盒，一手塑料袋……要干嘛？” “吃饭啊！” “去哪吃？” “大富豪啊！”侯亮平理直气壮，“白小姐不是说好请你吃饭嘛，正好，我和悦悦没事，一起去。” 祁同伟不想说话了。 后又想起什么，一把搂住侯亮平的脖子，背对着宋子悦，小声道：“我问你，裴静今天给你打电话了？” “嗯，还聊了好久呢！”侯亮平一脸蠢萌。 “聊什么？” “额……忘记了。”侯亮平目光清澈，“反正她问什么，我就说什么……哦，对了，她还问了白小姐的事。” “那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啊。” “晚上吃饭的事你也说了？” “说了。”侯亮平很诚实，“那可是我的裴学姐啊，不能骗她的。” “猴子，有你真是我福气。” “那是必须的。” 侯亮平眼睛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学长，别耽误时间了，快开饭了，白小姐说不定都等急了。” …… 另一边。 大富豪酒店。 最好的套餐，都已经摆在了桌上，这逼格……在延远县，算是最高。 “白小姐，你到底是想做生意，还是想结交祁书记这个人。” 李达康看着满桌饭菜，微微皱眉，“我再提醒你一句，如果只是想单纯做生意，不用这样刻意去讨好……祁书记也不吃这一套。” “达康县长，你又吃醋了？” “胡说！算了，和你也说不明白。”李达康站起身，“这饭我就不吃了，把空间留给你和祁书记，好自为之。” “别啊。”白小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露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达康县长，你不在，我害怕。” 李达康低头，看了一眼白小萍纤细手腕，深吸一口气，“白小姐，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 说完，拂袖而去。 看样子，好像真的生气了，白小萍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 可还是迟了。 李达康已经开上车，只留下两个尾灯。 “真是有趣呢！” “都很有趣。” “李达康，祁同伟……都是这么有趣的人。” 白小萍喃喃自语。 目光幽深。 回到包间，打了一个电话后，白小萍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雪白的锁骨，静待祁同伟。 下一秒，门打开。 白小萍抬头……不偏不倚，对上了侯亮平略显猥琐的目光。 “白小姐，不冷吗？” “不冷。”白小萍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把衣领给提了上去。 侯亮平之后是宋子悦。 “白阿姨好。” 小丫头嘴很甜，当然，这都是侯亮平教的。 毕竟吃人嘴短。 祁同伟最后走进包间，看着一桌菜，笑了笑，“白小姐，这么多菜，破费了呀！” “请祁书记吃饭，哪能说破费。”白小萍妩媚一笑。 各自落座。 祁同伟四处张望了下，“咦，李达康呢？” “他有事，来不了。” “他不在，正好，我还能多吃一点。”侯亮平嘿嘿一笑，“白小姐，别愣着了，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侯亮平的出现，在白小萍意料之外。 原本，她以为李达康负气离开后，就可以和祁同伟独处。 目前看来，想多了。 而且，侯亮平是自来熟，也不要脸，打了个招呼后，直接拿起筷子开动。 中途还问服务员要了两瓶可乐。 都是2.5升的。 服务员都吃惊，这5升可乐喝下去，还不得立刻去医院。 可侯亮平说了，一瓶是现在喝，另一瓶打包。 对于他这种行为，祁同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办呢？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训自己学弟吧？ 随他去了。 看侯亮平狼吞虎咽，白小萍瞬间没有胃口，今晚为祁同伟准备的节目，也只能搁置。 和侯亮平不同，宋子悦腼腆很多。 吃得也少。 可侯亮平不断给她夹菜，不一会儿，装菜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吃啊，白小姐，今天的菜，真的很不错，尤其这个九转肥肠，很有特色！” 白小萍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又嚼。 妈的，嚼不动。 桌子另一头的祁同伟，似乎也没什么胃口，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后，只吃了一些花生米。 目光时不时看向窗外。 又时不时拿起手机，瞅了瞅，接着又放下。 动作来回重复。 “怎么了，祁叔叔？”连宋子悦都看出他有心事。 “没事。” 祁同伟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碎发，目光温柔。 怎么说呢。 人和人不相通，别看祁同伟在这吃香喝辣，可裴静正带着人抓间谍呢。 他又怎么能不担心？ 可担心也没用，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就像缉毒警，明知道有危险，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前进。 裴静亦是如此。 从她选择加入国安部开始，就得准备受伤或者……牺牲！ 很残忍，却也很现实。 “祁书记，饭菜不合胃口？还是说，和我在一起没胃口？” 白小萍开口，打破了祁同伟思绪。 “没有的事。” 祁同伟拿起酒杯，灌了一口，“白小姐，想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 “好。”白小萍咬了一下唇，“祁书记，南山的地，能定下来吗？” “不能。” “为什么？”白小萍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接着恢复如常，“祁书记，南山就是一块荒地，我来投资，你为什么不支持？还是说，你对我有偏见？” 第281章 达康，我不会让你为难 白小萍说得没错，南山就是一块荒地，渺无人烟的荒地。 若将这块荒地利用起来，种上果园，确实能给延远县，带来不可估量的好处。 可祁同伟始终不答应。 为什么？ 南山离陕甘军分区太近了！ 其中利害关系，别人觉得无所谓，可祁同伟心里如同明镜。 “白小姐，这样吧，南山的地肯定没法批给你，不过北山那边，还有一块荒地，面积也差不多，要不……你考虑一下。” “北山？”白小萍疑惑一声，“那里我之前考察过，位置不错，可土壤不行，种不出好果子。” 想了想，白小萍又道：“祁书记，我想知道，把南山那块地批给我，有什么为难的吗？” “确实为难。”祁同伟吐出烟圈，“除了南山那块地，都可以商量。” “好吧。” 见祁同伟如此决绝，白小萍垂下眸子，好半天后，继续道：“太长县南坊那块地呢，我看也空着。” “南坊？”祁同伟笑了。“你都知道那块地皮是太长县的，想要……你去问太长县领导啊！” “祁书记，你可真会说笑，太长县的领导都被你送进去了，我找谁去？” “你调查过我？” 祁同伟眯起眼，露出一口白牙，似笑非笑。 白小萍打了一个冷颤。 连忙解释道：“祁书记，你别误会，我也是听达康书记说的。” “哦……李达康！”祁同伟沉吟片刻，“看来，他是真没把你当外人，什么都和你说。” 瞬间，二人间气氛沉默了下来。 桌子的另一角，侯亮平还在胡吃海喝，肚子鼓鼓的，脸上油腻腻的。 可能吃得太撑，往椅子上一靠，手上还拿着一瓶可乐，似乎非常满足。 “呕……”打了一个饱嗝后，侯亮平看向白小萍和祁同伟，“怎么？你们光聊天，不吃东西吗？” “饱了！” 白小萍敷衍一声。 “我也饱了。”祁同伟放下筷子，转头又看向宋子悦，“悦悦，你吃饱了吗？” “嗯，很饱。” 小丫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都饱了，那我就打包了。” 说话间，侯亮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饭盒，还有塑料袋。 脸都要笑抽筋了。 这时，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轻轻撩了一下。 低头看去。 桌子底下，是一只雪白的脚丫，同一时间，白小萍冲他眨了眨眼……妩媚万千。 意欲再明白不过。 祁同伟站起身，挑了一下眉，首先向门外走去。 白小萍以为机会来了，连忙跟上。 五月底。 初热。 蝉鸣和蛙声，不断交错。 月光下，祁同伟身体笔直，两指间的烟草，几乎没有断过。 “祁书记，今晚，要不去我那坐一坐？” 白小萍跟在他身后，声音甜美。 月光，美人。 很难有人不心动。 可这人偏偏是祁同伟，他转过身，凝视着眼前风情万种的女人。 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白小姐，南山的地，你别想了，南坊的地，你可以去找太长县下一任的县委书记。” “下一任书记，谁？” “李达康！” “李达康？”白小萍明显有一瞬间错愕，“祁书记，你没开玩笑吧？” “最迟六月底，任命就会下来。”祁同伟声音不带任何色彩，“到时候，整个太长县，都是李达康说的算，只要他同意，南坊的地，你想租多久，就租多久。” 白小萍还想问什么时，宋子悦已经拎了一大包剩菜，从饭店走了出来。 “祁叔叔，你喝了酒了，别开车了，咱们一起回去吧。” “好，一会儿就来。” “那我和猴子叔叔等你！” “嗯。” 不会儿，侯亮平发动车辆，并用喇叭声提醒祁同伟该回去睡觉了。 祁同伟踩灭烟头，又一次看向白小萍，冷峻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复杂。 白小萍同样若有所思。 最终，两人什么都没再说，祁同伟坐上车，离开。 白小萍在风中站了很久，接着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达康县长，我喝多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嗯，拜托你了！” …… 二十分钟后。 李达康匆匆来到了大富豪，进了包间后，吓了一跳。 此时的白小萍全身酒气。 温红的脸颊，像是夏天的苹果，青涩中散发着幽香。 “达康，你来了？”白小萍抬起眸子，试着站起来。 可脚步不稳，直接一个踉跄，扑到了李达康怀里。 接着轻声啜泣了起来。 “怎么了？”李达康有些心疼，“不是请祁书记吃饭吗？他人了？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 “不关祁书记的事。” 白小萍咬着唇，欲言又止，“是我自己下贱，我不该……呜呜呜！” “怎么了？” 白小萍越是吞吞吐吐，李达康越是急，都快蹦起来了。 又是五分钟后，白小萍冷静了下来。 一脸深情看着李达康。 犹如……当初情窦初开的欧阳菁。 “达康，我是不是很下贱？我是不是不配来陕甘做生意？”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可祁书记说了，我根本就不配拥有南山那块地。” “他真这么说的？” “没明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白小萍拭去眼角泪水，“达康，祁书记说的是对的，我不配拥有南山这块地，明儿我就回去。” 说罢，垂下眸子。 刚擦拭完的眼泪，又吧嗒吧嗒落下，看她这副模样，李达康心都揪了起来。 良久，开口道：“白小姐，你别急着回去，这事……我再帮你找祁书记谈谈。” “不用了。”白小萍苦涩地摇摇头，“达康，我听祁书记说，你六月底可能要晋升，这个时候……不要和他起冲突。” “没什么冲突，祁书记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不要，我不要你为难。” 说话间，白小萍握住李达康的手，“达康，你晋升最重要，若你真能成为太长县县委书记，南山那块地……不重要了。”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呼吸都听得见。 尤其是白小萍，酒气混着体香，差一点让李达康沦陷。 关键时刻，理智战胜了感性。 李达康保持距离的同时，又后退了一步，“白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回哪？”白小萍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汉东还是国外？” “酒店！” “不要。”白小萍摇摇头，“达康，我不想再待在陕甘了，你送我回汉东吧。” “为什么？” “南山的地，我拿不下来，再待在这里，也没意思，还会徒增你的烦恼。” “干嘛这么执着？”李达康轻声道：“陕甘又不是南山一块地，你也知道，很快我就会成为县委书记，到时候……太长县的地，随你挑！” 第282章 天注定 男人至死是少年。 李达康也不例外。 在白小萍一阵梨花带雨后，一向心硬的他，也不得不软下来。 还没上任县委书记，已经答应白小萍批地的事。 而且……太长县的地儿随便挑。 直到这一刻，白小萍才收起眼泪，略带崇拜的目光，仰视着身前的中年男人。 “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达康忽然变得很认真，“一块地而已，再说了，等果园种植起来，这也是一份政绩。” “谢谢你，达康。” 呢喃一声，白小萍柔软的身体，不由自主倒在了李达康的肩头。 …… 另一边。 回到宿舍后的祁同伟，没有一点困意，香烟一支接一支。 已经十二点。 裴静和朱见山那里还是没有消息。 抓间谍啊！ 这危险程度，一点都不比抓毒贩小。 很多次，祁同伟都把手机拿了起来，可最终又放了下去。 他想打个电话问问。 可又怕电话打出去，会影响裴静的抓捕行动。 就这样，祁同伟不安地熬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才收到一条信息，来自裴静……【已经拿下敌特，正押回京城，你的人继续借用，勿念。】 看到这条信息，祁同伟终于心安。 他相信裴静。 也相信朱见山。 国安部是个特殊部门，他们执行的任务，属于一级保密……有些时候，就算祁同伟没法多过问。 …… 就这样，转眼来到了六中旬。 天已经热了起来。 而且是闷热，看样子，就在这一两天，会有一场暴风雨。 裴静和朱见山等人依旧没回来。 不过每隔两天，裴静都会来一条短信，算是报平安。 至此，祁同伟也没再深究。 “轰隆！” 一阵惊雷后，空气越发闷热，大朵的乌云，正不断汇聚。 祁同伟来到窗台，微微皱眉。 看来，今年的雨季要提前了。 陕甘这地，也是奇怪，旱时能旱死，涝时能涝死。 有时甚至还有洪灾。 想到这，祁同伟不敢大意，连忙把胡平安叫了过来，让他注意防洪措施。 “祁书记，这个不用你提醒，今天一早，我已经通知下去了。” “老胡，还是你靠谱。”祁同伟掏出烟，散了一根，又帮胡平安点上。 这可让胡平安有些不知所措，“祁书记，怎么了？感觉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我可能要离开延远县了！” “什么？”胡平安手中的香烟，瞬间就不香了，“去哪？回南方吗？” “市里！” “市里？”胡平安明白了，脸上瞬间阴转晴，“你的意思是，要高升了？” 说实话，和胡平安搭班子一年多，祁同伟很满意。 这个老同志，有才能，肯干事，唯一的缺点，就是缺乏政治资源。 这点，和易学习很像。 对待他，祁同伟不愿藏着掖着，如实道：“七月初，我就要去市里报到了。” “什么职务？” “常务副市长。”祁同伟吐出烟圈，“老胡，以后……延远县就拜托你了。” 这话丝毫不隐晦。 祁同伟离开后，胡平安将接过他县委书记的职位。 老同志凝视着祁同伟，胸腔忽然就有些酸涩。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更进一步。 破天荒的，他没感觉开心，反而……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祁同伟这个县委书记太完美了。 他怕。 怕上任后，做的不好，会连累祁同伟……如今的延远县，已然是祁同伟最大的政绩。 接下来，延远县若长虹，祁同伟便能挺直腰杆。 相反，还会带来负面影响。 “祁书记，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还记得你来时，延远县一贫如洗。” “再看现在，工业蒸蒸日上，农业也在有条不紊发展，包括服务业，都有质的改变。” “教育和互联网就更不用说了。” “你摊子铺的这么大，就不怕我失手，让你的努力付之东流？” “我相信你。” 祁同伟笑了笑，“或许，只有我知道你到底有多出色，延远县交到你手里，我非常放心！” “还有，我去市里，是升官！” “将来，要是有好处，我会第一时间想到延远县。” “胡县长，你就放心吃桃吧。” 这话也不假。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这是实权副厅，其话语权，远不是一个县委书记可以比的。 人都有私心。 祁同伟坐上那个位置后，市里有好处，没有理由不想到自己人。 闻言，胡平安笑了。 后又想到什么，问道：“那你从汉东带过来的那些人呢？他们怎么办？和你一起去市里吗？” “他们……”祁同伟思索一会儿，“侯亮平肯定要跟我走，这货我不盯着，他很可能给你闯祸。” “孙连城和程度是两把尖刀，留给你。” “至于李达康，他也要高升了！” 提到李达康，祁同伟眼皮狂跳，总感觉这孙子这次要完。 可没办法，路是自己选的。 如果这一次，李达康没法熬过这一劫，那就是天意注定。 谁也救不了他。 “达康县长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太长县县委书记嘛，升官是好事，可……” 胡平安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想说什么，直接说呗。” “祁书记，既然你叫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胡平安四处张望了下，确定周围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稍稍递到祁同伟跟前。 照片中，是李达康和白小萍，两人手牵手，一起走进酒店。 “照片哪来的？” “县纪委给我的，他们怕事闹大，就让我处理。”胡平安也挺为难的，“如今，达康县长要高升，按道理说，我不该把照片拿出来，可我也害怕啊……这个白小萍，没那么简单，万一达康县长鬼迷心窍，哎……” “你的担忧，我懂。”祁同伟将照片撕碎，揣进自己口袋，“这事就别提了，还有……李达康已经离异，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我们不要干涉了。” 又是一阵惊雷。 天瞬间黑了下来，混着泥土的风，示意着大雨将至。 果不其然。 到了中午，大雨倾泻而下，雨水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河流。 更可怕的是，雨一直下，到了傍晚都没停歇的意思，反而……还愈演愈烈。 暴雨携着狂风，不断咆哮。 这时，胡平安看着窗外，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几十年了，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嘟嘟嘟……” 祁同伟电话响起。 是侯亮平。 “学长，不好了，红星幼儿园上方发生了坍塌，山洪来了，孩子还没完全撤离，我和悦悦也在这边，你……” 话还没说完，电话断了。 再打过去，显示关机…… 第283章 欺山不欺水 “破手机，关键时刻没电了，这不扯淡呢吗！” 侯亮平环顾四周，都是洪水，已经淹到了腰。 水位还在涨。 今天，他算出门没看黄历，因为工作不忙，他就来到了学校，给孩子们讲讲课，还顺便把悦悦也带来了。 怎么说呢。 延远县的教育没起来前，侯亮平就是兼职老师，且不要钱的那种。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着。 正好，今天他没什么事，闲暇之余，就带着悦悦来到学校，边给孩子们讲课，也能让悦悦熟悉下学校环境。 没想到，忽然就来了大暴雨。 暴雨一直下。 原本这也没什么，毕竟学校刚翻修过，也没啥可担心的。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红星幼儿园坐落在山脚，背面就是一个山头，很大的山头。 结果在暴雨的冲刷下，山头坍塌了，洪水顺着坍塌的地方，直接冲到了学校。 水位线蹭蹭往上涨。 也幸亏侯亮平在学校，见势不对，他连忙找到校长，组织学生撤离。 校长不敢大意，立刻执行。 就这样，在侯亮平指挥下，绝大部分的孩子，都被校长和老师带了出去。 最后，只剩下侯亮平、悦悦，还有十来个学生……没来及走。 侯亮平原本的计划是垫后。 可计划不如变化。 洪水上涨的速度，超过了他的预期，几分钟的时间，课桌、凳子……都被淹没。 最关键的是，学校大门处洪水更急，这时要带着孩子硬冲出去，风险太大。 没办法，侯亮平只能领着剩下的孩子，来到了讲台。 这里位置高一点，安全一点。 随后拨通了祁同伟电话。 这是他最信任的学长，遇到再大的困难，有学长在……他始终能安心。 可操蛋的手机没电了。 通话断掉的那一刻，侯亮平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冷颤……莫名绝望。 洪水还在涨。 侯亮平努力保持冷静，接着开始清点人数，加上他和悦悦，总共还有十二人。 “侯老师，我害怕。” 突然，一个小男孩怯生生道。 “别怕，侯老师在呢！” 侯亮平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接着看向悦悦，挤出一抹笑。 “悦悦，你怕吗？” “不怕。”宋子悦抓着侯亮平衣袖，“跟着猴子叔叔，我一点都不怕。” 听宋子悦这么一说，侯亮平不得不硬气起来。 这里十一个孩子，他一个大人。 可以这么说，洪水还不停的话，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这些孩子的生死。 “二狗子，你过来一下。” “侯老师。” “学校哪个地方最高？” 名叫二狗子的男孩想了想，“升旗台，那里比普通地方要高出很多。” “好。”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同学们，听我说，大家都别紧张，手拉手，跟着侯老师去升旗台。” “我怕！”名叫二丫的女生，看了一眼没上来的洪水，担忧道：“我怕水里有怪兽，要不……还是留在这里吧，咱们可以站在桌子上。” “不行，这是老师的命令，不能待在教室，马上、立刻……撤！” 侯亮平没时间解释太多。 他很清楚，现在的水位，还能行动，可一旦坐以待毙，留在教室，那就完了。 教室有顶，升旗台没顶。 如果继续留在教室，水位一旦控制不住，大家就会被教室包了饺子。 “可……侯老师……我怕水里有……” 说着，二丫就哭了起来。 侯亮平头疼。 看着水位线越来越高，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下去了，上前一步，把二丫扛在肩膀上，然后手拉手，带着剩下来的孩子，开始往外撤。 一踏入水里，就能感觉水很急。 尤其到了教室外时，水位已经来到了孩子们的胸口，都快接近脖子。 这个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事。 “别怕，孩子们，跟着侯老师。” “等出去之后，侯老师给你们买糖吃，每个一个棒棒糖，还有可乐。” “手拉手，抓紧。” “千万别松，想吃糖、想喝可乐……全部抓紧。” “你们是最棒的，侯老师也是最棒的。” 侯亮平边给孩子们打气，边给自己加油。 他是这群孩子的主心骨。 不能有半点问题。 好在升旗台离教室不远，也就十来米的距离。 就这十来米，侯亮平一步一个脚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再看升旗台。 这个位置，明显比地面高出很多，还有台阶。 旗杆上，红旗依旧飘摇。 “最后几米，大家加油！” “加油！” 侯亮平扛着二丫，边走边回头，确保每一个孩子都跟了上来。 红旗眷顾。 在一番提心吊胆后，侯亮平成功来到了升旗台，接着又把孩子们，一个个拉了上来。 也就在此时，洪水更凶猛了。 几个呼吸间，原来的教室，已经淹到门头了。 侯亮平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怕。 刚刚若迟疑一会，后果不堪设想，不过……现在依旧没有脱离危险。 风声携着雨声，吹的人睁不开眼。 校门口，也已经被淹没，如果洪水再持续下去，这个升旗台早晚也不安全。 “同学们，听侯老师的，围在一起，抱着旗杆！” “一定要抱紧！” 没办法，目前的侯亮平，也只能先确保孩子们暂时的安全。 接下来，只能祈祷了。 …… 另一边。 祁同伟已经带着营救人员，来到了学校的外围。 所谓的营救人员，就是县公安局，以及县政府人员，还有乡镇干部……包括胡平安、程度、孙连城、李达康、张伊雯……连白小萍都来了。 可援救行动，远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洪水成河，已经把学校围住，之前撤离的校长和老师们，不止一次想回去救人，可都被洪水给拦住。 水流湍急，一不小心，就会被冲走。 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贸然行动。 “刘校长，你说清楚一点，学校里还有多少人？” “我们清点过人数，除了侯主任，以及他带过来的小丫头，还有十个学生！” 校长急得直跳脚。 天灾不比人祸，来势汹汹，没有任何情面。 祁同伟咬着牙，目光明暗不清。 “祁书记，我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好，趁还有机会，我把救生衣先送过去。” 说这话的人是李达康。 这一刻，他盯着洪水，不断深呼吸，双眸中……闪着似有似无的光芒。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拉了一下。 回头看去。 是白小萍。 “达康，危险，别去！” 李达康看了她一眼，轻轻抽回手臂，再次向祁同伟请缨。 “祁书记，水位再上去一点，就来不及了，让我去吧！” 第284章 一腔孤勇侯亮平 今天，侯亮平很勇，李达康似乎也不想落入下风。 面对湍流的洪水，没有丝毫惧意。 “你一个人带不了那么多救生衣。” “我和你一起。” 李达康不怂，祁同伟更不能怂。 怎么说呢。 北方人的水性，普遍较差，能去送救生衣的，也只有从汉东来的几人。 孙连城和程度属于旱鸭子。 他们俩想帮忙，可都无能为力，只能打下手，把准备好的救生衣拿了出来。 祁同伟穿好救生衣后，打了一个电话。 给谁？ 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谢必华！ 送救生衣是一回事。 救人又是一回事。 能在这么大的水里，把十来个学生，安然救出来的，也只有军人！ 电话中，谢必华当即允诺，一个小时后，救援部队肯定到。 挂掉电话，祁同伟又让人把其它救生衣用绳子串联起来。 总共串联两组。 一组六件救生衣。 准备工作都完成后，祁同伟看了一眼李达康。 “准备好了？” “没问题。” 李达康比了一个ok的手势，接着拿起串联好的救生衣，跳入了洪水中。 祁同伟跟上。 就这样，两人穿着救生衣，又各拿了一组救生衣，踩着洪水，向学校游去。 风雨依旧没见小。 站在岸边，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张伊雯两只拳攥紧，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她知道祁同伟七月要去市里。 她也想去。 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如今……好像和那个人，已经渐行渐远。 没关系，安好就好。 …… 学校内。 哪怕众人来到了升旗台，水也淹到了脚踝，侯亮平环视四周，更加绝望。 他怕死吗？ 肯定怕！ 毕竟他也是人，还是家里独苗，汉东三杰……若这就样死了，肯定怕。 不过，他更怕的是，孩子们没脱险。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完全有机会带着悦悦离开。 可他还是选择留下来了垫后。 别问为什么？ 问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人……梁群峰！ 当年，梁群峰牺牲时，他还和祁同伟调侃，说那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怎么不怕死呢？怎么就会舍己救人呢？不应该啊！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或许，救人时的梁群峰也怕死，只是……根本想不到那么多而已。 就像现在的侯亮平。 他怕死，可没有退缩，也没有低头，甚至……不后悔。 “猴子叔叔，你流血了。” 宋子悦指着侯亮平大腿，一脸惊恐。 “流血？”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后顺着小丫头的手指，低头看去。 没错，大腿是流血了。 腿上还插着一个木头，看样子是刚刚涉水时，不小心造成的。 可奇怪的是，一点不疼……直到被宋子悦提醒后。 “啊！疼！” 侯亮平嚎了一声，眉头都快拧成了一团。 疼痛感袭来，他都快哭了。 可能脑子一烧，又没反应过来，直接把插入大腿里的木头，给拔了出来。 瞬间，鲜血狂飙。 飚了宋子悦一脸。 “悦悦，我是不是要死咯？”侯亮平捂住大腿，目视着小丫头。 “不会的，猴子叔叔，你不会死的。”宋子悦没有坐以待毙。 安慰了一声，扯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了侯亮平的腿上。 “猴子叔叔，你放心，我陪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悦悦……”侯亮平脸色苍白，“我要是有事，你以后就跟着祁叔叔，他会照顾好你……” “不准乱说，猴子叔叔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 宋子悦目光坚定。 侯亮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转头看向四周，除了洪水还是洪水。 再拖下去，他肯定完蛋。 也就在这个时候，宋子悦忽然站了起来，指着不远处，激动喊了起来。 “祁叔叔，是祁叔叔。” “还有达康叔叔。” “他们来救我们了！” “真的吗？”侯亮平用手撑起身体，看见祁同伟那一刻，都快哭了起来，“学长，这里，我们在这里。” 五分钟后。 祁同伟和李达康，陆续爬上了了升旗台，见到大家都安然无恙，长松了一口气。 接着，又帮每个小朋友，都套上救生衣。 有这玩意，至少能保证不淹死。 “学长，我快不行了。”侯亮平套上救生衣后，指了指受伤的大腿，“我还没结婚……还没娶妻生子，还没看悦悦长大……学长，我不想死。” “死不了！” 祁同伟检查了下伤口，“没事，没有伤到大动脉。” “可刚刚飚了很多血。” “那是因为你胖，血压高，流点血是好事。” “真的吗？” 假的！ 祁同伟刚刚那样说，只是想安慰侯亮平，怕他胡思乱想。 那根木头，已经伤到了大动脉。 再不送医院，真的有危险，可现在这种处境，别说去医院，就算离开这里都不现实。 侯亮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抬着头，抓住祁同伟的手，“学长，你别骗我了，我要是有事，悦悦以后就拜托你了……还有，我不后悔来陕甘，更荣幸有你这个学长。” 那样子，真有说临终遗言的感觉。 李达康看不下去了。 “祁书记，要不，我带他先去就医？” “你行？” “行啊！”李达康平静道：“别看侯亮平肥得像头猪，可有救生圈，就有浮力，我只要抓着他，就能带他出去，等出了这个学校，就有医生了。” 祁同伟沉默了会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来学校时，祁同伟已经联系了医院，让他们过来待命，就是怕突发情况。 部队的人很快会过来。 可侯亮平等不起。 为今之计，就是让李达康再次铤而走险，带着侯亮平出学校。 先帮他止血再说。 “你的意思呢？” 祁同伟看向侯亮平，算是征求他的意见。 “可以。” 侯亮平看了一眼李达康，“达康县长，等一会儿，你丫不会报私仇吧？” “放心。”李达康眯起眼，“侯亮平，我特么没你那么下贱！” “那好吧，我信你一次。”接着，侯亮平又看向宋子悦，叮嘱道：“悦悦，我先走了，如果我出了意外，你长大了就找李达康算账！” 李达康瞬间无语。 小人呐！ 早知道侯亮平是这种货色，他就什么都不说，由他自生自灭算了。 第285章 冤家 风雨依旧。 祁同伟留在升旗台照顾孩子，李达康拖着侯亮平向学校门口游去。 很吃力。 “侯亮平，你平时要是少吃一点，老子也不用这么累，看你这肥样，真下头。” “哎，李达康，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救我，我就会感激你……老子没有素质的！” “你有没有素质我不管，过了这个月，老子就去太长县上任了，眼不见，心不烦。” “呵呵。”被李达康拽着，侯亮平不仅不领情，还继续调侃，“怎么？李达康，县委书记了不起啊！别忘了，没有学长，你屁都不是！对了，你去了太长县，就能平步青云吗？我看不见得吧。” “怎么？你嫉妒我？” “嫉妒个屁。”侯亮平笑了，“你有几斤几两，我清楚的很，搞政绩还算行，当官……也就那一回事，媚上欺下，一把铁锅，舞得虎虎生风，都比得上吕奉先的方天画戟了。” “白眼狼！” 李达康不开心了，回过头，真想给侯亮平一脚。 可想想还是算了。 大不了上任太长县后，屏蔽此人，也算落个清净。 不过，侯亮平没有停歇的意思。 继续语言输出。 “还有，李达康，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和白小姐腻歪在一起？有意思吗？脸呢？” “作为同僚，我提醒你一句。”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满脸褶子的男人，人家白小姐为什么看上你！” “说白了，还不是为了你手中权力。” “你要不是个处长，你看人家白小姐能搭理你不？狗屁！” “哎，达康啊达康，老子和你说了这么多，没别的意思，都是从汉东过来的，就是给你提个醒。” “没学长盯着，别放飞自我。” “更别玩火自焚！” “你要是哪天出事了，我一定去检察院笑话你……听见没！” “耳朵聋了？” 或许失血过多，或许嚎累了，见李达康不搭理自己，侯亮平头一歪，进入了半昏迷状态。 任由李达康拽着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侯亮平只感觉呼吸困难，接着用力睁开眼。 可映入眼帘的是个白色房间。 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胸口依旧闷得难受，再一看……宋子悦正趴在他的胸膛，双目微闭，好像睡着了。 “悦悦……” 侯亮平轻轻喊了一声。 宋子悦身体一颤，惊醒……看到侯亮平时，先是一愣，接着揉了揉眼睛，露出一排大白牙。 “猴子叔叔。” “我这是在哪？”侯亮平想起身，可下一秒，大腿传来钻心的疼。 宋子悦连忙按住他，“猴子叔叔，你别动，医生说了，你还不能下床。” 侯亮平揉了揉脑袋，“悦悦，我在医院待了多久了？” “两天！”宋子悦伸出两根手指，“猴子叔叔，你都昏迷两天了，吓死我了。” 忽然间，侯亮平眉角一抽。 一把抓住小丫头的手腕。 只见纤细的手臂上，有一个针眼，十分清晰。 可能被抓疼了，小丫头连忙用力，把手臂抽了回来，又在针眼处揉了揉。 “你……手臂怎么回事？”侯亮平嘴唇颤抖，“有人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小丫头凝视着侯亮平，轻飘飘道：“你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医院又没那么多血源，于是……我就献了一丢丢。” “猴子叔叔，说来也奇怪，你不是我爹，可咱俩血型竟然一样，你说巧不巧。” “不过也很幸运，咱们血型是一样的，要不然……还真没血给你。” “祁叔叔也想给你献血的，可不行，你们血型不同，只能我来。” “猴子叔叔，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侯亮平连忙撇过头。 怎么了？ 被感动了呗。 也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胡平安提着果篮走了进来。 “呦，醒了啊！” “嗯。”侯亮平嗅了嗅鼻子后，又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胡县长，其他孩子都安好？” “安好，都安好。”胡平安点点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侯主任，你这次可让我刮目相看，了不起。” 这不是恭维的话。 山体塌方，洪水刚涌进学校时，侯亮平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找到校长，安排学生撤离。 再接着，自己垫后。 最后，别人都撤出去时，只有他还护着十来个学生。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次侯亮平的表现，都无可挑剔。 “胡县长，你就别埋汰我了，孩子们没事，我就放心了，对了……我学长呢？” “他去市里了。” “去市里干嘛？” “还能干嘛，给你请功呗。”胡平安放下果篮，“说实话，祁书记对你这个学弟是真上心，有好处，从忘不了你。” “那是自然。” 侯亮平洋洋得意，来陕甘这么久，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也算给祁同伟长脸了。 窃喜，开心。 …… 另一边。 市长办公室。 “祁书记，你来得正好，我还打算找你去呢。” 展红军一脸愁容，两个黑眼圈像是贴在眼眶上，疲惫不堪。 他的状态，祁同伟能理解。 怎么说呢，前天的那一场暴雨，袭击了整个延红市。 很多基础设施，都遭到了破坏。 其实，延远县受灾的场面还算小的，毕竟学校刚翻修过，县里也有钱，重建工作不是太难。 可其他地方不同。 延红市，一共十个县，两个区……一场大暴雨过后，七七八八加起来，有三十来所学校，变成了危房。 很多学校只能提前放假。 庄稼就更不用说了，防水措施没做好，全没了。 这一点，许春风有先见之明。 刚接手延远县的农业时，他就勘察过地形，并在田地两侧，用挖土机挖了很多排水渠。 大雨来临时，洪水顺着排水渠，全部流到了下游。 只有少许的田地受到了影响。 可以这么说，整个延红市，也只有延远县的农业，在这场大雨中经受了考验。 这也是农业一体化的优势。 别的县羡慕也羡慕不来，毕竟，许春风只有一个，想复制这个模式……太长县就是教训。 除了学校、农业之外，很多老百姓的住房，还有工厂……也都不同程度受损。 天灾不可避免。 省里也拨款赈灾了，可那一点点钱，对这场灾难来说，就像杯水抽薪。 昨儿，展红军下乡调研了，看着被洪水袭击过的地方，愁的他一夜没睡。 头发都稀疏了很多。 第286章 筹钱 “祁书记，按道理来说，你还没上任常务副市长，这事不该和你提。” “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这次水灾你也经历了，对我们延红市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省里给我们市拨了500万，市里财政能挤个300万，县里再扣一点出来，加起来……最多不超过1000万。” “这点钱，是真不够啊！” “我昨天一夜没睡，大概算了下，这次灾后重建，最少也得5000万打底。” “这都是按少的算了。” “重建学校要钱，农业上的损失也要补，老百姓的房子、公路、工厂……重建这些，都要钱。” “这账……我是真算不过来。” 说完，展红军点了一支烟，原本就迷茫的脸，更没有色彩。 祁同伟挠挠头。 也难。 今天他来市里，原本是打算给侯亮平请功，可自己的话还没说，展红军先诉起苦。 怎么说呢。 灾后重建，本来就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的工作，范标走了，这个担子都压在展红军身上。 这个老头，瞬间苍老很多。 他是真没办法了。 否则，也不会求助祁同伟。 而祁同伟呢，他也纠结，按道理说，今天才是6月18号，他要到了7月1号，才正式上任常务副市长。 这个时候，接过这么大的工程，他心里也没底。 “祁书记，我知道你点子多，想想办法，拜托了。” 展红军姿态放得很低。 祁同伟不好拒绝。 思索半天后，轻声道：“展市长，财政紧张，我也没办法，不过搞钱的路子，我还真有一个。” 一听祁同伟能搞到钱，展红军立刻来劲了，“什么路子？快说，快说！” 说话间，掏出了华子，帮祁同伟点上。 这个态度，祁同伟很满意。 “众筹！” “众筹？”闻言，展红军像个泄气的皮球，“祁书记，找谁众筹？你还是我？陕甘都穷成这样，谁还会把钱拿出来众筹？除非脑袋坏掉了。” “我说在陕甘众筹了吗？” “嘶……”展红军疑惑一声，“你的意思是？” “眼光放长一点，别总盯着咱们陕甘的一亩三分地，还记得延远县的教育网站吗？” “记得，大学生，大长腿，大奔驰，还有你画的大饼！” “停停停，我想说的不是这些。”祁同伟认真了起来，“这么说吧，那个教育网站，已经越做越好，不仅宣传延远县，同时线上教学，拥有大量的粉丝，更关键的是，这些粉丝来自南方！” “这和众筹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只要你和丁书记同意，我可以把延远县的教育网站，变成延红市的教育网站，然后把这次天灾，用互联网的形式，传递出去，再然后……收割！” “收割谁？” “善良的网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及想来延红市发展的商人。” “展市长，互联网的发展，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 “其中有多少红利，你根本想不到。” “这么说吧，陕甘省目前就没有一个像样的慈善机构，正好……利用这次机会，咱们先吃一波红利。” 祁同伟说得太笼统，思路变化更快，展红军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 聊众筹，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互联网？ 又怎么从互联网聊到了慈善机构？ 现在的年轻人，脑洞都这么大？这么天马行空吗？ 祁同伟的脑洞确实大。 主要还是被逼的，省里没钱，市里没钱，县里更没钱……想赈灾，只能把脑洞无限放大。 目前，国内慈善机构不多，到了二十一世纪后……那些比较有名的慈善机构，才陆续崛起。 懂得都懂。 见展红军一脸懵，祁同伟只能更详细地开始解释。 “展市长，想做慈善机构，有三点。” “第一，资质！” “这个以你市长的身份，去省里争取一个合法的资质，肯定没问题。” “第二，名气！” “这个也不难，毕竟教育网站，它是一个很好的宣传途径！” “再之后，只要咱们花点钱，在网络上扩大一下影响力，就更完美了。” “第三，时机！” “延红市这场暴雨，是天灾，也是一个时机。” “还有，慈善机构带来的好处，并不针对我们延红市，或者陕甘省。” “将来，只要是在国内，无论哪里发生天灾，咱们的慈善机构，必须出手。” “当然，慈善这东西，不能过度消费，所有项目，一定要公开透明，要让捐款的人，看到把钱花到了哪里。” “咱们牵个头，吃个红利，再之后，这个慈善机构，由政府监管，或者直接交给国家。” 听到这，展红军终于理清了思路。 他又接了一支烟，陷入长考，好半晌之后，怀疑道：“大家凭什么给慈善机构捐钱？” “凭咱们都是华国人，血浓于水。”祁同伟又道：“人性本善，一方有难，八方相助，这也是咱们国人的传统！” “只要所有的善款公开透明，每一笔钱的开销都有出处，大家一定能理解的。” “试想，咱们国家这么大，地震、洪水、干旱……都是无法避免的。” “如果这个慈善机构成立，造福的可不止咱们一个延红市，而是整个国家。” “利国利民的项目，省里应该会支持。” “此事，不宜迟！” 祁同伟说的有理有据，展红军也不得动容。 如今延红市的情况，已经迫在眉梢，各个地方都需要钱。 众筹虽不光彩，但确实是一条出路。 “好，我这就去找丁书记，把你的想法，汇报给省里，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慈善机构的资质。” “还有一个事。” “说。” “下个月我不是得进入市委大楼了嘛，我想带一个秘书。” “谁？” “侯亮平。”祁同伟正色道：“这次洪水泛滥，我们延远县能逃过此劫，他居功至伟。” “明白，明白。”展红军点点头，“这不是大事，你和组织部毛晓辉说一下就好。” “多谢展市长。” “和我就别客气了。”展红军想了想，“慈善机构的事儿，我和丁书记去省里争取资质，你留在后方，做准备工作。” “我还没上任常务副市长呢！” “哎呀，没关系啦。”展红军用力拍了拍祁同伟肩膀，“能者多劳，能者多劳，拜托了！” 第287章 渐行渐远 领导都会画饼。 一句能者多劳，祁同伟从市委大楼出来后，立刻来到了电子信息部。 也就是方小海这里。 此时的方小海，正盯着电脑屏幕，垂头丧气，显得无比沮丧。 而显示屏上，全是延红市这次水灾的新闻。 怎么说呢。 这次延红市的大暴雨，来得太突然，水位超过很多人的预期，灾后一片狼藉。 一些意难平的网友，就用自己的相机，记录下来了某一瞬的场面。 坍塌的学校、被淹没庄稼、只剩一半的窑洞、淹死的驴、抱着小狗的女孩。 一张张苦涩的眼神，已经诉说了全部。 方小海很难过。 他想给受灾的老百姓捐点钱，可竟然没有渠道…… “咳咳……” 祁同伟轻咳两声。 方小海回头，接着立刻站起了身，“祁书记！” 祁同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也在关注着这场水灾？” “很难不关注。”方小海神情落寞，“不来到陕甘，不知道这里的苦，来到这里后，才明白……陕甘的百姓，真的不容易。” “常年旱季，一场大雨，老百姓颗粒无收，除了咱们延远县之外，每个县受灾都很严重。” “羊死了，驴死了，连狗都死了，老百姓的眼神，太绝望了。” “灾后重建，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这么长的时间，他们该怎么过啊！” 穷生恶胆，富长良心。 方小海属于京城的公子哥，从小家里不缺钱，直到来到了陕甘，才明白人间疾苦。 看着看着就心酸了。 他想改变这里，所以才放弃了国外高薪，投身延远县。 不过个人力量太渺小了，尤其在自然灾害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祁同伟点上一支烟。 “小海，改变一个地方，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 “我们华国人，在任何灾害面前，从不低头，也不认输，也没有过不去的坎。” “现在，延红市的百姓需要你！” 方小海一愣。 需要我？ “祁书记，你是说，老百姓需要我？” “没错，就是需要你。”祁同伟很认真，“延红市不是直辖市，也不是省会，信息闭塞，很多人都不知道咱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而互联网是个渠道。” “小海，我知道延远县的教育网站做得很好，现在……咱们得利用这个渠道了。” “在教育网站下面，再做一个网页。” “慈善机构网页。” “我要你把延红市这次的天灾，展现在全国，甚至全球人的眼前。” “热度越大越好。” “网页下方，留下捐款方式，当然……每一笔捐款，都得登记造册。” “公开，透明！” “还有，一定要和网友说清楚，这个慈善机构，是针对全国的。” “只要在国内，无论哪里发生自然灾害，这个慈善机构就得出力。” “我们延红市牵头，吃第一波红利。” “如果将来这个慈善机构能做大，将交由国家管理。” “明白吗？” 方小海不是展红军，他来自大城市，还去过国外，自然了解什么是慈善机构。 “祁书记，慈善机构需要资质。” “我知道。”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资质方面，市长和市委书记，已经去争取了，你要做的事，就是宣传还有网页设计。” “对了，一会小张也会过来，延远县宣传部会全力配合你。” “这事儿越快越好，不能有任何耽搁。” “毕竟，老百姓等不起。” 方小海点点头。 想了又想，问道：“那慈善机构，怎么命名？” “名字……”祁同伟嘀咕一声，思索道：“振华慈善基金……你觉得怎么样？” “振华……振华，好名字。” 方小海是个实干派，在确认慈善机构名称后，直接扑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键盘敲得啪啪响。 下午时候，张伊雯带着宣传部的人赶到，并又提供了很多洪灾照片。 还有人书写专业的文案。 这些都属于准备工作，只要展红军那里拿到资质……那么，振华慈善基金将水到渠成。 闲暇时，张伊雯扯了扯祁同伟衣袖，示意出去说话。 两人来到了工作室外。 因为刚下过大雨，空气中掺夹着泥土的气息。 不是很好闻。 “祁书记，听说，七月份你就要上任常务副市长了，恭喜啊！” “都是为人民服务罢了。” “不对。”张伊雯摇摇头，“你说过，为人一世不易，要为国谋利才算赚，官做得越大，责任也越大，到了市里，你的眼里，便不再是延远县，而是整个延红市。” “呵呵。”祁同伟笑了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我说的那些话，就是画饼，你别上纲上线。” “可我已经上纲上线了。”张伊雯侧过头，注视着身边男人，“祁书记，你以前说我是你的左右手，可咱们是不是渐行渐远了？” “延红市就这么大，怎么可以说渐行渐远呢？” “难道不是吗。”张伊雯继续道：“你去了市里，我就不能再给你汇报工作了，你要往上再走一走，去了省里，或者调回南方，可能……咱们都见不到面了。” “舍不得啊？” “舍不得。” 忽然，张伊雯就认真了起来，“对不起，祁书记，没能跟的上你的步伐。” “跟不上我的步伐正常，谁叫我腿长呢。”祁同伟故作轻松，“小张，你也别泄气，配合老胡把延远县稳定下来，有机会，我会带你去市里。” “真的？”张伊雯眼睛一亮，“我也能去市里？” “为什么不行？”祁同伟反问道：“你工作出色，又有能力，机会多的是。” “嗯！！”张伊雯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这样，高材生的宣传部长，再次被洗脑成功。 傍晚。 展红军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了？” “搞定，慈善机构的资质拿到了，还是芮省长特批的。” “漂亮！” “先别激动。”展红军接着道：“芮省长说了，慈善机构可以给我们搞，不过归属权在省里，她可以随时叫停。” “那咱们呢？拼死拼活，给她忙活？” “也不是，咱们有监督权，芮省长说了，等慈善机构起来后，咱们可以吃第一波红利，再之后，这个慈善机构归省里管，不过账目上，咱们市有权监督。” 监督？ 祁同伟笑了，一个市去监督一个省，怎么监督？ 倒反天罡吗？ 第288章 老奸巨猾芮小芳 芮小芳绝对是个老狐狸。 在听完展红军和丁文政的汇报后，她就知道这个“慈善机构”有搞头。 再一追问，知道这理念来自祁同伟。 开心啊！ 作为一个省的二把手，芮小芳识人断相的本领，尤胜当年的赵立春。 她知道祁同伟是个大才。 这时提出来的“慈善机构”，就是一个大桃，这颗桃不仅能解决洪水带来的燃眉之急，还能扩充政绩，影响甚广。 所以，她要了。 慈善机构的资质，她可以给，怎么运营，她也不插手……可只有一点，慈善机构的归属权，必须抓在手里。 由她亲自掌控。 当然，为了安抚延红市，还象征意义给了一个监督权。 可话说回来，监督权只是一个摆设。 官大一级压死人。 展红军知道这个监督权是摆设，丁文政也知道……可没办法，他们只能答应。 “知道了。”电话中，祁同伟应了一声，“只要拿到资质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辛苦你了，祁书记。” 放下电话，祁同伟眯起眼，心里的小算盘，拨个不停。 好消息，拿到慈善机构资质，可以众筹了。 只要振华基金网站做得漂亮，信息传播的够快，能引起共鸣，那么……延红市这次水灾所需要的钱和物资，都能迎刃而解。 坏消息，振华基金归属权交到了省里，还被芮小芳亲自捏着。 这家伙真特么老奸巨猾。 将来，无论众筹了多少善款，除了第一波红利给延红市，其它的钱……都由省里说的算。 至于那监督权，就是扯淡。 不过转念一想，把振华基金的归属权交出去，也未必是坏事。 桃子吃不着，锅也不用背。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有人中饱私囊，利用这个平台，给自己谋利。 想到这，祁同伟决定挖一个深坑。 万一有人跳进坑里，他便可以拿起铁锹，顺手埋了对方。 转头，他又找到了方小海。 “小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振华基金的资质拿到了！” “这么快！”方小海握紧拳头，“太好了，拿到资质，我就可以大展拳脚了，最迟明早……网站一定建好。” “先别高兴，等你把振华基金的网站做好，还得交出去。” “交到哪？” “省里。”祁同伟眯起眼，“所以，建网站时，你能不能留一个后手？” “后手……”方小海疑惑一声，“祁书记，你的意思是？” “时刻监督，原始数据！” “这个很难！”接着，方小海话音一转，“不过，我有办法！” “确定？” “放心，祁书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方小海嘴角勾起，“你怕振华基金交到省里后，有人会拿它谋利。” “没错，知人知面不知心，留一个心眼总是好的。” “懂，互联网方面我是专业的。” 祁同伟点点头。 专业人做专业事，挖坑的事交给方小海，他很放心。 …… 转眼，又是晚上。 方小海领着宣传部众人，对着电脑，不停忙活，看样子……今天得通宵了。 祁同伟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干脆帮他们叫了宵夜后，又一次来到了医院。 病房内。 “裴学姐，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嗯。”裴静拎着两瓶可乐，掂了掂，“知道你爱喝这个，给你带了两瓶，2.5升，使劲喝。” “医生不给喝。” “那你偷着喝啊。”裴静笑了笑，又看向宋子悦，“这女孩是……” “我闺女！” “嘶……”裴静倒吸一口凉气，“猴子，动作真快啊！” “别误会，学姐。”侯亮平连忙解释，“我这属于暂时领养，等我成亲后，才能办手续。” “懂了。” 裴静拍了拍胸口，走到宋子悦跟前，“你好，我是裴静，你猴子叔叔的学姐。” “裴阿姨好。”宋子悦露出一口白牙，“裴阿姨，你真漂亮。” “是吗，小朋友不能撒谎的哦。”裴静捂住嘴，眉毛都笑成了月牙状。 女人嘛，都喜欢被人夸。 哪怕裴静也不例外。 “对了，你住院，祁厅不陪着你？你可是他学弟啊。” “我学长到市里给我请功去了。” “哦，这样啊。”裴静点点头，将两瓶可乐放下，又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我的好学弟，来得匆忙，除了可乐，什么都没给你带，这钱你收着，想吃什么，自己买。” “这怎么好意思。” 侯亮平一边推辞，一边把钱塞到了枕头底下，动作干净利落。 再仔细一看，枕头底下齐刷刷都是钱，不下一千。 怎么说了。 今天胡平安从病房离开后，又有不少同僚，来探望侯亮平。 别人送礼，他收了。 给钱，也收了。 反正趁着这个受伤的机会，那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小金库，满满的。 就当给悦悦存嫁妆了。 “咯吱……” 也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再次推开，看到裴静后，祁同伟一愣，接着快速恢复如常。 “学长，你来了。” 侯亮平努力坐了起来。 “别乱动，我就是来看看，顺便告诉你，到了七月，和我一起去市里。” “市里？” “怎么？”祁同伟挑眉，“不愿意？还是怎么着？”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侯亮平当即表忠心，“学长去哪，我去哪！” 忽又想到什么，侯亮平问道：“对了，李达康呢？别人今天都来探望我，就那孙子没来，是不是升官了，开始摆谱了？” 侯亮平是个小心眼。 多小？ 今天县政府大多数人都来探望他了，唯有李达康没来，这事他记下了。 当然，李达康来不来，他不在乎。 可人没来，礼物也没有，连钱都没给，这在侯亮平看来……不能容忍。 要知道，他这次英勇负伤，裴静给他两百，孙连城给了一百，程度给了一百，就连张伊雯这些很少搭边的同僚，都给了五十……偏偏，李达康什么都没表示。 “学长，李达康变了，变得更加小气了，这种人，你得防着一点。” “怎么？不来探望你，就是小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最近李达康和白小姐走得太近了吗？” “什么年代了，李达康离异，恋爱自由，他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不用你操心，更不用你惦记！” “误会了，学长。”侯亮平沉声道：“李达康虽然不是个东西，可这次在洪水中，他也算拉了我一把……我真不想他拜倒在石榴裙下，彻底堕落。” “这个更不用你担心了，人各有命，他命中若有此一劫，只能自己受着。” 说完，祁同伟瞥了一眼裴静。 裴静秒懂，与侯亮平和悦悦打了一个招呼后，离开了病房。 十分钟后，祁同伟叼着烟，跟了出来…… 第289章 舍不得 月光袅袅。 裴静靠在红色奥迪上，仰着头，精致的五官有些苍白。 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祁厅，听说这一场大暴雨，让延红市受灾很严重。” “天灾，没办法。”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对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朱队长他们也回来了，谢谢你，把人借我这么久。” “都是为人民服务，和我就不要见外了。”顿了一下，祁同伟又道：“你说，两个间谍都抓住了？” “算是吧，一个带到国安，另外一个在押送中途出了意外。” “死了？” “嗯，自杀，这些人真是亡命徒，如果不是朱队长等人身手了得，我还真奈何不了他们。” 说罢，裴静撸起袖子，胳膊上一条长长的伤疤，触目惊心。 新伤。 根据这道伤疤，祁同伟也能想到当时抓捕间谍有多么惊险。 可没办法。 裴静如今干的就是国安，自己选择的路，没什么好说了。 “那你这大半个月，是在京城养伤？” “也不全是。”裴静轻声道：“审讯另外一个间谍时，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 “这两个间谍来自黑旗社，和你去年抓到的那两个间谍，算是同一个组织，大巴失控是他们干的，其目的……就是毁了你。” 祁同伟没有太意外。 要知道，如果当时不是朱见山等人出现，救出来大巴里的孩子，那么……祁同伟的政治仕途，也算到了头。 其实，对方明目张胆针对自己，倒也没什么。 只是手段太恶心了。 完全可以冲着自己来，却非要拉孩子们垫背，这群小鬼子……真特么牲口。 死不足惜。 “失手后，两个间谍原本还想再找机会，可没想到你会查到太长土菜馆，于是他们慌了，在给你的菜里下毒后，选择了逃跑。” “可碰到你，终究没跑掉。”祁同伟吐出烟圈，“裴静，要不……你常驻陕甘吧？” “你的想法和秦部长一样。” “英雄所见略同罢了。”祁同伟笑了笑，“你在陕甘，我能安心一点。” “没这么夸张，祁厅你可是缉毒警出身，还是警队单挑王，几个人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那是以前。”祁同伟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告别公安部那么久了，很多技能都生疏了。” “得了吧。”裴静扬起头，注视着明月，“秦部长说了，按照这个趋势，我今年只能驻扎陕甘了，可能……也是钟家的意思。” “钟家……” 祁同伟呢喃一声。 他算是明白了，钟家希望裴静留在陕甘，就是给自己保驾护航。 可转念一想，是不是太潦草了？ 裴静是很聪明，可再怎么聪明，也是个女流之辈，真遇到危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似乎看穿了祁同伟心思，裴静又道：“放心，我不会扯你后腿，而且……秦部长特批，紧急情况下，我有先斩后奏权力。” 说完，拍了拍自己小皮包。 里面可装着真家伙，还有7.62的花生米，再加上先斩后奏的权力……是把利剑！ 不可小觑的利剑。 “那你有眉目吗？” “间谍没你想得那么蠢，有眉目的话，早就动手了。”接着，裴静话锋一转，“不过，我查过那个白小萍，她在美利坚和倭国都待过，可能是个切入口。” “没凭没据，怀疑人家好吗？” “就是没凭没据才叫怀疑，有凭有据的话，我早就把她拿下了。” “也对。”祁同伟又摸出一支烟，“如果你想从白小萍那切入，我建议……盯着李达康。” “侯亮平和我说了，白小萍和李达康关系匪浅，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提醒李达康。” “提醒他？”祁同伟笑了，“裴静，你真以为李达康傻吗？某种时刻，他比我都要精明！”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冒险，被白小萍缠着，享受吗？” 这个问题，祁同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瞬间，他就想到一个人，他的老师……高育良！ “曾经，我认识一个位高权重的省政法委书记。” “论嗅觉，政治才能，这人都在李达康之上，全身金鳞甲，几乎毫无弱点。” “可即便这样，他最后还是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并且是心甘情愿！” “说白了，这事别人插不上手。” “哪怕是肖鸿运也一样，余幼薇接近他时，他不知道危险吗？” “可知道和做到，两者之间始终有道鸿沟！” “李达康不傻，如果白小萍真有问题，他自己会处理。” “处理不好，这一劫，他只能自己扛。” 裴静想了想，竟然找不到反驳理由。 目前来说，还不能确定白小萍有问题，就算她真有问题，也还有个暴露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李达康会成为什么样的角色，只有他自己清楚。 别人无法过多干预。 或许，他真的很享受这个过程呢…… “祁厅，还有个事，我这次来陕甘，属于特殊任务，没有帮手，你看……” “这个我来搞定。”祁同伟踩灭烟头，“朱队长用得还顺手吗？” “顺手！” “那好，这段时间他就跟着你，多教教他，将来，也是一把尖刀。” “谢谢！” …… 从医院回来，已经十二点，可路过李达康宿舍时，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祁同伟驻足了很久。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选择静悄悄离开。 宿舍内。 一张床，躺了两个人，白小萍沉沉睡去，而李达康披了一件衣服，来到窗台。 他看见那个人影了。 又回头，看了看床上已然睡着的女子，目光醇和、温柔。 今天白小萍和他说了，想结婚。 结婚后就是一家人。 自从和欧阳菁离婚后，李达康就像一个孤家寡人，因为性格孤僻，做事又喜欢得罪人，几乎连个朋友都没有。 就像今天……别人都去医院探望侯亮平，可偏偏他没去。 以前，他享受这种孤独。 可和白小萍在一起后，他好像找到那年吹了一晚海风，只为挖蛤蜊搏美人一笑的自己。 有些荒唐，有些可笑。 却不曾后悔。 “达康，你怎么起来了？” 温柔声，把李达康思绪拽了回来。 “没什么，睡不着。”李达康坐回床头，握住白小萍的手，“还有一个多礼拜，就要去太长县了，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延远县？还是延远的人？” 第290章 挖坑和心眼 舍不得什么？ 李达康也不知道。 他来延远县一年多，要说和同事们关系搞得多好，那完全不存在。 甚至有段时间，程度还想宰了他。 可话说回来。 人非草木。 延远县能有今天，除了祁同伟，就属他的功劳最大。 要离开了，多少还是有点留念。 “达康，你别想太多，你在延远县，最多就是三把手，付出了再多，别人也只会记住祁同伟。” “可你去了太长县就不一样了。” “你是县委书记，一把手，你可以培养自己的势力，做出的政绩，会比祁同伟更耀眼。” “还有，等我把南坊都种满水果，我就是第二个许春风，也是你的贤内助。” “好好努力，将来……我们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我想，到那个时候，你也应该更进一步了，说不定咱们一家，都能住进红楼。” “我听说呀，市委大院可好了，达康……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永远爱你。” 甜言蜜语就像一把匕首。 看着眼前女子，李达康有些愣神，随后笑了笑，将其搂进怀里，很紧很紧…… …… 翌日。 祁同伟还没醒，电话就响了起来，是方小海。 电话接通。 “祁书记，成了，成了。” 另一边的方小海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举拳嘶吼，“振华基金是凌晨三点完成的，短短五个小时，点击量自己破万，筹到善款一万零八千！” 祁同伟睡意全无。 坐直身体，拿起手表，看了一眼，早上八点。 三点到八点，五个小时。 善款一万零八千。 这是什么概念？ 夜里五个小时，互联网已经把延红市的情况，传播到了全国。 点击量更是上万。 祁同伟了解互联网属性，一旦新闻成为热点，便会不断发酵。 一万零八千只是开始。 后面的善款，还会源源不断进入振华基金！ 延红市有救了。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一点钟，点击量由原来的一万，涨到了十万。 善款也翻了十倍。 不仅如此，根据互联网上的内容，延红市这场大雨，还被很多媒体给转载了。 就连y媒也关注了。 振华基金快速冲上了热搜。 傍晚。 市委书记丁文政，市长展红军……延红市的一二把手，都来到了电子信息科。 盯着屏幕，两人张大嘴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互联网还能这么玩？ 完全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华国人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差事，了解了延红市的情况后，很多企业和个人，都是有钱捐钱，有物捐物。 天刚黑下来，已经有救灾队伍，带着物资，从南方赶了过来。 米、油、面粉……那是一车一车。 都是卡车。 甚至还有17.5米的大板车。 地分南北，国无南北。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接下来的几天，延红市就像进入了大跃进时代……救灾队伍和抢修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 …… 市委办公室。 “丁书记，祁书记，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动静，感觉都不真实。” 说话的展红军。 这几天，他也是忙坏了，南方的救援队热火朝天忙活着，作为东道主，他可不能怠慢。 大锅饭，一锅一锅。 吃饱了，大家都有劲，几天时间，救援队已经清空了洪水带来的淤泥。 很多危房，也都被拆掉了。 粮仓里的大米，稻谷、面粉、油……都已经堆满了，再来都没地方放了。 最关键的是，振华基金账户上，已经来到了7000多万。 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援助的预期。 “人不能不要脸。” “咱们市收到了这么多善款和物资，该停下来了。” 丁文政提议道。 祁同伟点点头，“确实该停下来，不过……还有件事，得麻烦二位。” “什么？” “感谢。”祁同伟目光在身上流转，“咱们延红市，要脸，别人付出了这么多，总得听一声谢谢吧。” “额……”丁文政思索了一会儿，“怎么感谢，登报纸吗？” “不用，在网上感谢更直接。” 接下来。 振华基金关闭了众筹通道，同时……还有一段感谢视频。 视频中，丁文政和展红军放下面子，给广大的网友，以及救援方，深深鞠了一躬。 尤其是展红军，录视频时，他眼睛都红了。 洪灾过后，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他这个市长，都快绝望了。 可天无绝人之路。 互联网的出现，就像一道曙光，又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给拉了回来。 …… 到了六月底，救援接近了尾声，延红市算是彻底度过了这一劫。 在祁同伟的建议下，丁文政组织人手，对前来救援的队伍，敲锣打鼓，十八相送。 为什么这么做？ 诚意。 做人的诚意！ 怎么说呢。 振华基金不是一次性的慈善机构，将来，只要在国内，无论哪里有天灾，这个机构都会支援。 延红市吃了第一波红利，就得做一个表率，也算是让后人效仿。 …… 又是半个月后。 七月中旬。 经过一轮赈灾后，李达康顺利上任太长县县委书记。 祁同伟呢，也如愿进入市委大楼。 常务副市长这个职位，对他来说，是一个挑战，也是全新的开始。 一人道德，鸡犬升天。 侯亮平出院后，什么都不用做，跟着祁同伟进了市里。 常务副市长专职秘书。 级别，副处！ “学长……” “什么学长，说了多少次了，工作时，称植物！” 市里不像县里，祁同伟不是一把手，在这里，别人只能叫他祁厅，或者祁市长，亦或者祁常委。 “哦。”摆正态度后，侯亮平小声道：“祁市长，江莱处长找你，就在会议室。” “这么快。” 祁同伟呢喃一声，有些意外。 沉思片刻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方小海电话。 “我之前让你做的事，搞定没？” “不仅搞定，还很隐秘，这个坑，一般人可发现不了。” “很好，保密。” “了解。” 挂断电话，祁同伟不急不慢向会议室走去。 到了这个级别，没有傻子。 江莱是谁？ 芮省长的贴身秘书啊！ 不出意外，她来找祁同伟，就是想讨要振华基金的管理权。 要知道，这次赈灾，惊动全国。 振华基金也算一战成名。 最关键的是，赈灾之后，这个慈善机构里，还趴着3000多万善款。 虽然说，慈善机构的钱，用到哪里有限制，可这也是一块肥肉……不仅能吃，还能做人情。 举个例子。 相邻的两个省，同时发生自然灾害，都需要善款，可这钱给谁，就由芮省长说的算。 而得到好处的那一方，就等于欠了芮省长一个人情。 官场上，人情债最难还。 当然，这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人心！ 见钱眼开的人多了去。 有没有人会打慈善基金的主意……谁又能保证呢？ 第291章 各凭道行 市委会议室。 江莱等候已久，听到推门声，微微抬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笑容。 “祁书记，你可真忙啊。”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祁同伟皮笑肉不笑，坐在了江莱对面，“江处长，今儿来咱们延红市有何贵干？” “也没特别的事，就是想问一下，振华基金这个慈善机构，是否可以转交到省里了？” “可以。”祁同伟不急不慢道：“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振华基金交到省里后，延红市政府依旧有监督权。” “呵呵，祁书记，市监督省，你胃口真大。” “和胃口大小没关系，这是芮省长允诺的，难道……她想食言。” “食言倒不至于。”江莱想了想，继续道：“祁市长，还记得我当初和你说过，与虎谋皮不可取。” “记得。” “记得就好。”江莱眼睛微微眯起，“芮省长说了，她答应的事，肯定算数，振华基金转交到省里后，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查账。”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敢吗？” 多少带着一些威胁的意思。 当然，江莱敢说这话，肯定有她的底气。 延红市只是一座普通的地级市。 哪怕一把手丁文政，也只是正厅级干部，而芮小芳则是实打实的实权正部。 别说延红市，就算是省纪委何小军，也很难监督芮小芳。 可以这么说，在整个陕甘，能和那老女人扳手腕的，也只有省委书记林瑞渊。 就算沙瑞金，也得避其锋芒。 “祁市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振华基金你做的很好，是块肥肉，很多人都会眼馋。” “可话又说回来，这么一大块肥肉，留在你们市里，未必是好事。” “你们把握不住的。” 言下之意，这块肥肉，也只有省里能吃得下。 祁同伟笑了笑。 “江处长，你多心了，振华基金在我眼里，不是肥肉。” “也不是政绩。” “至于你说，市里把握不住，这点我赞同。” “可有些时候，过分的自信，未必是好事，咱们……以和为贵！” 江莱也笑了。 伸出手，“祁市长，你是聪明人，官场就是这样，没有永远对手，也没有永远朋友，有的只是立场！” “坚定立场的同时，广结善缘。” “说不定将来，咱们还能肩并肩，携手共同进步。” “话我就说到这，接下来，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之间……以和为贵。” 一次简单的握手，祁同伟便把振华基金的管理权交到了省里。 这也是丁文政和展红军的意思。 怎么说呢。 江莱至少有句话说得很对，振华基金是个肥肉……其实，不仅是肥肉，也是个烫手山芋，一般人真把握不住。 越大的诱惑，越容易反噬。 至于芮省长能不能把握住，那就得看她的道行了。 …… 拿到振华基金的管理权后，芮小芳秘密召见了一个人。 范标。 上次和祁同伟交锋，被记了一次大过后，范标不仅失去了常务副市长这个职位，还失去了芮小芳的信任。 目前，在省办公厅任职组长。 级别……正处！ “范标啊范标，我对你真的很失望，你为什么就不能像祁同伟一样呢。” “看，这是他让人做的慈善基金，大半个月的时间，解决了一场洪灾。” “不仅如此，基金上还趴着3000多万。” “和他比起来，你就像一个稚子，我就不明白，当初……你是哪个来的勇气，把他当做对手。” “还是说，不知者无畏？” 听着芮小芳的训斥，范标把头埋得很低，呼吸都有些紊乱。 见他这副模样，芮小芳冷笑。 “怎么？还不服气？” “我告诉你，在祁同伟眼里，你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在他看来，你就是个废物吧……” 芮小芳一点情面都不留。 范标没有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在被大人训斥。 “好了，我也懒得说你了。”芮小芳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让范标抬起头，“振华基金的管理权，我要来了，以后这个基金，就由你来管控。” “记好，运营之前，查一查，这个基金网站有没有猫腻。” “别在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行吗？” “谢芮省长。”范标抬起头，“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大话别说说得太早。”忽又想起什么，芮小芳提醒道：“没事，收起你的小动作，你不是祁同伟对手，烧香只有一次，再乱来……只能超度了。” “知道。” 范标用力点头，可眼神中，却满是不甘。 要知道，在祁同伟来陕甘之前，他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后生。 公认的前途无量。 既生瑜何生亮，可他偏偏遇见了祁同伟，还输得一败涂地。 乾坤未定，他又怎么可能低头。 “芮省长，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等等。” 范标身体一颤，眼底多出一丝恐慌。 “芮省长，还有事？” 芮小芳没搭理他，而是站起身，来到了门口，将办公室大门反锁。 接着，鬼魅一笑。 “我最近火很大……” …… 半个小时后，从芮小芳办公室出来，范标脸色苍白。 在同僚们诧异的目光下，他来到了垃圾桶旁，接着……开始狂呕。 每呕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一分。 众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不能明说，只能投去心疼的目光。 呕完之后，范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眼神冰冷得可怕。 也就在这时，手机亮了起来。 他瞳孔一缩，环视众人一圈后，拿起手机，来到了办公厅外。 确定四下无人后，接起了电话。 “范组长，老女人又折磨你了吧？”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难，之前让你考虑的事，如何？” 范标虽然落魄了，可他不是傻子，立刻警觉地四处张望。 随后，捂着听筒，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呵呵，别说得那么难听。”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声音，“范组长，我提醒你一句，如今你只是老女人的弃子，不可能再进一步，她留着你，只是发泄自己私欲，如果你想东山再起，只能选择和我合作！” “合作你娘！”范标咬着牙，“老子就算被一撸到底，都不可能当卖国贼。” “有骨气，可你想过后果吗？” 第292章 越美丽的东西，越是危险 这不是范标第一次接到这种电话。 他清楚对方是谁。 敌特无处不在，在他还是常务副市长时，就有人找他合作。 当时范标心高气傲，根本不鸟对方。 可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范标落魄了，电话再次响了起来，除了继续拉拢，还带着威胁的味道。 “范组长，我要没记错，你还有个妹妹叫范小梅，在南方上大学，长得叫一个水灵。” “你敢威胁我？”范标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别激动，激动伤身体。”对方继续道：“要不这样，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考虑，考虑清楚再回我。” “对了，你不是恨祁同伟嘛，只要和我们合作，我可以保证，你妹会安然无恙，祁同伟也会被你踩在脚下。” “机不可失哦。” 电话挂断。 范标闭上眼睛，后背全被冷汗浸湿。 踌躇好久。 他给南方的妹妹，去了一个电话。 “小妹，在干嘛？” “刚下课。”范小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道：“哥，你声音不太对，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 “没什么烦心事，就是有点想你。” “呦呦呦，我的市长哥哥，嘴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 “哪有。”范标故作轻松，“忘记和你说了，我调到省里工作了。” “又升官了？” “这次没升，不过……到了省里，发展空间可能会更大。” “这样啊。”电话那头的范小梅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哥，你才35岁，已经很出色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知道。” “知道就好，马上要上课了，还有事吗？没事我晚上再给你回电话。” “小妹。” “嗯。” “注意安全。” “知道啦，哥。” 放下电话，范标点了一支烟，目视着远方。 官场对他来说，犹如一朵盛放的玫瑰，诱惑无限。 可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危险。 此刻的范标，犹如在走一座独木桥，桥的两边就是万丈深渊。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 时间转眼来到了八月。 蝉鸣声不断。 热浪不断。 哪怕在市政府，也不是所有部门都装上了空调。 坐在办公室，侯亮平把电扇开到了三档，可吹出来的，依旧是热风。 忽然间，他灵光一闪。 抱着一沓资料，敲开了常务副市长的办公室。 顿时，一阵清凉。 “祁市长，还是你好啊，都能吹空调，不像我们，只能吹电扇。” 说话间，就把门关了起来。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 “猴子，你什么级别，我什么级别，你好意思过来吹空调吗？” “哎，话不能这么说。”侯亮平把资料放在桌上，“空调一个人是吹，两个人也是吹，带我吹一个，又不会少一块肉。” “滚滚滚……”祁同伟站起身，一阵无影脚，又把侯亮平赶了出去。 可来到办公大厅，确实热得难受。 “今天多少度？” “天气预报36度，可实际上……哼哼，不会低于40度。” “这样啊……” 祁同伟呢喃一声，来到了政府楼在，烈日下，没一会就晒出油了。 看来，今年的陕甘，确实热得出奇。 更夸张的是，在市政府大楼的斜对面，还有个工地，正在施工。 顶着大太阳，农民工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那是哪家施工单位？” “承德！”侯亮平看了一眼，介绍道：“承德工程公司，也是本市的龙头公司，老板吴承德还是本市首富。” “可按照政府条例，超过35度，这种室外劳作，不是该停工吗？他为什么有特权？” “特权？”侯亮平摇摇头，“祁市长，这话有失偏颇，不是他不想停工，而是工人不愿意。” “这么说吧，这个月几乎都在35度以上，工地停了没关系，这些工人怎么办？” “他们都要养家糊口的。” “上次也是因为天热，停了三天，工人们就闹了三天。” “身上若没千斤担，谁愿意这么拼呢？” 祁同伟转头看向侯亮平，有些诧异，也有些震惊。 原来，官当久了，自己的思维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民生疾苦方面，在某一刻，竟然被侯亮平教做人。 “是啊，身上若无千斤担，谁又愿意这么拼呢，看来……我肤浅了。” “祁市长，该说的不说，工地上苦是苦一点，可工资，真不少，一个月都七八百呢，比大学生都要高很多。” “七八百，也是血汗钱。”祁同伟拍了拍侯亮平肩膀，“和这些室外工作的单位提一下，天热注意防暑，还有……安全措施，千万要做好！每一个工人，都是家里顶梁柱，他们出了事，一个家就完了。” “这个不用你说，关于防暑和安全的会议，我已经和底下开完了，并让他们签了承诺书。” 祁同伟再次震惊。 点燃一支烟，好奇地看向侯亮平。 这孙子也重生了？ 回忆上一世，那个反贪局局长侯亮平……正直、勇敢、有原则……唯一缺的缺点，就是太过于高高在上，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 这一世，侯亮平真的变了。 汉东三杰，成长最快的，可能就是他了！ 除了好吃懒做，已然没有太大缺点。 了不起。 忽然，祁同伟又想到一个人。 “对了，猴子，最近和陈海有联系吗？” “他……”侯亮平摇摇头，“他最近可能摊上大事了。” “什么事儿？” “一时半会说不清。”侯亮平把手伸进祁同伟兜里，接着摸出一支烟，点燃后，一脸惆怅，“昨天，陈海给我打了电话，聊了两个小时，可以听出来，他现在很痛苦。” “刘苗苗的原因吗？” “算是吧。”侯亮平思索了一会儿，重新组织语言，“那个刘苗苗被检察院通缉了，很多人都在找她。” “什么？通缉！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是和刘海龙有关系，检察院的事……我不好多问，只知道她被通缉了。” 接着，侯亮平四处瞅了瞅，压低声音道：“好像是陈海把她给藏起来了！” “不可能！” 祁同伟怀疑自己听错了，“陈海是什么人？京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老古董陈岩石的儿子！他怎么可能知法犯法，把刘苗苗藏起来呢！” “嘘……低调。”侯亮平四处张望，“祁市……算了……学长，这事我也吃惊，可昨天那个电话，确实是陈海打过来，听他的意思，是想带着刘苗苗亡命天涯！” 第293章 悲情陈海 侯亮平的话，不停敲打着祁同伟的神经。 怎么说呢。 从过完年开始，祁同伟就没和陈海联系过，想不到短短半年时间，这家伙竟然有这么大变化。 以前，在祁同伟眼中，陈海是个乖宝宝，陈岩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一生，似乎都被安排好了一样。 沉默半晌。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又一次看向侯亮平，“你刚刚说的都属实？” “我骗谁也不会骗你，陈海真的变了，都敢和他家老爷子叫板了。” “昨天电话里他还说了，陈老爷子让他和刘苗苗划清关系，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对父子差点干起来了！” “哎呀，陈家现在是乱糟糟的，陈老爷子害怕陈海误入歧途，要给他停职。” “可陈海不肯，倔的像头驴一样。” “我就好奇了，那个刘苗苗长得也不好看啊，陈海怎么就着迷了呢。” 说完，侯亮平摇摇头，似乎很惋惜。 八月阳光，破开云层，让祁同伟的鼻梁都渗出丝丝汗水。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还是打算给陈海去个电话，了解下原委。 毕竟，如果不是他，陈海不可能认识刘苗苗，两人更不会勾搭在一起。 可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后就被挂断。 “这孙子竟然不接我电话。” “额……”侯亮平一脸黑线，“估计……他没脸接你电话。” 侯亮平是了解陈海的。 另一边。 汉东。 偏仄的廉租房内，空酒瓶乱七八糟甩了一地。 一向很注意形象的陈海，竟然衣冠不整，叼着烟的同时，顺便掐断了电话。 他的对面，坐了一个女人，穿着吊带，盯着跟前的男人，眼眸中带着心疼。 “谁的电话。” “祁学长。”陈海踩灭烟头，捧起女人的脸，“苗苗，对不起，跟着我，让你受罪了。” “胡说，跟着你，我很幸福！” 下一刻，两人相拥在一起。 很久很久。 “陈海，别为难了，让我去检察院说清楚就好。” “没那么简单的。”陈海声心沙哑，“检察院既然通缉你，肯定有证据，你若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孙茂真不是我杀的。”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可我知道没用，检察院不相信你。” “那怎么办？” “逃吧。”陈海轻轻推开刘苗苗，盯着她的眼睛，“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你家人怎么办？” “不知道。”陈海摇摇头，“我做了一辈子乖孩子，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放肆一次。” 看得出来，陈海说这话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事情经过源于半个月前。 京州一个叫‘孙茂’的富商死了，被人一枪毙命，死在了家中。 后经过调查，这人曾经是刘海龙小弟。 于是，流言就起来了，有人说刘海龙死前，有一个保险柜，里面装着巨款，死后……这个保险柜就被孙茂拿走了。 还有人说，刘海龙在915扫毒行动中被围捕，就是孙茂给警察点的炮，其目的，还是为了那个保险柜。 越传越玄乎。 后来，甚至有人说孙茂被杀，就是刘海龙的后人回来寻仇了。 好巧不巧，警察在孙茂的遗体上，以及家中，都发现了刘苗苗指纹。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刘苗苗有杀人动机，还在犯罪现场出现过，于情于理……都是第一嫌疑人。 可谁都没想到，陈海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不仅没有抓捕刘苗苗，反而把她藏了起来。 为什么？ 第一，刘苗苗和陈海说了，她不是凶手，是有人冤枉她，想置她于死地。 第二，陈海和刘苗苗正在热恋期。 什么是热恋？ 大概就是荷尔蒙战胜小脑，肾上激素战胜了大脑。 做了一辈子乖宝宝的陈海，瞬间来到叛逆期，不仅把刘苗苗给藏了起来，还和家里大吵了一架。 目前状态，离家出走。 为此，陈岩石被气出了心脏病……王馥香和陈阳两人，正忙着在医院照顾他。 曾经不可一世的陈家，进入了落寞时代。 如果说，陈海原本还有回头的机会。 可接下来，刘苗苗的话将彻底截断了他所有退路。 “陈海……” “嗯。” “我有了……”刘苗苗捂住小腹，眸光温柔，“咱们的孩子。” 陈海先是一愣。 许久之后，开始放声大笑……笑声张扬。 “我、陈海……有孩子了。” “我要做爸爸了。” “太好了，太好了。” “我要做父亲了。” 陈海喜极而泣，又一次把刘苗苗搂住怀中，轻声呢喃，“苗苗，你放心，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最好的丈夫。” “我相信你。”刘苗苗眼中也泛着泪花，“对不起，如果没有我，没有孩子，你一定有璀璨且光明的未来。” “不，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全部。” 陈海拭了一下眼角。 暗自发誓，将来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妻女平安。 “可外面一直在通缉我。” “没事的，没事的。”陈海轻声安慰，“别忘了，我可是刑侦支队长，那些抓人的手段，还是我教他们的，带你离开……易如反掌。” “可咱们能去哪里呢？”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行。”想了想，陈海从床底摸出一张地图，用手指了上去，“咱们先去边界，那里我有熟人，可以花钱先到缅北，到了缅北之后，再想办法去其他地方。” 后又想到什么，陈海眉头皱起。 逃亡需要钱。 而他，没钱了，卡上所有的钱，都被陈岩石冻结了。 现金也只有几百块。 这点钱，别说去国外，出一个省转两圈都不够。 忽然，他灵光一闪，拿起手机。 犹豫好久，拨通了电话。 “借钱？”侯亮平醉了，“陈海，你不会真打算逃亡吧？” “猴子，苗苗没杀人，还有了孩子，我没得选！” “没杀人那就去检察院，把话讲清楚，总不能藏一辈子吧？” “说不清的。”陈海情绪激动，“猴子，除了你和学长，我没什么朋友，拜托了！” “那我问你，刚刚学长给你打电话，干嘛不接？” 显然，对于陈海不接祁同伟电话，侯亮平很不开心。 陈海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没脸，我没脸接学长的电话。” “哎……”侯亮平长叹一声，“我这里还有点钱，不过……我希望你回头。” 第294章 汉东三杰 回头？ 陈海哑然失笑。 他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怎么回头？ 难道说，把怀孕的刘苗苗交给检察院吗？ 不可能。 “猴子，子非鱼，安知鱼之苦，我现在走投无路，就问你能借多少钱？” “5850！”侯亮平咬着牙，“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存钱，还欠了学长几千的外债，这5850是我全部家当，你如果要，我给你打过去！” “别！苗苗银行卡被监控，我的银行卡也冻结了。” “那怎么办？” “等我。”陈海深吸一口气，眼底泛着坚定的光芒，“我现在就出发，去陕甘。” 侯亮平犹豫了。 借钱不是问题，以他和陈海的关系，不还都行。 可问题是……原则呢！ 作为一个公职人员，明知刘苗苗可能有问题，还借钱给她跑路，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似乎看出了侯亮平为难，陈海继续道：“猴子，你钱是借给我，和苗苗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会去陕甘，你放心就好。” “好吧。”侯亮平吐出一口浊气，“陈海，我不是相信刘苗苗，而是相信你，如果刘苗苗真有问题，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你信我，就像我信苗苗，他是无辜的，时间会证明的。” 挂断电话，陈海立刻收拾东西，接着拉起刘苗苗，“走，去陕甘！” 刘苗苗一愣，“陈海，你刚才不是在电话里说，你一个人去的吗？” “我骗猴子的。”陈海回过头，眼神中带着愧疚，“我要不那么说，他不一定会把钱借给我。”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所有结果，我都承担。” …… 另一边。 打完电话后，侯亮平回到办公室，原本闷热的办公室，似乎更热了。 火辣辣的。 心里无比烦躁。 想了想，他又瞄向了常务副市长办公室，接着小心翼翼推开门。 祁同伟正在打电话。 见侯亮平进来，也没刻意避着他，反而打开了免提。 继续和对面沟通。 “季检察长，你说清楚一点，刘苗苗到底是不是凶手？” “祁厅，你以前做过政法，这不是为难我吗，根据现在掌握的证据，她就是嫌疑人。” “那好，我再问你，孙茂的事，是否属实？还是有人胡编乱造？” “这你也知道了？”季昌明有些吃惊，“祁厅，当初915扫毒行动，你是主力，不过……外界传言并不假，刘海龙是有个装钱的保险柜，可后来抄家时，没发现那玩意。” “这么说，外界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是这样的，所以，刘苗苗才会是第一嫌疑人。”沉思了一会儿，季昌明又接着道：“祁厅，都是自己人，我多一句嘴，陈海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若不悬崖勒马，谁也救不了他。” “知道，知道。”祁同伟点了一支烟，“老季，陈海是我学弟，如果……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只要他回头，不看在陈局长面子，我也看你面子，绝不会为难他。” “谢谢！” 放下电话，祁同伟靠在椅子上，吐了个很丑的烟圈。 季昌明是谁？ 现任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 他的话，含金量十足。 “猴子，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侯亮平嘟囔个嘴，“可陈海毕竟是汉东三杰之一，他要是有纰漏，也辱没咱们名声，不是吗。” “那你的意思是？” “陈海这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不会做犯法的事，我想拉他一把。” “怎么拉他？” “他刚给我打电话了，嗯……刘苗苗怀孕了，他想先避风头。” “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侯亮平反应了下，又道：“不过他说了，他一个人来，借的钱，和刘苗苗没关系，让我不用担心。” “你有钱？” “有，5850。”侯亮平低着头，“本来，我是想把这钱，给悦悦留着做嫁妆的，陈海既然急用，我就先借给他。” “呵呵……”祁同伟冷笑一声，“猴子，敢情……你借我的钱，都没打算还？” “没有说不还。”侯亮平声音很小，“等我有钱了，加倍还。” “滚！” “哦！” …… 下班点一到，侯亮平拿着存折，唉声叹气来到了银行。 所有小金库，取光光。 拿着钱，还没来及难过，就看到个熟人，从银行的vip通道走了出来。 那人也看见他了。 四目相对。 侯亮平先开口，“李达康，组织上多次强调，政府人员不能搞特权，你不排队，跑到vip去吹空调，合适吗？” “我乐意，要不，你去举报。”李达康一开口就充满火药味，“侯亮平，你丫就是白眼狼，洪水里就不该救你。” “我没素质。”侯亮平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让你救了吗，多管闲事！” “好好好……”李达康面色通红，“惹不起，我躲，行了吧？” 说完，又往vip通道看了一眼。 白小萍走了出来。 随后，挽住了李达康胳膊，笑盈盈道：“达康，郝经理说了，最迟一个星期，果园的贷款就能下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侯亮平立刻蹦了起来，伸手指着李达康，“你丫以权谋私，用县委书记身份，帮自己女人办贷款，你完了，我要去纪委举报你去！” “侯亮平，你神经病！”李达康也急了，“种植果园办贷款，合理合法……再说了，太长县的事，还由不到你说三道四。” 因为陈海的事，侯亮平今天心情本来就差。 被李达康这么一怼，更差。 “监督政府官员，是每一个公民的权力，李达康，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市纪委投诉你。” “好啊，来啊，白眼狼。” 眼见两人掐了起来，白小萍立刻把李达康拉到一边，让他歇歇火。 接着，又走到侯亮平跟前。 “侯处长，我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针对我？” “和你没关系，我就是看李达康不爽。”说着，又瞥向李达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呸！不是我学长，你狗屁都不是。” 白小萍无奈摇头，“侯处长，还记得吗？我请你吃过饭！” “额……”侯亮平假装失忆，“有吗？” “有，你还打包了呢。” “那又怎么样？”侯亮平明显底气不足。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今天给我一个面子，别闹了……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呢！” 第295章 嘴硬心软 天一热，人的脾气就大。 就像今天的侯亮平。 原本，他来银行就是取钱，可不知怎么的，看到李达康后，就爆发了。 也确实失态了。 众人目光下，他不由有些尴尬。 “白小姐，我希望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是真的喜欢李达康吗？” 白小萍一愣，她没想到侯亮平会有此一问。 犹豫了一会儿，她回过头，目光落在了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也在看着她。 “对，我喜欢他。”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侯亮平念叨两声。 转头离开。 肥胖的身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达康，他走了。” “我知道。”李达康对着那背影，啐了一口唾沫，“这个神经病，就像超雄宝宝，躲都躲不过去。” “额……达康，你很讨厌他？” “非常讨厌。”李达康毫不掩饰，“不是我说，他也就命好，跟了祁市长……如果他是我秘书，老子非摘了他的乌纱帽。” 看得出来，李达康是真生气了。 白小萍挽住他的胳膊，小声劝解道：“天这么热，火气别那么大，说不定以后你们还会一起共事呢，别把关系闹得那么僵。” “闹僵又如何？我又不怕他！” “是是是……达康谁都不怕。”白小萍窃笑，“贷款拿下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算了吧，再怎么说，我是县委书记，被人误会了，就麻烦了。” “你怕了？” “不是怕，是影响不好。”李达康呼出一口浊气，“这样吧，天也不早了，我回去给你做饭。” “嗯，我想吃爆炒海蛎子。” “这个我拿手。”李达康温柔一笑，“还想吃什么？” “够了，就两个人，不用那么多。”想了想，白小萍又道：“等会儿，我再买瓶好酒？” “也行，正好我也发工资了。” “达康，你真好。” …… 天黑了下来。 回到宿舍，侯亮平给陈海去了一个电话，告诉他钱取出来，随时可以过来拿。 陈海连说了三声“谢谢”！ 这个时候，还能站在他立场，并帮他的，也只有侯亮平。 “猴子，大恩不言谢。” “别说这么多了，其实……我还是想你回头。” “回不去了。”陈海看了一眼刘苗苗的肚子，“大概明天中午，我就能到陕甘，对了……我们在哪里见面，千万别让学长知道。” “为什么？” “猴子，我怕学长不会同意我这么做，更怕他把我拿下。” “所以，你一直不愿意联系学长？” “算是吧，我能避开其他人，是因为我是刑侦支队长！可学长的身手太好了，他若想拿下我，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陈海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可这并不代表他盲目自大。 他很清楚自己和祁同伟之间的差距。 他怕。 怕到时见到祁同伟，会被直接押回汉东。 为什么不怕侯亮平？ 因为他觉得，就算见面时侯亮平反水，他也能搞定对方。 “陈海，其实，为了你，学长今天给季昌明打了电话。” “说什么了？” “只要你回头，看在学长面子上，检察院不会为难你。” “这样啊……”陈海苦涩一笑，“帮我谢谢学长，我有孩子了，所以……我没得选，哪怕错了，我也要走下去。” “好吧，到陕甘通知我一声。” 挂断电话，看着桌子上的钱，侯亮平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会不会害了陈海？ 越想头越疼，最后……转头来到了悦悦宿舍。 祁同伟住进了市委大院。 侯亮平就在不远处租了两间房，一间给自己，另一间给悦悦。 这时，小丫头正在看书，还是四大名着《西游记》。 这书她只能看图画。 可即便如此，依旧聚精会神，或许天太热，脑门前的刘海，全部贴在额头上。 可一边的电扇，却是关闭状态。 “悦悦。” “猴子叔叔！”小丫头抬起头，放下手中书，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么热的天，干嘛不开风扇，坏了吗？” 说话间，侯亮平把电扇开到了五档。 瞬间凉快很多。 “猴子叔叔，电扇很费电的。”宋子悦提醒道。 “干嘛这么懂事。”侯亮平不开心了，“你觉得，猴子叔叔连电费都给不起吗？” “不是的，过日子，当然是能省就省，再说了，也不是那么热。” “咱有钱，别省。”侯亮平拍了拍腰包，底气十足道：“等明年有钱了，给你屋子安一个空调。” “不要。”宋子悦嘻嘻一笑，“猴子叔叔，你要是有钱了，还是先娶个媳妇吧。” “为什么？” “因为祁叔叔说了，等你结婚了，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女儿了。” 侯亮平身体一颤。 嘴巴张张合合。 这一刻，他好像理解了陈海。 刘苗苗怀孕了。 陈海要做父亲了。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为了孩子，涉险……从来不是选择题。 而是必选题。 “猴子叔叔，你怎么了？” “没事。”侯亮平摸了摸小丫头碎发，挤出一抹笑。 轻声呢喃，“换做是我，为了你，我也愿意。” …… 另一边。 祁同伟也没闲着，从市委大楼出来，他找到了裴静。 “呵呵，真是一个傻子，对我……他好像都没这么上心过。” “吃醋了？” “乱说。”裴静捋了捋头发，“我只是好奇，陈海何时有了这种勇气？” “父性光辉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成全他？还是……把他拿下？”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我从汉东那了解过了，刘苗苗根本不是陈海想得那样，孙茂的死，也许……真和她脱不了干系。” “所以呢？拿下陈海？” “陈海又没被通缉，他是自由身，我凭什么拿下他？”祁同伟站起身，“我早就不干政法了……还有，最近耳朵不好，什么都听不清，脑袋也总是昏昏沉沉，真和陈海较真起来，还真不定能干过他。” “呵呵……”裴静笑了笑，“懂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说什么？听不清！”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就这么走了？”裴静指了指凳子上的一个盒子。 “还不走干嘛，你又不请我吃饭！” 说完，祁同伟挥了挥手。 裴静摇摇头，打开了凳子上的礼盒，里面是一个塑料袋。 袋里包了五根小黄鱼。 “有意思。” 裴静把小黄鱼收好，沉思一会儿后，笑了起来…… 第296章 谁的错 翌日。 上午十点。 天依旧热得吓人，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中的钢笔，若有所思， 敲门声响了两下，门被推开。 是侯亮平。 “祁市长，今天我有点事，可能要先下班。” “去吧。” “好嘞。”侯亮平刚转身，又感觉不对，“祁市长，你就不问问我去哪吗？” “你是秘书，不是跟班，请假就请假，哪有那么多话。” “哦。” 侯亮平把本来想好的借口，给憋了回去。 也就在这时，祁同伟电话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同伟，我是陈阳，有事找你。” “陈阳……嘶……” 祁同伟勾了勾手，示意侯亮平先别离开，又打开了手机的扩音功能。 “有事吗？” “我已经到陕甘了，想找你聊聊。” “咱们之间没什么聊的。” “放心，我不是来缠着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陈海。” “陈海？他怎么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我现在快到陕甘了，你能来接我吗？” “我是市长，不是司机，很忙。” “那你帮我找个司机。” “陈小姐，你又误会了，陕甘不是汉东，司机也很忙。” “好吧。”陈阳咬着唇，“你在哪？我自己想办法过去。” “延红市，市委大楼！” 挂断电话，祁同伟微微抬眸，看向了侯亮平。 侯亮平一怔。 “学长，我记错了，我不是下午请假，是现在。” “那就走呗。” 侯亮平不再逗留，急急忙忙开上车，离开。 祁同伟来到窗台。 见车辆开远后，拨通了裴静电话…… …… 下午四点。 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市委大楼后，陈阳一张俏脸晒得通红。 见到祁同伟后，眉眼中满是不悦。 “同伟，作为常务副市长，你难道一辆车都安排不了吗？” 看得出来，她很失望。 一开始，她只知道陕甘穷，可没想到整个火车站，竟然连一辆出租车都没有。 最后只能坐着摩的，来到了延红市。 陈阳可是大小姐啊。 几十公里摩托车坐下来，屁股都快颠出了痔疮。 用手一摸，还有点疼。 “陈小姐，常务副市长只是个职务，说白了，都为人民服务。” “人民没有赋予我给你叫车的权力。” 祁同伟风轻云淡。 陈阳更生气了，“呵呵，同伟，你就一点不念旧情？” “哪还有什么旧情。”祁同伟点燃一支烟，“过去了的，都过去了，有事说事吧，我很忙的。” 话到这份上，陈阳只能收起大小姐脾气。 “同伟，我问你，陈海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 “别装了，根据我的消息，陈海昨晚已经搭上了火车，目标就是陕甘。” “他来陕甘作甚？” “明知故问。”陈阳眉毛一挑，“陈海和刘苗苗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就想听一个信，他们人在何处？” “不知道。”祁同伟弹了一下烟灰，“就算知道，也不想告诉你。” 陈阳一愣，“为什么？难道你这么小心眼？还在记恨我？” “别高估自己了，对你早就没有感觉了，更谈不上恨。” “那为何放不下？” “我没有放不下啊。”祁同伟认真道：“陈小姐，你逻辑反了吧？是你打电话给我，也是你坐车来找我，怎么说到最后，是我放不下呢？” “既然放下了，那就告诉我陈海在哪里，我没时间在这和你耗。” “你看你，逻辑又反了。”祁同伟依旧不急不慢，“你和陈海的事，与我无关，就算我知道他在哪，也有权不告诉你，更何况……我不知道他在哪。” “不可能，陈海来陕甘，肯定是来投奔你，我可警告你……他身边的刘苗苗是通缉犯，你如果知情不报，担心……” “啪！”不等陈阳把话说完，祁同伟猛一拍桌子，眯起眼，气场全变，“陈小姐，我劝你说话时，最好过过脑子，这里是延红市，而我……是延红市常务副市长，再胡说八道，乱扣帽子，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市委大楼。” 陈阳瞬间语塞。 恍惚间，她觉得眼前的男人好陌生。 这还是她当年的小跟班吗？ 他怎么能这样凶自己呢？ 或许太过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也酸酸的。 “祁市长，对不起，我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同伟，是我自作多情。” 当年的同伟？ 祁同伟笑了。 当年的祁厅长早死了，死在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的话，我就要下班了。” “等一下。”陈阳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祁市长，你可以不为我考虑，可陈海是你学弟，如今他正在犯罪边缘徘徊，摇摇欲坠……他已经昏头了，你能拉他一把吗，拜托！” “陈小姐，我问你，是谁造成如今的局面？” 这个问题，陈阳没有半秒犹豫，笃定道：“刘苗苗，就是这个女人，是她蛊惑了我弟弟，否则……我弟弟那么好的孩子，不会这么偏执，更不会这么自私，抛下我们全家不管，只为了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祁同伟嗤笑一声，“陈小姐，这么久了，还是只会从别人身上找问题。” “这么说吧，我觉得有问题的不是刘苗苗，而是你家老爷子，和你们陈家家风。” “你说陈海偏执，可我问你，你们从小到大，有真的站在过陈海的立场吗？” “是不是只有听你们的话，陈海才是好孩子、乖宝宝，否则……他就是偏执、自私？” “我要没记错，陈海去年谈了一个女朋友，叫裴静！可你家老爷子怎么说的，嫌裴静家世差，是个孤儿，看不上她，对吧？” “可我告诉你，裴静现在进了国安部，别的我不敢肯定，可在她退下来那一天，至少是个正厅。” “再把话扯回来，如果你家老爷子当时同意了陈海和裴静，会有今天吗？” “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我就搞不懂，你们陈家眼光怎么就这么高？” “难道只有徐天一那种人，才能入得了你家的眼？” “哦，对了，徐天一进去了。” “提醒一下，陈海不是木偶，你们压得越狠，他反抗起来，将会越激烈。” “或许他错了，可他未必会后悔，” “物极必反！” “该后悔的是你们。” “陈小姐，琢磨琢磨，你们陈家，真没问题吗……” 第297章 无奈的陈海 祁同伟一连串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划过陈阳内心，让她好半天缓不过神。 蹲下身，眼泪夺眶而出。 等再抬起头时，整个办公室已经空空荡荡，那个男人早就离开了。 天色渐晚。 陈阳待在常务副市长办公室，嘴唇惨白，像是失了魂。 她不知道陈家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父亲住院。 母亲身体大不如前。 她自己的婚姻稀碎，那一场婚礼，更是沦为了整个汉东的笑话。 如今，连弟弟也走上歧途。 难道陈家真的完了吗？ 还是说，真像祁同伟讲的那样，这一切……只是咎由自取？ …… 另一边。 陈海找了个临时旅馆，藏好刘苗苗后，独自去见了侯亮平。 就在火车站，二人重聚。 长亭，古道，黄沙，微风。 “几个月没见，怎么搞成这个鸟样，都快瘦脱相了，吃不饱吗？” 侯亮平掏出烟，帮陈海点上。 陈海笑了笑。 “猴子，你都快胖成猪了，还笑话我，哪来的自信？” “心宽体胖，所以我过得很好。” “那是的，有学长罩着你，你当然不愁。”忽然间，陈海脸色一变，怅然道：“当初……我若跟着你们一起来陕甘，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 “世界上没有如果，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对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都要做父亲了，当然是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能安定下来吗？”侯亮平微微皱眉，“万一……” “没有万一。”陈海仰着头，吐出一口烟圈，“猴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还是那句话，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苗苗，她是无辜的，我无法回头。” “好吧，你既然相信她，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侯亮平掏出鼓鼓的信封。 像是走流程一样，强调道：“这钱我是借给你的，和刘苗苗没有任何关系。” “明白。”陈海点点头，“放心，等我稳定下来，一定会把钱还给你。” “兄弟间不用说这么多。”想到什么，侯亮平又道：“忘记和你说了，你姐也来陕甘了。” “她来了？” “来了。”侯亮平深吸一口气，“不仅来了，还去找学长了，看样子……是为了你。” “呵呵，为我？不！她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陈家的名声罢了。” “可无论怎么说，她也是你姐。” “我知道。” 一滴苦涩的泪水，从陈海嘴角划过，“我走了，父亲会沦为笑柄，陈家会沦为笑柄……可猴子，我真的回不了头，苗苗她怀孕了……我的孩子。” “你教我怎么办？” “从小到大，我都是乖孩子。” “这一次，就一次……为了自己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我只能自私一回。” “你能懂吗？” 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再到现在一脸沧桑，陈海只用了半年。 恍恍惚惚，他又回忆起上学时光。 回忆起和父亲的点点滴滴。 如同隔世。 遗憾无法说，惊觉心一缩。 “猴子，我若一去不回，以后陈家若有事，你多担待一点。” “还有，有机会的话，告诉我姐，让她别找我了。” “这条路，我不后悔！” 陈海说得很用力。 不过侯亮平只是挖了挖耳屎，又掏出可乐，猛灌了一口。 接着，轻飘飘道：“别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等法律还刘苗苗一个清白时，我会通知你，到时候……一起回来喝酒。”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月光淡淡。 映在陈海脸上，乱糟糟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像个流浪汉。 “对了，帮我和学长说一声，我辜负了他的期望。” “别担心了，学长不会怨你的。” 别的不说，侯亮平蠢是蠢一点，可他了解祁同伟。 如果不是祁同伟默许，他来不了这里。 换一句话说，今时今日的陈海，和曾经穷途末路下的祁厅长，是否有几分相似？ 射穿自己眉心的子弹，又一次上膛，只是……持枪人变了。 …… 该说的都说了。 就在两人打算告别时，戴着鸭舌帽的女子，忽然出现，拦住了陈海去路。 “裴……裴学姐。” 哪怕鸭舌帽压得很低，可依旧不难发现，这人就是裴静。 侯亮平不可思议呢喃一声。 而陈海彻底慌了。 他知道裴静现在是什么身份，如果她想动手，陈海未必能走得了。 事实也如此。 单打独斗，裴静不虚陈海，最关键……她还有7.62的花生米。 量大管饱那种。 “招呼也不打，就打算这么走了？” “裴学姐，求你。” “求我什么？”裴静挑了挑鸭舌帽，双眸明暗不清。 “让我离开。” “呵呵。”裴静笑了，“你又不是通缉犯，我没权力拦着你。” “那你来……” “看看你。”裴静上前一步，借着那微弱的月光，在陈海身上打量了好久，似乎有些心疼，“瘦了，你瘦了好多。” 陈海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知为何，以前也好，现在也罢……他对裴静会有莫名的畏惧。 “傻样。”裴静收起笑容，庄重了些，“说实话，以比起以前，我欣赏现在的你，有担当了，不过……有担当不代表就是对的，你想清楚了吗？这一走，可能就无法回头了。” “裴学姐，以前我觉得这个世界，无非就是白和黑。” “可我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人在身不由己时，黑和白都不那么重要了，我眼前的世界，是灰色的。” “灰色时，是看不清真假的。” “我只知道我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其他的……不重要了。” 陈海眼眸混浊。 正如他所说一样，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灰蒙蒙的。 “好！” 裴静点点头，取下身后的背包，轻轻丢了过去。 随后不再搭理陈海。 “猴子，你还不走吗？” “走，当然走。” 侯亮平虽然好奇背包里有什么，可终究没有多问，跟着裴静离开。 两人走远后，陈海轻轻拉开拉链。 是小黄鱼。 足足十根。 …… 夜。 “这么多钱？还有小黄鱼？” 临时的小旅馆内，刘苗苗捂着小腹，有些吃惊，“陈海，这些都是侯亮平借给你的？” “嗯，都是侯亮平的。” “那接下来呢？” “离开这里，趁没人发现你，越快越好。” “再迟，恐怕就要暴露了。” 陈海知道陈阳已经来到了陕甘，不敢再逗留下去，将东西收拾好后，带着刘苗苗，借着月色离开。 就在两人离开宾馆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燃烧的烟草，随风飘摇…… 第298章 无常才是有常 陈海走了。 去哪里，无人知晓。 靠在裴静红色奥迪车的副驾驶上，侯亮平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 接着侧过头。 “裴学姐，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和陈海的见面地点？” “我可是国安部精英，跟踪你……轻而易举。” “你跟踪我？” “不然呢？”裴静漫不经心，“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心真大。” “不对啊。” 侯亮平似乎想起来什么，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离开了市委大楼？” “难道……” 后面的话，侯亮平没再说下去，他离开市委大楼时，只有一人知晓。 现在想想，裴静的出现，应该是安排好的。 至于背包里有什么，也就不难猜了……老话说得好，穷家富路。 “猴子，你借给陈海很多钱？” “嗯，全部家当。” “就不怕他不还？” “无所谓了。”侯亮平灌了一口可乐，“换做我是他，也会走同样的路。” “呦，还自我代入啦？” “算是吧，陈海都做父亲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得为之。”停顿了一下，他又道：“我想过，如果悦悦出事了，我的选择，会和陈海一样，父亲……不止是个名词！” “是啊，无常才是有常，为人一世，太多的身不由己。” 气氛沉默了下来。 裴静点燃一支女士细烟，“对了，祁市长国庆结婚，有邀请你吗？” “没有。”侯亮平委屈地摇摇头，“听说，他这次谁都没有邀请，就连市委书记想喝他的喜酒，都拿不到请帖。” “哦，看来，我算是荣幸的了。” “什么意思？” 侯亮平慌了，“裴学姐，你别告诉我……你拿到了请帖？” “嗯，拿到了。” “我尼玛！凭什么！！” 侯亮平心态瞬间爆炸，“我没拿到请帖，你拿到了请帖，是不是说……在我学长心里，你比我重要？” 这一刻，侯亮平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88号技师，看到了自己的榜一大哥，进入会所后，竟然没叫自己，反而点了另外一个技师……那感觉，痛彻心扉。 尼玛。 太心痛了。 学长移情别恋了。 他侯亮平好歹也是汉东三杰，拼不过钟小艾，他能理解。 可为什么会输给裴静？ 男人的好胜心，让他拿起了电话。 他倒要问问祁同伟。 为什么？ 为什么裴静有请帖，他没有？是不是不把自己当人了！ 一定要问清楚。 可电话拨出去，竟然显示正在通话中…… 侯亮平一愣。 真特么想把手机给砸了。 …… 另一边。 祁同伟接到了一个电话，非常意外的一个电话。 “范组长，今天什么风，让你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 “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想和你约个时间谈谈，敢吗？” “激我？” “随你怎么想，约不约……你一句话。” “行，时间，地点。” “明儿下午两点，品悦茶楼，我等你。” “好。”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了一下时间，晚上11点。 按道理来说，这时大家都应该睡觉了。 可范标却来了电话。 夜深人静的决定，一般都是深思熟虑过的，看来……陕甘，又要起风了。 …… 翌日。 九点。 祁同伟正在处理文件，侯亮平推门进来，那张肥胖的脸……就像xxl号的鞋拔子一样。 大大的不开心。 “祁市长，这是你要的文件，给你放这了。” “嗯，出去吧。” 半晌之后，侯亮平却没有动静。 没说话，也没离开，就像一根臃肿的木头，杵在那里。 祁同伟抬头。 “还有事？” “有事。”侯亮平气鼓鼓，“学长，我问你，为什么裴学姐能收到你的结婚请帖，而我却没有。” “就这事？” “对，就这事。”侯亮平很认真，“学长，咱们认识了多少年，你和裴学姐认识多少年……我不服气。” “然后呢？” “我也要请帖，你和嫂子的婚礼，我必须去，可以的话，我还想当伴郎。” “那你知不知道，整个陕甘，包括汉东，我都没有送请帖。” “那裴学姐请帖哪来的？” “小艾给的。”祁同伟如实道：“你嫂子身份，你也知道，太特殊了，婚礼不能大办，更不能高调。” 闻言，侯亮平心里瞬间好受很多。 随后放低姿态。 “学长，你和嫂子身份，我了解，可男方这里，不能一个人都没有。” “程度、李达康、孙连城……他们不去就算了，毕竟只是同事。” “可我不一样，我是你学弟，你结婚，我不去，别人怎么想我？” “再说了，我都答应悦悦了，要带她参加你婚礼，如果去不成，她会很难过的。” “拜托了，学长！” 侯亮平可怜巴巴盯着祁同伟。 那眼神，多少能和林黛玉搭上一点关系…… 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 关于婚礼，钟小艾征求过他的意见。 请哪些人，不请哪些人，在哪里举行，怎么举行，都由祁同伟做主。 钟家给足了尊重。 为此，祁同伟思虑了很久。 怎么说呢。 婚礼是人生大事，不能草率，也不能过于张扬。 最后，两人一合计，在京城的中心地段，订了一个主题庄园。 庄园名就叫‘一生一世’。 钟家这边，请人很有讲究，能来参加这个婚礼的，要么是亲戚，要么……就是嫡系。 人不多，可能来的，都非等闲之辈。 祁同伟这边呢？ 早没人了。 原本，钟小艾建议，可以把淳溪村的亲戚接过来，也算热闹一下。 可祁同伟拒绝了。 他知道钟小艾是好意，可他更明白，阶级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不代表不存在。 就在两天，祁同伟还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四叔打过来的。 说他的堂哥，也就是他四叔的儿子，因为喝了酒，玷污了邻村的一个姑娘，最后被警察带走了。 他四叔急啊，为了救儿子，就当着派出所所长的面，给祁同伟打电话。 其目的，就是想用祁同伟身份，给派出所施压！ 这招很好使。 金山县派出所所长知道祁同伟是谁，于是接过电话，开始征求祁同伟意见，并暗示……可以花钱解决。 祁同伟只说了四个字。 “依法办事！” 结果……第二天，祁同伟新家的窗户就被砸了。 玻璃碎了一地。 因为此事，老支书还和他四叔干了一架。 人和人不相通。 在老支书眼里，祁同伟是个非常好的孩子，有上进心，有抱负，还帮村子富裕了起来，很了不起。 可并不是人人都像老支书。 在他四叔眼里，祁同伟如今是大官，只要一句话，自己儿子就可以免受牢狱之灾。 偏偏祁同伟没有那么做。 第299章 此生，未必能再见 哪怕两世为人，有些事，依旧无法避免。 其实，这几年祁同伟没有亏欠过老家的乡亲们。 要知道，几年前，淳溪村还是一个落后的小村庄，家家户户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作。 可现在呢？ 几乎每一家都住上了二层小楼，手里的工作，更是让其他村人羡慕。 这些可都离不开祁同伟的付出。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念着祁同伟的好，不过……总会有例外。 祁同伟四叔就是这种例外。 他儿子被警察带走，却把火气撒在了祁同伟头上，砸了窗户不说，隔了一天，还在祁同伟家的大门上，泼了油漆。 如果不是老支书要和他拼命，这家伙可能还会干出更疯狂的事。 再后来，祁同伟又接到了四婶的电话。 四叔唱红脸，四婶就唱白脸，在电话中不停诉苦，以及念叨着和祁同伟的过往。 说小时候，两家人怎么怎么亲。 又说祁同伟上大学时，他家可是拿了很多钱，还送了鸡蛋。 现在，只要祁同伟帮一个小忙。 难道都不肯吗？ 一道选择题，重新做一遍，祁同伟盯着错误答案，依旧很为难。 最终……他还是拒绝了四婶。 “白眼狼！” 这三个字，是他四婶挂掉电话时，骂出来的。 经此一事，祁同伟算是看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自己。 也不要奢求别人理解自己。 正因为如此，他的婚礼，不打算邀请任何亲戚。 既然亲戚不邀请了，同事和朋友也算了，免得传出去……有厚此薄彼一说。 可偏偏这事被侯亮平赶上了。 这家伙脸皮厚，不依不饶，还把小朋友宋子悦也给搬出来了。 “猴子，我问你，为什么那么想参加我婚礼？” “因为你是我学长，至爱亲朋！” “仅此而已？” “嗯。”侯亮平点点头，“学长，你想，如果结婚时，男方没有一个撑场面的人，你该多孤独。” 撑场子？ 祁同伟想笑。 “猴子，想吃席，就说吃席，别特么那么借口。” “那学长的意思是……” “行了，明儿我让小艾多准备一张请柬，给你的，但有一点，别声张。” “好嘞。” 侯亮平露出一口大白牙，“学长，你的意思我懂，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去吧。” 祁同伟挥了挥手，赶走了侯亮平。 接着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京城的另一边，钟小艾正在婚纱店内，进入了纠结状态。 今天她试了两套婚纱。 一套西式，一套中式，正犹豫订哪套时，电话响了起来。 “在干嘛？” “试婚纱。”钟小艾嘟起嘴，“两套婚纱都很漂亮，我都不知道选哪一套，好难啊。” “那就两套都要呗。” “两套很贵诶。”钟小艾翻了一下吊牌，吓了一跳，“西式婚纱2888，中式的……更贵，2999！现在的物价，这么离谱吗？” 两人的婚礼，虽然很低调，可京城这地，寸土寸金，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主题庄园，连包三天，每天3个w，这已经9个w，还是打过折的。 宴席和酒水另算。 因为请的人不多，这个便宜一点，一桌1000，几顿加起来，大概2个w。 再加上杂七杂八，一场婚礼下来，至少也要十几万。 又看到婚纱价格，钟小艾多少有点不淡定。 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同伟，要不，我还是挑一个便宜点的婚纱吧？” “胡说八道，婚礼就一次，再说了，咱们不缺这三瓜两枣。” “额……你这话，真像土豪。” “土豪就土豪，又不是打土豪分田地的年代，怕什么，别委屈自己。” 底气往往源自于实力。 别看祁同伟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一千多块钱。 可他的账户上，足足趴了大几千万。 就算他现在尥蹶子不干，把钱存在银行里，也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对了，小艾，还有个事。” “什么？” “帮我再准备一张请柬。” “给谁？” “侯亮平和宋子悦。” “没问题，不过……给侯亮平请柬，那陈海呢，你们可是汉东三杰。” “陈海……”祁同伟顿了一下，“他算了，这家伙最近出事了，此生……未必也能再相见了。” 钟小艾一怔，“发生了什么？”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反正，我的婚礼，他肯定来不了，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 “哦。”钟小艾点点头，“除了侯亮平和悦悦，你真的谁都不请了吗？” “嗯。” “那……高老师呢？” “不请。” 既然请了侯亮平，为什么不请高育良？ 祁同伟深思熟虑过。 主要，侯亮平这人不聪明，又带着悦悦，真到了婚礼那一天，估计就是胡吃海喝，没什么心眼，更没啥忌讳。 这点非常好。 吃席就吃席，目的很纯粹。 而高育良这人不同。 他太聪明了。 这么聪明的人，在钟家一群大佬面前游走，会变得很不可控。 干脆，不请！ …… 忙活了一个早上，又吃了中饭后，祁同伟看了一眼时间。 12点半。 今天，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会见范标。 昨夜这家伙神神秘秘来了个电话。 看样子，好像是想搞事。 至于，他搞事之前，为什么要打电话给祁同伟，得见了面之后才知道。 …… 品悦茶楼。 靠窗的包间。 约好了下午两点，可范标一点就到了，自顾自喝了一壶茶，又抽了半包烟。 双眸中，闪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包间门推开。 “范组长，你想用二手烟熏死我？”祁同伟不停挥手，一脸嫌弃。 他以为自己是老烟枪。 可没想到，这个范标，对烟草的执着，一点不比自己差。 “请坐。” 范标站起身，伸出手，请祁同伟坐下。 “别这么客气，我不习惯。” “呵呵。”范标冷笑，“祁市长，我也不想对你客气，不过有求于人时，该有的态度，我还是有的。” “这么说，你有事求我？” “没错。” 范标给祁同伟倒了一杯茶，“祁市长，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什么？” “一起进步。”范标眯起眼，“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如果说完后，你想拒绝，我不勉强。” 第300章 合作 当范标说出“合作”两个字后，祁同伟不得不正视眼前的男人。 三个月没见，这家伙似乎蜕变了。 好像还憋着大招。 这时，不能再小觑他了。 “祁市长，别用这种眼光看我，这次找你合作，我是带着十足的诚意。” “诚意？我没看到。” “你会看到的。” 范标又点了一支烟，“振华基金非常棒，不过我很好奇，这么好的慈善基金，为什么还装着监控系统，这坑是准备给谁挖的？芮省长？还是说……你对省里不放心，故意留个坑，等别人跳进去？” 祁同伟有些小吃惊。 怎么说呢。 当时，把振华基金转交给省里时，他让方小海留了个心眼，在基金网站上做了手脚，可以实时监控。 按道理说，以方小海在互联网上的造诣，这事应该很隐秘，不会有人察觉。 可范标是怎么发现的呢？ 难道说，方小海叛变了？ “祁市长，别猜了，忘记告诉你，高考时，我可是省状元。” “振华基金很漂亮，坑隐藏的也很深，正常人确实发现不了。” “可我不是正常人，我是省状元，在互联网的造诣，和方小海一样，同样首屈一指。” “当然，这个秘密，除了我，没人知道，我也不会说出去，就当是我的诚意。” “不知道祁市长满不满意？” 说完，范标掏出自己的烟，双手递了过去。 祁同伟犹豫了下，接住。 再接着，范标拿出火柴，帮祁同伟点上。 姿态始终很低。 他姿态越低，祁同伟越不敢大意。 按道理说，范标发现了振华基金里的坑，这事他可以当个筹码，汇报给芮省长，换一次表现的机会。 可他没那么做。 反而，找到祁同伟谈合作，这家伙……蜕变地不止一点两点。 是个危险人物。 “祁市长，以前是我错了，不该针对你，陕甘的官场这么大，容得下咱们。” “这里，我先道歉，对不起。” “官场仕途，没有永远敌人，只有永远利益，咱们现在……可以聊合作了吗？” “说说看。”祁同伟不急不慢，“不过有一点先说好，偷鸡摸狗的事，我不做。” “我也不做。”范标正色道，“祁市长，明人不说暗话，我想求你……保护我妹。” “你妹？” “对，我妹，范小梅。”范标很认真，“祁市长，我知道你来自汉东，并且在那一片，很有势力……而我妹，就在汉东省岩台市念书，那里是你的地盘，能保护她安全吗？” “说具体一点。” “没法具体。”范标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在做一个大局，这个局若能成，我至少能官升一级，甚至……有机会直接进入正厅！” “官场上，利益永远和风险相伴。”祁同伟眯起眼，“到了咱们这个级别，再想往上升，要么就是耗时间，要么就是拼命，怎么……范组长，你打算拼命？” “哈哈，没错，我就是要拼命！”范标毫不掩饰眼底的疯狂，“以身入局，方能胜天半子，祁市长……这个局我做定了，可我不想牵连家人。” “所以，你想让我保你妹平安？” “是的，爹娘死的早，我没什么牵挂，只要我妹平安，我就能放手去拼了。” “你是想晋升，想疯了。” “我不怕疯狂，就怕平庸。”范标似笑非笑，“祁市长，你仔细想想，这些年走来，你又何尝不是一个疯子呢？” 范标说的没错，祁同伟同样是个疯子。 官场这些年，他大小住院十几次，身上的伤，数都数不过来。 这样若还不是疯子，那就是傻子了。 “祁市长，我要做什么局，不能和你说，但我可以保证，不是针对你。” “还有，振华基金里的坑，我会保留，并且永远烂在肚子里。” “这局若成了，我肯定会更进一步，到时候，咱们就是朋友。” “而你，只要保我妹平安即可。” “怎么样？” 范标双眸熠熠生辉。 可在祁同伟看来，是大凶之兆。 “范组长，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好，岩台市的公安局长李清水是我老熟人，你妹的安全，我接你。” “谢谢！” 范标又一次鞠躬。 类似于托孤，非常正式的那种。 “那我可以放手一搏了。” 原本，祁同伟还打算提醒一下范标，如果输了会怎么样？ 可想了想，算了。 人各有命。 不要过分干预别人因果，否则……就得承担那一份反噬。 …… 从茶楼出来，祁同伟给李清水去了一个电话。 大致内容，是拜托他查一下范小梅，并安排两个好手，时刻保证她的安全。 这对李清水来说，小事一桩，当即允诺，只要在岩台市，范小梅就一定是安全的。 怎么说呢。 论级别，现在的李清水和祁同伟一样，都是副厅。 官职虽一样，可李清水心里清楚，祁同伟的背景，已经通天了。 要不然，赵立春也不会那么惨。 识时务者为俊杰。 就算祁同伟以前是他的手下，可此一时，彼一时……该巴结的时候，李清水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还有一点，李清水即将调任去北疆，投奔肖鸿运。 祁同伟和肖鸿运关系匪浅。 肯定不能得罪。 又嘘寒问暖两句，挂断电话。 坐回车里，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开始揣摩范标今天说的话。 来茶楼之前，他没想到范标查到振华基金的坑，更没想到，他会找自己合作。 今天的范标很不同。 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他说要做局……看来不假，至于这个局为谁而做，那只有他心里清楚。 …… 密会完祁同伟后，范标没有回到省里，而是戴着鸭舌帽，偷摸找到了窦虎。 “你怎么来了？”见到范标，窦虎有些意外。 “找你，谈合作。”范标开门见山，“窦局长，想不想更进一步？” “呵呵，当然想。”窦虎掏出烟，“范组长，你都被撸了一级，野心还这么大，不怕出事？” “富贵险中求。” “今时不同往日，目前祁市长如日中天，你如果想朝他下手，我建议……还是算了。” “多虑了。”范标笑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和祁同伟讲和了，和他的梁子，算是结束了。” “嚯，范组长，这可不像你性格。” “人都是会变得，和强者做朋友，选比做对手要安全。” “你能想通这个道理，我就放心了。”窦虎舒了一口气，“既然和祁同伟无关，那你这次过来……” “带你进步！” 第301章 又怀孕了 “窦局长，咱们俩相处这么久，你是了解我的。” “没有把握的仗，我不打。” “当然，接下来我要做的事，风险很大，利益也很大。” “合作不合作，我不勉强。”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个好士兵。 同样，为官者，若不想更进一步，那就是个废物。 范标的话很有诱惑。 勾起了窦虎的欲望。 “范组长，有什么话可以直说，若真能进步，我不介意舍命陪君子。” “好。” 范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四处张望了会，压低声音道：“窦局长，可曾听说过黑旗社？” “黑旗社……”窦虎瞬间紧张了起来，“倭国的间谍组织？” “没错，他们联系我了。” “你疯了。”窦虎站起身，“范组长，知道黑旗社多危险吗？你想死是吧？” “别激动，他们找我，是想让我给他们做事，而我……想借此机会，掀了他们老巢。” “呵呵。”窦虎后退两步，像是注视着疯子一样，注视着范标，“你丫嫌命长，黑旗社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弄不好，咱俩都得没命。” “你看你，怎么慌成这样？” “废话，今天咱们俩没见过面，你给我走，以后咱俩也不用再联系了。” 看得出来，窦虎确实很慌。 可范标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是笑了笑，“窦局长，你爷爷可是杀过鬼子的老红军，怎么到你这里，怂成这样，就和个娘们一样。” “你不用拿话激我，我不会陪你一起疯。” “不想进步了？”范标挑眉，“这么说吧，我已经掌握了很多情报，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抓到黑旗社在陕甘的首脑，试想……如果这事成了，桃子该有多大，咱们一辈子都吃不完。” 窦虎咽了咽口水，“桃子好吃，可也得有命吃，这种情况，我还是建议你联系国安部，由他们出手。” “都说了富贵险中求，我掌握了那么多情报，只差最后一步，这时把功劳让给国安，我做不到。” “窦局，有好事，我第一个想到你，你要是怂了，那没关系，我找别人。” “别忘记了，这事……祁同伟肯定会感兴趣。” “不过，这桃子若带他吃，那你就别吃了，至少官升一级的政绩，你想清楚了。” “过时不候。” 说完，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窦虎。 而窦虎陷入了长考。 他知道范标说的没错，作为一个市公安局长，如果能拿下陕甘敌特的首脑，最起码也能进去省厅。 这桃非常大。 也非常危险。 见窦虎不说话，范标站起身，冷哼一声，“算了，你就不是做大事的料，我还是去找祁同伟吧。” “等一下。”窦虎喊了一声后，抬起眸子，“范组长，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有多少把握？” “八成！”范标很自信，“我已经勾住了他们，只缺一个帮手。” “八成，八成……” 窦虎呢喃了两声后，伸出手，“范组长，那我的身家性命，可全交给你了。” “哈哈。”范标笑了，握住窦虎的手，“窦局长，今天的决定，将让你少奋斗十年。” “不重要了，你就说吧，我该怎么做？” “先给我搞一把法器，花生米压满，再等我通知。” “没问题。” 不知何时，两人的目光中，都透露着接近疯狂的贪婪。 尤其是窦虎，贪婪的目光中，还带着一丝丝深幽。 …… 一个星期后。 八月中旬。 下乡调研。 第一站，太长县。 “祁市长，你看，南坊这片荒地，已经开始松土了，最多三年，这里将长满果子。” “等果子成熟后，我第一个送给你尝尝。” “还有，果子的品种，都是进口的，听说可甜了，一口咬下去，都是汁。” 跟在祁同伟身后，李达康滔滔不绝介绍着太长县的规划。 重点就在南坊的果园。 怎么说呢。 果园是白小萍的。 政绩是李达康的。 他自然非常上心。 祁同伟抬头看去，一千多亩的荒地上，有很多挖土机。 挖沟，松土，忙活个不停。 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就能种树苗了……一片欣欣向荣。 “达康书记，白老板呢？” “她……”李达康挠挠脑袋，嘿嘿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去医院了。” “生病了？” “不是，小萍她……怀孕了，孕检。” 李达康脸红了。 接着又跟了一句，“祁市长，我和小萍已经扯证了，合法夫妻。” 祁同伟微微失神。 转过头，目视着李达康，良久之后，笑了笑，“恭喜啊，达康书记，又要做爹了。” “其实，这是个意外。”李达康小声道：“可小萍说了，她喜欢孩子，意外……也得留下来。” “白小姐怀孕，那这个果园，谁在打理？” “还是她。”李达康搓了搓手，“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她不放心交给别人。” “那你可以帮忙盯着一点。” “不行，不行。”李达康摆摆手，“祁市长，我是有原则的人，这个果园我只批了一块地，其它的……不方便参与。” “也就是说，你并不了解这个果园？” “我不了解没关系，小萍了解就行了，她是果园种植专家，很专业的那种。” “有多专业？”祁同伟忽然眯起眼，认真起来。 那眼神，让李达康哆嗦了一下。 试探性问道：“祁市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呵呵。”祁同伟眺望了一眼四周，“地是好地，能不能种出好果子，就得看你这个县委书记了。” 李达康没有立刻接话。 短暂思考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祁市长，请明示。” 祁同伟转过身，把手搭在李达康肩膀上，什么都没说，结束了这一次的调研。 再之后，找到了裴静。 “怎么样了？” “确实收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信号，还在破译中。” “能确定信号源吗？” “暂时不行，不过，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揪出来。” “有假设没？” “有啊，白小萍。”裴静没有避讳，“她那个果园，离分军区只有十几里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容易窃取到部队的通讯资料。” “这事儿，我今天点过李达康了。” “他怎么说。” “装聋作哑。”接着，祁同伟又跟了一句，“还有，白小萍怀孕了。” 裴静一愣，“又怀孕了。” “又？” “别误会。”裴静解释道：“刘苗苗怀孕，让陈海远走他乡，那这个白小萍怀孕……李达康又会怎么做呢？” 第302章 一口唾沫一口钉 男人什么时候最感性？ 媳妇怀孕时。 刘苗苗怀孕，陈海背弃了二十多年的家庭，选择了亡命天涯。 如今白小萍也怀孕了。 “裴静，你说，我们会不会是多想了，万一白小萍没问题呢。” “没问题当然最好，不过……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祁同伟摇摇头，无法接这个话茬。 之前，他和秦定山提过，他不仅是风波命，嗅觉还特别灵敏，能嗅到异常。 这不是吹的。 从见到白小萍第一眼开始，祁同伟就知道她不简单，甚至……能闻到似有似无的腥臭味儿。 而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可以这么说，就算白小萍不是间谍，也绝对不会是好人。 “嘟嘟嘟……” 手机响起。 是侯亮平。 “祁市长，你在哪？江莱处长找你，好像很急。” “知道了，让她等着。”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向裴静，有些无奈，“走了！” “嗯。”裴静挥挥手，“破解了信号源之后，我会联系你。” “好。”刚走到门外，祁同伟又停下，回过头，“有陈海下落没？” “小道消息，要听吗？” “说。” “他已经带着刘苗苗到了缅北了。” “缅北？” “是的。”裴静微微皱眉，“听说，那里最近很乱，我想……陈海的日子不会太好。” “你在缅北也有人？” “有两个国安部的眼线，专门抓一些外逃人员。” “知道了。” 祁同伟怅然。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陈海不会再回国了。 多好的一个青年啊。 曾经，一腔热血，可如今呢……已经一去不回头。 这段时间， 祁同伟经常和汉东那边联系，主要就是打听刘苗苗案子。 种种证据来看，刘苗苗绝不是陈海想得那么简单。 不过无所谓了。 或许，陈海什么都知道，只是情到深处时，他愿意而已。 …… 半个小时后。 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江莱眉头紧皱，见到祁同伟后，依旧没有好脸子。 祁同伟也不想给她好脸子。 “江处长，谁惹你了？苦大仇深似的。” “祁市长，我问你，一个星期前，范标是不是找过你？” “嗯，找了。” “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向我道歉，说当初不该针对我，还给我鞠了一躬，态度诚恳，我原谅他了。” “没了？”江莱似乎不相信。 “没了呀。”祁同伟云淡风轻，“江处长，你想听什么？” “没事了。” 江莱站起身，就想离开。 下一秒就被祁同伟拦住。 “江处长，我要没记错，你说过，官场上没有永远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还说一起进步，你这也不是想进步的态度啊。” “那你想要什么态度？” 江莱挑眉。 “你问的，我都告诉你了，那你是不是该说些我不知道的。” 江莱沉默了一会儿，“范标失踪了。” “失踪……”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没搞错吧？” “昨天下午，他说有事要出去，结果就没见到他人了，电话也关机。” “家里找过了？” “都找过了。”想了想，江莱又加了一句，“不仅家里找过了，他能去的地方，我都找过了。” “那他离开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见你，算吗？” “当然不算。”祁同伟连忙撇清关系，“范标来找我，只是道歉，别给我乱扣帽子，小心我告你诽谤。” “呵呵。”江莱冷笑一声，“祁市长，老实说，以范标的性格，不像那种会道歉的人，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没有。”祁同伟摊开双手，“天地良心，我真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等江莱离开，祁同伟沉思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清水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 “李局，我之前让你盯着的事，怎么样了？有发现猫腻没有？” “没什么猫腻啊。”李清水不明所以，“范小梅就是一个大学生，深居简出，看不出什么异常。” “好，再帮我加两个人手，一定要盯紧她。” “可以，你要是不放心，我让赵东来亲自盯着。” “最好不过，就这样办。” 放下电话，祁同伟眼皮狂跳。 联想到范标之前说的话，他有种预感，这孙子，八成凶多吉少了。 怎么说呢。 他和范标以前是对头，可范标道歉了，还瞒住振华基金里的问题……那就等于化干戈为玉帛。 最关键的是，祁同伟答应过范标，要保护他妹的安全。 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 …… 两天后。 范标失踪的事，开始发酵了，而振华基金里的3000万，也不翼而飞。 种种线索似乎都在说，范标携款潜逃。 毕竟，振华基金移交到省里后，一直都是范标在管控。 现在人失踪了，钱也没了，不免让人多想。 蝴蝶效应接踵而至。 因为振华基金属于慈善机构，里面的钱都是善款，如今钱没了，很多捐款者，都开始讨要说法。 事越闹越大，省里为此还召开了常务会议。 内容有两点。 第一，由省政府先把钱垫上，算是安抚舆论。 第二，找到范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会议过后，范标就上了通缉名单。 而作为范标唯一的亲人范小梅，她也被陕甘政府要求回来接受调查。 得到这个消息后，祁同伟更加不敢大意，让赵东来暗中护送范小梅回陕甘。 …… 另一边。 幽静且偏僻的窑洞内。 浑身是血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孱弱的呼吸，似乎预示着他大限将至。 都说富贵险中求，可也在险中丢。 丢的是什么？ 性命！ 窑洞内，除了满是血的男人外，还有个魁梧男子，手持法器，神色冷漠。 魁梧男子身后，站着两个女人，因为光线的问题，看不清容颜。 范标抬头，看向那魁梧男子，满是血丝的眼球中，充满鄙夷。 “窦虎，你特么的真贱！” “你爷爷杀鬼子，你却做鬼子的走狗，哈哈……贱种！”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干的事，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 “老子也是眼瞎，竟然找你合作……啐！” “贱种！” “窦虎，你特么就是贱种、汉奸、走狗……” “我艹……” 唾沫混合着鲜血，不断从范标口中喷出，像是野兽死亡前，最后的挣扎！ 第303章 范标陨落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之前，范标以身入局，已经查到了陕甘这片敌特的老巢。 如果他心不黑，把这事报给国安部，哪怕什么都不做，至少也有个二等功。 可这家伙选择了自己动手。 还找到了窦虎这个伙伴。 两人看似一拍即合，要将陕甘的敌特给一网打尽，可中途还是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 窦虎早就被间谍给策反了。 接下来，敌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范标拿下，并用药物和酷刑，获得了振华基金的密码。 第一时间，转走了里面的3000万。 事已至此。 范标不再挣扎，他能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可他很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到，英雄后代的窦虎，竟然早就被策反。 输得很冤枉。 “范兄弟，赵小姐给过你机会，可你不要，还想把她当政绩，更进一步，那我也没办法。” “我提醒过你，不要招惹黑旗社。” “听人劝，吃饱饭，有些东西碰不得，这么浅而易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哎……说实话，如果当初你从了黑旗社，说不定大家还是朋友。” “咱们之间又何至于此……” 窦虎抬起枪口，转头看向身后两个女人，似乎在等待着命令。 其中一矮个女子，上前两步，俯下身。 目光冰冷注视着范标。 “可惜了，真可惜，如果你没有这么多小心眼，一心一意帮我对付祁同伟，那该多好啊。” “啐！” 范标啐了一口鲜血。 喷了女子一脸。 “我范标这一辈子，什么都敢做，就是不敢做汉奸！” 随后又看向窦虎，“孙子，开枪，老子要是眨下眼，就是你养的。” 窦虎没说话，提着枪口，继续等待指示。 而那矮个子女子，抹去脸上鲜血，摇摇头，“有种，比我想象中有种，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黑旗社说话算话，说灭你全家，就灭你全家。” “你妹范小梅正在回陕甘的路上。” “别急，在黄泉路上等等她，要不然……她会孤单的。” “哈哈哈！！” 女子笑了，笑声癫狂。 而范标明显有一刻失神。 事到如今，他已经接受了死亡……可他不能接受范小梅涉险。 说再多也没用。 到了这一刻，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答应过他，要护范小梅安全。 君子一诺千金裘。 男人之前的承诺，不需要说太多……他相信他，也只能相信他。 “砰！砰！” 随着两声枪响，范标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中。 开枪的，是他之前看做好兄弟的窦虎。 就是这么滑稽。 就是这么讽刺。 干掉范标后，窦虎把枪收了起来，又拍了拍手，脸上没有任何色彩。 就像杀了个鸡一样。 “赵小姐，搞定。” “很好，把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一点痕迹。” “明白。”犹豫了下，窦虎又道：“范标死了，这事万一严查下来……” “严查？怎么查？他都携款潜逃了，还要怎么查？” “懂了。” “窦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有压力，等搞定祁同伟后，我送你出国，还有……那3000万，已经存进了你瑞士银行。” “谢赵小姐。” “我要的不是感谢，把事做好，绝对亏待不了你。” 交代完，矮个女子先行一步，走出窑洞。 另一个小腹微隆女子跟上。 出了窑洞，两人都坐进了车里。 “小萍，你那边怎么样了？” “没问题，玲姐，果园正在施工中，一切如常……监听设备，还有电台，我会找时间布置好。” “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不过有一点，别太小瞧李达康，他这人反复无常，精明得很。” “我会注意。” “还有……”矮个女子转过头，目视着白小萍，“咱们是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逢场作戏可以，切勿用真感情，李达康这人只能利用，无法策反，你要是露了马脚，或者心软……谁也救不了你！” 白小萍双手叠于腹部，脸色有些苍白，良久之后，用力点点头。 “玲姐，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对任何人动感情。” “知道就好，那这孩子……” “我会找个机会打掉，尽量不露出一点痕迹。” 说这话时，白小萍嘴唇微颤。 对面的女子只是摆摆手。 “别紧张，我也没说让你把孩子打掉。”赵小玲伸出手，在白小萍的肚子上轻轻抚摸，“其实，这个孩子出生，未必是坏事，至少……孩子能更好掩饰你的身份。” “试想，谁会怀疑一个妈妈是间谍呢？更不要说，孩子的父亲，还是个县委书记。” “说不定等这个孩子长大，还有大用处，你说呢？” 白小萍脊背发凉。 深呼吸之后，用力挤出一抹笑，“玲姐，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很好，那孩子就生下来吧，以后……还能接你的班，继续为黑旗社效力。” 白小萍不再说话，努力保持平静的同时，脸色更加苍白。 “滴。” 短信声响起，赵小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后，转头下了车，又径直走向窑洞。 白小萍舒了一口气后，用手摸了摸小腹后，跟着下车。 窑洞内。 窦虎正挥舞着铁锹，哼哧哼哧挖着坑，见赵小玲折返回来，小声道：“赵小姐，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坑就能挖好，以后这里就是范标的归宿了。” “这坑太小，挖大一点。” “大点？” “没错，能容下两个人的。” “还要埋谁？” “范小梅！”赵小玲眯起眼，冰冷道：“我们黑旗社，向来说话算话，说灭范标全家，就灭他全家。” “懂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呗。” “就是这意思。”赵小玲又看了一眼手机，“范小梅已经到了陕甘，窦龙正在盯着，寻找机会下手，用不了多久，这对短命兄妹就能相聚了。” “我知道怎么办了。” …… 八月中旬，再次下起小雨。 祁同伟来到窗台边。 心里莫名发慌。 虽然外界都在传，说范标携款潜逃了，可祁同伟非常清楚……这不可能。 回忆起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范标双眸熠熠生辉，明显是想干大事的节奏。 如今人失踪了，大事估计砸了。 “嘟嘟嘟……” 手机响起，是个陌生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 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304章 心思活跃赵东来 “你好，你是祁市长吗？” 电话那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你是？” “我是范小梅。” “范标的妹妹？” “对。”范小梅嗅了嗅鼻子，“我哥失踪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如果他有意外，就让我找你，说你能保我平安。” “你在哪？” “刚下火车。”范小梅背着书包，环视四周，“我有些害怕。” “怕？怎么了？” “好像……有人跟着我。” 范小梅捂住手机，回头看去，一个大光头，正在不远处，向这里偷瞄。 那眼神，一看就不是善茬。 “没关系，那人伤害不了你。” “真的吗？” “相信我。”祁同伟笃定道：“等一会儿，有个叫赵东来的警察会接你，跟着他，会很安全。” 范小梅正好奇谁是赵东来时，一个长相酷似武松的男人，出现在她身后。 拍了拍范小梅肩膀。 “你好，我就是赵东来。” 范小梅一愣。 电话中，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梅，把电话给他。” 范小梅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赵东来接过电话。 “祁厅，你放心，我这一路可都在护着这姑娘，不会有意外。” “好，她说有个大光头跟着她，别大意。” “我也看见那个大光头了。”赵东来回头，盯着不远处的光头，按住腰间的法器，“祁厅，我带着家伙呢，要不要我去把那个光头拿下？” “不用，我怕调虎离山，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和范小梅寸步不离。” “明白。” “还有，接你们的车快到了，司机叫朱见山，是个老兵。” “好。” “把电话给范小梅。” 电话又一次来到了范小梅手机。 刚刚赵东来和祁同伟通话，她都听见了，说实话，有些意外。 原来，从离开汉东开始，就有人一直在保护她。 “祁市长。” “小梅，你听我说，你哥确实出了意外，具体什么事，我还不知道，不过他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得对你负责，接下来，就乖乖跟着赵东来，懂吗？” “嗯。”范小梅用力点点头，“我哥说了，你会保护我的，我相信你。” “好，是个乖孩子。” 挂断电话，祁同伟点燃一支烟，窗外的雨似乎大了起来。 火车站这边没雨，却很闷热。 范小梅拉住赵东来的胳膊，时不时向后看去，还是有些担心。 而那大光头还跟着两人。 赵东来有些烦。 如果不是祁同伟嘱咐过，他真想直接冲过去，将其拿下。 又过了五分钟。 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大光头盯着赵东来，拨了一个电话。 “玲姐，范小梅身边有警察。” “警察？市局的人？” “不是，这个警察好像来自汉东，叫赵东来。” “赵东来。”玲姐沉默两秒，“行，我知道了，你赶快撤。” “我可以等机会。” “我让你赶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好吧。” 将电话放回兜里，大光头转身，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见他离开，范小梅稍稍平静了些。 “赵警官，那个光头是谁？” “不知道。”赵东来垂眸，看了一眼范小梅，“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东来，岩台市刑侦支队长。” “你一直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赵东来正色道：“其实，从一个星期前，我们就在对你秘密保护。” “为什么？” “不知道，这是祁厅的意思。” “祁市长……”范小梅有些疑惑，“他一个陕甘的常务副市长，怎么有权指挥汉东的市公安局呢？” “呵呵，都是为人民服务，没有那么多讲究。” 想了想，赵东来又道：“范小姐，你放心，我答应祁厅会保护你，那就没人能伤害你。” 怎么说呢。 去年年底，赵东来就想来陕甘，跟着祁同伟混。 为什么？ 良禽择木而栖。 赵东来不傻，他虽然人在汉东，可一直关注着陕甘这边。 想当初，祁同伟当禁毒大队长时，他就是刑侦大队长，两人级别都是副科。 再后来，他见证了祁同伟的成长。 禁毒支队长、刑侦支队长、常务副县长、省检察院主任，县委书记……再到如今的常务副市长。 29岁的副厅，已经不能用平步青云形容了。 当然，他知道祁同伟很出色。 可出色的人多了去了，唯独他能扶摇直上……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就像去年来陕甘，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镀金的程序。 祁同伟一人镀金就算了，还拉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都已今非昔比。 像程度、孙连城……虽然他们还没晋升，可政绩已经有了，进步是早晚的事。 而李达康与侯亮平，这两个孙子已经飞上枝头。 要知道，这才一年多时间！ 赵东来恨啊！ 恨当初没有抱紧大腿。 如今，因为范小梅，他又能踏上祁同伟的小船，这机会……必须珍惜。 更要好好表现。 “滴滴滴！！！” 就在赵东来心里敲着算盘时，汽车鸣笛声响起。 红色的奥迪。 裴静和朱见山依次下车。 “赵支队，好久不见。” 裴静莞尔一笑。 赵东来愣了一下，接着连忙伸出手，“裴小姐，是你，真巧啊！” “巧什么巧，我就是来接你的。” “接我？” “还有她。”裴静指了指范小梅，“祁厅说你们被人盯上，让我也过来看看，大光头呢。” “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裴静让过身，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朱见山，延远县公安局大队长，现在……算是我的助手。” 听到助手两个字，赵东来意识到了什么。 随后不动声色看向朱见山，“你好，我是赵东来，汉东省、岩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 简单寒暄一下，四人上了车。 到了车上，赵东来才知道，如今的裴静已经入职了国安部，还混上了行动小组组长。 瞬间又羡慕的不行。 这一刻，他更加笃定心里的想法，人在官场，努力很重要，可机遇更重要。 什么是机遇？ 祁同伟就是机遇。 裴静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只是和祁同伟走的近，就能入职国安部，还挤进了核心成员圈……谁听了能不心动？ 可心动没用。 得付出行动。 鸿运齐天蛊就在眼前，赵龙来已然按耐不住，打算表忠心了…… 第305章 背景很重要 傍晚。 裴静开着车，将另外三人带到了自己的住处，也是她工作的地方。 目前来说，国安部给裴静安排的任务很重要，也很特殊，不能大张旗鼓。 为了掩人耳目，裴静就租了个农家院。 农家院和窑洞比起来，僻静许多，住起来也要舒服很多。 “随便坐，别客气。” 裴静搬来了几把椅子。 又泡了三杯茶。 “谢谢裴小姐。”赵东来接过杯子，四处张望了会儿，“对了，祁厅什么时候过来？” 裴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快了，最多还有十来分钟。” 一个院子四个人。 赵东来心思最活跃，他知道裴静不简单，可他不明白，国安部为什么要在陕甘安插这么一个人？ 有什么目的吗？ 好奇归好奇，可他不敢多问，毕竟……好奇害死猫。 真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说。 和赵东来比起来，朱见山叼着烟，心思单纯很多。 怎么说了。 朱见山退伍前，就是部队里的班长，身手了得，后又在公安局待了一段时间，学到了很多东西。 再后来，他就被祁同伟借给了国安部。 跟在裴静身后，他可没闲着，脏活累活抢着干，嘴还很严实，不该问不问，不该说不说，毅力和信仰都十分坚定。 还很听话。 这种人，裴静很喜欢。 就在前几天，裴静向祁同伟建议，如果可以……她想让朱见山转正。 她说的转正，可不是公安局，而是国安部。 这事，祁同伟自然乐意。 他了解朱见山，这种人进了国安部后，肯定是一把快刀。 院子的另一边。 范小梅独自坐在凳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手机，腿抖个不停。 看得出来，她很紧张和惶恐。 哥哥失踪了，这对她来说，就等于天塌了下来。 更关键的是，哥哥还被扣了帽子。 外界都在传闻，范标是携款潜逃，可范小梅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她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她了解他。 换一句话说，就算范标携款潜逃，也不可能把她独自留下。 再加上今天见到的大光头，范小梅隐隐感觉到……哥哥可能出事了。 她很难。 以前，都是范标照顾她，把她安排得好好的，甚至不用她操半点心。 现在，范标失踪了。 她又能为自己哥哥做点什么呢？ 什么也做不了。 无助感充斥全身，捶打着她每一根神经。 “咯吱……” 十分钟后，院子大门被推开，祁同伟拎着两大包卤菜走了进来。 显然，他还没吃饭。 众人也没吃。 见到祁同伟，赵东来一个小跑，迎了过去。 “祁厅，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祁同伟拍了拍赵东来肩膀，“这一趟辛苦你了。” “为祁厅做事，不辛苦。” “好。” 祁同伟点点头，转头又看向裴静，“大家都没吃饭呢吧。” “嗯，要不，你请大家下馆子？” “我菜都买回来，下什么馆子。”说话间，祁同伟掂了掂手里的卤菜，“有牛肉，驴肉，还有些素菜，你只要煮点饭就好。” 裴静笑了，“米都没有，哪有饭？” 祁同伟一脸黑线，“难道，你平时都不吃饭的嘛？” “我一个人，方便面就可以对付了。” “真特么懒。”祁同伟把车钥匙丢给朱见山，“朱队长，拜托你买一些面条回来，够五个人吃就好。” “没问题。” 朱见山接过车钥匙，离开。 一个小时后。 在朱见山的捯饬下，香喷喷的油泼面上桌。 陕甘菜不入流。 可陕甘的油泼面面，真的很棒，再配着卤菜……味道一绝。 “朱队长，你手艺可以啊。”裴静往面里加了一点辣椒，“要不这样，以后你给我做饭，我包你一顿吃，再给你申请额外奖金。” “不行，不行，家里婆姨不允许。”显然，对于一个结过婚的男人来说，老婆最大。 “呦，看不出来，朱队长还真顾家。”裴静莞尔一笑，“是个好男人，值得祁厅学习。” “你说朱队长，就说朱队长，干嘛扯上我。”祁同伟不开心了。 在他看来，自己也是个好男人。 不能被污蔑的。 赵东来今天的胃口也不错，一碗面下肚，又吃了很多牛肉，有点武松范。 放下碗筷后，他掏出烟，散了一圈。 “祁厅，你这边还缺人不？” 赵东来终于切入主题。 祁同伟知道他想说什么，放下筷子，笑了笑，“怎么？在李局手下不开心？” “也不是。”赵东来轻叹一声，“最多十一月份，李局就要去北疆，投奔肖书记了，我级别不够，插不上那一手。” “原来如此。” 祁同伟点点头，理解赵东来的难处。 当初，汉东风起云涌时，李清水选择站队，成为了肖鸿运嫡系。 后来，汉大帮事件后，肖鸿运沉淀了一段时间，去了北疆，任职省长。 级别虽未动，职权微调，从一把手，变成了二把手。 算zy对他小惩大诫。 风头过了，肖鸿运没有忘了李清水，也正巧，北疆的哈丽市缺一个政法委书记。 举贤不避亲，在肖鸿运的力荐下，李清水成功补上了哈丽市政法委书记这个坑。 官场上，背景是相当重要的一个因素。 李清水一走，赵东来就失去了靠山石，将来……可能就止步不前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珍惜眼前的机会。 “祁厅，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我的信仰你也是知道的。” “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 “绝不让你和国家失望！” 祁同伟知道赵东来在表忠心。 可这事，不是他一堂，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决定的。 “东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这样吧，明儿我去省里组织部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你某一个差事。” “可咱们先说好，如果不成，你可别怨我。” 有些事，不能强求。 得看机缘。 祁同伟能做的，也就是去省里问问，成了最好，不成……算赵东来倒霉。 话说到这，赵东来举起茶杯。 双眼泛着感激泪光。 “祁厅，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他这一举动，倒把祁同伟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能端起茶杯，敷衍一下。 赵东来的事先放一边。 饭桌上，大家的碗里都空了，唯独范小梅的碗里，面条几乎没动。 从始至终，她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说话，垂着的眸子…… 良久，她抬起头。 “祁市长，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第306章 会见沙瑞金 范标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祁同伟真不知道。 “小梅，我问你，你哥失踪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又或者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给过我东西。”范小梅顿了一下，“不过，我哥和我说，他要去干一件大事，干成之后，至少官升一级。” “然后呢？” “他还说，如果他出了意外，就让我打电话给你，说你……会保我平安。” “没了？” “没了。”范小梅摇摇头，双眸泛着泪花，“祁市长，我只有我哥一个亲人，我了解他，不是外界传闻那样，他不会携款潜逃，更不会丢下我。” “知道，我知道，你先别急着哭，再回忆下，范标有没有提到过什么，比如人名？或者地名？” “窦……窦局长。”范小梅皱着眉头，回忆道：“最后一次通话时，我哥好像提到了窦局长，说要一起干大事。” “窦虎？” “对，就是他，窦局长，窦虎！” 祁同伟沉默了。 既然说好一起干大事，那为什么范标失踪，窦虎却没事？ 难道说…… 细思极恐的猜测，油然而生。 …… 翌日。 因为范标失踪，范小梅需要到省里被问话。 为此，祁同伟今天起得很早，接上了范小梅后，又拉上赵东来。 上了车，赵东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祁厅，小梅去省里配合调查，有你在就行，我就不用去了吧。” “糊涂。”祁同伟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很闲，非要拉着你一起？” “祁厅，你的意思是……” “今天带你见个大人物，好好表现，只要他点头，你就有机会调到陕甘工作。” “谁有这么大权力？” “陕甘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沙瑞金。” “沙书记。”赵东来小心肝一颤，“祁厅，你能和沙书记说上话？” “废话。”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有些漫不经心，“怎么？你也认识沙书记？” “呵呵，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赵东来笑得有些尴尬，“祁厅，大恩不言谢，以后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嘚嘚嘚，别给我唱高调，东来，我觉得你是个人才，所以才向沙书记引荐你，能不能成，我不能保证，不过……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初心，保持信仰，官途起起伏伏，晋升很重要，初心更重要。” “初心很重要……”赵东来呢喃一声，“祁厅，你这话深刻啊。” “东来，你这说话方式，怎么越来越像李达康了。” “有吗？” “有，那表情，那动作，如出一辙。”想了想，祁同伟又继续道：“沙书记主管陕甘的政法系统，你待会见到他，千万别说错话。” “我懂，待会我不说话，全凭祁厅发挥。” “这样也好。” 接着，祁同伟又看向范小梅，“还记得我昨天叮嘱你什么了吗？” “记得。”范小梅点点头，“检察院问什么，我说什么。” “还有呢？” “不能提窦局长。” “嗯。”祁同伟深沉道：“说实话，之前我和你哥并不对付，不过我答应他要护你安全，那就肯定会做到，还有……你哥的事，你得有个心里准备。” 范小梅心头一颤。 心理准备？ 这事说起来简单，可落到自己头上，哪有那么轻松。 瞬间，小姑娘眼睛又红了。 红了一路。 心也颤了一路。 …… 到了省里后，祁同伟没有去检察院，而是在众目睽睽下，走进了沙瑞金办公室。 这时见到祁同伟，沙瑞金挺意外的。 “都快结婚的人了，还这么忙，就不怕家里媳妇念叨？” “沙书记，您见笑了，结婚不还有一段时间嘛，再怎么说，也得把手头工作先做好。” “这觉悟就不够高了，大家是家，小家也是家，不能厚此薄彼，更不能因为工作忙，就忽视了家人。” 接着沙瑞金目光一转，落到了赵东来和范小梅身上。 带着审视，有些疑惑。 “沙书记，忘记介绍了。” “这位是赵东来，目前在京州市公安局，任职刑侦支队长。” “这位是范小梅，范标的妹妹，今天来省里，就是配合检察院问话。” “沙书记。” “沙书记。” 赵东来和范小梅恭敬地喊了一声。 “范小梅……”沙瑞金眯起眼，又看向祁同伟，“她怎么联系上你的？” “这事说来话长。” 时机成熟，祁同伟回过头，“赵支队，麻烦你带小梅先去检察院，一会儿我找你们。” “好的，祁厅。” 官场上，讲究点到即止。 赵东来能见沙瑞金一面，就是露个相，接下来的事……由祁同伟处理就好。 至于范小梅，同样得给沙瑞金一个印象。 怎么说呢。 当一个大佬记住你后，别人再想动你时，就得忌惮三分。 哪怕到了检察院，别人也不敢刻意为难范小梅。 官场上就是这样，弯弯绕绕，看似不经意一个举动，门道多了去了。 两人离开，祁同伟放松了下来。 “沙书记，实不相瞒，这次我来省里，有事相求。” “就知道你小子憋着坏。”沙瑞金没有一点意外，“我要没猜错，就是为了那两个人吧？” “厉害！”祁同伟一脸崇拜，“都说沙书记明察秋毫，那是一点都不假，我这点心思，全被看穿了。” 论拍马屁，祁同伟耳濡目染下，也和李达康学到精髓。 沙瑞金笑了笑。 “都是自己人，不用拐弯抹角，想说什么，就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祁同伟轻声道：“沙书记，是这样的，这个赵东来呢，很有能力，信仰也坚定，不过……因为缺少政治资源，很难将其提到刀刃上，要不，你看能否和上面协调一下，将其调到陕甘？” 话不用说透，还是点到即止。 沙瑞金沉思一会儿，问道：“同伟，你是想培养自己的嫡系？” “都是为人民服务。”祁同伟打官腔，“我只是觉得赵东来是个人才，一直埋没下去，可惜了。” “哼哼。”沙瑞金轻笑一声，“到我这了，还不老实……当然，举亲不避嫌，培养自己人也没什么，问题是……这个赵东来，他干净吗？” “干净，绝对干净。” “好！”沙瑞金点点头，“我信得过你，这事我会让组织部做个调研，如果他没什么问题，调任我会去申请。” “感谢沙书记。” “别说这些没用的，祁市长，到你这个阶段，也该培养自己的人了。” 第307章 嫡系和山头 高育良曾经说过，官场上嫡系和山头，主观上或许没有，客观上却存在。 就像汉大帮、秘书帮、沙家浜……等等。 那祁同伟呢？他有山头吗？ 显而易见，一个29岁的副厅，说没有山头……那就是假正经。 如今，钟家就是一棵苍天大树，钟老爷子是树根，钟家三兄弟就是树干，祁同伟就是树干上的分枝。 分枝要想长得好，就离不开树根和树干提供的营养。 同时，分枝也需要开枝散叶。 只有叶子舒展开，才能接受更多的光合作用，反向给大树带来生机。 相辅相成。 “同伟，等国庆成完亲后，钟家对你的期望会更高，你的人生也会来到个新台阶。”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你还得接过钟家大旗。” “有些事，早做准备。” 沙瑞金话里有话。 祁同伟若有所思。 良久之后，抬起头道：“多谢沙书记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很好。”沙瑞金点点头，“同伟，你是聪明人，我就不说太多了……对了，那个范小梅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这事儿，还得从范标失踪前说起。” 接着，祁同伟把密会范标，以及范标当时的状态，还有自己的猜测，全部和沙瑞金复述了一遍。 主观上，祁同伟认为范标已经遭遇不测。 至于凶手是谁，暂时不好说。 不过可以肯定，对方来头不小。 听完复述后，沙瑞金微微皱眉。 范标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他失踪了没什么，可最关键的是，振华基金里的3000万，也跟着不翼而飞。 那可是慈善基金啊。 作为陕甘政法系统一把手，若这钱不追回来，政法部门都会被问责。 而且，林瑞渊已经开始施压。 当初振华基金太成功了，已经引起zy关注，这才几个月，账户就出现问题，上面一旦较真起来，事就大了。 官场就是这样，一级给一级压力。 舆论和zy把压力给到了林瑞渊。 林瑞渊就把压力分担给沙瑞金。 沙瑞金只能再把压力转给底下人。 如今，为了这事，整个省检察院和纪委，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沙瑞金的指令是必须追回那3000万。 想追回那3000万，就必须找到范标。 正因为如此，检察院才想把范小梅当作切入口，用传唤的方式，把她从汉东“请”回来。 可目前来看，这招不好使。 “沙书记，依我看，范标现在是凶多吉少，真想追回那3000万，就得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什么意思？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确实有个想法，但不知道能否行得通。” “说说看。”沙瑞金来了兴致，“如果你的办法可行，能追回那3000万，我给你请功。” “为人民服务，请功就算了。”祁同伟继续道：“昨天，范小梅回陕甘时，火车站有个大光头一直跟着她，根据范小梅描述，那个大光头目露凶光，绝非善类。” “不出意外，这个大光头就是冲着范小梅去的。” “幸好，当时我留了一手，让赵东来暗中保护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想想，这个大光头或许可以当做切入口，用顺藤摸瓜的方式，查幕后黑手。” 听祁同伟说完，沙瑞金点点头。 是个好办法。 接着，又有些疑惑，“同伟，按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已经有那个大光头的下落？” “没有。” “没有？”沙瑞金挑眉，“既然没有大光头的下落，又怎么顺藤摸瓜？” “引蛇出洞。” “你的意思是……” “用范小梅当诱饵，引出那个大光头，再将其拿下。” “行吗？” “可以一试。”祁同伟认真道：“我在公安部门干了很多年，了解犯罪分子的心理，一般来说，他们没那么容易收手的。” “办法是不错，不过存在隐患，万一出了岔子，那个范小梅就危险了。” “我知道，所以……这事我打算亲自盯着。” 按道理说，范标失踪，这事和祁同伟没有太大关系。 他可以选择不插手。 可男人嘛，都有属于自己的浪漫。 振华基金是祁同伟一手搞起来，如今里面钱没了，不找补回来，他心里始终不舒服。 另一点，君子一诺千金裘。 他答应过范标，要保护范小梅，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时时刻刻防着、盯着……而是主动出击，把所有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还有最关键一点……他隐隐感觉到，这事和陕甘的敌特脱不了干系。 范小梅说过，范标失踪前，找过窦虎聊合作。 这事应该不假。 可范标失踪后，窦虎就像一个没事人样，从没提过这茬。 从中可以推断，窦虎很可能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祁同伟无法判断，可昨天裴静无意中提到了一个关键点。 窦虎和白小萍有过秘密见面。 这两个月，裴静主要任务和目标，一直都在白小萍身上。 而白小萍这人非常谨慎。 平时除了待在果园，就是陪着李达康，要么……就是去医院体检。 奇怪的是，三天前的黄昏，窦虎来找过白小萍，两人在车内，还有过短暂的交流。 原本，裴静也没把这当一回事。 可此一时彼一时。 范标失踪前，找过窦虎，也就在那段时间，窦虎又找过白小萍。 把所有事件串联在一起，祁同伟的脑海里，就形成了一张网。 白小萍、窦虎……都在这张网里。 如果他的直觉没错，这张网最终的目标，很可能是自己。 祁同伟不喜欢坐以待毙。 与其一直防着，不如干脆点，用范小梅这个诱饵，把敌人全部引出来……一劳永逸，说不定还有大收获。 “同伟，你确定要参与其中？” “我能躲得掉吗？” 祁同伟略带苦涩道：“沙书记，我有种感觉，这件事和陕甘的间谍脱不了干系，就算我现在躲着他们，早晚有一天……他们还是会找上门，置我于死地。” “风波命呗。” “差不多吧。”祁同伟没有否认，“反正都是命里带来的，躲不掉，我也不想躲。” “嚯嚯……”沙瑞金笑了笑，接着意味深长念叨起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第308章 大狙能否监督? 这一天，祁同伟和沙瑞金聊了很久。 从范标聊到风波命。 又从风波命聊到了经济发展。 最后，两人聊到了权力分配和监督。 沙瑞金说，他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干了很多年。 事儿，干一件成一件，他若不想干的事，别人也干不成。 同级别的纪委和检察院，都不敢监督他，也监督不了他。 祁同伟呵呵一笑……不服。 监督不了？ 要不……给自己一把大狙试试？ …… 傍晚。 在沙瑞金的干预下，检察院没有为难范小梅，经过简单的问话后，留了联系方式，便让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范小梅沉默不语，心思很重。 倒是赵东来，精神头很足。 他边开车，边给祁同伟递去一支烟，满脸谄媚。 “祁厅，沙书记那怎么说？我能留在陕甘吗？” 祁同伟点燃烟，伸出两根手指。 赵东来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两点，做好两点，你就可以留在陕甘，调令的事，沙书记会去协调。” “哪两件事？” “第一，背景调研。” “这个我懂，祁厅，你放心，我的背景，就是一片赤红，耀眼的那种。” “很好，第二点，听话。” “听话？” 赵东来明显没反应过来，“听谁的话？” 祁同伟没再开腔。 就像沙瑞金说的那样，他这根分枝，该培养自己的枝丫了。 三秒之后，赵东来幡然醒悟。 立刻表忠心。 “祁厅，除了党之外，以后我只听你的话。” 祁同伟还是没有开腔。 微微点了点头。 车还在行驶中，快到延红市时，一直没说话的范小梅抬起头。 意味深长看向祁同伟。 “祁市长，问一句，我哥是不是……” 后面话没有说出来，已经开始哽咽。 这事，祁同伟不想瞒着，也瞒不住。 “小梅，你是个成年人，咱不欺骗自己，也不欺骗别人。” “我和你想法一样，你哥不可能携款潜逃。” “我要没猜错，他已经遭遇不测。” “不过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哥，以后你的安全我负责。” “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赵东来说。” 祁同伟说得很直接。 范小梅不断深呼吸，眼泪再次吧嗒吧嗒落下。 “谁杀了我哥？” “不知道，这事我也在查。”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小梅，如果我想用你引出凶手，你敢吗？” 范小梅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能给我哥报仇？” “尽量。” 话不能说得太满，没有把握的事，祁同伟不会轻易承诺。 “好，我相信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逛逛街街，溜达溜达，把自己暴露在外面就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祁同伟的要求，确实很简单，接下来的几天，范小梅整天出去转悠。 逛街、买衣服……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孩。 …… 另一边。 还是那个偏僻又压抑的窑洞。 昏暗光线下。 一张桌子，四个人。 “上头来话了，让你办的事，都加紧办，别拖拖拉拉，让社长不高兴。” “玲姐，我这里没问题，有了孩子后，李达康已经对我完全放下戒备……窃取信号的设备，也已经运进了果园。” “不错，不错，小萍，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赵小玲侧过头，瞥了一眼白小萍的小腹，“等孩子大了，我会向社长申请，让你回国。” “谢谢玲姐。” “为社团做事，我奖罚分明。”接着，赵小玲的目光，又落到了大光头身上，“窦龙，你是怎么搞的？一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玲姐，那是个意外，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宰了那丫头。” “几天？” “三天。”大光头用力道：“三天完不成任务，我切腹谢罪。” “咱们黑旗社说话算话，说杀范标全家，就杀他全家。”赵小玲眯起眼，“同样，说三天就三天，不然……就等着你切腹。” “明白。” 说完大光头，赵小玲敲了敲桌子，又看向窦虎，“你那边呢？让你监视着祁同伟，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祁同伟……他，十月一号会去京城结婚。” “废话，都知道的消息，我要你说。”赵小玲有些不高兴，“能不能说些有用的，或者我不知道的。” 窦虎低下头，有些为难。 他原本就和祁同伟没什么来往，确实无法提供有价值的消息。 “哼哼。” 见他这样，赵小玲冷哼一声，“窦大局长，拜托，给社团做事用点心，没事的时候，可以去找祁同伟聊聊天。” “或者请他吃吃饭，花不了多少钱，社团给你报销。” “我记得，你以前在人情世故上很拿手的，就连范标都被你忽悠一愣一愣的。” “怎么让你忽悠祁同伟时，就那么难呢？” “还是说，你给社团做事，不上心？” 帽子一扣，窦虎立刻慌得不行。 赶紧解释。 “玲姐，我对黑旗社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主要祁同伟这人太狡猾了，我不敢和他靠得太近，怕暴露。” “借口真多。”赵小玲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最迟一个月内，要和祁同伟成为朋友，掌握他一举一动……就像你之前和范标的关系那样。” 窦虎脸更黑了。 和祁同伟成朋友？ 不特么开玩笑吗。 “玲姐，其实，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说说看。” “咱们与其一直防着祁同伟，倒不如找个机会，把他直接做掉。” “就像做掉范标一样。” 窦虎咬着牙，目露凶光。 可赵小玲却摇摇头。 “窦虎，收起你的小心思，社团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赵小玲更想杀了祁同伟。 要知道，她一家五口人，有三人都是折在祁同伟手里。 血海深仇啊！ 可黑旗社社长不允许她那么做。 怎么说呢。 时机未到吧。 目前，黑旗社已经渗透到了陕甘，也倾注了很多心血。 其目的，就是获取陕甘这边的军政情报。 留着祁同伟，只是怕打草惊蛇。 毕竟，这男人身份太特殊了，他若出了意外，钟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华国高层一旦深究起来，很可能将陕甘这片的黑旗社成员，给连根拔起。 站在黑旗社的角度来说，为了一个祁同伟去犯险，不划算。 不过，黑旗社社长也承诺了赵小玲，真到万不得已时……鱼死网破，也是一种选择。 当然，鱼死网破是下策，慎用。 第309章 拱火 两天后。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 国营单位，陕甘油气集团正式入驻延红市，并已竣工。 今天剪彩。 剪彩仪式不仅邀请了市委书记，就连陕甘省二把手，芮省长也给请来了。 派头十足。 热闹非凡。 要知道，油气公司并不是普通公司，主要从事的业务，可是和石油、天然气相关。 勘探、开采、加工、炼制、销售、运输……都是由国家监管。 创造的税收不可估量。 不仅如此，公司高层还带着编制。 就拿汉东的刘新建来说，这家伙35岁生日时，任职汉东油气公司的董事长兼总裁……级别正厅！ 正厅啊！ 这个级别，等同于市长和市委书记。 当然，级别归级别，实权归实权，两者之间的差距，还是有道鸿沟。 …… 剪彩现场。 省长芮小芳、陕甘省油气集团总裁‘胡三春’，两人站在中间，面对记者，笑容满脸。 丁文政等人都只能靠边站。 剪彩结束后，胡三春领着众人，来到了油气集团的招待大厅。 所谓的招待大厅，更像是个大型会所。 金碧辉煌的装修，在陕甘这个地界，算是独一档。 八月，室外三十多度，大厅内恒温20度。 礼仪小姐，更是托着香槟，到处转悠。 祁同伟有种时光穿越的错觉。 好像这不是97年，这里也不是陕甘，更像21世纪的汉东。 太奢华了。 可胡三春不以为意，端着香槟，站在芮小芳跟前，滔滔不绝地感谢着。 为什么要感谢？ 因为他这个油气集团的总裁，芮小芳可是出了大力，甚至动用了zy商务部的关系。 “丁书记，这个胡总裁好像没把你放在眼里，来了这么久，都不过来打声招呼。” “别挑拨离间。” “怎么能说挑拨离间呢，丁书记，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看……从咱们来到这个招待大厅，人家胡总裁，都没用正眼看过咱。” “你到底想说什么？” “被冷落，不开心。”祁同伟嘟囔起嘴，“丁书记，难道你开心？” 开心个毛。 原本，整个延红市只有两个正厅级干部，一个展红军，一个丁文政。 总得来说，这两人就是话事人。 可偏偏，芮小芳搞来一个油气集团，又多了一个正厅。 这也没什么。 毕竟，一个是实权干部，一个属于商务干部，两者之间，几乎没有关联，也没有矛盾。 可一直被晾着，心里多少不痛快。 这时，祁同伟又不停在一旁搅浑水，丁文政的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这还没完，祁同伟继续拱火。 “丁书记，我可听说了，油气集团产生的税收，几乎都归省里和zy。” “咱们市里捞不到太大好处。” “捞不到好处就算了，如果油气集团出了事，你还得背黑锅。” “之前我就好奇，为什么要让陕甘油气集团入驻延红市，敢情……是咱们好欺负。” “你看，你看……看那胡总裁嘴脸，啧啧啧，丁书记，他好像用鼻孔瞪着你。” “他是不是真没把你当回事啊？” “丁书记，你可是咱们延红市的总把头啊，得硬气起来。” 祁同伟越说越夸张。 丁文政终于坐不住了，把手里的香槟放下，看了一眼胡三春。 “祁市长，先走了，一会儿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有事，先回市里了。” “不对啊，丁书记，晚上还有宴会呢，你不参加吗？” “最近肠胃不好，我就不去了。” “那我怎么说？毕竟，我只是副厅，人家胡总裁可是正厅，他要是不高兴了，不会给我穿小鞋吧？我好害怕。” “他敢。”丁文政瞪了一眼胡三春，“一个关系户，他要敢说三道四，我分分钟教他做人。” “别生气，别生气。”祁同伟抚了抚丁文政的背，“你们都是正厅级干部，为了我一个副厅搞出误会，那我罪过就大了。” “正厅？他也配？”丁文政冷笑一声，“说白了，在油气公司这一亩三分地是个正厅，出了油气公司，他算个屁！” 说完，丁文政头也不回离开。 他这一走不要紧，在场的延红市领导们，立刻嗅到了异常。 原本欢快的气氛，冷了下来。 胡三春也很诧异。 原本，他打算拍要芮小芳马屁，回过头就来拍丁文政马屁。 可好好的，人怎么就走了呢？ 莫名其妙的他，只能找到祁同伟，想问个清楚。 “祁市长，丁书记怎么了？好像不开心啊。” “不知道。” “那晚宴，丁书记还来吗？” “不知道。” 反正祁同伟就一个态度。 一问三不知。 胡三春眉头微皱，有些为难，“是不是我刚刚没招呼他，他生气了吧？也不对啊，丁书记不是小气的人。” “什么？你说，丁书记小气！” 祁同伟声音很大。 生怕别人听不到。 瞬间，别人的目光，全部投了过来，带着疑惑，带着震惊。 这是唱哪出？ “祁市长，你声音小一点。”胡三春慌了，“我什么时候说丁书记小气了？” “你刚刚说了。” “没说。” “你说了。”祁同伟环视四周，“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那是你说的。” “呵呵。”祁同伟脸一黑，“胡总裁，你这么冤枉我，我也走了。” 说完，在众人不知所措的目光下，祁同伟转身走人。 那感觉，好像受委屈了。 丁文政走了，祁同伟也走了，留下来的延红市官员面面相觑后，全部选择了告辞。 瞬间，招待大厅没人了。 芮小芳只是上了一个厕所，蹲了一个坑，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再回来时，以为走错了地方。 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人呢？” “都走了。” “走了？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芮小芳感觉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有啊，姑姑。” “别喊我姑姑，说了多少次，工作时，称职务！” “哦。”胡三春迷茫中透着委屈，“我也不知怎么的，丁书记先走的，祁市长第二个走的，再接着……其他人都走了。” 芮小芳思索片刻，便知道有人搞鬼。 立刻一个电话打给了祁同伟。 这时，祁同伟已经上了车，看到芮小芳的电话，没有丝毫意外。 “芮省长。” “祁市长，你在哪？” “路上。” “路上？”芮小芳眯起眼，“行啊，祁市长，真有你的，三言两语，就能把所有都忽悠离开，怎么？不给我面子？” 第310章 略施小计 芮小芳的口气，就是在兴师问罪。 可祁同伟并不慌。 漫不经心道：“芮省长，你可莫要冤枉我，是你大侄儿太目中无人了，仗着你的身份，公然说丁书记小气！” “这我可没胡说，在场人都听着呢，我若再待下去，岂不是公然和丁书记唱反调吗？” 芮小芳微微一愣，好一会儿后，轻声道：“你怎么知道胡三春和我的关系？” 怎么知道的？ 钟小艾说的呗。 其实，祁同伟不仅知道胡三春和芮小芳的关系，还用小手段，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丁文政。 正因为如此，丁文政才会说胡三春是“关系户”。 可祁同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主要还是敲打芮小芳。 祁同伟虽然上任了延红市常务副市长，可芮小芳并不待见他，偶尔还会难为他。 每次送过去的规划书和方案，都会被驳回。 一次两次就算了。 时间一长，兔子还有火气呢，更不要说祁同伟。 报仇机会到了，他自然要呕心这个老女人一把，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好欺负的。 当然，想恶心芮小芳，他自己一个人做不到，于是略施小计，拉拢了丁文政。 “芮省长，至于我怎么知道你和胡三春的关系，那是偶然，你也别多问。” “不过，我可以保证，绝不会乱说，所以你也别太担心。” “可话又说回来，你大侄儿不是个省心的主，你还是让他低调一点，我不为难他，不代表别人不会为难他。” “你也别嫌我啰嗦，说了这么多，全是为你好，万一哪天你的大侄儿闯了祸，还会连累到你。” “不是吗？芮省长。” 祁同伟连哄带吓。 芮小芳轻哼一声，“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谢谢就不用，上次我送到省里的城市整合规划方案……” “方案我看了，没问题，这两天就能落实签字。”接着，芮小芳又压低声音道：“胡三春的身份……” “保密，我懂。”祁同伟露出一口白牙，“芮省长，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大侄儿就是我大侄儿，绝不会乱说。” “占我便宜？” “不敢，就是表忠心。” “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挂断电话，芮小芳深吸一口气，森森然的目光，落到胡三春身上。 胡三春打了一个冷颤。 “姑……芮省长，怎么了？” “废物。”芮小芳压着怒火，“你是怎么做到，刚来陕甘，同时罪了丁文政和祁同伟两个人？人才啊！” “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若什么都没做，祁同伟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关系？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又用我的身份到处显摆了？” “没有，我没有，我……我……真没有。” “别说了。”芮小芳上前一步，拍了拍胡三春的脸，“傻孩子，以后把嘴闭紧，不该说的别说，还有，别招惹延红市的官场，尤其是祁同伟……你要是出事，我绝不会保你。” 训斥完，芮小芳阴沉着脸离开。 偌大的招待大厅，只剩下服务员，以及胡三春。 “看什么看，都特么给我滚。” 胡三春火气很大。 热热闹闹的一天，竟然搞成这样，太特么无语。 …… 另一边。 回到市里后，祁同伟马不停蹄，直接敲开了市委书记办公室大门。 “丁书记，还生气呢？” 丁文政抬起头，有些疑惑，“你怎么回来了？不参加晚宴吗？” “丁书记，瞧你说的，你都回来了，我肯不会参加晚宴，毕竟，咱们才是自己人。” “呦，这话我爱听。”丁文政掏出华子，丢过去一根，“你这一回来，那延红市的官员，不得都回来啊。” “没错，我带着大家一起回来了。” “呵呵。”丁文政似笑非笑，“你这样做，就不怕得罪芮省长？她和胡三春的关系可不一般。” “得罪就得罪呗。”祁同伟无所谓道：“丁书记，我可一直唯你马首是瞻。” “知道你在溜须拍马，可听起来还是很舒服，说吧，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这不国庆要结婚了嘛，想多休息几天。” “小事。”丁文政吐了一口烟圈，“你都说咱们是自己人了，这么一点小事，我还能为难你吗？想休几天，就休几天，不用报备。” “谢谢丁书记，对了，还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祁同伟四处张望了会儿，压低声音道：“咱们市政府办公室的萧主任，不是刚调到省里了嘛，位置空出来了，我想举荐一个人。” “嘶～” 一直沉迷在马屁中的丁文政，终于反应了过来，“祁市长，你一直在兜圈子，敢情……就是为了这事吧？” “丁书记，果然厉害，我这点小心思，被你一眼看穿，佩服，佩服！” “呵呵……办公室主任，正处级别的岗位，我可做不了主。” “话不是这么说。”祁同伟继续马屁模式，“丁书记，以你的资历，你的威望，只要把名单交上去，组织部内，谁敢反驳？” “别给我戴高帽，盯着这位置的人可太多了，就算我极力举荐，也未必能成。” “丁书记，你可是咱们延红市的龙头，一把手，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你或许不能决定谁上去，但你可以决定不让谁上。” 这话也不假。 在延红市，丁文政有一票否决权，如果办公室主任的人选，他不满意，有一百种方法，让其走人。 话聊到这，丁文政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祁市长，你非要把你的人安插过来？” “不是安插，人家有能力，给个机会，这个恩情，我记小本子上了。” “嘚嘚嘚。”丁文政摆摆手，“别和我说什么恩情，以后你要爬的比我快，别踩我一脚就好。” “丁书记，你这就不把我当自己人了，我对你可是马首……” “停停停，说重点，你想举荐谁？” “延远县、宣传部长、张伊雯。” “这个小丫头，我好像听过。”丁文政转过头，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凝视着祁同伟，“祁市长，你和这丫头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极力给她争取这个名额？” “为人民服务！”祁同伟回答得很官方，“丁市长，相信我，这丫头绝对是的好苗子，等她起来后，必定是你的得力干将！” “特么的，尽给我出难题。”丁文政挠挠脑袋，“行吧，看你面子，我会向上面举荐此人，不过……” “谢丁书记！” 不等丁文政把话说完，祁同伟连忙致谢，生怕对方反悔。 为什么要提携张伊雯。 两点原因。 第一，办公室主任位置空了出来，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而且张伊雯也有这个实力。 第二，培养自己人。 一棵大树要想郁郁葱葱，不断吸收光合作用，那就必须有足够的分枝和树叶。 培养一个自己人不容易。 忠心的自己人更不容易。 机会来了，又岂能错过。 出了办公室，祁同伟心情不错，打算找个时间，让张伊雯准备准备进市里。 也就在这时。 电话响了起来。 是裴静。 “祁厅，大光头终于对范小梅动手了……” 第311章 市局和省厅 裴静的电话来得很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段时间，祁同伟一直让范小梅到处转悠，暴露位置，其目就是让大光头上钩。 皇天不负有心人。 大光头终于按耐不住，还是向范小梅动手了。 要知道，范小梅看似一人瞎转悠，可她身边一直埋伏着三个好手。 裴静、赵东来，朱见山……这三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裴静，现在是什么情况？范小梅受伤了吗？大光头逮住了吗？” “放心，小梅没有受伤，大光头也被朱队长和赵东来按住了，就在世贸大厦的天台。” “那好，把大光头带回来，我要亲自审问。” “恐怕不行。” “不行？为什么？” “市局人把我们拦住了。”裴静那头颇为无奈，“市局人说了，我们身份不明，让我们回去调查，还要放了大光头。” “你没亮出国安部的身份？” “亮了，可他们硬说是假的，还说我冒充国安部，罪大恶极，我都快被气笑了。” “坚持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到。” 挂掉裴静电话后，祁同伟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沙瑞金电话。 …… 世贸大厦，天台。 所谓的世贸大厦，也就是个三层的商场。 位置方面，属于延红市的cbd。 就在这个楼顶，裴静、朱见山、赵东来……三人联手拿下了大光头。 可问题是，刚要把大光头押走，市局的人就像收到风声一般，提前堵住了天台的大门。 还是窦虎亲自带队。 “我再说一遍放人！” 窦虎眯着眼，看了一眼被按住的大光头，又看了裴静等人一眼，语气寒森森。 “窦局长，我都说了，国安部办案，不归你们市局管！” “国安部？”窦虎冷着脸，“我怎么不知道国安部来延红市了？依我看，你就是冒充国安部的歹人！” “证件就在这，你可以自己看。” “五块钱的证件，我随便找个人就能做。” “那这么说，我今天不把人放了， 是离不开这个天台了？” “放了，你们也离不开。”窦虎依旧面无表情，“敢冒充国安部人员，今天……必须和我走一趟。” “啧啧啧，窦局，忘了告诉你，我来陕甘时，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那又怎么样？就你们几个人，还敢和我动手？活的不耐烦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裴静知道，这是窦虎的地盘，若再僵持下去，对自己肯定不利。 犹豫了下，她还是决定先服软，拖延时间。 “窦局，要不这样，你既然怀疑我证件是假的，可以打个电话，去国安部问一下，如何？不难为你吧？” “问，呵呵。”窦虎发出嗤笑声，“问，我肯定会问，可不是现在，而是到市局再问。” “到市局也行，不过……这个大光头，我得全程押着。” “和我讲条件？” “别误会，我不是讲条件，这个大光头是重犯，他要是跑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吓我呗。” 窦虎点了一支烟，目视着大光头，“喂，你是坏人吗？” “不是，我是好人，就来世贸大厦买个东西，就被他们莫名其妙给抓了。” “听见了吧？他是好人。” “窦局，你们市局就这么办案吗？你相信他是好人，怎么就不相信我是国安呢？” “又在教我做事？”窦虎不耐烦了，“我再说一遍，放人，不然……我可要用强了。” 裴静深呼吸。 赵东来和朱见山也无奈，面对一大群市局的人，他们除了妥协，没有更好的办法。 被押着的大光头则是露出胜利的笑容。 “放人，我只数三个数，再不放人，我可要动手了！” “一，二……” “等一等。” 就在窦虎准备数三的时候，身后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其打断。 窦虎回头。 看见祁同伟的那一刹那，脸色明显变了。 再看见祁同伟身边的“薛厅长”，一颗心更跌进了谷底。 市局的人让出一条道。 省公安厅长“薛长风”来到了窦虎跟前。 “窦局，好大的威风啊。” “薛厅，你听我解释，这三个歹人冒充国安部人员，来我们延红市为非作恶，我正要将其拿下。” “歹人？窦局，是非曲直没搞清楚前，就说对方是歹人，你这是先入为主了呀。” “薛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薛长风转过身，目视着裴静，“你们是国安部的？” “是，证件还在窦局长手里。” “这证件是假的！”事到如今，窦虎只能狡辩到底，“这证件一看……就不真。” “真假，是你说得算吗？”薛长风从窦虎的手里，接过裴静国安部的证件，“这证件……一眼真！窦局，哪里假了？” 窦虎一愣。 哪里假了？ 他也不知道，大光头窦龙失手后，他就收到了赵小玲命令，前来支援。 真的证件，也得说成假的。 如今被揭穿，他也只能厚着脸皮，死不承认。 有公安厅长撑腰，裴静开始放大招，拿出了秦定山的名片。 恭敬地递了过去。 接过名片，薛长风唏嘘一声。 “裴组长，有这名片，你早点拿出来啊。” “我也想，可我怕……窦局说这也是假的，万一，他再一个不高兴，把这名片撕了，事也就大了。” “有道理。”薛长风将名片和证件都还给了裴静。 接着小声：“裴组长，今天的事，算是个误会，你可不能小题大做，给报上去啊。” 说实话，看到秦定山名片，薛长风也慌得不行。 这事可大可小。 万一裴静回到国安部，把这事添油加醋报给秦定山，他这个公安厅长……呵呵，就得面对组织上的怒火了。 当然，裴静也不是傻子。 她知道见好就收。 “薛厅长，误会而已，只要让我把人带走，这些小插曲，那就不存在。” “带走，直接带走。”薛长风冷冷地看向了大光头，“我们省厅，绝对支持你们国安部的工作，这些害群之马，就应该收到严厉的制裁。” “那就谢谢薛厅长了。” “别谢我，要谢就谢祁市长，若不是他找到了沙书记，我还不知道这事，差点酿成大错啊。” 说话间，薛长风转过身，看向了祁同伟。 “祁市长，下次有这种事，不用劳烦沙书记，直接找我就好。” “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薛厅长……还请见谅。” “说开就好，说开就好。”薛长风拍了拍祁同伟肩膀，“和外界传言一样，真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没事的时候，到我那边喝茶。” “一定，一定。” 祁同伟应了一声，又给裴静使了一个眼色，“愣着干嘛，把人押着，快点走。” “等一下。” 窦虎再次站了出来…… 第312章 身手不减当年 眼见大光头要被带走，窦虎再次站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接着眯起眼。 沉声道：“薛厅，你说的对，是非曲直还没搞清楚，就这样让他们把人带走，是不是太草率了？” 怎么说呢。 现在的窦虎，可以说是骑虎难下。 赵小玲当时的指令，是让大光头窦龙找机会杀了范小梅，可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圈套。 范小梅没事，窦龙倒被按住了。 窦虎前来，也是收到风声，帮助窦龙脱困。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中。 可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祁同伟把薛厅长给带了过来。 那可是薛长风，省公安厅长，也是窦虎的直系领导。 官大一级压死人。 正常来说，薛长风出面了，窦虎不该再说话。 可问题是，他没有退路了。 窦龙一旦被抓，陕甘所有的敌特，都将面临被一网打尽的风险。 包括赵小玲，也包括窦虎。 更重要的是，窦龙是窦虎的亲哥，生活在倭国的亲哥。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能让人把窦龙带走。 硬着头皮也得上。 “窦局长，什么意思？想以下犯上？还是说，你和这个大光头有关系？”感觉被冒犯，薛长风也收起了好脸色。 “薛厅长，我只是公事公办，这里是延红市，按照流程来说，我们市局既然参与了进来，那就必须要搞清原委。” “原委很简单，国安部抓人，我们只负责配合，至于你……可以回去了。” “薛厅长……”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薛长风火气也上来了，“窦虎，省厅是不是命令不了你们市局？” “没有。” 窦虎咬着牙，泰山一般的压力，油然而生。 压力归压力，可这孙子始终没退一步。 顺势给窦龙一个眼色。 窦龙心领神会，猛然暴起，一把甩开朱见山，埋着头冲向人群。 这家伙长得本来就壮，再加上事发突然，大家还没搞清怎么回事时，他已经夺下窦虎的枪。 有枪在手，窦龙大喝一声，凶狠的目光，盯上了薛长风。 很显然，这家伙打算釜底抽薪，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拿下薛长风，他便可以用这个公安厅长当作人质。 还有一线生机。 “艹，冲我来了？” 见杀气腾腾的大光头逼近，薛长风本能爆了一句粗口。 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锃亮的光头，越来越近，黑压压的枪口，也抬了起来。 众人想帮忙也来不及。 三米，两米，一米…… 眼见就要拿下薛长风，窦龙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微笑。 成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以更快的速度，挡在了薛长风面前。 一招普通不能在普通的擒拿手，直接扣住了窦龙持枪的手腕，接着转身、翻胯、腰发力……一个过肩摔，堪称完美。 窦龙魁梧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又重重落下。 “咚！” 一声闷响，窦龙蜷缩在地，宛如一条蛆，疼得在地上不停打滚。 祁同伟根本不给他任何起身的机会，再次上前补刀，踢掉手枪时，顺便跟了一脚。 这一脚，直接给窦龙爆了头。 鲜血淋漓。 陷入昏迷。 连牙都飞出去几颗。 一连串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很多人都没看清祁同伟是如何出手，这场战斗已经结束。 裴静、朱见山、赵东来、薛长风……全部瞪大眼睛。 都知道祁同伟能打。 却没想到这么能打。 “夺枪，挟持厅长，胆子真肥。” 祁同伟捡起地上的枪支。 漫不经心走到窦虎身边，“身为市公安局一把手，窦局长，你的枪，可要保管好。” 窦虎接过枪，心虚的眼神，根本不敢直视祁同伟。 他的临时计划又失败了。 这一次，还得罪了省厅，好日子……彻底没了。 果然，惊魂未定的薛长风，一步步走了过来，深幽的目光，死死盯着窦虎。 刚刚要不是祁同伟反应够快，现在的他，可能已经被大光头劫持了。 更关键的是，大光头的手枪，来自于窦虎。 简直是天方夜谭。 “窦局长，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这么随随便便，就把枪‘借’给了劫匪，厉害，真厉害。” “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请功。” 说完，拍了拍窦虎的肩膀。 那眼神都快能吃了对方。 窦虎彻底慌了。 “薛厅长，你听我解释……” “我都领教到了，还要解释什么，窦局，等着省厅给你的请功。” 薛长风不想再搭理他，转头又看向祁同伟，“祁市长，今天谢谢你，否则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敢想象。” “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 “不管怎么说，算我欠一个人情，有什么事，随时过来找我。” 今天的薛长风确实受惊了。 试想，一个省公安厅长差点被人劫持，这是多大的笑话。 …… 事情告一段落。 裴静等人押着大光头窦龙离开。 而薛长风回到省厅，没有一刻逗留，直接找到了沙瑞金，要给“窦虎”请功。 “什么？” “夺枪？劫持一个厅长？” “这怎么能允许呢？” 听说了事情经过，沙瑞金惊出了表情包。 他更好奇的是，窦虎好歹也是个市公安局长，怎么那么轻易，就被人把枪给夺了呢。 怎么想，怎么有猫腻。 “沙书记，当时情况，如果不是祁市长反应够快，我可能就完了。” “现在想想，背后就发凉。” “我甚至怀疑，窦虎和那大光头是一伙的。” “要不然，就是失职。” “我建议，先停窦虎的职，再对他进行全面调查。” 薛长风不报隔夜仇。 如今，他最想干的事，就是窦虎“请功”。 什么功？ 停职，调查！ “薛厅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可窦虎不仅是公安局长，还是延红市的市委常委。” “停职加调查前，最好请示一下林书记。” “让林书记也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呢？” 沙瑞金是个绝对老狐狸。 作为陕甘省的政法委书记，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调查窦虎，肯定是要做的。 而祁同伟今天的表现，同样不能埋没，毕竟……政绩这玩意，越多越好。 于是，他就想借助薛长风的嘴，让林瑞渊了解事情经过。 也算暗地里提携祁同伟一把。 薛长风嘿嘿一笑。 已然明白沙瑞金所想。 “沙书记，我正有此意，现在我就去找林书记。” 第313章 财帛动人心 裴静的小院儿。 “祁厅，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这孙子怎么一直不醒？” 瞧着半死状态的大光头，裴静有点慌。 万一大光头就这样噶了，她也不好交差，毕竟……幕后主使还没问出来。 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又挠挠头。 一脸无辜。 想想，之前下手好像是重了一点。 “祁厅，要不，还是把他送去医院吧。” “不行，这家伙太狡猾了，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事就大了。” 说完，祁同伟来到大光头跟前。 撸起了袖子。 “嘿，醒醒。” 喊了一声后，见大光头没有反应，祁同伟抬起了右手。 “啪，啪，啪！” 连续三个大巴掌后，一直没有动静的光头，像是诈尸一样，猛然惊起。 不过因为手脚被绑着，醒来后，也只能瞪着眼睛，怒视着众人。 “就知道你这孙子装睡。” 祁同伟站起身。 又看向赵东来，“审讯方面，你是专家，交给你了。” “放心，我一定让他开口。”赵东来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似乎意识到什么，大光头啐出一口鲜血，“想从我口中问话，做梦！” “呦，还是个硬茬。” “没事，硬茬我见多了。”赵东来眯起眼，“大记忆恢复术过后，他的嘴就不硬了。” 专业人做专业事。 就在赵东来打算动手时，裴静的电话响了起来。 来自国安部。 “对对对，我们抓到那个大光头了，正打算审讯。” “带到京城？” “行，我知道了，马上动身。” 收起电话，裴静有些无奈。 “祁厅，国安部说了，这人很可能来自黑旗社，要我带到京城问话。” “现在吗？” “嗯，现在。” “行吧。”祁同伟点点头，“毕竟，我这也不好处理此人，还是由你们国安部做主吧。” 后又想到什么，提醒道：“裴静，此人十分狡猾，把朱队长带着，以防万一。” “明白。” …… 另一边。 依旧是那个阴暗又偏僻的窑洞。 四人变成了三人。 “玲姐，救救我哥，求你，救救我哥。” “怎么救？”赵小玲冷了他一眼，“一个小丫头都搞不定，只能说他死有余辜。” “可他是我哥。” “那又怎么样？你哥不过是个废物，我们黑旗社，不养废物。” 窦虎一愣，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是啊，黑旗社不养废物。 更不要说，窦龙还暴露了，等待他的，也只有一条路了。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白小萍开口，“玲姐，窦龙被抓，咱们是不是意味着会暴露？” “放心。”赵小玲敲了敲桌子，“社长刚来电话，窦龙即将要被押去京城，半路……有人会出手。” “玲姐，你什么意思？”窦虎慌了，“是要杀我哥吗？” “你看你，又激动。” 赵小玲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窦虎，“你哥自己废物，难道……还想让我们一起跟着陪葬？” “话不能这么说，玲姐，我们哥俩为黑旗社出生入死，给个机会。” 说话间，窦虎按住了腰间的法器。 有种鱼死网破的味道。 可赵小玲只是轻蔑一笑，“想和我动手？” “不敢，我只是希望玲姐能给我哥一条活路。” “活路？”赵小玲嗤笑，“你哥要是活着，咱们就得死，还有……把手放下去，不然……你们全家都得死。” 窦虎瞳孔猛然一缩。 放在腰间的手，不由自主垂了下去。 卖国贼有好下场吗？ 没有。 原本的窦虎一家，根正苗红，不说大富大贵，一辈子也吃喝不愁。 他从政。 他哥从商。 儿女双全。 正常来说，前途一片光明，可偏偏……财帛动人心，误入了歧途。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黄昏。 还是科员的窦虎，看了一本杂志，杂志上说，去倭国打工，一天的工资，折合rmb100块。 要知道，那是87年。 100rmb都快赶上他一年的工资了。 他心动。 窦龙也心动， 两人合计一下，一个留在国内，出国打工。 可那个年代，想出国没那么容易。 要么偷渡，要么花钱。 这两者，对哥俩来说，都行不通。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倭国男人出现了，他自称是生意人，要和哥俩合作。 并且，拿出了订金，1000rnb。 还说，只要后面合作的好，每个月都有这么多钱。 金钱面前，哥俩都心动了，于是问起，怎么合作。 对方说很简单。 只要窦虎继续待在公安部，他有手段，让其步步高升。 而他哥则要洗清身份，去倭国进修。 哥俩都不傻，听到这，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犹豫了好久，还是答应了。 从此，那耀眼的红色的背景板，变成了黑色。 再后来，那个男人没说谎，窦虎的仕途就像开挂一般，用了十年的时间，从一个科员，变成了如今的市公安局长。 这些年，他也没少帮黑旗社做事。 提供政府情报，给指定人员开绿灯，偶尔还得动手……处理一些危险人物。 就像处理范标一样。 十年时间，让一个根正苗红的男人，变成了另一个汪兆铭。 而他哥窦龙，洗清身份后，在倭国进修十年，也变成了一个刽子手。 两人彻底一路走到黑。 不仅如此，黑旗社为了更好的控制哥俩，还对其家人进行了管控。 就像窦虎，他一对儿女都在国外念书，可身边却被安插了黑旗的人。 只要哥俩不听话，家人先遭殃。 哥俩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当汉奸？ 有，只是来不及了，后悔的也不是当汉奸，而是当了汉奸，对方依旧不把他们当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汉奸不得好死。 知道自己命脉被捏着，窦虎嗅了嗅鼻子，露出一抹苦涩，“玲姐，你答应过我，等这次事件过后，会安排我出国，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赵小玲似笑非笑，“窦虎，我们黑旗社言而有信，就像说杀范标的全家，那就杀他全家！” 窦虎打了一个冷颤。 是啊，杀人全家，就杀全家，黑旗社的手段，他见识过。 这条船，下不去了。 “窦虎，你别有压力，你哥走了，他账户上面的钱，全部会转到你的账户。” “等事成之后，拿着钱，依旧可以过人上人的日子。” 窦虎不再说话。 仿佛……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明天。 第314章 达康，我们走吧 窦龙已经是必死。 赵小玲的目光，又落到白小萍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温柔道：“小萍，你和李达康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明年，大概四五月份。”白小萍紧张道。 “好好好，想要什么礼物？” 白小萍一愣。 礼物？ 冷汗不自觉流了下来。 见她不说话，赵小玲继续道：“这样吧，等孩子出生了，我给包一个大红包，大大的那种。” “谢玲姐。” “都是自己人，谢什么谢。”赵小玲说起话来，很是温柔，“等孩子长大了，也要好好进修一番，毕竟……孩子的爹娘，都很出色呢，这孩子肯定也不会差。” 说完，就笑了。 那笑容，让白小萍瑟瑟发抖，却又得强装镇定。 也就在这个时候，赵小玲手机响起了信息声。 看了一眼后，眉头轻皱。 “窦虎，省厅可能要调查你了。” “我知道。”窦虎点点头，“今天为了救我哥，算是彻底得罪了薛长风，这家伙是个小心眼，报复正常，不报复才有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玲姐，我听社团安排。” “很好。”赵小玲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年，你没露出什么马脚，应该查不到什么。”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凡事都有意外，万一……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知何时，赵小玲手中多了一颗胶囊。 色彩无比鲜艳。 窦虎犹豫了一下，接过胶囊，眼神混浊，“万一东窗事发，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就对了。” 赵小玲认真了起来，“你如果也出事了，账户上的钱，会原封不动进你孩子的账户。” “当然，你也不用悲观，社长说了，省厅也好，检察院也罢，都没证据，” “心理素质好点，没人能奈何你的。” “知道了。”窦虎点点头，将胶囊放进了兜里。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白小萍看在眼里，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 夜晚。 回到家中，李达康已经提前做好饭菜。 要知道，和欧阳菁在一起时，做饭都是由保姆来。 可和白小萍在一起后，身为县委书记的李达康化身大暖男，很多事都开始亲力亲为。 无他。 他想做一个好丈夫，做一个好父亲。 见到白小萍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还弯下腰，帮其换鞋。 等白小萍坐下，更是来到其身后，用那笨拙的手法，帮其按着肩膀。 “怎么了？小萍，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白小萍扭过头，握住李达康的手，“达康，你真好。” “你都怀孕了，我当然要对你好点。” 说话间，李达康抽出手，将碗筷放到白小萍跟前。 饭菜诱人。 可白小萍没有一点胃口。 一双水灵灵眼睛，深情地盯着身边的男人。 李达康有些不好意思。 “小萍，到底怎么了？有话就说，别藏在心里，我可以帮你分担的。” “你分担不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县委书记，太长县的天，在这里，就没我干不了的事。” “达康……” “嗯。” “我想……和你离开陕甘，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白小萍眼含秋水。 李达康只是愣了一下，接着伸出右手，轻轻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又“咦”了一声。 “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说胡话。”白小萍十分认真，“达康，我有钱，很多很多钱，够咱们还有咱们的孩子生活一辈子。” “你说真的？” 李达康眼神变了。 有点难懂。 也有点深邃。 “达康，我没开玩笑，我真的很有钱。” “咱们换个地方生活吧。” “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也可以去国外，新加坡、美利坚……都行。” “好不好？” 白小萍很是情深。 李达康却是摇摇头，没有丝毫犹豫地摇头。 “小萍，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有抱负，有理想，为了县委书记这个身份……我付出太多，太多……让我就这样放弃，我做不到。” “呵呵。” 白小萍笑了。 笑容略显苦涩。 “李达康，你不是因为理想，也不是因为抱负，而是因为权力！” “说来说去，不过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力罢了。” “是与不是？” 李达康欲言又止，终是没说话。 对。 白小萍说的对。 什么狗屁抱负。 什么狗屁理想。 他李达康都不在乎，他只在乎权力……更在乎追逐权力时的快感。 其他的，都是浮云。 包括白小萍，也包括……白小萍腹中的孩子。 只是，这话太残忍。 他说不出口。 “小萍，我不想因为这事和你吵，你先冷静一会儿。” “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李达康拿起外套出门。 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 等他离开后，白小萍坐在凳子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捂着小腹。 喃喃自语。 “达康，达康，我也不想这样。” “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为什么不珍惜呢，为什么呢……” 白小萍很清楚，以她现在的处境，只要留在陕甘，早晚都得凉。 不是被国安部拔掉，就是被赵小玲灭口。 而李达康，也终难逃一劫。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白小萍只是想利用李达康，完成黑旗社的任务。 可随着相处久了，怀孕了，她的思想也在潜移默化改变。 首先，有孩子了，她想过安生日子。 第二，窦虎窦龙兄弟俩的命运，给她敲响了警钟。 最可怕的是，赵小玲似乎盯上了她腹中的孩子。 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让孩子涉险。 白小萍也一样。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拉着李达康，逃离这是非之地。 不过，她低估了李达康对权力的欲望。 …… 从家出来后，李达康开着车，四处转悠，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明白，白小萍今天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拉着自己离开陕甘。 不过他可以肯定，自己不会离开这里。 更不会放弃手里的权力。 小汽车越开越远，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南坊的果园。 奇怪的是，这时，果园中竟有人在施工。 远处的灯还亮着。 “怎么回事……” 呢喃一声，李达康莫名心颤，接着猫下身子，借着月光，一步步向果园内挪步。 在距离施工处还有百米时。 他神经猛然一紧，瞳孔不断收缩…… 第315章 无路可退李达康 月光寒寒。 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李达康目视前方，已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只见，白天的施工人员，忽然操着流利的日语，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其中一台挖掘器的前方，还有个类似电台的玩意。 李达康不傻，瞬间已然明了…… “倭人。” “敌特。” “敌特。”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小萍，孩子……” “呵呵。” “为什么……” 他轻声呢喃。 随后，不断安抚自己要冷静。 再冷静。 趁没人发现自己时，连续几个深呼吸后，又一步一步，挪了回去。 回到车上，一脚油门，马上离开。 风驰电掣。 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已经来到了市委家属院门口。 打开车门，下车。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双手猛捶自己的脑袋。 最终，又回到了车上。 平时不抽烟的李达康，破天荒地点了一支烟，结果呛得脸上都是眼泪。 随后开始狂呕。 脚垫底下，全是呕吐物。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为什么！” 猛捶两下方向盘，寂静的夜里，发出了两下‘滴滴’声。 似乎在悲鸣。 就在李达康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彻彻底底的完了。 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他的县委书记，当他的父亲，当他的丈夫。 可事情一旦败露，白小萍跑不了。 间谍啊。 死罪。 至于李达康自己，他已经和白小萍扯了证，同样撇不清干系。 就算不知情，也要被一撸到底。 还要追究其他责任。 第二，找祁同伟如实坦白。 这样，他检举有功，再求祁同伟说说好话，自己或许能躲过一劫。 但仅限于自己。 他一旦主动坦白，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媳妇送进了坟场。 而媳妇的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 进退两难。 “呕……” 待在车里，李达康一吐再吐，差点就要把整个胃给呕出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李达康撕心裂肺。 这一刻，无数个念头，在心里闪过。 他想过去自首。 也想过拉着白小萍去自首。 甚至，想着马上拨打国安部电话，将那一群敌特，全部绳之以法。 可终究，他什么都没做。 他想到和白小萍点点滴滴，想到白小萍腹中的孩子……他下不了手。 “咚咚！！” 也就在这个时候，车窗响了两下。 李达康吓了一个激灵，连忙扭头看去……是祁同伟。 摇下车窗，李达康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祁市长。” 祁同伟向车内瞥了一眼，接着招了招手，示意李达康下车说话。 八月末的陕甘，已经没有那么热。 下了车后，李达康脸色苍白，裤子上和鞋子上，全是自己的呕吐物。 见他这副模样，祁同伟后撤了一步。 满眼嫌弃。 “李达康，你喝酒开车？” “没喝酒。”李达康摇摇头，“就是一点不舒服。” “不舒服？怎么？食物中毒了？” “没有，可能感冒了。” “是吗。”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围着车转了一圈后，又来到李达康跟前，意味深长道：“这么晚，是来找我的？” “是……不是。”李达康吞吞吐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到底是不是？” “不是。”李达康摇摇头，“我只是路过，感到不舒服后，停下车休息。” “这样啊。”祁同伟没有反驳他，吐出一口烟圈，轻描淡写问道：“南坊那边的果园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能吃上你种得果子？” “那果园不是我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是白小姐的嘛，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你们都扯证了……她的，就是你的。” “我，我……”李达康咽了咽口水，仿佛整个人都在被火烤。 “结结巴巴，心里有鬼？” “祁市长，我……我……” “不想说，就别说了。” 祁同伟抬起头，凝视着明月。 月光缥缈。 正如李达康此刻不安的心。 他想坦白。 可又怕亲手把白小萍送上不归路。 犹犹豫豫，什么都没说。 再次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房间的灯依旧亮着。 推开门。 白小萍挤了一个笑容，“达康，对不起啊，我不该为难你的。”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缓缓来到了白小萍身前，又蹲下身。 耳朵贴在白小萍的肚子上。 聆听着未出生孩子的心跳。 眼泪夺眶而出。 “达康，你怎么了？”白小萍连忙把他扶了起来，“你怎么哭了？” “没事，没事。”李达康嗅了嗅鼻子，捧住了女子的脸盘，“小萍，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没有。” 这一下，轮到白小萍结结巴巴了。 李达康没有太多意外。 依然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小萍，你知道嘛，我真的想过，和你好好生活，一起白头偕老，真的，” “我也一样啊。” 白小萍轻语。 两人深情对望，可……也没再多说。 这一夜。 同床异梦。 …… 八月最后一天。 侯亮平请假了。 干嘛？ 带悦悦去学校报名。 别看侯亮平这孙子平时抠抠搜搜，可对小丫头宋子悦，那是真的舍得。 报名的第一天，新书包、新鞋、新衣裳、就连水杯都是粉色的卡哇伊。 学校方面，也是深思熟虑，挑了一个市中心的，离家很近。 没有幼儿园，直接一年级。 “猴子叔叔，我有点紧张诶。” 小丫头扎着羊角辫，牵着侯亮平的手，手心全是汗。 “不用紧张。”侯亮平小声安慰，“到了学校，听老师话，有人欺负你的话，不用怕……直接给我揍回去。” “额……”宋子悦一脸黑线。“猴子叔叔，你不是说，女孩子不能打架吗？” “不能打架，也不能被欺负啊。” “那我打不赢呢？” “你不是还有个粉色水杯嘛，打不赢，就拿杯子做武器，反正就一点……别被欺负了。” “哦。” 小丫头点点头，不由地握紧了水杯。 报名结束后，不放心的侯亮平，又找到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干瘦的老头，姓杜，戴着一副黑框镜，有种不好说话的感觉。 一见面，侯亮平塞了一包香烟过去。 “杜老师，宋子悦这个丫头，无父无母，是个苦命的孩子。” “以后在学校，劳烦您多照顾一点。” 和普通的家长一样，见到老师，侯亮平唯唯诺诺，姿态压得很低。 生怕对方给宋子悦穿小鞋。 第316章 操碎心的家长 见侯亮平如此懂事，杜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手中的香烟。 红塔山。 有点不太满意，但还是揣进了兜里。 “这位同学家长，你放心，所有的孩子到我们这里，都是一视同仁。” “对了，你是孩子什么人？” 什么人？ 侯亮平挠挠头。 “算监护人吧。” “监护人……我知道了。”杜老师继续道：“学校正好大扫除，你要是没事的话，就留下来帮忙。” “可以。” 侯亮平一口允诺，接着……加入了大扫除大军。 从早忙到晚，水都没喝一口。 大扫除结束，天都快黑了，回去的路上，侯亮平买了几个包子，就当晚饭对付一下。 到了宿舍，悦悦给侯亮平倒了一杯水。 有些疑惑，“猴子叔叔，为什么只有你参加了学校的大扫除？” “你们班主任开口了，我能怎么办？” “拒绝啊。”宋子悦理所当然道：“猴子叔叔，你不是说过嘛，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事说‘不’。” “悦悦，生活中，我们除了保持自己的初心，还得磨平自己的棱角，有句话怎么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懂了。”悦悦眨了眨眼睛，“猴子叔叔是怕我在学校被为难。” “差不多吧，人这一生，身不由己是常态，我是俗人，自然不例外。” “哦……”宋子悦似懂非懂点点头，“猴子叔叔，你放心，等我长大挣钱了，一定不让你有这么多烦恼。” “呵呵。” 侯亮平笑了，笑得很开心。 真是一个好闺女啊。 …… 翌日。 九月一号，正式开学。 站在校门口，侯亮平冲着那小小的背影，挥了挥手。 送完小丫头，到了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此刻…… 祁同伟刚放下电话，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 “没你事。”祁同伟挥了挥手，“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哦，那有事叫我。” 侯亮平退出办公室。 祁同伟则陷入沉思。 刚刚的电话，来自裴静，原本她和朱见山押着大光头已经到了京城。 可意外还是来了。 就在两人将车停在加油站加油时，忽然冲出来一伙蒙面悍匪，带着法器，直接夺车。 对方人很多，也很凶悍，加上武器上的优势，裴静不敢硬杠，更怕伤及无辜，只能由他们连人带车，把大光头窦龙劫走了。 这也没人什么，毕竟在京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裴静立刻呼叫支援。 等国安部支援来了后，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找到了被劫持的车辆。 不过，车已经被烧成了废墟。 还冒着滚滚浓烟。 连同里面的大光头一起。 就这样，大光头被灭口，连身份都没法确认。 祁同伟很纳闷。 押送行动，以及行驶路线，除了裴静，只有国安部的上线知道。 如今路线暴露，大光头被灭口，说明什么？ 国安部之中，混进了内鬼？ 间谍都特么这么猖狂了吗？ 越想越细思极恐。 大光头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想查清范标失踪一事，也就更难了。 当然，也不用太悲观。 窦虎已经被省公安厅和检察院调查问话了，他那里……或许是个切入口。 想到这，祁同伟出门。 用了两个小时，来到了省公安厅，找到薛长风，打算叹叹口风。 “祁市长，来找我的吗？” 见到祁同伟，薛长风有些意外。 反应过来后，连忙请他落座，毕竟……有救命之恩的啊。 祁同伟也不客气，坐下后，掏了一支烟，散了过去。 随后不动声色道：“薛厅长，我听说窦局长，被带到省里问话了，真的假的？” 一提这事，薛长风就来气。 点燃烟后，不满道：“问话都是便宜他的，身为一个市公安局长，连自己的枪都管不好，想想……就让人后怕。” “那他人呢？” “检察院，还在问话中，不过，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线索。” “那也就是说……” “可能是一场意外。”薛长风回忆道：“当时，窦虎的枪被夺走时，我也有点吃惊，甚至，认为他是故意的！” “难道不是故意的吗？”祁同伟反问，并进行语言诱导，“一个市公安局长，那么轻易就被人夺枪，听起来就很离谱。” “可没有证据啊，咱们也不能欲加之罪，不是么？”想了想，薛长风又补充道：“就算窦虎和那个大光头没有关系，可行动中被夺枪，是不争的事实，记大过……难免的的。” 祁同伟没说话。 意料之中吧。 窦虎既然敢去检察院，肯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想从他身上找问题，绝没那么简单。 “对了，祁市长，那个大光头怎么说，被带到国安部了吗？” “被灭口了。” “灭口？”薛长风惊了一声冷汗，接着压低声音道：“祁市长，你老实告诉我，陕甘是不是已经被敌部势力渗透了？” “不知道。” “真不知道？”薛长风明显不信，“我能看出来，你和国安部的关系不一般，就没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祁同伟笑了，“薛厅，你都说了，那是国安部内部消息了，我怎么可能知道。” “也对。” 薛长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道：“你是和丁书记一起来得吗？” “他也来了？” “你不知道？”薛长风有些疑惑，“他是一大早来的，来了之后，去了一趟省委书记办公室，又去了组织部。” “走了吗？” 祁同伟意识到了什么。 “应该没有吧。”薛长风来到窗台，指着停车场，“你看，那是你们丁书记的车吧？” “是，真他的车。” 好事来临，祁同伟和薛长风打了一个招呼后，走出了省公安厅。 接着来到停车场。 半个小时后，丁文政和他的大秘，也来到这里。 见到祁同伟，先是一愣。 随后皱眉，“怎么？跑到省里来监督我？” “丁书记，瞧你说的，试问……整个延红市，谁敢监督你，活的不耐烦了。” 祁同伟掏出了烟，又帮丁文政点燃。 一脸谄媚，“丁书记，你这次来省里，该不会……嘿嘿。” “呵呵，你小子，真是属狗的，鼻子真灵。” “成了？” “嗯。”丁文政点点头，“你求我办事，能不成吗！” “最迟一个星期，任命就会下来，让张伊雯那丫头准备准备。” 第317章 祁同伟的‘遗产\’ 阿甘正传中说过，人生就像一盒彩色巧克力。 谁也不能保证下一口巧克力，是什么味道的。 如今，祁同伟就有这种感受。 失落和惊喜，总是相互交叠……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过程。 间谍的案子，遇到瓶颈，暂时无法突破，这是坏消息。 不过，人嘛，不能总盯着坏消息。 换个角度。 张伊雯升了上来，祁同伟又多了个得力干将，这就是好消息。 人生不是爽文，没有一帆风顺。 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有一二幸事，已是上上签。 看开很重要。 …… 从省里离开后，简单吃了一个快餐，祁同伟又开着车，来到了延远县。 到了延远县，已经是傍晚。 绚烂的晚霞，照进地头，随处都能见到许春风的农业机械。 “哼哧哼哧”忙活着不停。 这里的农业，已经成为了陕甘省的标杆。 还多次上了报纸。 尤其是上次的大洪水过后，别的县农业受灾严重，只有延远县依旧坚挺。 规模化农业，大势所趋。 延远县起了一个好头，如果陕甘其他县想效仿，办法也很简单，只要扶持出更多的“许春风”，就能迎刃而解。 当然，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并不容易。 毕竟，人是最复杂的生物。 许春风这样的商人，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复制。 除了农业，延远县的教育，同样是远近闻名。 因为教育，很多人都慕名而来，选择在这里定居，培养下一代。 最初，侯亮平也是打算让宋子悦来延远县就读，不过……离宿舍太远，最后还是算了。 这么说吧，现在提到延远县，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农业牛逼，教育牛逼。 再想到的就是祁同伟。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农业，教育，包括工业和服务业，都是祁同伟的“遗产”！ 而胡平安只是顺接了这个遗产。 祁同伟离开了这里，可并不代表会被这里遗忘。 当他进去县委大楼时，正在工作的大小官员们，全部放下手中的工作，集体站了起来。 “祁书记。” “祁书记。” “祁书记。” “……” 在办公大厅内，没人喊他祁市长，都是一口一个“祁书记”。 眼中都闪着似有似无的光芒。 祁同伟没说话，而是像个大家长，面对众人问候时，微微点头。 不悲不喜。 最后，来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一头白发的胡平安，正在审核文件，听到动静后，抬起头。 随后有点恍惚。 拿掉老花镜，笑了笑。 “呦，祁市长。” “胡书记。”祁同伟呵呵一笑，掏出烟，丢了过去，“才几个月没见，头发怎么全白了？” “压力大啊。” 胡平安站起身，搬来了一个椅子。 祁同伟坐下，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同志，确实苍老了很多。 脸上褶子都快下垂了。 “老胡，看你这样，我都有点不忍心了，要不……歇几天？” “歇不得。”胡平安揉了揉太阳穴，“你把延远县的摊子铺得这么大，我得收拾起来啊。” “怪我咯？” “不怪你怪谁，你当初要是低调一点，我也不至于这么累。” “哎呀，老胡，你这思想觉悟就有问题，地球离开你，难道不转了？” “呵呵，风凉话。”胡平安吐出烟圈，“对了，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是不是上头有指示？” “没指示，就是过来看看，顺便问你要一个人。” “要人？谁？” “张伊雯。”祁同伟没有避讳道：“市里缺一个办公室主任，我给她争取到了。” “办公室主任？”胡平安倒吸一口凉气，“正处？祁市长，你是怎么敢的啊？” “眼睛别瞪得这么大，这事得看机缘，你羡慕没用。” “我可不羡慕。”胡平安猛吸了一口烟，“说实话，我这年纪，也不打算再往上升，也升不动，小张是个好苗子，有主见、有学历、有信仰……重点，还有个好靠山，到了市里都能想着她的靠山。” “嘶～”祁同伟越听越不对劲，“胡书记，你是不是在骂我？” 胡平安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怎么说呢。 官场如职场。 谁不想跟着一个有能力，又体贴下属的领导呢？ 又寒暄两句，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站起了身。 “对了，小张呢？刚路过宣传部，没有看见她。” “下乡了吧，一会就该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下一刻，敲门声响起。 张伊雯推开门，一脸都是泥巴，裤腿和鞋子也都是泥巴。 不过，牙很白。 “祁市长，你真来了？” 张伊雯上前伸出手。 祁同伟后退一步，“别靠得太近，我衣服可是新买的，弄脏要你赔的。” “小气。” 张伊雯吐了吐舌头。 “你这一身泥巴装，挺别致，要不先去洗一洗，再过来说话。” “哦。” 张伊雯今天下乡，去拍了收秋的宣传片，因为在地头，一身泥巴就是难免的。 二十分钟后。 洗完，又换了一身衣服，清爽了很多。 “祁市长，今天你难得过来一趟，我请你吃饭吧？”说完，又看了一眼胡平安，“胡书记也一起。” “嘚了吧。”祁同伟摆摆手，“我今天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见祁同伟如此严肃，张伊雯有点慌，“好事？坏事？” “废话，我来当然是好事。”祁同伟点燃一支烟，不急不慢道：“下个星期，你的调令就会到。” “调令？去哪？” “市里，办公室主任。” “正处？”张伊雯同样一惊，“祁市长，你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祁同伟正色道：“小张同志，组织把这么重要的岗位交给你，你可要尽心尽力，别让组织失望啊。” “请组织放心。”张伊雯学着祁同伟模样，同样庄重道：“一定完成任务。” “很好，有那种感觉。” 说完，祁同伟又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就在他刚走出县委大楼时，后面一阵脚步声。 回过头，张伊雯又追了上来。 “祁市长，听说你十一结婚了，我能参加吗？” “不能。” “……哦。”张伊雯笑了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那……祝祁市长……新婚快乐。” “你也老大不小了，方小海这孩子不错，珍惜。” “嗯。” 张伊雯咬着唇，用力点头，努力压制着眼底那一份失落…… 第318章 一蹶不振李达康 时间如梭。 转眼来到了九月中旬，黄沙携着微风，有点秋天的感觉了。 祁同伟最近很忙。 忙什么？ 除了工作，就是筹备婚礼，因为人不在京城，所有事宜，都是用电话在和钟小艾沟通。 他有时也会想，幸亏得一良人。 连婚礼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甩手掌柜，确实挺潇洒的，只是……偶尔良心上会过意不去。 和祁同伟一样忙的，还有侯亮平。 他现在可了不得，那是又当爹，又当妈，从宋子悦上学后，肉眼可见瘦了。 工作时，还会打盹。 “猴子，一个午觉睡到一点半，就你这工作态度，对得起你现在的工资吗？” “没办法。”侯亮平揉了揉眼睛，“悦悦上学了，每天晚上，我都要给她预习功课，很累的。” “你特么工资也不少，就不能找一个保姆吗？” “不要。”侯亮平倔强摇头，“有找保姆这钱，不如给悦悦存着，作为她将来的嫁妆。” “猴子，你真拿悦悦当女儿了？” “不然呢？”侯亮平反问道：“你是没当爹，等你当爹了，就能理解我了。” “干活不积极，理由还一大堆，我看你是不想进步了。” “祁市长，别点我的穴了，我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不是跟着你，这副处的岗位，根本轮不到我。” “呦呵，想摆烂了？” “没有，只是想开了。”侯亮平无所谓道，“你说，这官做多大才叫大？如今日子这么幸福，我很珍惜。能不能更进一步，不在乎了。” 侯亮平说的很随意。 好像官途对他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可祁同伟清楚，这家伙不是看开了，是打算做蚂蟥，逮着自己吸。 怎么说呢。 作为祁同伟的秘书，祁同伟进一大步，这孙子就能进一小步。 特么的，还什么都不用做。 你说气人不气人？ “祁市长，你怎么了？眼神怪可怕的，不会想打我吧？” 祁同伟不想说话了。 也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接着……李达康的脑袋伸了进来。 再次见到李达康，侯亮平吓了一跳。 “你丫嗑药了吧？怎么瘦成皮包骨头了？” 李达康确实瘦了。 而且，他这种瘦和侯亮平的瘦，还不是一回事。 侯亮平瘦得健康，气血很好。 可李达康不同。 他瘦得明显有问题，脸上没有血色，一双眼球也凹了下来，眼白处布满血丝。 就像……很多天没睡觉那种。 “生病了？” 祁同伟试探性问道。 “没有。” 李达康呵呵一笑，笑容有些尴尬，“祁市长，有没有时间，想找你单独聊聊。” 祁同伟点点头，给侯亮平使了一个眼色。 “哦。” 侯亮平不开心地应了一声，退出了办公室，接着又把门带了起来。 “没人了，想说什么，说吧。” 李达康犹豫了，来回搓着手，欲言又止。 祁同伟有些不耐烦。 “让你说，又不说，逗我玩呢？” “没有，没有。”李达康连忙摆手，随后小声道：“祁市长，我想咨询一个事。” “说。” 祁同伟一双眸子，盯着李达康，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 李达康咽了咽口水，“祁市长，我是你带来陕甘的，如果我出了事，你会保我的，对吧？” “保你……”祁同伟笑了，“李达康，你来陕甘时，可是戴罪之身，我用你，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怎么？给你升官后，你还要给我找事？” 瞬间，李达康的双眸黯淡了下去。 像是个垂暮的老人。 良久之后，才小心翼翼问道：“祁市长，那我有第二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吗？” “我说过，烧香只有一次。” “那第二次呢？” “超度呗。”祁同伟眯起眼，“李达康，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李达康连忙否认，又露出一缕牵强的笑容，“祁市长，我今天正好路过市里，刚刚那些话，只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 “对，就是随口问问。” 李达康眼神闪躲。 祁同伟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李达康，南坊的水果园，怎么样了？我可等着你的果子呢？” “果园。”李达康有些恍惚，“果园是小萍在打理，我不知情，完全不知情。” “别紧张。” “我没紧张。” 短短几分钟，李达康眼白上的血丝，似乎又多了几分。 “没紧张就好。”祁同伟掏出烟，点燃后，继续施加压力，“对了，就在这两天，我将携手市里的领导，去南坊的果园参观参观。” “不行！” “不行？”祁同伟皱眉，“怎么？市里领导去参观，你还不欢迎。” “没有不欢迎，只是……果园还在施工中，等施工完毕，再请各位领导莅临。” 李达康更加不安。 “不对啊，你刚刚不是说，对南坊的果园完全不知情嘛？” “怎么一转眼，你又知道在施工？” “敢情，一直在逗我？” “再说了，果园没有施工完毕，和我们去参观，又有什么关系？” “李达康，你是不是藏着什么猫腻？” 在祁同伟五连问下，李达康终于绷不住了。 露出极为忐忑的神色。 接着应承道：“欢迎，怎么会不欢迎呢。” “欢迎就好。”祁同伟不动声色，“那就这样定了，9月17号，我会携市里的领导，仔仔细细去南坊的果园看一看。” “仔仔细细”四个字，听在李达康耳朵里，如同炸雷。 他知道，这一劫，躲不过去了。 “祁市长，我还有些事，就不多待了，告辞！” 说完，转过身。 背影佝偻。 好似一具行尸走肉。 “等一下。” 李达康回头，神情呆滞，“祁市长，还有事吗？” “你确定没话和我说了？” 李达康咬着牙，沉思了好久，苦涩地摇摇头。 等他离开后，祁同伟来到了阳台。 拨通了裴静的电话。 “李达康刚离开市委大楼，带着赵东来、朱见山……盯紧着他。” “还有，非必要时，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祁同伟又把侯亮平叫了进来。 此时，侯亮平也有些纳闷。 “李达康怎么了？都快没个人样了？不会被榨干了吧？” “这和你没关系。” 祁同伟认真起来，“猴子，现在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别给我搞砸。” “什么任务？” “去一趟市局窦虎那里，把李达康今天找过我的事，用不经意的方式，透露给他。” “记好，一定要用不经意的方式。” 第319章 该来的，躲不掉 祁同伟难得认真，侯亮平不敢大意，答应了一声，向市公安局出发。 局长办公室。 窦虎靠在椅子上，眼丝血红，那模样和李达康有几分相似。 怎么说呢。 自从得罪薛长风，被省公安厅和检察院调查问话后，这家伙就开始心神不宁。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随时会暴露。 一旦暴露后，要么受到法律的制裁，要么……就是用那一颗小胶囊，结束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了红色胶囊，看了又看，眼神中多少带着点恐惧。 这就是汉奸的下场。 真到那一天，他不结束自己的性命，全家都得玩完。 悔不当初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窦虎回过神，把红色胶囊又放回了口袋。 “进来。” 门推开，是一脸谄媚的侯亮平，手上还提了一条烟。 接着，侯亮平小心翼翼把烟供上。 窦虎愣了一下。 “侯秘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事求窦局帮忙。” 侯亮呵呵一笑，姿态很低。 “求我帮忙？”窦虎笑了，“侯秘书，你可是祁市长身边的红人，有事……不应该先求他吗？” “求过他了，他不答应，还给说讲大道理，烦！” “哦～什么事，说说看。” “窦局，是这样，我家有两个穷亲戚，想找个工作，最好是警察之类的公职，当然，辅警也行。”侯亮平绘声绘色，“为了这事，我找过祁市长，你猜他怎么说？” “嘿，他丫说了，党和人民没有赋予他那个权力，这特么不是扯淡呢吧。” “一个常务副市长，连两个工作都安排不了，那还叫常务副市长吗。” “我看过了，祁市长不是没那个权力，而是压根不想给我帮忙。” “所以，我就来求求窦局长，看看窦局能不能……嘿嘿。” 听到这，窦虎算是明白了。 敢情，这侯亮平是在祁同伟那受了委屈，才会找到自己。 此子……或许可用。 “不就安排两个工作岗位嘛，这祁市长也为难？他是真没把你当自己人啊！” “谁说不是呢。”侯亮平一脸委屈，“李达康求他办事，他一口就答应了，我求他……他就和我说大道理，呵呵。” “李达康找祁市长办事了？” 瞬间，窦虎就嗅到异常。 “是啊，就在今天早上，两人躲在办公室聊了很久，还故意把我支开，神神秘秘。” “真的？” “我骗你干嘛。”侯亮平小声道：“依我看，他们俩好像在酝酿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侯亮平说话很随意，“对了，窦局长，我亲戚的工作……” “小事。” 窦虎站起身，把烟还给了侯亮平，露出了一抹诡笑，“不就是安排两个工作嘛，这都不叫事。” “感谢窦局长！” “谢就见外了。”窦虎顺势把自己的胳膊，搭在了侯亮平的肩膀上，“侯秘书，官场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没事的时候，记得常来市局喝茶。” “一定，一定。” 侯亮平笑嘻嘻离开。 他刚一走，窦虎的脸便沉了下来，接着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玲姐，不对劲。” “说清楚一点。” “今天早上，李达康秘密找过祁同伟，好像说了很多，咱们……不会暴露了吧？” “嘶……李达康。”赵小玲呢喃一声后，又问道：“消息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 “行，我打个电话了解下情况。” 挂掉窦虎的电话，赵小玲又翻出了白小萍的号码。 她倒想问问，这个李达康想干嘛。 疯了吗？ 可电话连续拨了三次，都没人接。 发信息，也没人回。 瞬间，赵小玲意识到不对劲…… “这妮子不会长出反骨了吧。” 赵小玲眯起眼，又沉思了一会儿，再次给窦虎回去电话。 “窦虎，你马上去一趟白小萍那，看看她在干嘛，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不用请示……直接让她消失。” “消失？” 都虎咽了咽口水。 “你没听错，就是消失。”赵小玲声音冰冷，“咱们黑旗社好不容易才渗透到了陕甘，这个时候，绝不允许有反骨仔存在。” “玲姐，要不先问清楚，万一是一场误会呢？” “误会。”赵小玲冷笑一声，“其实，从白小萍怀孕后，我就发现她不对劲了，也变得不可控了，而且……她知道的事太多，就算她现在没有反骨，也保不齐哪天她会出卖我们，这种人留着，我睡不着。” “知道了。” 通话结束，窦虎一只眼皮狂跳。 感觉有些对不起白小萍，如果不是他给赵小玲打去电话，未必会搞成现在的局面。 可打电话前，他没想到赵小玲会这么狠。 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灭口，有些疯狂，却很符合黑旗社作风。 宁可错杀，不可漏放。 今天是白小萍。 明天又会是谁呢？ 不知不觉，窦虎的后脊梁湿透，他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抽了一支烟。 又踌躇了段时间，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卫星电话。 拨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号码，是瑞士银行，确认了账户上的钱还在。 足足8000万。 这8000万是他这些年，为黑旗社效力的报酬，其中也包括振华基金里的3000万。 交易密码，只有他一人知晓。 怎么说呢。 到了他这个节骨眼上，钱不过是个数字，不重要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美利坚的儿子。 他想告诉自己儿子，找个机会，带着妹妹，销声匿迹，洗清自己身份。 他不想被黑旗社一辈子牵着鼻子走。 儿女安全了，他也有鱼死网破的勇气。 可事与愿违。 电话打到美利坚，接电话的不是他儿子，而是一个倭人。 “你是谁？我儿子电话怎么在你这里？你想干嘛？” 窦虎声音带着颤抖，再也无法淡定了。 “窦局长，别担心，我是社长请来，专门照顾你家人的保姆。” “窦勇，窦蝶……都是好孩子，我很喜欢，你好好给社团做事，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你就别担心了。” 对方说起话来轻飘飘。 可听在窦虎耳朵里，就像六月炸雷，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 第320章 保你平安 窦虎只是坏，不是傻。 什么保姆？ 这分明是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 几个深呼吸后，他再次开口，“告诉社长，我对黑旗社没有二心，让他不要为难我两个孩子。” “这是什么话。”对面笑了，“窦局，这里是美利坚，不是国内，乱着呢，什么哈基黑，什么毒贩……都很多，社长安排我过来，无非就是想保护你两个孩子，千万别多想。” “对不起，是我小人了。”窦虎咬着牙，“我想听听小勇和小蝶的声音，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 五分钟后。 电话那头传来了少年特有的稚嫩声。 “爸。” “哎，小勇啊，你和妹妹，都安好？”窦虎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 “好，都好，我们快毕业了，韩叔叔也说了，等毕业后，会给我们在倭国安排工作。” “韩叔叔？” “对啊，就是你给我们请的保姆。” “好、好、好。” 窦虎连说三个好时，思绪万千。 孩子毕业之后的事，黑旗社竟然都打算好了。 看来，不止自己完了。 还牵连了孩子。 可想再多也没用了，这就是汉奸的下场，赚也就赚一时，亏……却要亏一生。 “小勇，你是男孩子，要照顾好你妹妹。” “我知道。” “知道就好。”窦虎嗅了一下鼻子，“把电话给韩叔叔。” “好。” “怎么样？窦局长，我都说了，社长对你全家的关怀，那是无微不至，信了吧？” “信，我一直都信。” “信就好，老老实实给社长做事，不会亏待你的。” 通话结束。 窦虎靠在椅子上，灵魂仿佛被抽干。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破局的办法，可最终，都被他一一否决。 也许，从当汉奸那一刻开始，这就是死局。 无解的死局。 又抽了一支烟后，他从柜子里摸出一把没有编制的枪。 检查子弹，压满。 没法破局，那就只能继续给黑旗社做事。 至于未来怎么样？ 他已经没有资格去考虑了。 …… 另一边。 李达康从市委大楼离开后，去了一趟银行，把所有存款都取了出来。 拿着钱，回到家。 白小萍手脚被绑，嘴里塞了一块干净抹布，静静地靠在床头。 眼中不悲不喜。 见到李达康回来，也没有挣扎。 李达康盯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眸，十分复杂。 有爱，有心疼，还有恨。 是他把白小萍给绑起来的。 今天，会见祁同伟时，只要祁同伟答应保他，那么……他就会把白小萍交给祁同伟，交给国安部。 争取将功赎罪。 可祁同伟说了，烧香只有一次，第二次只能超度。 这断绝了李达康所有的希望。 娶一个间谍当媳妇，政治仕途到头不说，牢饭都能管到退休。 好不容易的仕途，就这样没了，他不甘，他恨……恨白小萍。 恨到骨头里了。 他不仅恨白小萍毁了自己仕途，还恨她怀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 既然祁同伟不打算保他，那么……他唯一的退路，也只能是带着白小萍远走高飞。 这样，或许孩子还有个未来。 内心挣扎一番后，李达康解开了白小萍手脚上的绳子。 又把取出来的钱放到了桌上。 “达康，对不起。” “别和我说对不起，今天祁同伟没答应保我，否则……我肯定会亲手将你送到国安部。” “我知道。”白小萍没有太多意外，“达康，我知道你追求权力的欲望，是我连累了你，要不……你还是把我交出去吧，或许……还能换一个从轻处理。” “没那个必要了。”李达康闭上眼，“把你交出去，或者不交出去，我的仕途都没了。能不能从轻处理，只关乎量刑的时间，我不在乎。” “对不起。” “我说了，不要说对不起。”李达康看了一眼手表，“天马上黑了，你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走吧。” “去哪？” “都行。”李达康无所谓道：“找一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嗯。” 白小萍捂着肚子，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收纳到了袋子里。 又看了一眼手机。 当看到赵小玲三条未接来电，以及若干信息后，她的心跳开启加速。 “怎么了？”见白小萍脸色不对，李达康问道。 “达康，得快一点了。”白小萍没有多解释，看了一眼屋外，收拾东西的速度更快了。 五分钟后，两人上了车。 “我来开车。” 白小萍主动坐进主驾驶。 接着一脚油门，直接开始狂飙，那速度……都快赶上范迪塞尔了。 副驾驶上的李达康有点慌。 “天黑了，慢一点。” “慢不了。”白小萍时不时看向倒车镜，“达康，黑旗社的人好像追来了。” “什么黑旗社？” “间谍组织。”这个时候，白小萍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我在黑旗社效力了很多年，知道他们太多的秘密，他们不会让我这样离开。” 说罢，白小萍从包里翻出了一把m1911手枪，又快速给子弹上膛。 动作一气呵成。 看得李达康心惊，随后回头……果然，一辆吉普车，正以相同的速度，紧紧咬在后面。 要说搞政治，李达康擅长。 可这种刀光剑影，间谍vs间谍的场面，他真不行。 原本难看的脸，都快扭曲了。 “达康，有我在，你别害怕。” “真出了事，我也会保你平安。” 白小萍似乎很平静。 说起话来，都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你不怕死？” “怕。”白小萍轻声道：“可我更怕连累你，等一会儿真动起手，我会掩护你离开，我死了，很多事就是死无对证……或许，你就干净了，也不用这么为难了。” 李达康一愣。 对啊。 白小萍真若死了，他反而就有机会撇清关系。 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糊涂啊。 再看白小萍。 她脸色白皙，依旧从容，好像正在经历一件可有可无的事。 只是……护在小腹上的右手，正小幅度地微微颤抖。 …… 夜。 不静。 两辆车，就这样一直道路上疾驰，如同一只野兽，正在疯狂追赶另一只野兽。 而在道路的尽头，烟草的微光，忽明忽暗…… 祁同伟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薛长风以及谢必华，呼吸有些紊乱。 为了今晚，他可是把能摇的人，全部给摇了过来。 千万不能出岔子…… 第321章 多歧路 有些人，天生就是干国安的料。 就像祁同伟。 今天，李达康刚来找他时，他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联想到之前的种种，他甚至猜到李达康想干嘛。 于是，在李达康出了市委大楼时，他就让裴静一直跟着。 结果，李达康去了银行。 这一下，祁同伟更加笃定心中猜想，随后又让裴静偷摸在李达康的车上，装上了定位器。 实时监控的那种。 这边算计了李达康，另外一边，又让侯亮平算计了窦虎。 他故意漏了风声，让窦虎察觉了李达康的异样。 果然，黑旗社坐不住了。 要对李达康和白小萍下手。 说实话，算计这一切时，祁同伟有赌的成分，不过……还是赌对了。 保险起见，祁同伟同时给沙瑞金和钟正坤去了电话，其目的，就是协助自己，将这场好戏进行到底。 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沙瑞金接到电话后，通知了薛长风，让他全力配合祁同伟。 而钟正坤那边，也让延红市的军分区司令谢必华参与其中。 除了这两人，方小海也参与了进来。 他拿着手提“东芝”电脑，一直在实时监控着李达康的车辆。 电脑屏幕上，一个点，正沿着公路，高速前进。 而公路两侧，还布控着省公安厅的人。 很快，薛长风的电话响了起来，接通后，应了两句，又挂断。 “祁市长，和你猜的差不多，李达康的车后，还有辆吉普车。” “两辆车开得都很快。” “看来，来者不善。” “要不要我让人先设关卡？” “不用。”祁同伟摆摆手，“好不容易才引蛇出洞，再怎么说，也得等他们先动手。” “行，我继续让人监控。” 又几分钟过去。 祁同伟盯着屏幕上的定位器，计算着行驶路线，见时机差不多，给裴静去了个电话。 裴静的车，一直停在公路旁，守株待兔。 当白小萍和窦虎的车，从她身边狂飙而过后，她的红色奥迪，立刻启动。 两辆车的追逐，变成了三辆车。 红色奥迪车上，还坐着赵东来和朱见山。 这两人都比较兴奋。 尤其是赵东来，他握住枪，注视着前方，双眸闪着进步的光芒。 “艹！！！” 红色奥迪一跟上来，窦虎便爆了一句粗口。 经过巨大心理挣扎后，他拿起了手机。 “玲姐，出事了，我和白小萍好像都被公安盯上了。” “公安，哪来的公安？” “不知道。”想起白天的侯亮平，窦虎苦笑一声，“可能，是祁同伟设的局。” “又是祁同伟。”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窦虎，白小萍知道的事太多了，解决她，我会帮你照顾好孩子。” “……好。” 挂断电话，窦虎反而轻松了下来。 如履薄冰的一生，终于能结束了。 只是，对不起两个孩子。 他知道黑旗社靠不住，可他没有退路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解决白小萍。 想到这，他拿起副驾驶的枪，眼神变得凶狠。 可没想到，白小萍更狠。 同样是亡命徒，白小萍不仅认命了，她还打算给李达康一条清白的路。 不等窦虎反应，白小萍一脚刹车，随后直接将方向盘打死。 “呲呲呲……” 在惯性的驱使下，白小萍所驾驶的桑塔纳，原地掉头。 车胎摩擦出滚滚浓烟。 接着就是枪声。 一连串的枪声。 “哒哒哒……” m1911的火力不弱，窦虎连忙低头，躲了一轮射击后，展开了反击。 月光下，子弹如火舌。 两人的疯狂，在裴静预料之外，连忙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疯子，疯子，都是疯子。” “白小萍和窦虎这两个疯子已经开始交火了。” “火力很猛。” 裴静汇报情况。 朱见山和赵东来已经下车，打算先控制一方再说。 没想到的是，白小萍和窦虎同时选择无差别攻击，子弹不长眼……无奈之下，赵东来和朱见山，只能先找个掩体，躲了起来。 “坚持住，别让他们跑了，我马上带人过来。” “好。” 挂断电话，裴静刚想解开安全带，一颗子弹，贴着她的头皮擦过。 惊了一身冷汗。 一轮交手过后，就是换子弹的时间。 窦虎像疯了一样。 下车后，边装子弹，边扯着嗓子大吼。 “白小萍，你别怪我，社团要我杀你，我没得选。” “今天，你和李达康都得死。” “还有我，我也得死，大家都看开一点，接受现实。” “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窦虎边嘶吼，边向前面的桑塔纳走去，可以看见，他的嘴角，还在流血。 眼神无比疯狂。 而白小萍也没示弱。 她枪里的子弹，再次装填完毕，躲在车后，护着李达康的同时，开始出言嘲讽。 “窦虎，你和我一样，都是黑旗社的一条狗，你以为完成任务，杀了我，你就能活吗？” “我没想过活，我要的，只是给两个孩子一条退路。” “哈哈，是你傻，还是我傻，都当汉奸了，还想着孩子。” “笑我？你不也一样，如果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会想着远走高飞？” “那谁也不用笑话谁，子弹见真章吧。” “来啊！” 说完，窦虎继续火力压制。 也就在这时，从身后传出枪声，裴静一颗子弹，射穿了他左臂。 鲜血淋漓。 “艹！！” 窦虎看了一眼被射穿的胳膊，咬着牙，调转枪口，向裴静扣动扳机。 可疼痛感袭来，让他无法瞄准。 几枪都打空了。 裴静没继续补枪，一个侧身翻滚，来到了赵东来和朱见山身边。 接着咧嘴一笑。 “怎么样？枪法不错吧？” 月光袅袅。 赵东来摇了摇手指，“换做是我，能给他一枪爆头。” “爆你个头。”裴静不悦，“我要的不是他死，而是失去战斗力，笨蛋。” 事实也如此。 中了一枪之后，窦虎依旧疯狂，可不停失血，让他摇摇欲坠。 意识也开始模糊。 趁着这个时间，白小萍拉起李达康，钻进了公路两侧的树林。 一路狂奔。 可跑着跑着，白小萍肚子疼了起来，额头渗出丝丝汗水。 “达康，我跑不动了。” 白小萍捂住腹部，靠在一棵大树旁，缓缓坐了下来。 看了一眼李达康光，把枪递了过去。 “达康，杀了我之后，告诉国安部，是我劫持了你……懂吗？” 第322章 穷途末路 如今的白小萍，穷途末路。 无论是被窦虎追上，还是被国安部抓走，都是死路一条。 说实话，她早就看开了。 也不在乎了。 只是，想在临死前，用自己的生命，给李达康一次立功的机会。 “达康，你是男人。” “别犹豫。” “杀了我，把所有的罪，都扣在我头上。” “死无对证，你就是清白的。” 白小萍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脸色更加苍白。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颤巍巍接过m1911，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 灼心。 他知道白小萍说得没错，只要这时将功折罪，一切都挽回余地。 只是……他下不了手。 回忆和白小萍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在昨天。 见他这副模样，白小萍挤了一抹笑。 “李达康，你不用惺惺作态了。”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没爱过我，甚至都没爱过咱们的孩子。” “你爱的只有权力。” “我也知道你恨我，恨我毁了你的仕途。” “呵呵，没关系，欠你的，你现在都可以拿回去。” “开枪啊！” “李达康！” “我让你开枪！” 白小萍嘶吼。 眼眸猩红。 下一秒，李达康一个哆嗦，金属手枪直接掉在地上。 “我也想杀了你。” “可我做不到，小萍，我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李达康干瘦的脸颊，变得狰狞，变得扭曲。 全身肌肉紧绷。 “呵呵，李达康，我看错人了，原来你是个怂货。” “连杀一个间谍的勇气都没有。” “啧啧啧，这样的你，怎么在官场混？” “白小萍，你不用激我。”李达康咬着牙，“我不杀你，只是因为舍不得孩子。” 说话间，李达康眸光下垂，落到了白小萍微微隆起的小腹。 眼神复杂、晦涩。 良久之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萍，活下去，为了孩子，咱们都要活下去。” “走，一起走。” 说话间，李达康弯下腰，捡起手枪，搀扶起白小萍，继续逃亡。 月光下。 白小萍笑了……只是笑容苦涩无比。 逃？ 怎么逃？ 裴静出现那一刻，她已然明白怎么回事，这一切……都是祁同伟安排好的。 如果就这样逃掉，那对方就不是祁同伟了。 不过无所谓了。 间谍的身份，是她自己选的，最后的时光，还有李达康陪着，也算……圆满。 …… 和白小萍一样穷途末路的还有窦虎。 左臂挨了裴静一枪后，他能感觉生命在流逝。 当然，这不是指那一枪带来的伤害。 而是蝴蝶效应。 中枪之后，窦虎行动明显缓慢很多，意识也在模糊。 最后，只能坐回吉普车里。 拿出了手机。 犹豫了下，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犹豫两秒，又拨打了女儿电话……依旧如此。 忽然间，窦虎就笑了。 回忆一生时光，前半生……好像挺快乐的，穷是穷点，不过儿女在身边，也没做亏心事……还是很美好的。 可为什么，就走上了不归路呢？ 明明，爷爷是杀鬼子的英雄，到他这里，怎么就变成了走狗了呢？ 为什么？ 他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窦虎！” “别躲车里了，你跑不掉的，出来聊聊。” 是祁同伟。 不仅有祁同伟，还有省公安厅和军分区的人，把这里围得严严实实。 别说一个窦虎，就算美国队长来了，都得挨两个大嘴巴子。 “祁同伟，我不会出去的，有种你过来。” “呵呵，老子可不敢。” “怕了？” “对，老子怕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窦大局长，你要不怕，你就出来。” “滚，老子不怕，老子也不出去，有种就让人把我打成马蜂窝。” “你又不是属驴的，干嘛这么倔呢？要不这样，只要你出来，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怎么样？不亏的！” “愿望……”窦虎苦笑一声，“老子是有愿望，可你满足不了。” “未必。” “祁同伟，别费口舌了，我是不会投降的。” 窦虎缓缓摸出那一颗胶囊。 笑了笑。 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 “窦大局长，你丫不会想自杀吧？这么怂？” 祁同伟继续喊话。 “怂？”窦虎啐了一口鲜血，“祁同伟，你真的很讨厌，如果没有你，我未必会走到今天。” “错，从你当汉奸的那一刻，这都已经注定好了。” “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听着祁同伟和窦虎扯皮，薛长风微微皱眉，有点不爽。 和一个汉奸哪来这么多废话。 不投降，那就打成马蜂窝，简单又省事。 谢必华也是这么想的。 他是军人出身，对汉奸有先天的憎恶。 如果不是钟正坤交代过，一切行动听祁同伟指挥，他早就让人丢两个大菠萝过去了。 絮絮叨叨，烦人。 在场这么多人，或许只有裴静理解祁同伟，也只有她，知道祁同伟想干嘛。 窦虎只是一颗棋子。 杀了他，或者留着他，影响不了大局。 关键的是要揪出陕甘间谍首脑。 这边，祁同伟继续展开心理攻势。 “窦虎，我听说每个坏人，都有一个身不由己的借口。” “要不，把你的借口也说说。” “是为了美利坚留学的儿女？还是为了钱？” “随便聊聊，我时间有的是。” “说不定，聊到最后，你都不想死了。” “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下，黑旗社没人性的。” “答应你的事，未必能做到。” “相反，我就不同，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我都可以商量。” “如何？” 窦虎身体一颤。 原本放到嘴边的胶囊，又拿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 隔着破碎的车窗，目视祁同伟。 “祁同伟，我知道你不是等闲之辈，咱们做个交易吧？” “这才对嘛，什么交易？说。” “我把自己瑞士银行的账号和密码给你，里面有8000万，其中3000万是振华基金的，这些钱，我都可以拿出来。” “换什么？” “我儿女平安！” “没诚意，加筹码。” “不加。”窦虎摇摇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那些我不能说，否则……小勇和小蝶，活不过明天，理解一下。” 不等祁同伟继续说话。 窦虎一个魅笑，从车窗内扔出一张纸条，又拿起准备好的胶囊，毫不犹豫塞进自己嘴里。 嚼碎。 入口封喉。 第323章 可惜，没有如果 疯狂过后，就是陨落。 窦虎嚼碎胶囊之后，全身抽搐，短短几分钟，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祁同伟捡起地上的纸条。 纸条上有两个地址，以及一串账号和密码。 1：美利坚，佛罗里达州……窦勇，窦蝶。 2：太长县，南坊向北十里，破旧窑洞，范标。 两个地址，祁同伟大致能猜到怎么回事。 第一个，应该是关于窦虎儿女的。 第二个，很可能是范标的藏尸地。 至于那一串账号和密码，大概……就是窦虎遗言中的筹码。 8000万中，有3000万话来自振华基金。 “薛厅长，拜托你一个事。” “说。” “按照纸条上的第二个地址，应该能找到范标的尸体，麻烦你一趟。” “呵呵。”薛长风笑了笑，“吃桃子的事，我可不会拒绝。” “此事不宜迟。” “知道，我现在就让人去办。”想了想，薛长风又道：“那李达康和白小萍……” “没事，他们逃不掉。” 祁同伟看向谢必华。 谢必华拿起手机，拨通后，和对面交代了两句，又挂断。 “李达康和白小萍快到无人区了，要不要现在收网？” “等天亮吧，那时候，白小萍也没力气反抗了。” “嗯，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像白小萍这样的敌特，不可能投降。” “我知道，都知道。” 祁同伟拿出烟，散了一圈后，独自走到僻静处。 亚洲蹲。 月光如水。 祁同伟的心里，却泛起了波涛。 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说实话，他对李达康还是有感情的，也不愿赶尽杀绝。 曾经……甚至给了他两次机会。 可这家伙，硬是没要。 人生南北多岐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祁同伟一直奉行的都是不干预他人决策。 对陈海如此。 对李达康亦如此。 一支烟抽完，又点了一支，接着掏出窦虎留下来纸条。 眉头微皱。 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了？”裴静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瞧了祁同伟一眼后，也蹲了下来，“都快收网了，怎么心情不宁的。” 祁同伟递过去一支烟，苦笑一声，“李达康是我带来陕甘的，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有责任，” “想多了。”裴静吐出烟圈，“一张床睡不出两个人，李达康是自找的。” “或许吧。” 祁同伟呢喃一声。 “嘿，祁厅，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多愁善感。”说话间，裴静瞄了一眼纸条，“窦虎伏法，他的钱，肯定得充公。” “我知道。” 裴静点点头，“那么，他的儿女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祁同伟没有说话。 为难。 窦虎死前，做了一个无奈的交易。 用一张纸条，换取儿女的平安。 当然，这个交易零保障，也就图一个心安罢了。 毕竟，他的儿女都在美利坚，就算祁同伟的手再长，也不好伸过去。 还有一点，哪怕祁同伟有怜悯之心，使用特殊手段，保下了窦虎的两个孩子，可……那未必是好事。 刘苗苗就是前车之鉴。 人心不古，不得不防啊。 “祁厅，这事要不由我们国安部去做吧？” “国安部……”祁同伟转过头，看向裴静的眼神，有些晦涩。 “怎么了？” “裴静，我要没记错，上次你押大光头回京城时，可是遭遇了伏击，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不知道。”裴静摇摇头，“其实，这事我也想过，当时知道行驶路线的，只有我，以及我的上线，也就是行动处的骆厅长。” “行动处，骆厅长，一级警监，你对他了解吗？” “只知道他是秦部长的左右手，其他的，不是很了解……祁厅，难道，你连国安部的人也怀疑？” “不好说。”祁同伟踩灭烟头，又接了一支香烟，“按道理说，我不该怀疑国安部，可问题是……上次大光头被灭口，十有八九，就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 “所以，你不再相信我？” “别想太多。”祁同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低头看向裴静，“我相信的人不多，你是一个。” “还有，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我信不信，并不重要。” “如果陕甘敌特不是冲我来的，这事我都不想管。” “往往，做得多，就得考虑的多，得罪的也更多，我的风波命就是这么来的。” “陈海远走他乡，李达康也到了末路，仔细想来，和我沾上关系的人，命都不会太好。” “裴静，你一定要好好的。” “嚯嚯……”裴静笑了，“祁厅，你说过怎么文绉绉的？难道说，我有一天，也会像李达康或者陈海？” “不知道，但我不希望有那一天。” “放心。”裴静也站起身，眺望着夜空，“我和他们不一样，真有那一天，也不会让你为难的。” 两人一时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裴静把话题切了回来，“那窦虎儿女的事……” “我自己处理吧。”祁同伟将纸条收了起来，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已经迟了。” “迟了……” 裴静心惊。 …… 夜里时光很是漫长。 月光下，李达康扶着白小萍，一路向西，走进了无人区。 进了无人区后，李达康累得不行。 他不是祁同伟，身体原本就虚，走了这么远的路，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小萍，到了无人区了，咱们先休息一会儿，等天亮再走。” 李达康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 白小萍向远处看了一眼，轻轻点头，“达康，你先休息，我给你放哨。” “放哨？不用，这里是无人区，又没人，不需要放哨。” “快点睡，等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赶路。” 说话间，李达康四仰八叉躺了下来。 或许因为太劳累，又或许不想面对如今处境，倒头就睡。 鼾声震耳欲聋。 白小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达康的脸，就这么静静看着。 身为王牌间谍，她的洞察能力，远胜李达康。 这里是无人区。 可她知道，自己和李达康，早就被人跟踪了。 只是对方没有动手罢了。 至于为什么没动手，她也能猜到到。 无所谓了。 至少，这一刻的闲暇时光，属于她们一家三口。 “达康，如果我不是敌特，你也不是体制内人员，那该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 她轻轻自语。 眼神温柔…… 第324章 达康，你要好好的 漫长的夜，总会过去。 该来的逃不掉。 翌日。 天微微亮。 李达康终于醒了。 睡了一夜，他的疲惫似乎没有任何缓解，眼白中的血丝，也更多了。 相反，一夜未睡的白小萍，气色却很好，精神也不错。 眺望东边第一缕阳光，脸上带着红晕。 “小萍。” 李达康轻轻喊了一声。 有些出神。 白小萍回过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你醒了。” 那模样，根本不像在逃亡。 “嗯，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一会公安就要追上来了。” 李达康拍去身上尘土，抓住白小萍的手，就想走。 白小萍摇摇头。 “祁同伟给了我们一夜的时间，已经够了。” “我也不想再逃亡下去了。” “达康，一会儿，你要乖乖的配合我。” “只有这样，你才有退路。” “其实吧，我这一辈子也不亏，只是对不起你。” “对不起家里的老母亲。” “也对不起咱们的孩子。” “达康，我家在倭国的北海道，有机会，代我回去看看。” “谢谢。” 李达康一头雾水。 刚想让白小萍不要说胡话，东边的山头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武警。 荷枪实弹的武警。 李达康嘴巴张张合合，绝望的眼神，开始重新环视四周。 短短几分钟。 不止东边的山头，四周都被围起来了。 在满身肃杀气的军人前，李达康吓到腿软，之前拉住白小萍的手，也赶忙松开。 就像要撇清某种关系一样。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枪口抵住…… “出来吧，祁同伟。” “再不出来说两句，我一枪崩了李达康这个负心汉。” “出来！” 白小萍一手持枪，一手勒住李达康的脖子，原本平静的脸，变得狰狞。 直到看见祁同伟。 “你终于出现了。” “嗯。”祁同伟叼着烟，神态放松且自然，“我来了，你怎么说？” “你为刀俎，我为鱼肉，应该我问你怎么说才对。” “先放了李达康。” “放了这个负心汉？”白小萍笑了，“想得美！要不是他一再拦着我，我早就逃出了陕甘，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说罢，勒住李达康的胳膊更紧了，“祁同伟，让我走，不然……我先宰了他。” “呵呵。”祁同伟也笑了，“你是间谍啊，大姐，我让你走，这些武警会让你走吗？省公安厅会让你走吗？国安部会让你走吗？认清现实这么难吗？” 几个呼吸间，谢必华、薛长风、裴静……依次站了出来。 尤其是薛长风。 作为省公安厅一把手，在陕甘地界出现间谍，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今，就是将功折罪的机会。 一挥手。 狙击手已经瞄准，只要命令一到，即刻处理白小萍。 “束手就擒吧。” “哈哈，祁同伟啊，祁同伟，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我这种身份，束手就擒是死，放手一搏也是死，我为什么要选择前者？” “为了肚子的孩子。”祁同伟提高了声音，“根据我们国家的法律，你肚子里的孩子，最少能保你两年。” 白小萍先是一愣，接着苦涩地摇摇头，“我白小萍就是一个间谍，孩子生下来，也是可怜人，算了……祁同伟，我还是选择后者，放手一搏。” “油盐不进。”祁同伟眯起眼，“你以为挟持李达康，就能跑得掉。” “不知道，不过可以试一试。” 下一秒，白小萍把自己的脑袋，微微挪到到李达康的后脑处。 低语。 “达康，这是你最后洗白的机会，把握住。” “还有，我不后悔认识你。” “你一定要好好的。” 李达康胸腔一涩。 已然知晓白小萍用意。 良久之后，大声嘶吼。 “白小萍，我是眼瞎，才会上了你这个间谍的当，你要还有一点良心，就立刻投降。” “祁市长，不用管我，立刻……立刻……击毙这个间谍。” 说到“击毙”两个字时，李达康的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 祁同伟没有拆穿他。 沉默一会，用手指了指白小萍，“听到没，你的老相好，让你投降。” “去他妈的老相好。”白小萍侧过头，给狙击手足够的空间，“我再说最后一次，把路让开。” 狙击手紧张了起来。 不停向薛长风请示，这是最佳的狙击时刻，是否击毙目标。 薛长风有些为难。 因为沙瑞金说过，这场行动，祁同伟是总指挥。 他不开口，薛长风也不好下命令。 “祁市长，这么好的机会，你还在等什么？” 祁同伟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只是觉得……有点难。 哪里难？又说不清。 “白小萍……”祁同伟咬着牙，“我知道你想干嘛，可这不是最优的选择。” “是不是最优选择，不是你说的算，祁同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样，如果我们不是对手，或许能成为朋友。” “放开李达康，把事情交代清楚，我会给你争取一个自首机会。” “好意心领了，可你见过哪个间谍能回头？”白小萍继续道：“让我猜猜，窦虎已经伏法了，对吗？那你又知道他为什么不投降吗？不知道吧？因为，间谍这一行，没有回头路！” “现在开始，我只数三个数，三个一到，我就先毙了李达康这个负心汉。” “三、二，一！” “砰！” “砰！” 白小萍的枪先响起，可……是个空炮弹。 在她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最近的狙击手，也收到了薛长风的命令。 子弹穿透了白小萍的眉心。 鲜血如同一朵温热的玫瑰……四散而开，起了一片血雾。 李达康回头。 盯着血泊中的女人，忽然一阵呕心……再用手轻轻一抹，脸上全是血。 白小萍的血。 就这样，李达康开始呕吐，不停地吐，仿佛五脏六腑都快被吐了出来。 也不知吐了多久，感觉后背被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 是祁同伟意味深长的眸子。 “给你。” 祁同伟递来一张纸巾。 这时，李达康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祁市长，我……” “别说了。”祁同伟看了一眼白小萍的尸体，深吸一口气，“等冷静下来，自己去政法部门说清楚。” “还能说清楚吗？” “不知道。”祁同伟摇了摇头，“李达康……” 到了口边的话，祁同伟最终也没能说出来。 就像白小萍说的那样。 如果，她不是间谍，或许……真能成为朋友。 对李达康亦是如此。 祁同伟早就离开了政法部门，站在他的立场，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专业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吧。 第325章 如沐春风 一个星期后。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同伟，还有一个星期就要结婚了，不回去准备准备？” “明天的车票，其余东西，小艾都准备好了，不用我操心。” “也对。”沙瑞金点点头，“家有贤妻，你小子，福气不浅。” “沙书记，说笑了，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一下，李达康的情况，组织上，打算怎么处理？” “呦，你还挺关心他的。” “没办法，是我把他从汉东带过来，现在出了事，我总不能不管不问吧。” 省公安厅、国安部、军分区……三个部门联合行动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可善后工作远远没有结束。 首先，是窦虎瑞士银行里的8000万。 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8000万，除了振华基金里的3000万，其余钱……全部上缴国库。 至于和“窦虎”的那一笔交易，祁同伟也没有食言。 他动用了钟家的关系，根据窦虎提供的地址，由特殊人员，找到了窦勇和窦蝶。 不过……特殊人员找到他们时，二人已经在美利坚遇害。 得到这个消息，祁同伟没有太多意外。 怎么说呢。 间谍就得有间谍的觉悟，从窦虎选择当汉奸时，就得接受这个结局。 倭国的黑旗社没人性的。 还是那句话。 汉奸不得好死。 窦虎九泉之下，既面对不了老祖宗，也无法直视自己的孩子。 何必呢？ 当然，振华基金3000万追回来，沙瑞金松了一口气，还给祁同伟等人请了功。 功劳不功劳，祁同伟无所谓。 他29岁副厅，如果再进一步，至少也得30岁往上。 现在的桃子，没有太大诱惑力。 还有，根据窦虎留下的纸条，范标的尸体也找到了，算是沉冤得雪。 看到哥哥尸体，范小梅哭了很久，不断重复她哥没有畏罪潜逃，没有畏罪潜逃…… 场面很心酸。 至此，窦虎的事告一段落，可白小萍的事，却远没那么简单。 根据后续的调查，白小萍这个名字，包括身份，都是假的。 她原本就来自倭国。 还是黑旗社的核心人员，渗透到华国，是为了窃取华国的机密。 和李达康结婚，也是有目的性的。 她死了，很多秘密也都断了……比如，陕甘还有没间谍？她和李达康到底什么关系？最后的穷途末路，李达康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这些，都成为了迷。 可无论怎么说，身为体制内人员，李达康和白小萍扯了证，那就撇不清关系。 组织上，已经撸去了他一切职务。 接下来，就看从重处罚，还是从轻处罚。 如果从重处罚，那就代表李达康也从事间谍活动，缝纫机能踩到退休。 如果从轻处罚，则代表他不知情，大概关上几年，教育教育，还是有机会重新做人。 两人区别很大。 怎么处理李达康，这个问题，沙瑞金也和国安部探讨过。 国安部的意思，由沙瑞金做主，最好……能征求一下祁同伟的意见。 毕竟，这次行动，祁同伟是主力。 “沙书记，这件事，我只关心结果，怎么定性，我不能参与。” “为什么？” “我的立场有问题。”祁同伟没有避讳道：“我在这场行动中，带了很多主观意识，这种意识，会影响我判断。” “同伟啊，人非完人，你可以自私一点的。” “自私？” “没错。”沙瑞金认真道：“主观意识，也是意识，还有……你的立场有偏向，可不代表一定是错的，说说看，说错了也没事。” 祁同伟沉思了一会儿，沉声道：“依我对李达康的了解，他很爱惜自己羽毛，不可能将自己深陷泥潭。” “你的意思，他是被白小萍算计了？” “差不多，或许后来他发现了问题，可为时已晚。”想了想，祁同伟又说道：“抓捕白小萍时，她的枪口，正顶着李达康的脑袋。” “当然，这不能排除是白小萍在逢场作戏，可逢场作戏也是戏，不能不考虑进去。” “我的建议，李达康一撸到底，终生不再用。” “其余的……从轻吧。” 祁同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沙瑞金点点头，“行，你的意见，我会考虑，也会向组织反应。” “对了，还有个事儿。” “什么？” “李达康想见见你，需要我安排一下吗？” “不用了。”祁同伟摆摆手，“他想见我，我未必想见他。” “为什么？” “他让我太失望了。” “哪里失望？” “为官，他不能保持初心。为夫，他懦弱无刚。为父，也就那样。当然，我不是贬低他。换做我是他，未必比他做得更好。可站在我的角度，就是不能接受。人与人，不相通，我无法和他共情……唯有，失望。” 这是祁同伟心里话。 人与人不相通。 就像……当年所有人，不理解那个省公安祁厅长一样。 都过去了。 说多了没意义，自己为自己买单就好。 …… 从省委大楼出来时，正是中午。 阳光刺眼。 祁同伟微微抬头，忽然就感觉有点疲惫。 “嘟嘟～～” 电话响起。 是侯亮平。 “学长，你快回来，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说清楚一点。”祁同伟心一惊。 明儿就要去京城，现在出大事，开什么玩笑？ 敢情，就是不让自己好过？ “学长，电话里说不清，你快回来，我在宿舍等你。” “等等。”祁同伟愣了一下，“宿舍，谁的宿舍？” “我的呀，不说了，挂了。” 对面侯亮平急匆匆挂了电话。 看样子，确实有事。 祁同伟不敢耽搁，一路油门来到了侯亮平宿舍。 车还没停稳，他就感觉到了异样。 什么异样？ 侯亮平宿舍的门口，还有一辆车，黑色的奥迪，还是……京牌。 “嘶……” 祁同伟盯着车牌看了一会儿。 京城来人了？ 不对，京城来人，难道不是先去市委大楼吗？ 为什么会来到侯亮平这？ 难道说…… 祁同伟下车，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侯亮平宿舍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轻轻推开。 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正静静待在桌上。 侯亮平在咧着嘴，盯着蛋糕，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而祁同伟的目光，没有侯亮平身上，也没有在蛋糕身上。 而是在一个姑娘身上。 牛仔裤，白衬衫，帆布鞋，高马尾……小艾同学。 祁同伟的小艾同学。 愣了两秒，祁同伟向前走去，张开双臂……紧紧拥住眼前的姑娘。 淡淡的体香，如沐春风…… 第326章 人间值得 “你怎么来了？” 松开怀中的女生，祁同伟后退一步，嘴角笑容比ak还难压。 连日疲惫，一扫而空。 “今天多少号？” “9月24号。” “什么日子？” 祁同伟愣了一下，笑了，“9月24号，我的生日。” “呦，不容易，还记得自己生日。”钟小艾嘟起嘴，指了指桌子上的蛋糕，“我来给你庆生……同伟，生日快乐。” “可我明天就去京城了，你这一趟，有点不值得。” “只要我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钟小艾的双眸，仿佛藏了整个星河。 祁同伟有一丝恍惚。 无论何时何地，有个人惦记，心里总是暖暖的。 人间值得。 见两人不断撒狗粮，一旁的侯亮平有些迫不及待。 “学长，嫂子，别卿卿我我了。” “咱们干点正事，把这蛋糕分了吧。” “对了，这蛋糕怎么这么大？” “不便宜吧。” “吃不完，容易坏。” 侯亮平破坏气氛有一手。 脑回路也异于常人。 祁同伟转头过，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悦。 “猴子，你不是在减肥吗？” “对啊。”侯亮平认真道：“为了减肥，我已经两天没喝可乐了，不过……蛋糕不一样，它不长肉的，再说了，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 说话间，侯亮平已经来到桌子跟前，开始拆蛋糕的包装。 这个蛋糕真的很大，还是双层的。 侯亮平舔了舔嘴唇。 别提多开心。 拆完包装，侯亮平拿起塑料刀，美滋滋地准备切蛋糕。 可下一秒，被人踹了一脚。 “下头男，你能不能别喧宾夺主，今天是同伟生日，不是你生日，自觉点，好吗？” “不好。”侯亮平不开心，“这是我宿舍，你们撒狗娘我都没说，我切个蛋糕咋了？” “能耐了，都会怼我了。” “嫂子，你别冤枉我，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我的宿舍，我做主。” “行。”钟小艾没和他争辩，端起蛋糕，看向祁同伟，“走，去你那吃。” 说完，又看向侯亮平，“没你的份，别跟过来。” 一看要把蛋糕拿走，侯亮平当时就急了，“错了，错了……嫂子，我错了，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哪能啊，这是你的宿舍，我哪有话语权。” “别啊，嫂子。”侯亮平堵住去路，都快哭了，“我真知道错了，别把蛋糕拿走，求你了。” 见他这模样，钟小艾摇摇头，“一个蛋糕，有这么大魅力？” “不是的，我想……给悦悦留一点，她都没吃过这洋玩意。” 说罢，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钟小艾无奈把蛋糕放了回去。 “唱歌。” “什么歌？” “生日歌。” “好嘞。” 侯亮平呲着一个大门牙，开始烘托气氛。 歌声不咋的，气氛也有些尴尬，可祁同伟还是很开心，不是因为生日歌，不是因为蛋糕……而是钟小艾在身边。 就这样，尴尬的仪式感过后，侯亮平把蛋糕分了。 双层蛋糕真的很大，侯亮平吃饱，又给悦悦打包一份后，还剩了很多。 九月下旬，天没那么热，可没有冰箱，蛋糕放久了，还是会坏。 “学长，嫂子，蛋糕吃不完，浪费可惜，要不……我做个顺水人情，送出去。” “送谁？”钟小艾眉毛一挑，坏笑道：“下头男，有对象了？” “说什么呢。”侯亮平连忙解释，“你看，这么大的蛋糕，坏了也是坏了，不如拿到办公室，也能给大家解馋。” “嫂子，你的意思呢？” “也行。”钟小艾点点头，“正好，我也想去你们市委看看。” “看什么？” “随便看，要你管。” “嘿嘿。”侯亮平坏笑，“嫂子，你是不放心学长，想去宣誓主权吧？” “闭上你的嘴。” “哦。” 侯亮平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表示不再说话。 钟小艾转过头，又看向祁同伟，“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祁同伟立刻表态，“我乃谦谦君子，绝对经得起考验。” “嘻嘻。”钟小艾牵起他的手，仰着头，“同伟，我当然放心你，不过……也要断了别人的念想，不是么？” 祁同伟有些懵，接着一脸无辜看向侯亮平。 谁的念想？ 侯亮平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太深奥了。 就这样，祁同伟牵着钟小艾的手，十指相扣，从容走进了市委大厅。 顿时，引来了一片目光。 “怎么回事，咱们29岁的常务副市长有对象了？” “什么对象，祁市长十一就要结婚了。” “那这位是……” “难说，祁市长的对象在京城，不知道……陕甘还有一位啊。” “都快结婚的人，平时道貌岸然，想不到现实中……哎。” “闭嘴吧你，要是让祁市长听到了，你就可以滚蛋了。” “人家都进办公室了，我还不能说说。” “小余，你是什么身份，祁市长是什么身份，有些事，别乱说。” “看你那胆小样，我又不是纪委，说两句，又能怎么着，再说了，都要结婚的人了，他不避嫌，还要我闭嘴，这不倒反天罡嘛。” “嘘……” “嘘什么嘘，我还听说，祁市长是关系户，通着京城的关系户，不然……29岁的副厅，呵呵，你以为爽文男主呢。” “李姐，你干嘛眨眼睛？眼睛干涩吗？没事，我这里有眼药水。” 被称作小余的女生，嘴巴真是的很碎。 不仅议论祁同伟的私人作风，更是大放厥词，说祁同伟是关系户。 可她没有注意到，刚晋升到办公室主任的张伊雯，已经站在她身后。 一向笑嘻嘻的脸上，难得藏着怒气。 “余方圆，你胆子可真不小，一个科员，敢明目张胆议论常务副市长。” “谁给你的勇气？” 张伊雯声音没有任何色彩。 却吓了余方圆一个激灵，连忙回头后，瞬间局促不安。 职场谈论领导是大忌，更不要说这是官场。 讨论的对象，还是一个常务副市长。 “张……张主任，对不起。” “是我碎嘴，不该背后议论祁市长，对不起。” 余方圆站起身，低下头，连忙道歉。 可张伊雯没有接受她的道歉。 “马上，立刻，去组织部说明情况，我没开玩笑。” 今天的张伊雯，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蠢萌的大学生。 她是市办公室主任。 是带着实权的处长。 还是，祁同伟信任的伙伴。 任何时候，只要有人威胁到祁同伟，无论是人身，还是名誉，她都会站出来。 树枝，树叶，相辅相成。 第327章 我很小气 “张主任，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想有下一次？”张伊雯眯起眼，带着威胁道：“余方圆，我说了，现在去组织部把话说清楚，这是你最后机会。” 曾经的蠢萌大学生，气场全开。 余方圆嘴巴张张合合，不敢再辩解，只能起身，向组织部走去。 训完余方圆，张伊雯又看向其他科员。 警告道：“这里是办公厅，不是你们茶余饭后聊天的地方。” “和工作无关的事，我不想再听到。” “还有，祁市长大气，有时不和你们计较，不过……我很小气。。” “管好自己的嘴巴，无论是在办公厅，还是在其他地方，说话前，先过过自己脑子。” “记好，你们没资格谈论一个市长。” “如果有人再犯同样的错，祁市长不计较，但我绝不手软。” “自己掂量掂量。” “……” 张伊雯刚来市办公厅没多久，不过她能感觉出来，祁同伟有时太过于放纵手底下的人了。 这也导致手底下的人，不知天高地厚。 再这样下去，早晚都会出事。 当然，祁同伟向来如此，对底下人，不愿太苛刻。 怎么办？ 这个坏人，总得有人来做。 谁？ 张伊雯。 她今天杀鸡儆猴，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自己是祁同伟嫡系，都特么老实一点。 祁同伟不愿说的话，她来说。 祁同伟不愿得罪的人，她来得罪。 有事，可以冲着她来。 她不怕。 可张伊雯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正被办公室内钟小艾，隔着玻璃，瞧得一清二楚。 祁同伟就和她肩并肩。 眼神有点怪异，也有点疑惑……小张这妮子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谁得罪她了？ 当局者迷，钟小艾却十分门清。 她笑了笑。 “同伟，这个姑娘，就是你提上的张伊雯吧？” “是。” 祁同伟点点头，“不过，这丫头平时没那么凶的。” “呵呵，心情不好，人家才会凶。” “心情不好？为什么？” “因为我出现了。”钟小艾挑眉，“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个姑娘，和裴静一样，有主见，也够聪明……最重要，忠诚！” “小艾，她是党员，当然忠诚。” “我说的忠诚，和你说的不是一个意思。”钟小艾双手环胸，意味深长道：“官场上有两种人。” “第一，就像李达康那种，你给他一根骨头，他就会对你摇尾乞怜，因为在他看来，你就是靠山，可万一哪一天，你落魄了，他不仅不会站出来帮你，说不定还会踩你一脚。” “另一种人，就像这个妮子，你对她好，她记心里，有事她冲前头，万一你真有困难那一天，她也会奋不顾身护着你。” “这两种人，官场上，前者占90%，后者……不足10%。”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同伟，你算捡到宝了。” “裴静、侯亮平、程度、孙连城、赵东来……这五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可缺点也很明显。” “裴静，有能力，有头脑，不过出身不好，之前还卧底过赵立春，前车之鉴下，她再怎么努力，领导也不会把她当成心腹。” “侯亮平，有信仰，不过脑子不灵光，人也懒散，也就跟在你后面还有点作为，离开你……屁都不是。” “程度，够忠心，可他是个莽夫，关键时刻，容易坏事。” “孙连城，有抱负，有理想，可过于计较得失，照顾不好情绪时，容易摆烂。” “赵东来，有上进心，有手段，不过小心思太多，算是李达康的良性模板，可忠诚度，未必够。” “倒是张伊雯这丫头，身世清白，有胆识，有魄力，懂感恩，还能信得过，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将，好好培养，绝对有惊喜。” 钟小艾分析的很透彻，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都看在眼里。 祁同伟则笑了笑。 “小艾，你对我身边的人，了如指掌啊。” “当然。”钟小艾转过头，握住祁同伟的手，晃了晃，“陕甘凶险，而你又是风波命，我只想多上点心。” “你不会怪我吧？” 说完，眨巴了一下眼睛。 萌萌哒。 “怎么会呢。”祁同伟挽住钟小艾的肩膀，轻语道：“身份对调，换做我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人和人不相通。 可也有例外。 就像祁同伟和钟小艾，两人间有信任的基础，最重要……都会站在对方的立场考虑。 不知不觉，两人的手，扣得更紧了。 “咯吱……” 门被推开。 祁同伟回头，咬着牙，有种抽人的冲动。 “猴子，说了多少次，进来之前先敲门，耳朵聋了？” “对不起，对不起。”侯亮平退了出去，又敲了敲门，“祁市长，我能进来吗？” “进来。” 门又被推开，侯亮平提着剩下的蛋糕，笑嘻嘻，“嫂子，这蛋糕，我拿去分了？” “不用了。”钟小艾摆摆手，“切一份下来就可以了，其余的……你吃吧。” “我吃不下了。”侯亮平揉了揉肚子，“再吃下去，就变成猪了。” “吃不掉，就扔掉。” “哦。”侯亮平应了一声，“那切下来的一块，送给谁？” “让你切，又没让你送，你管那么多干嘛。” 侯亮平化身委屈宝宝，不敢再多问，只能按照要求，切了一块蛋糕下来。 …… 另一边。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张伊雯，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今天她生气了。 不仅因为有人诋毁祁同伟，还因为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怪，酸酸的。 情绪哪来的呢？ 对了，就从见到那个女生开始。 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马尾辫，最重要，祁同伟看那个女生眼神时……是她从未见过的。 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 就在胡思乱想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 门被推开。 是祁同伟，以及……那个十指相扣的女生，手中还有一块小蛋糕。 张伊雯愣了一下，立刻站了起来。 “祁市长。” “坐坐坐……” 祁同伟向下摆摆手，脸上带着很少有的笑容，“小张，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钟小艾，过了十一，就是我正式的妻子了。” 祁同伟呲起大门牙，掩饰不住得意。 张伊雯连忙伸出手。 “钟小姐，你好，我是张伊雯，经常听祁市长提起你，今日一见，非常荣幸。” 第328章 为人处世 这是张伊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钟小艾。 说实话，震感不小。 以前，她经常在想，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拿捏住祁同伟。 今日，有了标准答案。 论长相，钟小艾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算不上倾国倾城。 可自上而下气质上……却惊为天人。 握手时，张伊雯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如果他是祁同伟，也没有第二选择。 这一次，输得心甘情愿。 也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她心里的“祁书记”。 “你好，我是钟小艾。” 面对自己人，钟小艾一开口，就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张伊雯拘谨地笑了笑，却不知道怎么接话。 “今天是同伟生日，这里有一块蛋糕，他特意说要给你留着的。” 说话间，钟小艾双手递去了那一小块蛋糕。 张伊雯愣了一下，连忙双手去接。 抬起头，脸颊绯红，“谢谢祁市长，谢谢钟小姐。” “张小姐，你太客气了。”钟小艾亲切道：“我知道，同伟在陕甘并不容易，也幸亏有你们在背后默默支持他，该说谢的是我。” 今天的钟小艾，格外低调。 也格外温暖。 和张伊雯寒暄了一下后，转头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先出去一下。” “干嘛？” 祁同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话，还得背着自己？ “祁市长，钟小姐让你出去就出去，女人之间的话题，你也要听吗？” 张伊雯挑了挑眉，帮衬着钟小艾说道。 “好吧，小艾，那我在外面等你。” 祁同伟无奈转身。 出了门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这里是延红市，自己是常务副市长，凭什么赶自己出来？ 不讲理啊。 “嘿，学长，嫂子和小张主任在说什么呢？” 侯亮平偷偷摸摸挪了过来。 “我哪知道。”祁同伟白了他一眼，“要不……你进去问问？” “我可不敢。”侯亮平连忙摆手，“小张主任还好，嫂子可真会动手打人的。” “看你那怂包样。” “呦，你不怂，那你进去啊。” “我艹，会顶嘴了？” 祁同伟对着侯亮平屁股就是一脚。 怎么说呢。 女人得罪不起，可打自己学弟，那就是天经地义。 挨了一脚，侯亮平揉了揉屁股，“学长，不是我说你，打我没用，你要敢和嫂子动手，才能提升家庭地位。” “嘶……”祁同伟眯起眼，“猴子你这些歪道理，都是在哪学的？” “这不用学。”侯亮平解释道：“每天我去接悦悦放学时，就有一群大娘大爷，在谈论婚姻之道，我只是把他们的道理，给总结了一下。” “总结出来就是打老婆？”祁同伟诧异道：“别忘了，悦悦以后也会成为别人媳妇，你希望……有人打她吗？” 侯亮平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谁要是敢欺负悦悦，我就敢揍他。” “那不就得了，我要是和你嫂子动手，钟家人会不会揍我？” “额……”侯亮平双眸闪着清澈又愚蠢的光芒，“也对……看来我的思想觉悟，还有待学习。” 接着，侯亮平又看了一眼手表，“学长，要不一会儿咱们一起去接悦悦，今晚我给嫂子接个风，明天一起去京城。” “也行。” 祁同伟向张伊雯办公室看了看，眉头轻皱。 怎么回事？ 两个女人聊什么，要聊这么久？ 难道在说自己坏话？ 都是自己人，不应该啊。 就在祁同伟胡思乱想时，办公室门打开，钟小艾和张伊雯手拉手，很是亲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认识了很久的姐妹。 “雯雯，同伟去京城的这段日子，这里就辛苦了。” “下次，下次去京城，我做东，带你吃遍京城所有美食。” 临别，钟小艾似乎还有点念念不舍。 张伊雯同样如此。 “钟小姐，和我就不用太客气了，下次去京城，我一定找你。” “还有，有我在陕甘，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盯好祁市长。” “他要是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一定打电话给你，让你收拾他。” 张伊雯说完，还特意看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很无辜。 自己招谁惹谁了，这两个女人统一战线后，怎么有种要对付自己的感觉？ 这是什么剧本？ 为什么这么陌生？ “听到了吧！”钟小艾用手肘杵了一下发懵的祁同伟，“雯雯现在是我的姐妹，你以后在陕甘，老实一点，不然有你好看。” “明白，明白。” 祁同伟口头答应着，可心里总感觉不得劲。 明明是自己提拔上的人，怎么到了最后，变成了监视自己的眼线？ 扯淡呢吧。 …… 从市委大楼出来，刚好到了下班的点。 坐上钟小艾的黑色奥迪，侯亮平捧着打包好的一块小蛋糕，很惬意， 明儿，他和祁同伟一起去京城，参加婚礼。 能有这个殊荣的人，独此一个名额。 美美哒。 “学长，嫂子，这是我的红包，祝你们新婚快乐。” “红包？”钟小艾接了过来，用手捏了捏，“多少钱？” “额……”侯亮平抓抓脑袋，“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片心意。” “话不是这么说，我要没记错，当初陈阳结婚时，你可是随礼1000。”钟小艾眯起眼，露出一抹杀意，“当然，我也不是在乎那两个钱，不过……面子这玩意，是相互的，厚此薄彼的话……呵呵。” 侯亮平咽了咽口水，额头渗出冷汗。 想了想，他伸出脑袋，又把红包给夺了回来。 有些尴尬。 “嫂子，你是我亲姐，再怎么说，你和学长结婚的红包，也不会低于1000，我是有底线的人。” 钟小艾回过头，指了指被夺走的红包，“可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嫂子，你别多想，这红包里包了1180，我想了想，还是太少了，回去再补一点。” “呦，真懂事。” 钟小艾露出一抹坏笑。 刚刚她捏了一下那个红包，撑死不超过500，侯亮平这孙子竟然说有1180，真当自己是小孩儿？ 当然，侯亮平愿意补，她就收着。 便宜谁，也不能便宜这孙子。 侯亮平则是暗自侥幸，没错，这个红包里只有500。 其实，这个钱不少了。 只是，当初猪油蒙了心，为了搭上陈岩石一家，给陈阳随礼随了1000。 如今钟小艾旧事重提，就代表她还记着这事。 这娘们小心眼，不能得罪，最好的办法，还是回去把红包补满。 否则……去了京城就要遭罪了。 十分钟后。 黑色奥迪停在了延红市第一小学门口。 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放学的宋子悦。 直到天快黑了，小丫头才独自走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侯亮平顿时心一紧，小跑了过去…… 第329章 童年 人生在世，皆有软肋。 宋子悦就是侯亮平的软肋。 看到小丫头眼睛红红的，他胸腔酸酸的，涩涩的……总感觉是自己这个监护人出了问题。 “悦悦，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侯亮平蹲下身，握着小丫头的手。 “没人欺负我。” 宋子悦咬着唇，摇了摇头，又嗅了嗅鼻子。 说没被欺负，可样子委屈极了。 “不对，悦悦，你不要骗猴子叔叔，谁欺负你，猴子叔叔给你讨公道。” “猴子叔叔，真没人欺负我，你别再问了。” 小丫头低着头，手指卷着衣角。 不安。 侯亮平不傻，连续几个深呼吸后，转头看向走过来的祁同伟和钟小艾。 两人也察觉到了异常。 钟小艾上前，给侯亮平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先到一边，冷静冷静。 这里她来处理。 怎么说呢。 宋子悦毕竟是女生，有些时候，和侯亮平还是有代沟。 钟小艾不同。 她也是女生，还是从宋子悦这个年纪走过来的。 女生更了解女生。 钟小艾上前，把小蛋糕先递了过去，又将小丫头的刘海，往两边捋了捋。 温柔道：“悦悦，还记得我是谁吗？” 宋子悦抬头，揉了揉眼睛后，硬挤出了一抹笑，“钟阿姨好。” “真乖。”钟小艾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台阶，“走，到那，阿姨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嗯。” 就这样，在祁同伟与侯亮平的目光下，钟小艾拉着悦悦，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 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渡在钟小艾和悦悦的身上，远远看去，就像一幅油画。 “悦悦，知道吗？在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遇到很多困扰。” “甚至，不愿意上学。” “真的吗？”宋子悦两个手捧着小蛋糕，仰着头，“为什么不想上学？” “因为啊，有人欺负我。”钟小艾摸了摸小丫头的碎发，“那时，我年纪小，被人欺负也不敢告诉家长，都是偷偷流眼泪，可委屈了。” “那后来呢？” “后来啊，我忍不了了，就打了回去，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小丫头聚精会神，似乎已经代入了故事中。 “没打过！”钟小艾呲着牙，“没打过就算了，那一天我还是哭着回家的……哭了一夜。” “再后来呢？” “找老师啊！” “有用吗？” “没用。”钟小艾摇摇头，“老师批评了那个孩子，可根本没用。” “老师都这样的。”宋子悦似乎深有体会，“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呢？” “最后，我就告诉我爷爷了，爷爷带我去了教育局……校长、老师、还有欺负我的学生，都向我道歉了。” “教育局？”宋子悦若有所思，“那什么地方？” “专门监管学校的地方。” 钟小艾认真道：“悦悦，你还小，可并不代表你不会遇到困难。” “遇到困难，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自己解决，可有时，解决不好，也会走弯路。” “如果当初我一开始被欺负时，就找爷爷帮忙，说不定都能少挨一顿揍。” “记好，家人才是你永远的依靠。” “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找老师，老师解决不了的事，找家长！” “如果连家长也解决不了，咱们就转学，别让自己受委屈。” “原来是这样……”宋子悦眼眶又红了，揉了揉，小声道：“小艾阿姨，可我没有爸妈，是不是就等于没有家长？” 钟小艾心一缩，连忙搂住小丫头肩膀，“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的。”宋子悦抬起头，忍住眼泪，“同学们说我是拖油瓶，没有家长的拖油瓶……是不是我没家长，他们就可以欺负我？” “当然不是的。”钟小艾温柔道：“谁说悦悦没家长？猴子叔叔是你的家长，祁叔叔是你的家长，我也是你的家长！” “可……那他们为什么还欺负我？说我是没爸妈的野孩子？” 说话间，小丫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流进嘴角，又苦又咸。 远处的侯亮平，看到这一幕，心就像被针狠狠扎了一样。 要多痛，有多痛，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也给了他一支，“猴子，这是什么学校？” “延红市第一小学，本市最好的学校。” “贵族学校呗。” “差不多，学费、伙食费都比其他学校贵很多……能来这里上学的孩子，家庭都不差。”侯亮平抬起头，吐出一口烟圈，“当初让悦悦来这上学，我还花了钱，走了后门，想不到……她好像不快乐。” “孩子和我们不一样的，她们的快乐，往往不是来自于物质。” “那来自哪里？” 祁同伟想了想，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你也知道，我家小时候很穷，在学校受过的白眼，至今都记得。” “那你记仇吗？” “当然记了。”祁同伟回忆道：“我还记得上初中时，学校要捐款，结果全班都捐了，就差我一个……当时老师对我冷嘲热讽，说实话，如果信念不够坚定，我可能就辍学了。” “这么严重？那你后来找过那老师吗？” “没有刻意找过，但碰到过，还是我当金山县常务副县长的时候。” “那老师肯定尴尬死了。” “没错，去学校视察，碰到了他。”祁同伟双眸灰蒙蒙的，“这个老师姓王，我当金山县常务副县长时，他已经是学校的教导主任，见到我时……腿都软了，我什么都说，他却不停道歉……现在想想，他肯定知道当初自己是错的，否则为什么一见面就道歉呢？” “那你原谅他了吗？” “原谅个屁。”祁同伟认真道：“如果我原谅他，就对不起我13岁时的自己……要知道，那时我只有13岁，在全班面前被自己老师刁难，那种感受，比杀了我都难受。” “那你报复他了吗？” “也没有。”祁同伟摇摇头，“我不是他，仗势欺人的事，我做不出。” “不原谅，又不报复，那你心里这道坎，是不是过去了？” “过去？”祁同伟笑了，“有些时候，有些事，哪怕到了白发苍苍，它依旧存在，连时间都无法洗去。” 说完， 祁同伟又接了一支烟。 恍恍惚惚间，好像就又看见那个13岁的自己，因为没钱，被罚站在黑板旁，满眼的局促不安， 心又疼了一次。 第330章 教书育人 有些人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 而有些人，需要一生去治愈童年。 祁同伟的童年，无论经历了多少黑暗和心酸，也都过去了。 宋子悦不一样。 她才七岁，完全可以和不快乐的童年说不。 并且，她有说不的资本。 “悦悦，先把这蛋糕吃了，等心里甜了，再告诉阿姨发生了什么，阿姨给你做主，可以吗？” 宋子悦点点头。 接着，坐在石阶上，一口一口吃着小蛋糕。 很甜，真的很甜。 甜到心里。 蛋糕吃完，小丫头擦了擦嘴，很认真地看向钟小艾。 终于敞开心扉。 “钟阿姨，其实，也没什么，可能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 “昨天，我同桌今天问我，家里是干什么的，我老实告诉了他，我没家，也没父母，是跟着猴子叔叔住。” “我把他当朋友，才告诉他的。” “可没想到，今天到了学校，全班同学都知道了，说我无父无母，是个拖油瓶，不该来这么好的学校。” “还说，我在第一小学念书，等于降低了他们的档次。” “我那同桌也在其中，还冲我做鬼脸，吐舌头。” “当时我很愤怒，于是就和他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 “最后，我们被一起带去进了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杜老师打了一个电话给了我同桌的父亲，后来……他父亲来到了学校，和杜老师说了很多。” “杜老师好像很怕他，于是，让我和同桌道歉。” “可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啊。”宋子悦眨着眼睛，“没有父母，这不是我的错，可杜老师硬要我道歉，我不肯，他就让我罚站。” “还在所有同学面前说我……说我不该待在这个学校，给学校丢人了。” “其实，我知道，杜老师也没办法。” “我同桌王浩的父亲，好像是个煤老板，可有钱了，杜老师不敢得罪他。” “钟阿姨，如果我有爸妈，王浩就不会嘲笑我了，我们也不会打起来了。” “杜老师也不会这么为难了。” 说完，小丫头垂下头，没哭没闹，也不知道想什么。 钟小艾挺吃惊的。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竟然还在为老师着想，以为老师为难。 这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良久之后，宋子悦抬起头，问道：“钟阿姨，我是不是应该道歉？” “胡说。”钟小艾握住那双小小的手，“悦悦，你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让老师为难了。” “错，是老师让你为难了。”钟小艾深吸一口气，“为师者，教书育人，教书是其次，育人才是重点，我觉得……你们那个杜老师，很不合格。” “可他是我老师。” “老师又怎么样，就算是老师，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当众让你难堪。”钟小艾眯起眼，“还有，悦悦，你同桌有家长，你也有……公平公正，是一个学校和老师，最基本的操守……老师不公正，拉偏架，那你就找猴子叔叔，或者祁叔叔，让他们给你讨公道。” “不要……”宋子悦扯了扯钟小艾的衣角，“我同桌王浩说了，他爸是大老板，手底下还有一群打手，我怕连累猴子叔叔和祁叔叔。” 钟小艾笑了，“悦悦，小孩子没必要那么懂事，大人的事儿，就由大人处理，现在是法治社会……那套吓唬人的玩意，早就过时了。” “对了，悦悦，忘记告诉你了，你猴子叔叔，还有祁叔叔，也不是好欺负的。” 了解了事情原委，钟小艾带着悦悦，来到了祁同伟和侯亮跟前，重复了一遍。 侯亮平当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这个学校，是他给悦悦找的，主要就是看中这个学校的名气。 认为贵的就是好的。 正因为如此，在开学当天，他还给老师送了一包烟，并且免费大扫除一天。 想不到付出这么多，悦悦还是被人欺负了。 太特么操蛋。 “嫂子，学长，你们带悦悦先回车里，我去学校，找校长说道说道。” 侯亮平咬着牙，怒气横生。 接近爆发边缘。 “等一下。” 钟小艾怕他乱来，拦住了去路，“侯亮平，你留下来照顾悦悦，这事……还是我和同伟去找校长交涉吧。” 侯亮平想了想，点点头。 确实，这事……还是祁同伟和钟小艾出面，更好解决。 …… 天色已晚。 两人来到校长室，吃了一个闭门羹，问了巡逻保安后，才知道，校长正在食堂的包间招待客人。 “同伟，这校长挺廉洁的，我们京城的校长，一般招待人，都不在食堂。” “确实挺廉洁的。”祁同伟牵着钟小艾的手，“廉洁是好事，而且廉洁的人，交涉起来，应该没那么困难。” “那走吧，去食堂。” “嗯。” …… 食堂小包间。 一桌子野味……加茅台。 大肚便便的刘校长坐在主位，两边是学校教导主任，和政教处主任。 还有……杜康，也就是悦悦的班主任。 坐在杜康老师旁边的，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王嘉楠，煤矿老板。 这个王嘉楠也就是悦悦同桌王浩的父亲。 “王老板，你也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了一箱茅台，这么多野味……你说，这要是被发现了，不是落人口舌嘛。” 刘校长边吃，边喝，笑嘻嘻。 王嘉楠举起酒杯，“刘校长，正因为如此，才在你们学校食堂开了包间……谁又能想到，小小的食堂包间，又有茅台，又有野味呢……还有，这厨子也是我特意带来的，手艺一绝。” “王老板，真大气。”杜老师一脸谄媚，“今年煤矿生意不错，王老板一定挣了很多钱吧？” “嗨，也不多，才几百个而已。”王嘉楠拍了拍肚子，“不过话说回来，挣钱是其次，现在……我在市里都有关系，下个月，常务副市长要亲自莅临我们工厂，只要能搭上这条线，比挣那几百个，都要强多。” “常务副市长……嘶。”杜康咽了咽口水，“我可听说，咱们市的常务副市长可了不得，29的副厅，等他要退休了……岂不能进入省委常委？” “那肯定的，所以，挣钱不能看眼前，搭上关系，才能走得更远。” “王老板说的对，这杯我敬你。”杜康姿态很低，带着讨好道：“在这里，我先祝王老板飞黄腾达。” “别别别，杜老师，我家王浩，天生调皮，给你和学校带来不少麻烦，还请多担待啊。” “好说好说，王浩这孩子聪明，有魄力，和王老板很像。” “那是自然。”王嘉楠站起身，”来来来……大家先走一圈，茅台和野味，我那多的是，以后想吃，直接找我。” 第331章 道理 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就像这个延红市第一小学，明明是教书育人，明媚敞亮的地方……可小小的食堂，却藏着玄机。 几人越吃越嗨。 中途煤老板王嘉楠还允诺，只要自己孩子每次考试有进步，就给学校捐物资。 肥胖的刘校长嘿嘿一笑，表示捐物资，不如捐点茅台。 毕竟，物资便宜学生，茅台便宜自己。 可他没注意到，就在他们吃吃喝喝，好不惬意时……窗外有人陷入了沉思。 谁？ 祁同伟。 说实话，他挺难受的，无论当县委书记，还是常务副市长，他都把教育放在第一位。 以前，他想让每个孩子都上学。 可想不到，孩子们上学了，可某些学校的教师们，却丢了师德。 悲哀。 “同伟，要不还是让教育局和纪委过来处理吧？” 钟小艾提议道。 “我这个常务副市长不称职啊。”祁同伟苦笑一声，发了两个信息后，推开了包间的门。 此时晚上七点。 喝的正开心的几人，看到祁同伟和钟小艾后，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王嘉楠看向刘校长，“怎么？这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不是。”刘校长摇摇头，“我还以为来找你的呢。” 几个人都有点懵。 最后，杜康先站了起来，目光在祁同伟身上游走了会，问道：“同志，你找谁？” “杜老师。” “我就是。”杜康有些疑惑，“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是宋子悦的叔叔，姓祁，我想问一下，今天宋子悦在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事啊。”自知理亏的杜康有些心虚，“宋子悦今天和别的孩子打架，所以被批评了，事儿已经过去了，具体情况，咱们下次再说。” “下次……”祁同伟笑了，“杜老师，怎么？打扰你喝酒了？” 感觉祁同伟来者不善，杜康转头看向刘校长。 刘校长拍了拍肚子，笑呵呵道：“这位同志，老师也不是24小时为学校服务，现在是下班时间，理解理解。” “不理解呢。”祁同伟在桌子上扫了一眼，“都说第一小学是延红市的贵族学校，一点都没错，食堂的饭菜，可真丰富啊。” “这位同志，你要这样说，我可要叫保安了。”刘校长肉眼可见不开心了。 “别叫保安，叫警察吧。” “嘿，找茬是吧。”刘校长站了起来，临盆一样的肚子，直接顶到了桌子上。 “我只是想给孩子讨一个公道。”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如果这样，你觉得我是在找茬，那就找茬吧。” “放肆，杜老师，我命令你，明天……最迟明天，给我把那个宋子悦开除了，以后……她想去哪上学，就去哪上学，我们第一小学的寺庙，容不下这座大佛。” 校长发话，杜康连忙点头。 用孩子威胁家长，是刘校长惯用的手段。 怎么说呢，屡试不爽。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家长都要服软，甚至陪笑。 可祁同伟不同。 他只是摇摇头，略带失望道：“想不到，延红市竟然有你这种校长，真是教育局的悲哀啊。” “你说什么。”刘校长怒了，用手指着祁同伟，带着威胁道：“再说一遍，有种再说一遍。” 看样子，还想动手。 不过因为太胖，走路都费劲，还没挪到祁同伟跟前，就被王嘉楠给拦住。 “刘校长，你消消气，这事因我儿子而起，我来处理，我来处理。” 见有人要给自己出头，刘校长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不过大喘着气，非常不爽。 很久，很久……没人这么和他说话了。 “你好，我叫王嘉楠。” “楠木矿场的老板……也是王浩的父亲。” “今天的事情始末，你也知道，就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 “这事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想处理，那咱们两个聊聊。” 王嘉楠吐出酒气，有点江湖人士的那种感觉。 祁同伟点点头。 “行，怎么聊？” “正常聊。”王嘉楠从凳子上拿起了自己的皮包，抽出了500块钱，“我知道，今天的事，我家孩子不占理，这有500块钱，拿着……这事就过去了。” 说完，保持着递钱的姿势。 “用钱了事，你心也不诚啊。” “呵呵。”王嘉楠笑了，“你要是嫌钱少，我就再加500。” 随后，又从包里抽了500，总共1000。 再次递到祁同伟跟前。 “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这也就是我讲道理，换做我其他兄弟，可没这么好说话。” “还算讲道理，不过……钱不能解决所有事。” 王嘉楠乐了。 “钱不能解决的事，那是因为钱不够，今天我心情好，想要多少，直接开口。” “不要钱，就想给孩子讨个公道。” “那就是讲理呗？” “没错，就是讲理。” “行，我这人也喜欢讲理。”王嘉楠把钱放在桌上，点了一支烟，“你想讲理，我就和你讲理。” “没错，我家儿子，今天是和他同桌打架了，对方还是一个女孩子，这点……我家儿子不对，我承认。” “再怎么说，一个男孩子，不能和女孩子动手，我已经教育过他了。” “可话说回来，除了打架这事，其他事，我家孩子都占理。” “那小丫头宋子悦，她就是孤儿，我儿子没说错，说真话难道也有问题？” “还有，我儿子说，让她转学，别留在这个学校，也没问题。” “一个孤儿，还是女孩儿，干嘛来这么好的学校，不是浪费钱嘛。” “圈子不同，不要硬融，否则……早晚都会吃亏的。” “提前知道社会的黑暗，未必是坏事，至少……这个小丫头，经历过这次后，会明白一个道理。” “人……分三六等的。” 王嘉楠大道理一说，身后的杜康连连点头。 老板就是老板，说话就是水平。 一句人分三六等，更是道尽了他的心声。 作为老师，他就是这么想的。 每年教师节时或者春节，很多家长，都会送礼物……从中，他就可以分辨出哪些是有钱人，哪些是穷鬼。 送收音机，送dvd，家电之类的，都属于有钱人。 平时在学校， 他也会多照应一点。 而送挂历、水杯、鲜花……这些学生，他都视而不见。 怎么说了，别看杜老师年纪大，记性不好，谁送了东西，他不一定记得……可谁没送东西，他一定记在小本本上。 上课时，就会给对方穿小鞋。 第332章 人分三六等吗 当初报名第一天，侯亮平塞了一包红塔山，这事杜老师一直记着。 所以，在他眼里，宋子悦就是普通家庭。 要知道，王嘉楠送的可是一条华子， 当王浩和宋子悦发生矛盾时，他根本不需要区分青红皂白，直接带着主观意识，去偏袒王浩。 为什么？ 王家有钱呗。 得罪不起。 而宋子悦无父无母，就连监护人只能送礼一盒红塔山，那还怕个毛？ 欺软怕硬，淋漓尽致。 “我觉得王老板说的很对，这个世界上，人本就分三六等。” “阶级……没那么容易跨越的。” “宋子悦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可太过敏感，说她两句，还不服气！”“ “我觉得，她不适合在我们学校。” “你还是给他办转学吧。” 杜康的话，比王嘉楠的话更不留情面。 祁同伟也听出门道。 说来说去，就是两点。 第一，悦悦身世不好，活该挨欺负。 第二，人分三六等，阶级无法跨越。 这时，钟小艾站了出来。 她看向杜老师，徐徐道：“身为一名老师，你的眼里只有钱，没有一点师德，完全背离了老师的操守，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枉为人师。” “还有你，王老板，我看得出来，你这人不算太坏，可国家才富裕几年，你就学着资本主义，就把人分成了三六等？” 杜康老脸羞红，刚想反驳时，王嘉楠抢先一步开口。 他正视着钟小艾。 “错了，错了，这位美女，你这话就有失偏颇，这个社会本就弱肉强食。” “我也不想把人分成三六等，可现实就是如此，你不承认，不代表它不存在。” “这样说吧，我是大老板，所以我可以说道理，但也可以不讲道理。” “这就是阶级，无法跨越的阶级。” “我今天感情好，和你在掰扯，倘若我心情不好，完全可以把你们打一顿，这事照样解决。” “信否？” 钟小艾反应过来了。 这个王嘉楠的观点，就是站在强者的角度，鞭挞弱者。 道理粗浅，却也反映了社会一些现实。 但不是全部。 再说下去，就是鸡对鹅讲，马对驴说，大家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王老板，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比你强，就可以欺负你？” “对，就是这个道理。”王嘉楠毫不掩饰，“你要是比我强，把我踩在地上，我保证……吭都不会吭一声。” “你说的？” “我说的。” 王嘉楠很认真。 钟小艾也认真起来，并给祁同伟使了一个眼色。 祁同伟点点头。 既然人民的道理说不通，那么……就是用王嘉楠的道理吧。 随后二人走出了小包间。 他们离开没有三分钟，教育局、纪委、公安局的人，全部来了。 而且都是领导。 “怎……么回事？” 见势不对，刘校长站了起来，环视一圈后，面带恐惧。 “刘大脑袋，厉害啊。”市教育局长虞城南笑了笑，“能让常务副市长亲自点名过来调查你，有点本事。” “什么常务副市长？虞局，你说清楚一点。” “还不够清楚吗？”虞城南瞥了一眼桌子上野味，还有茅台，似笑非笑道：“教育局可没让你这样目无法纪，更没让你威胁祁市长。” “祁市长……”肥头大耳的刘校长呢喃一声后，背后湿透。 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杜康，“刚刚那个人说他姓什么？” “祁……他说他姓祁。”杜康也反应过来了，两腿开始发软，“虞局长，那……那个人是祁市长？” “才反应过来？”虞城南黑着脸，“不是我说你们，吃饭就吃饭，喝酒就喝酒，非要吃野味，喝茅台，还威胁常务副市长，呵呵。” “真厉害，不听你们话，就不给人家孩子上学？” “不听你们话，就要威胁动手？” “刘大脑袋，你真当第一小学是贵族学校了？” “还是说，当自己是这里的皇帝了？” “因为你，我还得写检讨，真特娘晦气，愣着干嘛，走吧。” “走……”刘校长颤巍巍道：“去哪？” “给你刮刮油的地方。” 就这样，刘校长、教导主任，政教处主任，还有杜康……四人全被带走调查。 而王嘉楠也没逃过此劫。 一桌子的野味，这要说不清楚来路，罪也不小。 当然，这些他都不怕。 作为身经百战的商人，吃点野东西，他有办法脱身，可得罪常务副市长……这事可大可小。 想想，刚刚好像太嚣张了。 “警察同志，稍等一下，祁市长还在外面吗？我想跟他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了，祁市长说了，他的道理和你讲过了，你不听，现在……只是用你的道理，和你讲理了。” 瞬间，王嘉楠心凉了半截。 该死。 嚣张过头，踢到铁板了。 怕吗？ 怕，怕极了。 他的煤矿公司刚刚起步，原本下个月还要接受市里领导的莅临检查。 原本，这是一次表现的机会。 可现在……全完了。 按照他刚才说话的逻辑，强者可以鞭挞弱者，那么……祁同伟公报私仇，也是情理之中。 越想越心凉。 越想越绝望。 可意外的是，当他被公安带上警车时，祁同伟就坐在副驾驶。 抽着烟，神情淡漠，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两人再次见面，身份对调。 强者变弱者。 弱者变强者。 王嘉楠打了一个冷颤，鼓舞勇气，率先开口，“祁市长，对不起，刚刚……我的声音有点大。” “没关系，我没想过仗势欺人，也没想过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但不可否认，你的道理挺好使。” 丢下这一句，祁同伟便下车。 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车内的王嘉楠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 一个常务副市长，留在车上等自己，只为了说一句话？ 神经病吧。 祁同伟当然不是神经病，只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最终还是用了王嘉楠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 仗势欺人。 他知道，倘若自己不是常务副市长，没权没势，根本无法妥善解决这件事。 有些难过。 钟小艾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靠了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感觉你有些失落呀？” “一点点。” 月光下，祁同伟双手插进兜里，侧过头，挤出一抹笑，“小艾，人真的分三六等吗？” 第333章 眼前的，便是最好的 人分三六九等吗？ 听到祁同伟问这个问题，钟小艾知道他已经被绕进去了。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 只是祁同伟较真了而已。 怎么说呢。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你看杯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这个道理，曾经的祁厅长深有体会，正因为如此，他才玩命的向上爬。 只是，同一个道理，这一世的祁同伟，反而有些迷糊。 也不想面对。 既然人分三六九等，那努力的意义，只是为了成为上等人吗？ 这和他的初心背道而驰了。 “同伟，人分三六九等，可不分高低贵贱。” “这个世界，没有办法完全公平，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尽量它公平一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是对的，可理想和现实肯定有差异，这是难免的。” “我们改变不了所有人，能做的，只是保持初心。” 月光下，钟小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祁同伟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小艾，你说的对，人分三六九等，可不分高低贵贱，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世界，尽量公平一点。” 有些时候，祁同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就是那么不公平。 有人一生都在追求罗马，而有人出生就在罗马。 为官者，尽力就好。 “学长，嫂子，让你找老师聊聊，你们把公安、教育局、纪委……全都喊来了？” 看到学校外面的阵势，侯亮平惊出表情包。 还是学长疼自己啊。 跟着学长，受不得半点委屈。 真好。 “道理说不通。只是能上手段，等十一过后，让悦悦正常上学就好。” 说话间，祁同伟来到宋子悦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而小丫头抬着头，有些拘谨。 “祁叔叔，刚刚杜老师给我道歉了，能不能不要计较了？” 没错，杜康道歉了。 就在被教育局带上车的那一刻。 小丫头挺难受的。 她真没想到，事情闹到这么大，自己的老师还被带走了。 忽然，她感觉自己不是好孩子。 “他不是诚心道歉，他只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不要心疼他。” “还有，保护好自己，别把别人想得太好，也别让自己过于善良。” “别人吃亏，或者自己吃亏，我希望你选择……让别人吃亏。” 在小丫头面前，祁同伟不想说太多大道理。 有些人，天生善良。 这时再和她们说大道理，等于害了她们。 …… 翌日。 天气很好，就像侯亮平的心情。 一大清早，他给自己抹了个头油，又给悦悦打扮一番后，带好行李，来到了市委家属院门口。 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乘火车去京城。 可钟小艾来了，那么便可以省下两张火车票的钱……棒棒哒。 八点钟。 钟小艾的黑色奥迪，也来到了这里。 侯亮平咧嘴一笑。 “嫂子好。” 钟小艾下车，和悦悦打了一个招呼，就把车钥匙丢给了侯亮平。 “你开车。” “我？”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侯亮平笑嘻嘻，“这个国庆，你和学长最大，叫我干啥我就干啥，绝对听话。” 就这样，侯亮平开着车，向着京城的方向，一路疾驰。 祁同伟、钟小艾，宋子悦……都坐在后排。 “祁叔叔，怎么出汗了？紧张吗？” 紧张吗？ 当然紧张，第一次做新郎官，谁能不紧张。 “不紧张，就是有点热。” 祁同伟嘴硬。 又偷偷瞄了钟小艾一眼。 真好。 重生以来，祁同伟的心性，以及思想，和曾经的祁厅长，都有着很大的区别。 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 钟小艾。 上一世，祁厅长可谓步履维艰，每走一步，就得付出巨大的努力。 因此，在儿女情长上，淡泊很多，也来不及欣赏沿路的风景。 这一世的祁同伟幸运很多。 从认识钟小艾开始，他的仕途，就像开挂了一般，29岁的副厅，已然是官场的天花板。 还有，重活一世后，他更懂得珍惜。 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 两世为人，他拥有更多，也失去很多……比起镜花水月，眼前的，便是最好的。 “看什么？” 发现被人盯着，钟小艾转过头，假装嗔怒。 “没什么。”祁同伟有些不自然，后又感觉不对劲，“自己的媳妇，看看又怎么了？” “呦，你还想看别人媳妇？” “……” “学长，嫂子，我早上已经吃得很饱，求求你们了，别撒狗粮了。” 侯亮平冲着倒车镜偷笑。 下一秒，钟小艾转移火力，“笑，笑……笑你个头，你也老大不小了，不结婚，打算一辈子打光棍？” 被怼之后，侯亮平本能闭嘴。 果然，祸从口出。 也就在这时，祁同伟电话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非常陌生的那种。 接通后，对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学长，恭喜，新婚快乐！” “陈海。”祁同伟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就笑了，“你小子，在哪呢？” “学长，对不起，不能告诉你。” “不说没关系。”祁同伟顿了一下，“那过得好不好呢？” 其实，对于陈海，祁同伟一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不是因为他是陈阳的弟弟。 而是因为亏欠。 祁厅长上一世最亏欠的人。 无论怎么说，他都希望陈海过得好。 “好个屁。”电话那头的陈海苦笑一声，“这边的日子，都不是人过的……蚊子多，虫多，蛇也多，根本不能和汉东比。” “那……回来吗？” “不回了。”陈海没有犹豫，“学长，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再难都得走下去。” “行，自己开心就好。” 挂断电话。 祁同伟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后，目视着远方。 …… 另一边。 东南亚的暹罗国，头上缠着纱布，手中握住几张泰铢的男人，靠在电话亭旁，咧嘴笑了。 笑容发自内心。 却显得有些凄凉。 灰头土脸的外表，和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几乎不搭边。 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 半个小时后。 木头搭成的小屋前，他停了下来，努力挤出一抹笑后，推开了门。 “咯吱……” 听到开门声，腹部已经隆起的刘苗苗抬起头，捋了捋头发后，端来一碗冬阴功汤，目光中带着些许心疼。 “回来了，快喝点汤，还是热的。” “嗯。” 陈海点点头，一手接汤，一手把今天挣得400泰铢递了过去。 “这么多？” “嗯，昨夜打得好，连续ko了两人，报酬自然多。” 第334章 婚礼 此一时，彼一时。 曾经不愁吃喝的公子哥，如今要在暹罗国，靠打黑拳养家糊口。 无奈之举。 当初，从陕甘带着十根小黄鱼离开后，这两人来到了缅北。 原本想好好过日子。 可天不遂人愿。 缅北不是国内，乱得要死，他们偷渡的地方，又是乱上加乱的木姐地区。 最后还遇上了叛军。 十条小黄鱼全被缴了。 被逼无奈，陈海只能带着刘苗苗，再次偷渡。 从缅北偷渡到了暹罗国。 说实话，暹罗国比缅北安全很多，可工作的机会并不多。 想生活下去，就得想办法。 无奈之下，陈海选择了最简单，也是最残酷的一条路……打黑拳。 要知道，泰拳闻名天下。 想在这里用拳头挣钱，真不容易，打赢一场200泰铢，打输100泰铢。 为了多挣钱，陈海几乎每夜都要打两场拳赛。 一个月下来，已经遍体鳞伤。 昨夜打了两场，虽然都赢了，可他伤得也不轻。 头上，腿上……都有淤青。 “疼吗？” 刘苗苗轻轻抚着伤口。 “不疼。”陈海咧着嘴，傻笑，“等我挣到足够的钱，就可以换一个大点的房子了，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也能住的宽敞一点。” “陈海，你就没有想过，原来你就有大房子，还有好的工作，值得吗？” “反正没后悔。”陈海正色道：“苗苗，你不要想太多，我一定能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一定。” 陈海眼神坚决，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 转眼，黄金十月。 京城。 “一生一世”婚礼主题庄园。 华灯初上。 祁同伟此生最重要的一天。 没有宴请太多宾客，场地也没有那么大，不过现场布置得很精美。 璀璨的灯光，铺满鲜花的通道，娇艳的玫瑰加上纯洁的百合……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 如梦如幻。 能参加此婚礼的，都得等闲之辈。 说白了，要么是钟家的嫡系，要么……就是平级的大佬。 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侯亮平和宋子悦。 这种大场面，没吓到侯亮平。 抱着一瓶可乐，蹲在角落，时不时再喝一杯柳橙汁，吃两颗喜糖，美滋滋。 在场，也只有裴静认识他。 所以不怕丢人。 “猴子，你怎么躲在这？新郎官呢？” 裴静有些意外。 今天这场婚礼，规模不大，可男方这边没有一个亲戚。 这时，侯亮平不陪着祁同伟，躲在这里胡吃海喝，特么的……有病吧。 被这么一问，侯亮平才发现不妥。 丢下吃的，转头去找祁同伟。 而此时，向来荣辱不惊的祁同伟，也紧张得不行，站在镜子前，不断深呼吸。 一双手心全是汗。 甚至……微微颤抖。 “不紧张，不紧张。” “结婚嘛，不紧张。” 他不停安慰自己，可越是安慰，心里越是不平静。 这感觉，比抓毒贩好像还上头。 直到小丫头宋子悦出现。 “祁叔叔。” 宋子悦喊了一声，呲起了大门牙。 接着，又递来瓶娃哈哈。 “喝点，喝完就不紧张了。” “我没紧张。” “祁叔叔，别骗人了，你腿都在抖，还说不紧张，快，把这个喝了。” “什么？” “喝吧，相信我。” 祁同伟犹豫了会，接过娃哈哈瓶，闻了闻后，竟然传来53度的酱香味。 “酒？” “没错，小艾阿姨让我给你的，她知道你紧张，说喝了就好了。” 祁同伟拿着娃哈哈瓶，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呼出一口酒气，果然没那么紧张了。 这时，侯亮平也溜了过来。 “学长，你今天……好帅，都快赶上风度翩翩的我了。” “闭嘴。”祁同伟白了他一眼，“外面怎么样了？人来齐了吗？” “额……” 侯亮平抓抓脑袋，有些尴尬。 刚刚他只顾着吃，把祁同伟交代的事，全都忘了。 “真有你的。” 祁同伟无语。 换衣间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裴静。 瞧着一身正装的祁同伟，有些恍惚。 别说，真帅。 “别流哈喇子了。”侯亮平推了一下她，“你刚刚的眼神，就像女儿国王看唐僧，都快拉丝了，怎么？有非分之想？” “狗嘴吐不出象牙。” 裴静不想搭理他，目光再次落到新郎官身上。 “人差不多都来齐了，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 祁同伟咬咬牙，又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六点。 还有十八分钟，他就得走进婚礼的殿堂，每一分钟，都是度日如年。 …… 新娘试衣间。 这边的人要多很多。 女儿出嫁，顾锦花一身红色旗袍，目光温柔，嘴角始终带着笑。 婶婶阿姨们也全都来了。 别小看这些五十来岁的妈妈娘子们，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大佬。 不过此刻，她们絮絮叨叨，没有政治，只是一个长辈，见证着小辈的婚礼。 钟小艾同样有些紧张。 她握住闺蜜的手，努力保持平静，“娇娇，几点了？” “六点。”程娇娇轻笑，“嘻嘻，过了今天，我们的小艾，可就从少女变成少妇了。” “都什么时候了，我都紧张死了，还拿我开玩笑。” “好了，好了，不说了。” 程娇娇做了个贴贴的动作，忽又想到什么，小声道：“忘了告诉你，我哥今天也来了，估计是想你的大嘴巴子了。” “你哥那个混蛋也来了？我可没请他，这家伙，有病吧。” “老爷子带他来的。”听别人骂自己的亲哥，程娇娇没有反驳，反而很赞同，“他本来就是神经病，而且病的不轻，自从被你抽了两巴掌后，病就没好过，只恨……当初你那两巴掌没能抽死他。” “算了，今天我大喜日子，不想提他，对了，我结婚了，你也别单着了，遇到良人就抓紧。” “我……”程娇娇笑了笑，“小艾，我没你那么幸运，就算遇到如意郎君，老爷子也未必能同意。” “所以，小艾，你真的比我幸运太多。” “我看着你幸福就好。” 说完，轻轻一个拥抱。 眼角泛着晶莹。 “吉时快到了，准备准备，新娘子。” “嗯。” …… 婚礼大厅。 热闹非凡。 钟正国、钟正乾、钟正坤……三兄弟都在主桌。 一向对外不苟言笑的三人，今天出奇的醇和。 尤其是钟正国，脸上挂着笑，眼中满是不舍。 养了这么多年闺女，还是出门了。 “正国，今天可是大喜日子，精神一点，一会儿还得接小艾走红毯。” “知道了，大哥。” “还有你，老三，今天以后，同伟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了。” “大哥，不用你提醒，从一开始，我也没把同伟当外人。” “知道就好，咱们也都不年轻了，钟家的将来，还得靠年轻人。” “……” 第335章 官商 一个家族要想强大，最忌讳的就是青黄不接。 钟家明白这个道理。 钟老爷过后，一直都是钟家三兄弟撑起这个家族，等他们老去，也有下一波人顶上。 祁同伟就是其一。 钟家对他的期望也非常高。 六点十八分。 随着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全场目光都聚焦在红毯的入口处。 祁同伟身着帅气的西装，英姿飒爽，一口白牙，往那一站，便是少年郎的天花板。 新娘钟小艾披着洁白的婚纱，手捧鲜花，一颦一笑，都宛如一个小仙女，在钟正国的陪伴下，一步步走向新郎。 激动人心，掌声响起。 尤其侯亮平，站在台下，扯着嗓子，大声起哄。 如果这不是京城，新娘不是钟家人，他多少也要秀两下流氓哨。 四目相对。 一句“我愿意”过后，祁同伟从钟正国手里，正式接过了自己的新娘。 从此便是真正的一家人。 这一刻，祁同伟觉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没有之一。 戴上戒指，两人十指紧扣。 礼花响起，钟小艾缩着脖子，深情看向眼前人。 祁同伟一个坏笑，将其搂入怀中。 现场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回到台下，钟正国揉了揉眼睛，心里有些堵得慌。 顾锦花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女儿大喜，开心点，笑一笑。” 闻言，钟正国挤出一个笑容。 顾锦花嫌弃地摇摇头，“算了，你还是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其实，女儿大喜日子，钟正国也想笑，可就是笑不出来。 甚至有些酸酸的。 和他不一样，主桌上的钟老爷子，假牙都快笑掉了下来。 指着台上，对着身边几个老战友，咧嘴道：“看看，我孙女婿，有没有精神？有没有我当面的感觉？” “嗯，比你当年都要精神。” “老程，你这话我爱听。”钟长安举起酒杯，“今年喝小艾的喜酒，明年我要喝娇娇的喜酒。” “不急不急。”程老爷子摆摆手，“我家娇娇眼光高，一般人她可看不上。” “老程，我看不是娇娇看不上，是你看不上吧。” “都一样，我看不上的，娇娇也看不上，门当户对还是有必要的。” “呦，瞧你这话说的，孩子们自己喜欢就行了，我们这些老头，哪来那么多不顺眼。” “人和人不一样。”程老瞟了一眼台上的祁同伟，“别说，这孩子，我还真很中意，29岁的副厅，一等功两枚，二等功四枚……啧啧啧，前途不可限量。” “嘶……老程，你对我家同伟似乎很上心啊，怎么？有别的想法？” “你孙女婿，我哪敢有想法。”说话间，程老招了招手，走来一个年轻人，“程来，看见没，29岁副厅，要多向人家学习。” “爷爷，我对当官没兴趣，我还是比较喜欢做生意。” “你这孩子，生意做得再大有什么用？” “那官当得再大有什么用？” “顶嘴！” “不敢，不敢。”程来蹲下身，握住程老爷子的手，笑嘻嘻道：“爷爷，小打小闹的生意，确实没用，可你孙子做得都是大买卖，国际大买卖。” “算了，你这孩子，废了。” “老程，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程来就很好，上亿的生意，能成就了不少人，更是解决了不少劳动力，很厉害。” “厉害个屁，他要是厉害，当初就不会被小艾抽了两耳光，估计抽傻了。” “爷爷，大喜日子，你干嘛揭短。”程来嘟起嘴，“今天这么多人，给孙子留点面，求求您了。” “行行行，给你留面子。”程老爷子摸了摸程来的脑袋，很是宠溺，“对了，看看有什么上政绩的生意，找机会和新郎官聊聊，就当见面礼。” “好嘞。” 程来一口应承下来。 怎么说呢。 官商，官商……更多的时候，就是相互成就。 你给我政策，我给你政绩。 尤其对程来这种国际商人来说，一出手就是上亿，甚至十几亿的买卖。 他到哪里，官员们都会主动拜访。 为什么？ 一个大项目的成功，就是明晃晃的政绩，而程来……就是政绩的缔造者。 正因为如此，哪怕他没有官衔，只要愿意，都能让一个处长在门口站上两个小时。 当然，超能力是一个方面，家世也是一个方面。 能和钟长安坐一个桌子的，程老爷子的实力同样恐怖如斯。 这也是程来做生意的底气。 一直以来，这家伙就没吃过亏，唯一一次失手，就是向钟小艾表白……最终，挨了两个大逼斗。 然后就彻底神经病了。 神经病不是指他这个人，而是指他生意的手段。 狠辣，狡诈，又不按常理出牌。 “老程，孩子们的事，我们就别掺和了，至于给同伟送政绩，就算了。” “而且，组织上也不允许，不是么？” 显然，钟长安不希望程来和祁同伟走得太近。 “对对对，钟老，你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来，咱们喝酒。” 说着，程老爷子举起酒杯。 转眼来到了晚上八点。 气氛不减。 换了一身红色旗袍的钟小艾，挽着祁同伟，挨桌敬酒。 其实，这场婚礼已经很低调。 可依旧有不少熟人。 最让祁同伟诧异的，肖鸿运携着余幼薇，也在婚礼现场。 四目相对，肖鸿运笑了笑。 祁同伟端起酒杯，礼貌地走了过去，“肖书记，你也来了。” “别叫我肖书记，我现在已经不是书记了。” “不好意思。”祁同伟有些尴尬，“忘了，你已经去北疆，上任省长了。” “今天你大婚，这里没有书记，也没有省长，来，同伟，小艾……新婚快乐。” 肖鸿运、余幼薇共同举起酒杯。 “谢谢。” “谢谢。” 不知为何，看到肖鸿运的一瞬间，祁同伟竟然想起了另一个老头。 梁群峰。 当初，梁群峰说过，要把肖鸿运熬死，他也就胜利了。 可如今，梁群峰坟头已经长草了。 而肖鸿运却带着小娇妻来参加婚礼，看来……政法委书记和省委书记，道行上还是有点差距。 就在祁同伟唏嘘时，肖鸿运又道：“同伟，小艾，有空来北疆，我和幼薇做东，请你们吃正宗的羊肉串。” “鸿运，你太小气了，要请，也是请烤全羊。” “对对对，是我小气了。”肖鸿运侧目，看向余幼薇时，满眼温柔。 老夫少妻，毫无违和感，还有点让人羡慕。 第336章 交杯酒 又和肖鸿运寒暄两句，钟小艾挽着祁同伟，来到了下一桌，继续敬酒。 到了九点半，婚礼接近尾声，祁同伟至少已经喝了两斤白酒。 这么多白酒下肚，他却异常清醒。 连步伐都没乱。 “学长，学长，我也来敬你一杯。” 可能怕祁同伟没醉，侯亮平又端着酒，贱兮兮走了过来。 宋子悦跟在身后，举着柳橙汁，呲着大门牙，有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感觉。 “猴子……”祁同伟吐出一口酒气，“要不，咱们喝可乐吧？” “不要。”侯亮平摇头，“我份子钱又没少出，喝，必须喝。” “还有，嫂子，你也得喝。” “不喝就是不给我和悦悦面子。” 侯亮平一仰脖子，清空杯中酒。 小丫头也喝完柳橙汁。 “猴子，你等着，等你结婚那天，别哭着求我放过你。” 换做平时，祁同伟可不接受道德绑架。 今天不同。 大喜之日，侯亮平想灌醉自己，那就来吧。 山水有相逢。 等侯亮平结婚那一天，祁同伟和钟小艾可不会放过他。 必须加倍偿还。 这边的酒喝完，裴静又走了过来。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秦定山，以及国安部行动部门的厅长‘骆天蓝’。 “同伟，喝多了没？”秦定山端起酒杯，笑盈盈，“如果喝多了，我不强求。” “秦部长，你的酒，我必须喝。” 祁同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深吸一口气，仰起脖子，一滴没剩。 “好，有魄力。” 秦定山同样一饮而尽。 骆江湖和裴静跟上。 酒喝完，秦定山啧了啧嘴，“同伟，陕甘的事，我可一直惦记着，有困难，找裴静，她会协助你的。” “知道，谢谢秦部长！” “都是为国家服务，谢就不用了。”秦定山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有空去我那喝茶。” “一定，一定。” 秦定山前脚离开，骆天蓝后脚跟上，只有裴静依旧站在原地。 清风徐来。 她捋了捋头发，面相一对新人，笑容由内而外。 “新婚快乐！” “谢谢。”祁同伟点点头，“你也别单着了，找个人，早点嫁了吧。” “嫁人？哪有那么容易。” “是你眼光太高罢了。” “也许吧。” 裴静转头看向侯亮平，“嘿，马上都十点了，你不走吗？” “还没闹洞房呢？”侯亮平依旧很亢奋。 “走啦。”裴静上前，拉扯着侯亮平的衣服，“还想闹洞房，也就祁厅能忍你，换做其他人，早就让你去守水库了。” 就这样，在裴静的生拉硬拽下，侯亮平带着悦悦，极不情愿离开了婚礼现场。 原来热闹的大厅，逐渐安静了下来。 今天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钟老爷子早就酩酊大醉，包括钟家三兄弟，也都吐了又吐，回房休息了。 整个大厅，只剩下服务员。 “辛苦了。” “辛苦了。” “……” 祁同伟掏出红包，来到服务员跟前，每人都给了一份。 钟小艾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等派完红包，祁同伟拿了一瓶酒，又拿了两个小酒杯，坐到了钟小艾身边。 轻轻挑眉。 钟小艾看出他的意图，抿嘴一笑，“怎么？喝了那么多的酒，还没尽兴？” “交杯酒还没喝呢。” “嘻嘻，也对。” 说着，祁同伟将两个杯子里，都倒满了酒。 交杯酒下肚。 婚礼落下帷幕。 …… 翌日。 一向自律的祁同伟难得睡得一个懒觉。 醒来时，有些恍惚。 直到胳膊传来了酸麻感。 “醒了。” 钟小艾有些害羞。 “嗯。” 祁同伟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接着坏笑一声。 转眼到了中午。 钟小艾接了一个电话后，推了推祁同伟，“别睡了，懒虫，一会儿找我的小姐妹去。” “小姐妹，程娇娇？” “嗯，她说要送我一次蜜月旅行，全球各地随便挑。” “随便挑？” “嗯，你别给她省钱，旅游公司都是她家的，而且……她家是真有钱。” “我听说过。”祁同伟起身下床，露出八块腹肌。 钟小艾捂住眼睛，想了想，又从指缝间偷瞄了一眼。 确实有型。 “都是夫妻，怎么还害羞。” 祁同伟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又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亲了一口。 “没刷牙，臭死了。”钟小艾表面嫌弃。 “嘿嘿。”祁同伟笑了笑，“臭男人，臭男人，不都这么来的嘛。” “贫嘴，快收拾收拾，一会儿去找娇娇，去迟了，她又要念叨了。。” “程娇娇她哥就是程来吧？” “你也认识这神经病？” “听大伯说过。”祁同伟扣着衬衫的纽扣，徐徐道：“大伯对他的评价很厉害，看似是个纨绔子弟，实际上心思深得吓人，甚至……在北疆还有自己的‘王国’。” “王国这说法有点过分了，不过程来在北疆那里确实有很大影响力，全省上下都得给他几分薄命，包括肖鸿运。” “一个商人，能有这种影响力，可不是好事啊。” “我也觉得，不过他是程老爷子的孙子，就算嚣张跋扈，也没人能奈何他。” “你也不行？” “我行啊。”钟小艾窃笑，“他这一辈子，估计只在我手上吃过亏。” “这事我听过，是不是他向你表白，被你抽了两耳光？” “你听谁说的？” “大伯，他都告诉我了。”衣服穿好，祁同伟扶着墙，腿脚有些不稳，“大伯还说了，程来是个疯子，没事的时候，尽量不要招惹他。” “不招惹是对的，虽然我也看不惯程来，但不可否认，他很有实力。” “那你和他妹的关系还那么好？” “娇娇是娇娇，程来是程来，人家兄妹俩，可不亲……相反，像个仇人。” “为什么？” “这是说来话长，当初，娇娇在大学时谈了一个男朋友，可程老爷子不喜欢，于是……程来自作主张，带人打瘸了那男孩的腿，并警告对方，不许再踏入京城一步！正因为如此，娇娇一直单着，或许，她还在想着那个男孩吧。” “嘶……”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在京城这地，打断别人的腿，难道就没人管吗？” “管？谁管？被打的男孩都没报警，也没有任何证据，谁又能插手此事？谁又敢插手此事？” 祁同伟心一惊。 忽然就想起一句话……权力偶尔也会小小任性一把。 “小艾，那你们家和程家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钟小艾思索了一会儿。 “一个公司中的两个高管，相互进步的同时，更要相互监督……” 第三百三十七 共同进步，相互监督 “共同进步，相互监督……” 祁同伟呢喃一声，不得不承认，京城这地方，才是真正的权势枢纽。 地方上的官员，到了这里，也就成了小卡拉米。 …… 下午两点。 独栋别苑。 “小艾，你是我最好的姐妹，蜜月所有费用，我必须全包。” “新马泰一月游。” “或者欧洲一月游，都可以，有游艇的哦。” “北海道的风光也不错。” “当然，这些地方你要不想去也没关系。” “这地图上，你指一个地，我来安排。” “哪都行。” 程娇娇说话很硬气。 当然，所有硬气的话，都源于实力。 和钟家驰骋官场不同，程家人更喜欢发展商业。 程来、程娇娇……都算商业翘楚。 程家的生意，从国内做到国外，很多外贸大品牌，都有他们股份。 不仅如此，程娇娇还办了一个旅游公司，所服务的对象，都是权贵子弟。 只要钟小艾愿意，无论想去哪里度蜜月，程娇娇都能安排。 “娇娇，你这些都是一月游，时间太长了，我和同伟没那么多假期。” “好像也是。”程娇娇想了想，“要不这样，你们有几天假期，我看时间安排。” “我还剩七天。” 钟小艾说完，看向了祁同伟，“你呢？” “我也只剩七天。” “这么短？”程娇娇轻轻皱眉，“这么短的蜜月，不好搞啊。” 忽然，她眉眼一舒，“这样吧，暹罗国怎么样？那里最近气候不错，关键的是，我也要去一趟，可以一起的。” “暹罗国，那有什么好玩的？” “多呢。” 程娇娇掰着手指道：“曼谷、吉普岛、清迈、苏梅岛、甲米……这些地方，好玩的多了去。” “大皇宫、玉佛寺、卧佛寺、郑王庙、查龙寺……这些寺庙，都很有特色。” “不仅如此，吉普岛和苏梅岛还有很多沙滩，而且……我在那边还有游轮。” “泰拳表演、杂技表演，都是国内没有的娱乐，每一帧都能刺激人的肾上腺素。” “安全方面你们也不用操心，我程娇娇在当地，也算风云人物，保证你们能玩的开心。” “怎么样？心不心动？” 程娇娇说得天花乱坠。 钟小艾略微思考了一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波动了下，“娇娇，暹罗国不比国内，我还得回去问一下家里人意见。” “也行，那我等你通知。” …… 就这样，从程娇娇的别墅出来后，祁同伟坐进了奥迪的主驾驶。 车辆发动。 钟小艾轻轻瞥了一眼倒车镜，可以看到程娇娇正站在阳台，笑盈盈挥手……眼角温柔。 “小艾，感觉你刚刚有点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 “我能看出来，你很想去暹罗国转转，可为什么没有立刻答应。” “同伟，咱们是一家人，到了家，大伯会告诉你。” 钟小艾的话很轻，却透露着一丝为难。 祁同伟也没多问。 怎么说呢，也不急这一时三刻了。 …… 傍晚。 古色古香四合院内，钟家人几乎都在。 新人回来，顾锦花领着保姆忙活着饭菜，和昨天不一样，今天的菜很丰盛，不同的是饭桌上没有酒。 没有酒一家人也热热闹闹。 “大伯，今天娇娇找我了，说要给我和同伟安排蜜月旅行，去暹罗国。” “暹罗国……”钟正坤眉头轻皱，随后又舒展开，“去可以去，不过，得担心一点安全。” “没事的，娇娇说了，她在当地有些势力，不会出意外，我信她。” “小艾，我知道你和娇娇是好朋友，可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得多留个心眼。” “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钟正乾的目光，又转移到了祁同伟身上，“同伟，你和小艾已经领了证，咱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有些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随着钟正乾的话落下，一家人都肃静了下来。 包括钟老爷子。 而小保姆则是很自觉离开。 “咳咳，别这么紧张。”钟正乾感觉太过于肃静，咳了一下，轻声道：“同伟，其实这事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可都是一家人，瞒着你的话，就显得见外了。” “我们家的关系，和程家的关系，如你看到的那样，相互进步，也相互监督。” “最重要的相互监督。” “这些年，程家太高调了，尤其在北疆那个地方，某些事，已经触及到了红线。” “其实，这次你们的婚礼，并没有宴请肖鸿运，他过来是组织上的意思。” “其目的，就是借着你和小艾婚礼的机会，过来通个气。” “能监督程家的人不多，能敲打他们家的人，更不多。” “组织的意思，是由我们钟家出手，最好……能让程家想通道理，别一条路走到黑。” “昨天借着酒劲，父亲已经点过程老，可看他的样子，未必领情。” 说到这，钟正乾停了一下。 目光落到钟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点点头，“退而不休，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所以……我经常说，年轻人的事，老头子就别掺和。” “可老程听不进去，仗着年轻时的功勋，不断给底下人开绿灯，不可取。” “党和人民也没有赋予他这种权力。” 听到这，祁同伟明白了七七八八了。 钟家和程家都是一片土壤上的两棵大树。 如今，程家的树长歪了。 甚至影响到整个园林的发展。 怎么办？ 一般来说，这种事就是先给体面，能认识到错误，那就摆正态度，积极向上……那么，这棵树依旧能留。 可若这树越长越偏，又执迷不悟，那么就只能动手砍伐。 至于这棵树歪到什么程度，祁同伟就不得而知了。 钟正乾接下来的话，则有些惊人了。 “就在前两天，我接到组织上的通知，为了调查程家，组织在程家内部，安插了一个卧底，叫许峰。” “最新情报，许峰失联了。” “嘶……失联。”祁同伟好像明白了什么。 有些不可思议。 倘若程家知道许峰是组织的卧底，还敢让其失联，那胆子也就太大了。 “同伟，小艾，你们别有压力，我刚刚说的，只是钟家人该知道的。” “非必要，不要和程家走得太近。” “当然，娇娇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她给你们安排蜜月，肯定好意。” “最重要一点，她不像她哥那么疯狂，有机会的话，可以点一下她。” 第338章 首先是立场，其次都是其次 夜。 月光如水。 古朴的四合院中有个小亭，亭内有张年代久远的摇椅。 小时候，钟小艾最喜欢靠在椅子上，摇啊摇，钟老爷子就在一旁，乐呵呵。 又一次坐在小时候的椅子上，依然有儿时的感觉。 “同伟，我记得小时候，为了抢这张椅子，我还和娇娇打过架。” “打赢了没？” “不记得了。”钟小艾晃悠着双脚，“说实话，她是个好女孩儿。” “看得出来，还有个好家庭。” “我不这样觉得，娇娇从小到大，在家并不受重视，经常被程来欺负，我还记得他们兄妹有次打架，程来是真下死手，直接揪了娇娇一缕头发，到现在她的头顶还有点秃。” “这是亲兄妹？” “如假包换，不过，程来霸道惯了，程老爷子又宠他，自然有恃无恐。”说到这，钟小艾有些感慨，“娇娇曾经说过，她很羡慕我，因为在我们家，女孩儿更被呵护，所以……她有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祁同伟知道钟小艾想说么，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怕因为程家的事，会有一天和娇娇反目成仇？” “嗯。”钟小艾没有否认，“我爷爷和程老爷子是多年好友，真有那么一天，爷爷一定比我难过。” “同伟，我一直觉得官场不容易，在这里，很多时候，只有立场，没有选择。” “大伯今天的话已经很含蓄了，他也不想调查程家，可组织上发话了，他只能照做，这就是立场。” “官场上，无论你站得多高，走得多远，都得保持初心。” “这也是爷爷一直教导我们的。” “今天程家踩红线，保不齐哪天，我们钟家有人也会犯糊涂。” “到时候，或许……我们就是下一个程家。” 这话真不假。 官场上，千般诱惑，也伴随着万般风险。 饶是钟家，也不能说立于不败。 “同伟，钟家若真对程家出手，那么你也无法置身之外，或许……还会被连累。”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谈什么连累。”祁同伟平静道：“再说了，这次是程家人踩了红线，真闹翻了我们也是在理一方。” “说是这样说，可我不希望有那一天。” “懂，我都懂。”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就这是官场上的无奈。” “爷爷和程老是老朋友。” “你和娇娇也是闺蜜。” “谁又愿意对朋友下手呢，不过身份注定，我们只能站在立场说话。” “组织也有组织的难。” “放眼京城，无论在明还是在暗，能监督和调查程家的人不多。” “我相信组织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做了这个决定。” “立场前，我们没得选。” 官场上要想立于不败，首先就是立场，其次都只是其次。 “咳咳。” 两声轻咳，钟老爷子双手附后，笑盈盈走来。 “爷爷，还没睡呢。” “睡不着。”钟长安摆摆手，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还在想程家的事？” “嗯。” “不用想那么多。”钟长安目光祥和，十分坦然，“你大伯那些话，你们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到了这个级别，真要有什么动作，你们小辈也无法左右。” “知道。” 祁同伟应了一声，心若明镜。 别看他现在是常务副市长，副厅级干部，可这个级别，在程家人眼中，毫无威胁感。 这么说吧，组织为什么要让钟家去监督程家，因为其他人根本监督不了，也无法监督。 这两家真要斗法，那就是神仙打架。 祁同伟想参与其中都未必够资格。 “爷爷，夜有些凉，我扶你回去休息吧？”钟小艾凑单老爷子身边，像小时候一样，挽着他的手。 老爷子侧过头，满眼宠溺，“小艾，明天就去度蜜月了？” “嗯，娇娇安排好了，暹罗国。” “娇娇是个好孩子。” 看得出来，钟老爷子对程娇娇印象不错。 说话间，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名片，递到钟小艾手里。 “这是什么？” “一个老友的名片，他叫善猜，在暹罗国很有势力，如果遇到麻烦，就打电话给他。” “爷爷，你放心啦，娇娇说了，她在暹罗国，也很有实力，不会有麻烦的。” “娇娇是个好孩子，可她有屁的实力，真要遇到难事，也只能干瞪眼。”钟老爷子有些不屑，“你是我孙女，无论去哪，我都要保你平安！还有，这个善猜是我过命的老兄弟，有他护着，我才真正放心。” “好吧。” 钟小艾把名片收了起来，又把头靠在老人家肩膀上，“爷爷，还是你有安全感。” “嚯嚯。”老人家咧着嘴，轻笑，“爷爷老了，保护不了你多少年了，以后……就看同伟的了。” 说完，老人家的目光落到了祁同伟身上，有些沉重。 祁同伟用力点头，算是一份承诺。 …… 翌日。 最早的航班上，程娇娇坐在祁艾夫妇的后排，怀里捧了一大袋零食。 嘴巴几乎没停过。 “小艾，尝尝这个牛肉干，真不错，越嚼越香。” “还有这个饼干，有夹心的。” “这个也不错，东南亚的坚果，听说吃了后，有助于腰子……那个，祁什么，你可以多吃一点。” “一会儿到了暹罗国，你们可以住我的别墅，对了，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好多攒劲的节目！” “各式各样的表扬，绝对让你们满意……” 程娇娇说个不停。 钟小艾捂住耳朵，“娇娇，我昨晚将近12点才睡，你别唠叨了，让我补个觉好不好？” “12点才睡？”程娇娇一惊，目光又落到祁同伟身上，“这么厉害？也不知道节制一点，等老了就后悔了。” “娇娇，你在说什么呀？”钟小艾脸色羞红，“你一个姑娘家家，说话靠谱点，行吗！” “额……好吧。” 程娇娇无奈闭嘴。 过了一会儿，又按捺不住，趁钟小艾闭目养神时，用手戳了一下祁同伟。 祁同伟回头。 程娇娇却做了一个鬼脸，警告道：“婚礼时忘记和你说了，我和小艾是好姐妹，你以后敢让她流泪，我就敢让你流血。” 随后撸起袖子，秀起胳膊上的肌肉。 祁同伟一脸懵。 这丫头该不会是个白痴吧？ 难怪程老爷子不喜欢她，如果自己是程老爷子，最少一天收拾她三顿…… 第339章 久违的感觉 下午两点。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航班，祁同伟一行终于来到了暹罗国的吉普岛。 在吉普岛附近，程娇娇有个别墅，离海滩不远，站在别墅顶端，甚至能吹到海风。 咸咸的，腥腥的。 让祁同伟意外的是，程娇娇的别墅内部，还养着七八个保安，以及十来个菲佣。 奢华程度，可见一斑。 “小艾，到了吉普岛，就是我的地盘，一会儿我带你去晒日光浴。” “芭东海滩、卡伦海滩……那边的水可清澈了。” “等晒完日光浴，咱们可以去戏水。” “等到了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对了，你要是不怕血腥暴力，我可以带你见识一下泰拳赛。” “拳拳到肉，非常震撼。” 刚一到别墅，程娇娇就把一天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甚至都没考虑过祁同伟的感受。 也没征求祁同伟意见。 只是粘着钟小艾，小嘴巴说个不停。 程娇娇可以不考虑祁同伟感受。 钟小艾不行。 她挽住祁同伟的手，温柔道：“想去哪玩，都听你的。” 不等祁同伟开口，程娇娇又凑了过来，贴着钟小艾的耳朵，小声道：“你们刚结婚，不要听他的，更不能惯着他，要不然……他以后会骑你头上拉屎。” “娇娇……”钟小艾转过头，假装嗔怒，“你度蜜月，还是我度蜜月，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听你的，都听你的。”程娇娇嘟起嘴。 “听我的就别说话。”钟小艾再次看向祁同伟，“别管她，娇娇就这样，按你的心意来就好。” “我无所的，都行。” “你工作那么忙，难得清闲，哪能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钟小艾很坚持。 她知道祁同伟去陕甘后，一年都不怎么休息，趁着度蜜月，必须让他好好放松一下。 祁同伟沉思了一会儿。 手忽然就有点痒…… “我听说，这附近有个靶场，我想放两枪。” 国外和国内最大的区别，就是对枪支的管控。 祁同伟对大狙情有独钟。 想当初，高小琴对祁厅长的评价是，如果他双手同时射击，能在十几秒之内，射中十个移动的标靶。 当然，这话可能有些夸张。 但不可否认，祁同伟对射击有绝对的天赋，以及迷恋。 别看告别政法系统后，祁同伟很少摸枪，可只要有机会，他还是会手痒。 就像一个钓鱼佬，因为工作没时间钓鱼，可一旦路过鱼塘时，总是手痒难耐，想甩两杆。 暹罗国的靶场很多，子弹也便宜，都是正规的，只要钟小艾同意，祁同伟可以彻底放纵一把。 就当过过祁厅长的瘾。 “好啊，我同意。” 程娇娇忽然就兴奋起来。 “小艾，我们去晒日光浴，那个祁什么，一会儿我让司机带你去靶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所有费用，我全包。” “娇娇，你干嘛又替我做决定。” “你不会也想去靶场吧？”程娇娇晃悠着钟小艾的胳膊，“就算度蜜月，也不用时时刻刻在一起，男人就像雄鹰，不用拴着，也不用束缚他，他有自己的爱好，给他一点私人空间，等他打完靶，咱们也晒完日光浴，多好。”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 明显，程娇娇的话，她已经听进去了，随后抬起头，扑腾着眼睛。 “同伟，需要我陪你去靶场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可以的，等打完靶，我去找你。” “好，玩得开心一点。” 就这样，刚到吉普岛没多久，钟小艾便被程娇娇拖到了芭东海滩。 而祁同伟也来到靶场。 戴上耳机，握着格洛克17手枪，还是有些紧张。 随后开始深呼吸。 “砰砰砰……” 对着自动标靶，连开十枪……其中，有7发子弹，都是十环。 祁同伟摇摇头，不是很满意。 可周围工作人员，以及旁观者，却响起了掌声，还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祁同伟不满意的成绩，在这里已然是天花板级别。 顿了一会，祁同伟再次装填弹夹。 久违的感觉回来了。 这一次9个十环。 周围人都惊呆了，这可是移动标靶啊…… 放下格洛克17，祁同伟找到了工作人员，想体验一下大狙的感觉。 一听他想玩大狙，工作人员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表示……嘿嘿。 看工作人员这鸟样，祁同伟掏出事先准备好的200泰铢，塞了过去。 可工作人员还是摇摇头，笑容更贱了。 “尼玛。” 骂了一句国粹，祁同伟把200泰铢，换成了500泰铢。 工作人员终于笑了。 接着，整个靶场都是大狙的破空声，一声接一声。 大狙的手感，让他无法自拔。 恍恍惚惚间好像来到了孤鹰岭。 那个梦开始的地方。 “若再许我少年时，一两黄金一两风……” 祁同伟轻轻呢喃。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心境，这一次握着大狙，但没走上绝路。 真好。 太久没这么放松了。 …… 另一边。 十月的暹罗国，温度适中。 钟小艾和程娇娇戴着墨镜，靠在沙滩椅上，喝着椰子汁，好不惬意。 “娇娇，难怪你总是往外跑，敢情……真享受啊。” “你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我要不做出点成绩，老爷子根本不会让我出来。” “怎么？我感觉你对你家老爷子意见很大啊。” “小艾，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畅所欲言，别看我在暹罗国这边打理着很多产业，可归根结底，我依旧只是一个打工者，凡是成熟的产业，最后都会交给我哥……老爷子说过，程家的一切，都姓程。” “你也姓程啊。” “那是你觉得，在老爷子心里，我一个女孩家家，最终都要出门，我这个程，和程来的程……根本不是一个字，含金量也不能同日而语。” “你家老爷子，我真的看不懂，既然瞧不上你，为什么当初还拆散你和徐佳，甚至还默许程来打断徐佳的腿。” “不知道。”程娇娇声音很小，“小艾，知道吗，徐佳去年结婚了，娶了一个跛子。” “跛子？不太可能吧？当初的徐佳，何等意气风发，怎么会娶一个跛子呢？”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瘸子啊。” 程娇娇笑了，笑声中带着哭腔，“小艾，如果徐佳没遇见我，根本不会被我哥打断腿……是我毁了他……呵呵，是我毁了他……他明明没错啊，错的是我，为什么要打断他的腿，为什么……” 第340章 不一样的程娇娇 看得出来，回忆曾经的男孩时，程娇娇很难受。 这种难受，让她说话都开始打颤。 “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年我没缠着徐佳，没有和他好，他又怎么会被我哥打断腿。” “他的腿不断，又怎么会娶一个跛脚婆娘。” “小艾，我是不是很混蛋？” “如果我没那么自私，徐佳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钟小艾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程家不是钟家，不能同日而语，对于程娇娇的遭遇，她很同情，却无法共情。 因为她有祁同伟，根本体验不到程娇娇的感受。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阶级有时就是一道鸿沟，就看上位者如何理解。 钟家的理解是喜欢就好。 程家的理解则有些偏激，就算不同意程娇娇的感情，也不需要下毒手。 这样只会给程娇娇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 当然，或许程家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 “娇娇，所以这些年，你一直不愿意找对象？” “不找了。” “就这么一直单着？老了很孤单的。” “不是有你吗？”程娇娇挤出一抹笑，“等我老了，就搬到你家，咱们搭伙过日子。” “我有老伴，谁和你搭伙。” “别这样嘛，咱们是好姐妹，等你有孩子，我就是孩子干娘，以后生活费我全包。”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差钱。”话题岔开后，程娇娇不再那么伤感。 说说笑笑，就到了傍晚。 一阵海风掠过。 忽然间，钟小艾闻到一股咖喱味，接着捏住了鼻子。 “hello……” 一群“三哥”出现，让钟小艾皱眉。 她不喜欢阿三。 更不喜欢阿三身上的咖喱味。 可几个阿三不识趣，围着钟小艾和程娇娇开始耍流氓，硬搭讪。 其中一个大胡子阿三还会说中文。 虽然有些蹩脚，但也能听得懂。 “交个朋友嘛，晚上我请你们吃咖喱，正宗的咖喱饭。” 大胡子阿三笑容猥琐。 “滚！” “再不滚，打断你们的腿！” 不等钟小艾表态，程娇娇先站了出来，对着一群阿三挑眉警告。 “别这么凶，就是谈个朋友嘛。” “嘿嘿。” “你看，我们这里五个人，你想和谁做朋友，都可以的。” 阿三们说说笑笑，越发猥琐。 程娇娇也笑了。 可笑容十分阴狠。 一声口哨后，周围陆陆续续围过来一壮汉。 这些壮汉穿着安保服，提着警棍，一看就不好惹。 见状，阿三们慌了。 连忙解释，“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只是开玩笑，我们马上就滚，马上就滚。” 说完就想走。 可迟了。 此刻的程娇娇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目露凶光。 “刚刚让你滚，你们不滚。” “现在想滚……没机会了。” 随后一个眼色，身着保安服的壮汉们，抬手就打。 警棍虎虎生风，打得阿三跪地求饶。 “娇娇，差不多行了。” 钟小艾怕事闹大。 “没事的。”程娇娇丝毫不慌，“这里是暹罗国，阿三找事，就该打，打死也活该。” 就这样，阿三们又挨了一轮暴击。 有人已经奄奄一息。 “够了，娇娇。” 钟小艾又一次出声。 她并非圣母，不过再打下去，这几个阿三真的悬了。 “停！” 程娇娇发话，壮汉们停手。 被暴揍之后的阿三们也终于老实了，跪在地上，满头都是血。 连连求饶。 程娇娇啐了一口唾沫，冷笑，“就你们这样，也学人当流氓？下贱不下贱？” “今天我姐妹心善，放你们一马，再让我遇见你们……呵呵。” 言至于此。 程娇娇就像一只嗜血猛兽，如果不是考虑钟小艾的感受，她真敢废了这几个阿三。 “谢谢，谢谢。” “我们马上滚。” “马上就滚。” 阿三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见识到了程娇娇的手段后，一刻都不敢停留。 屁滚尿流逃走。 “你们也下去吧。” 看阿三们逃窜的背影，程娇娇挥挥手，一群壮汉立刻散开。 这操作让钟小艾有些吃惊。 “娇娇，这些安保，都是你之前安排在周围的？” “是的。”程娇娇收起狠厉，挽住钟小艾胳膊，有些无奈道：“这里不是国内，乱着呢，每次出行，我都得安排一些保镖。” “这么夸张？” “不是夸张，是事实，小艾……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经常在你面前抱怨，其实……这并非我想要的生活。” “那你想要的生活是……” “像你一样，生活在安定的国内，有爱自己家人，也有自己爱的良人，不过……我注定没这机会了。” 说到这，程娇娇眼神浑浊，似乎有点伤感。 钟小艾握住她的手。 “你要是真不喜欢这边，就回国吧，作为姐妹，只要我能出力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你家老爷子那边，我也可以去谈。” “小艾，我知道你为我好，不过……待在东南亚一带开拓生意，是我在程家最后价值。” “可你不开心啊。” “无所谓了。”程娇娇深吸一口气，神秘道：“人生苦短，哪能事事如意……小艾，其实我还有个秘密。” “什么？” “都说是秘密，当然不能告诉你……”程娇娇欲言又止，“小艾，认识你真好。” “我也是。” 看得出来，程娇娇有自己的难处。 钟小艾不好多问。 怎么说呢，就像陈海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非必要……不要过度干涉。 …… 接下来几天，程娇娇做东，带着钟小艾和祁同伟逛了很多地方。 也买了很多东西。 为了显示东道主的诚意，她还在寺庙，给钟小艾求了一块镶金的玉佩。 开过光的。 价值六位数。 有钱人出手，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害怕钟小艾不肯收，她还特意谎报了价格，说就几百元。 撒谎也只为让钟小艾心安。 可钟小艾并不傻。 她掂了掂手里的玉佩，怀疑的目光，看向程娇娇，“老实说，多少钱？” “八百就八百。” “真没骗你。” “你别这样看着我，就八百。” “哎呀，好啦，一千八。” “你要是不收，我就哭了。” 说着，程娇娇像个小孩一样，做了个揉眼睛的动作。 钟小艾很无奈。 “行，我收了。” “这还差不多。”程娇娇立刻变脸，嘻嘻道：“对了，前几天带你们看得泰拳比赛，都是小打小闹，今晚带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泰拳。” “又看打拳？” “没错，我听说，今晚的拳赛，还有华国人参加，听说是个亡命徒，打拳可猛了。” 第341章 命运多舛陈海 看得出来，程娇娇对血腥暴力的场面情有独钟，几乎天天都要看拳赛。 似乎只有拳拳到肉的场面，才能安抚她那不平静的内心。 中时。 接到一个电话后，程娇娇眉头轻皱。 “小艾，公司有点事，下午不能陪你们了。” “有事你先去忙。” “嗯。”程娇娇点点头，“你们玩的开心一点，晚上我来找你们。” 随后目光转移到祁同伟身上，“嘿，这里不是国内，很乱的，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小艾，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祁同伟没搭理她，感觉有点怪怪的。 明明是他和新婚妻子来度蜜月，结果这娘们不断刷存在感。 又是安排行程，又是送礼。 怎么？她也想当新郎官啊！ 不开心。 或许看出祁同伟心思，等程娇娇走后，钟小艾轻声开口，“同伟，你不喜欢娇娇？”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感觉有点怪，这个程娇娇似乎非常粘你，都有些不正常了。” “我也觉得。”钟小艾盯着程娇娇背影，有些感慨，“主要，娇娇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 “她这个级别还没朋友？” “真没朋友。”钟小艾认真起来，“别看她在我面前，像个粘人的小女生，可在别人眼里，她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前两天你去打靶场，我和娇娇在海滩晒日光浴，后面来到了几个阿三，言语污秽。” “结果，娇娇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差点让身边的安保，打残了那几个阿三。” “那凶狠模样你没看见，根本不是什么小女生，更像个杀伐果断的黑大佬。” “当然，我也能理解她，程老爷子把东南亚的生意交给她，她心若不狠一点，在这边根本站不稳。” “一个刺猬一样的女生，能共情的人不多，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依赖我，粘着我。” 说到这，钟小艾吐出一口浊气，眼中也多出一丝无奈。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 “我忽然理解你为什么担心钟家和程家决裂了。” “一旦钟、程两家不再交好，你还有我，有家人，有朋友……而程娇娇，什么都没有了。” “没错。”钟小艾并不否认，“同伟，你知道嘛，以前在一个大院时，娇娇都是院子里人欺负的对象，为什么？因为她爷爷不护着她，甚至连程来都带头欺负她。” “所以啊，她的童年不快乐，而那时候，我又爱出风头，谁欺负娇娇，我就和谁干。” “小时候为她打的架可不少。” “还有一次，娇娇偷了家里的东西，程老爷子大发雷霆，要上手段收拾她，拇指粗的藤条都拿出来。” “我见识不对，拉着她就跑，一直跑到我家，最后还是我爷爷出面，才让程老爷子平息怒火。” “你说，娇娇是不是很可怜？” 钟小艾仰起头。 十月的阳光下，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宛若小仙女。 祁同伟扣住她的手。 晃晃悠悠。 “与其说程娇娇可怜，倒不如说我家媳妇善良，那么多人欺负她，你还护着她，就不怕挨打？” “还真不怕。”手被牵着，钟小艾温柔地笑了笑，“我小时候，可是个混世魔王，反正不服就干。” “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不行，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该做的事……” 钟小艾话还没说完，一辆汽车从两人身侧经过，祁同伟猛然回头。 盯着汽车离开的方向，眉头微拧。 “怎么了？” 钟小艾顺着祁同伟目光看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辆面包车而已。 可祁同伟神色却凝重了起来，“小艾，刚刚那车上，好像有个熟人。” “熟人？谁？” “陈海。” “怎么可能？”钟小艾明显不信，“同伟，这里是暹罗国，你该不会看错了吧？” 看错了？ 祁同伟努力回忆刚刚那一幕，越回忆，画面越模糊。 半晌后，摇摇头。 “或许，是我看错了。” …… 另一边。 老旧的面包车上，陈海双手被反绑，一双眼睛猩红，胸口不停起伏。 “看什看，你老婆偷钱被逮到了，现在让你还债，那是天经地义，没毛病吧？” 说话男人皮肤黝黑，一口大金牙，很符合东南亚这边人的模样。 “没毛病，给我一点时间，这钱我一定还，不过……先把我老婆放了，她还怀着孕呢。” “她怀孕和我没关系。”大金牙表情凶狠，“我们老大说了，他认钱不认人，看不到钱，就把她卖到窑子。” “你敢！” 陈海额头青筋暴起，言语中带着威胁。 可下一秒，就挨了一个大嘴巴。 “你小子老实一点，这里是暹罗国，你们这些偷渡客，命不值钱的。” 说完，大金牙啐了一口唾沫。 接着拿起陈海的资料，“我知道你小子打拳还可以，这样，你就去我老板的夜场打黑拳还债，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什么时候放了你老婆，不过分吧？” “打拳还债没问题，但我说了，先放了我老婆。”陈海这一次的口吻，软了很多。 再硬的人，也得认清现实。 这里不是国内，而是东南亚的暹罗国，法律没那么完善，对偷渡客也没那么美好。 最关键的事，这事陈海不占理。 原本，他和刘苗苗生活在贫民窟，穷是穷了一点，不过陈海够拼，靠打拳也能挣个生活费。 可刘苗苗是个不省心的主。 就在昨天，她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挺着大肚子，遛进了别人车里， 顺了一个钱包。 最终这事暴雷了。 被偷钱的人，叫“多安”，是相当狠的一个角色。 经营着当地最大的夜场。 多安找到逮到刘苗苗后，就把她控制起来，并让她把偷的钱，连本带利还来。 当地社会人规矩，偷一百，还两百。 而刘苗苗当时偷的那个钱包里，足足有泰铢。 也就是说，要还泰铢。 刘苗苗没有钱，被多安直接带走，陈海去要人，结果……被暴揍一顿，押上了这辆面包车。 大金牙是多安的心腹。 他知道陈海和刘苗苗是偷渡客，不敢报警，于是下了最后通牒。 “小子，今天晚上，你就得来我们夜场打拳，如果你能三场不败，钱的事就过去。” “如果败了一场，终生给我们夜场打工，怎么样？不欺负你吧？” 陈海咬着牙，用力点点头。 为了老婆孩子，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不介意……再博弈一把！ 第342章 疯狗陈海 夜晚。 黄金夜场，也是当地最大的夜场。 美女、啤酒、篝火、口哨、音乐……让这个夜场充满了欢声笑语。 当地人占一半。 游客占一半。 西方人的体味混合香水味儿，让原本就不流通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可周围人却十分享受。 酒精的作用下，他们围着篝火，大喊大叫，肆意挥洒着夜里时光。 巨大的表演台上，几个杂技演员，正在卖力的演出。 钻火圈、走钢丝、大飞轮、铁笼飞车、喷火……这些杂技项目，危险性十足，每一帧画面，都刺激着观众的肾上腺素。 “娇娇，这夜场有啥好玩的？” 坐在vip位置上的钟小艾，环视着嘈杂的四周，并没感觉到惊喜。 甚至……想回家睡觉。 “小艾，重头戏还没来呢，一会儿的泰拳实战，才是精华。” “拳拳到肉，咱们这个位置，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声。” “这些，国内可都没有。” “没有也不稀罕。”钟小艾盯着程娇娇，“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不要这么暴力。” “我才不暴力呢。”程娇娇搂着钟小艾的左边胳膊，“看人打拳，只是我的一种放松方式，很解压的。” “不信问你老公。” 钟小艾不信。 把头转到另一边，“同伟，你如果不喜欢看拳赛，咱们可以离开，不用迁就娇娇。” “我都行。” 祁同伟握着钟小艾另一只手，盯着擂台，眼皮跳了起来。 想当初，在警队时他可是单挑王。 政法部门工作了那么多年，碰到穷凶极恶的歹徒无数，除了刘海龙之外，就没遇到过对手。 泰拳赛对他来说，确实能刺激到肾上腺素，让其兴奋。 见祁同伟没反对，钟小艾不再纠结。 可左胳膊被程娇娇抱着，右手被祁同伟牵着。 忽然间…… 她感觉自己像个植物人一样。 “娇娇，你松开我的胳膊，受不了了。” “不要。”程娇娇不仅没松手，还把脑袋贴了过去，“明天你就要回国了，我还得留在这里，舍不得。” “又不是生离死别，有什么舍不得的，把头挪开，重死了。” “不要，不要，我就粘着你。” 程娇娇像个麦芽糖一样，抱着钟小艾就不愿松手。 钟小艾只能无奈摇头。 ……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夜场的重头戏也拉开帷幕。 拳台上的对决，正如程娇娇所说，就是拳拳到肉的碰撞。 拳手们的鲜血和汗水，将现场气氛点燃。 “左勾拳，右勾拳，高鞭腿，顶膝，顶他呀……笨蛋！” “防守，防守。” “笨蛋，我让你防守，小心……高鞭腿爆头！！” “我艹，你丫属猪的，还是打假拳！” “老娘买了八千你赢，你特么就这样打的？对得起我的八千块吗！” “rnm，退钱！” 拳手在擂台上搏命，底下人也没闲着，不停加油呐喊。 为什么？ 因为加油呐喊的人都下注了。 这种大型夜场的拳赛，几乎都有荷官，买定离手。 赢钱的笑嘻嘻。 输钱的mmp。 当然，有些输不起的人，也会对打输的拳手破口大骂，问候全家。 程娇娇就是其中之一，国粹响彻整个vip看台。 “rnm，假拳，退钱！” “给老娘退钱。” “煞笔，你给老娘等着，敢打假拳，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一拳没出，挨了7拳，这不是假拳是什么！” “rnm，废物！” 看得出来，输钱后的程娇娇很气愤，国粹飚个不停。 钟小艾捂住耳朵，满脸嫌弃。 太特么丢人了。 “娇娇，别骂了，好多人看着呢……” 钟小艾扯了扯程娇娇衣袖。 程娇娇低头，露出一个大大笑脸，“小艾，不是钱的事，喊出来很爽的，要不你也试试，跟着我骂，爽呆了。” “我才不呢。”钟小艾捂住脸，“娇娇，你是女生，矜持，矜持。” “没事，这里是暹罗国，看泰拳就是这个气氛，来……和我一起大声喊。” “别喊了。”钟小艾彻底无语，“娇娇，你陪我去厕所。” 看得出来，这气氛让钟小艾很不适应，得找个地方透透气。 “行吧。” 程娇娇对输掉的拳手，吐了一口口水，牵着钟小艾离开。 没了程娇娇，vip看台安静很多， 祁同伟舒了一口气，刚想点一支烟时，眸光一瞥，瞳孔猛然开始收缩…… 呼吸越来越重。 因为，拳台上出现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多日没见的陈海。 才几个月没见，他不仅黑了，瘦了，连气质变了。 乱糟糟的头发，凶狠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杜琪峰导演的“狗咬狗”！ 凶狗。 拳台上的陈海并没有注意到祁同伟，犀利的眼神，盯着对手出场的方向。 如同一只野兽，正在迎接另一只野兽。 今天他要打三场拳赛。 只有三场全胜，他才能赎回刘苗苗，否则……就得给黄金夜场打一辈子功。 不合理，却没得选。 从带着刘苗苗亡命天涯那一刻，他就没得选。 适者生存。 为了适应暹罗国的环境，他已经从一个小奶狗，蜕变一只野狗。 这里是暹罗国，弱肉强食。 他要赢，必须要赢……也输不起！ 这时，拳赛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始介绍拳手情况，并怂恿众人下注。 “各位来宾，接下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千万别错过。” “红方拳手，是来自平民窟的华人选手，大头陈，陈海！” 大家掌声鼓励。 话音落下，周围没有半点掌声，相反……嘘声不断。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不看好他，甚至觉得他输定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主持人很快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今夜，我们红方拳手的对手，则是黄金夜场不败拳王，来自美利坚的约翰逊！” 随着“约翰逊”三个字落下，全场观众都开始起立。 接着就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在一阵接一阵的掌声中，黄金夜场的地下拳王约翰逊，身着蓝色短裤，举着拳头，一步步走上拳台。 当看到对手是个华人时，直接露出不屑的笑容，并把大拇指放在脖子边，轻轻一拉，做了一个死亡的手势。 这一手势，让全场沸腾。 “约翰逊，约翰逊，约翰逊！！” “约翰逊，宰了他！” “没错，约翰逊，宰了他！” 拳台下的观众接近疯狂。 因为是非正规比赛，不用戴拳套，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安全措施。 在这个擂台上，被打残废的人多的是。 众人眼中，这是一场单方面屠杀，无论身高体重，还是比赛经验，约翰逊都有碾压般的优势。 没人看好陈海。 包括祁同伟…… 他不知道陈海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更不明白，曾经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第343章 狼狈不堪陈海 红蓝双方拳手上台后，主持人和荷官也开出了赔付比例。 1：5 这是一个很夸张的赔付比。 简单点说，陈海能赢下这场拳赛的机会，最多不超过两成。 台下躁动。 台上，拳王约翰逊对接下来比赛，信心满满，双眸中的藐视之色毫不掩藏。 可陈海并没退缩。 嗜血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比自己高大很多的拳手，仿佛猛虎即将出笼。 见到这一幕，祁同伟心一缩。 他想喊……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他更怕因为自己的存在，害陈海分了神，输掉比赛。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真正煎熬。 某一瞬间，他甚至想走上擂台，阻止这场比赛……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这么多年来，祁同伟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不干预，不多问……只是，心跳越来越快。 仿佛要蹦出嗓子眼。 钟小艾和程娇娇去了厕所，祁同伟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能看着自己的兄弟，进入残酷的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气氛完全烘托开，荷官的工作也结束，主持人介绍起比赛规则。 这里是夜场，地下拳台，根本没有那么多规矩，打服对方就算赢。 只要有一方不服，要么继续打，要么就等着被打晕打残。 血腥程度，远超正规比赛。 “比……赛……开……始！” 主持人话音落下，退到一边。 陈海抖抖肩膀，一个深呼吸，快速向对面的约翰逊冲了过去。 没有拳套，两只拳头就像两把铁锤，左右开弓，不断落在约翰逊身上。 都说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这句话用于陈海身上，十分合适。 以前，他是京州市的刑侦大队长，格斗底子是有的，不过没有太多实战经验。 来到暹罗国后就不一样了。 为了养家糊口，他选择了黑拳这条路，加上在实战中不停磨炼后，战斗力早已今非昔比。 比他高大很多的约翰逊，被打得连连后退。 一见陈海这么能打，台下很多人都慌了。 为什么慌？ 因为他们都买了陈海输，如果他赢了，那这些人的钱都会变成水漂。 “不会吧，这华国人这么瘦，还这么能打，不会吃了兴奋剂吧？”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人怎么和疯狗一样，不要命进攻？” “牛逼，像他这样进攻，用不了多久，体能就会见底。” “没错，要么他在一分钟内ko约翰逊，要么他会在两分钟内，被约翰逊ko。” “约翰逊眉骨开了，他不会要输吧？千万别啊，我可押了500泰铢他能赢。” “好疯狂，感觉约翰逊撑不住了。” “放心吧，人家约翰逊好歹是这里的不败拳王，哪有那么容易被拿捏，等着吧。” “……” “约翰逊，加油！” “……” 擂台下的观众，把这场拳赛分析的头头是道，毕竟拳赛的输赢，关系到他们钱包。 比他们更紧张的是祁同伟。 他双手紧捏，背后已经汗湿，连呼吸都变得越发粗重。 作为警队单挑王，他可以看出些门道。 别看约翰逊现在被打得很狼狈，可陈海没有重拳，根本无法ko对方。 只要约翰逊一旦缓过来，陈海就完了。 事实上，祁同伟分析得一点都不差。 在一轮暴风骤雨般的进攻后，陈海明显有一刻疲软……同一时间，约翰逊眼中凶光一闪，抓住陈海破绽，猛然抬膝。 “小心！” 祁同伟站了起来。 可还是迟了，陈海体能殆尽，反应慢了很多，直接被一膝顶到了脸上。 瞬间，陈海向后倒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约翰逊沙包大的拳头，继续跟了过来。 “咚咚咚！！” 连续三拳，都打在陈海面门……血溅擂台。 连续重击得手，约翰逊擦去脸上鲜血，对着台下观众不停挥手。 享受欢呼。 台下观众们惊叫声不断，响彻整个夜场。 “约翰逊！约翰逊！” “牛逼，约翰逊！” “废了他，拿下胜利！” “废了他！” 观众为约翰逊欢呼的同时，还催促他对陈海下毒手。 被打懵了的陈海，躺在擂台上，满脸鲜血，几次想站起身，最终……又倒了下去。 约翰逊冲着陈海，啐了一口唾沫，做着警告。 “小子，听话，乖乖的躺着。” “再站起来，我真会废了你。” “没开玩笑。” 如果打拳只是为了生活，陈海没有爬起来的理由。 可为了赎回刘苗苗，他不得不起来。 一只眼睛盯着约翰逊，另一只眼睛肿得和馒头一样，经过几秒的喘息，他笑了笑。 “我不能输，也输不起。” “苗苗，等着我，我一定带你回家。” “一定。” 喃喃自语后，陈海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 约翰逊摇摇头。 沙包大的拳头，再次砸在陈海的脸上，只听“咚”地一声……陈海再次倒下。 “别站起来了，你真的会死的。” 约翰逊居高临下。 像是警告，更像是忠告。 台下观众彻底哗然。 “别浪费时间了，约翰逊，干掉他。” “干掉他。” “干掉他。” “……” 声浪一茬接一茬，震耳欲聋。 就连在厕所内的程娇娇也听到了。 “小艾，拳台那边好热闹，你好了没？” “好了。”钟小艾从厕所走了出来，眺望拳台的方向，感觉很吵，“娇娇，你去吧，我找个地方静静。” “怎么？不舒服？”程娇娇有些担忧。 “就是不喜欢这气氛，太嘈杂了，耳朵疼，头也疼。” “好吧。”程娇娇妥协，“那我把你老公喊回来，咱们就走吧。” “嗯。” 程娇娇虽然很喜欢看刺激的拳赛，不过钟小艾不喜欢，那她也只能依着对方。 谁叫大家是闺蜜呢。 可等程娇娇来到vip看台时，祁同伟却不见了。 顿时，她就慌了。 这里是暹罗国，治安很差，万一祁同伟出了什么意外，她可没办法和钟小艾交差。 她刚想去叫人，可目光一瞥，愣住了。 不知何时，祁同伟已经走上拳台，并背起了伤痕累累的陈海。 在祁同伟宽阔的背下，陈海缓缓睁开眼，开始傻笑…… “我是被打懵了吗？怎么看见学长了？” “呵呵，这幻觉……真温暖。” “学长，我好累，真的好累。”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学长！” “我也不想这样！” “真的，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陈海絮絮叨叨，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第344章 谈判失败 人生大多数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就像现在的祁同伟。 他不喜欢干涉别人因果，也不喜欢做出头鸟，可这一次……不出手都不行。 陈海都快被打死了，他不能假装看不见，也做不到。 再怎么说，这是自己学弟。 哪怕他有万般不是，也不能任由他在这里被人糟践。 “陈海，别说话了。” “学长带你回家。” 祁同伟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想在夜场把人带走，并不容易。 就在祁同伟背起陈海的刹那，周围看场子的人员全部围了过来。 足足二三十个。 这些人，几乎都带着纹身，拿着棍棒，一看就是社会人。 “把人放下，把人放下。” “我再说一遍。” “把人给我放下。” 夜场的扛把子，大金牙双手插兜，语气不善，一步步走到祁同伟跟前。 看了看祁同伟，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陈海。 一脸不悦。 “知道这里什么地方吗？知道这里的老板是谁吗？从这里抢人，找死呢！” 面对凶神恶煞的大金牙，祁同伟很平静。 从口袋里掏出皮夹子。 “开个价，多少钱，我能把人带走？” “多少钱你都带不走！” “这种地方有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呵呵。”大金牙笑了，“在暹罗国，钱确实好使，不过在我这边，钱不是万能的。” “我现在要把人带走，你画一条道，我照做。” “呦，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主。”大金牙张开双手，“看见了吗，这里是黄金夜场，你把人带走，这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我说了，可以赔钱。” “我也说了，不是钱的事，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这小子输了，要给夜场打一辈子工，这规矩谁都不能破。” 随着大金牙话音落下，台下的众人，再次起哄。 怎么说呢。 垂死的陈海，依旧没有认输，那么……荷官那里就没办法赔付。 赌徒们当然不干。 夜场也不干。 要知道，这场比赛已经接近尾声，陈海输定了。 按照之前约定，陈海无法赢得比赛，就得在夜场打一辈子工。 这也是夜场的规矩。 现在想把陈海带走，门儿都没有。 稍微清醒一点的陈海，挣扎两下，从祁同伟背上滑落了下来。 坐在地上，盯着祁同伟好一会儿，乐了。 “学长，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原来真的是你。” “闭嘴。”祁同伟微怒，“你疯了吗？跑来参加这种拳赛？” “我没疯。”陈海摇摇头，苦涩笑了笑，“他们抓走了苗苗，我必须在今晚连赢三场比赛，才能赎回苗苗，没得选。” “学长，有烟吗？” 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陈海，祁同伟犹豫了一会儿，点上一支烟，塞进陈海嘴里。 同时，他也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 怎么说呢。 以陈海驴一样的性格，不带刘苗苗离开，他是不可能走的。 事越来越多，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面向大金牙。 “我拿十万泰铢出来，带我兄弟和他媳妇走，怎么样？” “嘶……十万。” 刚刚还不把钱当一回事的大金牙，明显惊了一下。 这钱还真不少。 见他犹豫了，祁同伟知道这事有机会，于是再次加价，“十五万，不能再多了。” 大金牙咧嘴笑了。 可他还没说话，另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了出来。 “不行。” 男人说完话，一脸玩味儿的盯着祁同伟，手中的雪茄，象征着他不俗的地位。 “老板。” “老板。” “老板。” “……” 一见来人，包括大金牙在内，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毕恭毕敬喊了一声。 这时，祁同伟也示意到，这个男人才是夜场的主事人。 “我叫多安，这里的老板，按照规矩，你兄弟要么认输，要么继续打完这场比赛，然后……留下来给我打一辈子工。” 说完，目光从祁同伟身上，落到陈海身上。 陈海双眸猩红。 “是你绑走我媳妇？放了她！” “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媳妇偷了我的钱，我抓她是理所当然，而你为了救你媳妇，过来打拳，也是一份承诺……怎么？你还有理了？承诺没完成，就想走？当我多安是吃素的？” “啐，放了我媳妇。” 猛然间，陈海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飞扑，冲向多安。 下一秒，就被一旁的约翰逊放倒。 沙包大的拳头再次袭来。 只是一拳，就让陈海进入深度睡眠。 这还没完。 在陈海完全昏迷后，约翰逊没有罢手的意思，心一横，就要继续补拳。 可下一秒，他那魁梧的身躯，便被一记顶心肘给击飞了出去。 祁同伟出手又快又狠。 瞬间，夜场的不败拳王，断了两根肋骨，疼得在地上打滚。 台下观众先是一愣，接着开始起哄。 “哈哈哈，有意思。” “真有意思。” “你比这小子能打多了，要不留下来，给我打工吧。” 见到祁同伟身手，多安边鼓掌，边笑。 笑容阴森。 祁同伟瞥了一眼昏迷的陈海，点了一支烟，双手插兜，直视多安。 “你刚刚说的很对，这件事，我兄弟不占理。” “他被打残，也是活该。” “可今天我既然在这里，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和对错没关系。” “他喊过我一声学长，哪怕他错了，我也得保他平安。” 祁同伟不再平静。 事情来龙去脉，他大概有了个了解，又是刘苗苗搞的事。 真是一个祸害精。 说实话，祁同伟真不想再掺和这事，毕竟……这一切，是他们自找的。 可让他做睁眼瞎，他办不到。 人是个奇怪的生物，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不讲理，对错不重要，立场才重要。 祁同伟既然打算保陈海这个学弟。 那就保到底。 “最后一口价，我出30万泰铢。” “我不缺钱。”多安一脸无所谓，“我缺的是人才，要不这样，你留下来给我打工，我放这小子和他媳妇走，怎么样？” “那就是没得谈了？”祁同伟环视四周，做好了擒贼先擒王的准备。 可多安警觉性很高，他刚见到过祁同伟身手，气氛不对，连忙后退。 随后露出狰狞。 “没得谈了，不过……我可以先教教你这里的规矩。” “也让你知道知道，这里谁是老大。” 话毕，多安大手一挥。 所有打手收到指令，举着甩棍就向祁同伟冲了过来…… （ps：感谢物产车隆的角色召唤，感谢隔壁老彭的波波奶茶，感谢每位同学的厚爱！(?ˉ??ˉ??)） 第345章 重新做人 谈判不成功，多安一声令下，周围的安保就像疯了一样，杀了过来。 面对这么多打手，祁同伟知道自己没有半点胜算，可没办法，气氛都到这了，不搏一把，陈海就死定了。 “住手，住手！” “都特么给我停手！” 关键时候，程娇娇冲上了擂台，拦在了众人面前。 程娇娇在这一片是个人物。 见她出面，一群打手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再次看向多安。 似乎等待指令。 “程小姐，你什么意思？” 多安眯起眼。 显然，两人都认识。 “多安老板，这人是我朋友，给我一个面子，放他们走。” “呵呵，程小姐你开玩笑呢吧，他们来闹事，你一句话就想让我放人，以后我还怎么混？” “你怎么混我不管。”程娇娇挑眉，“话我放这边，谁敢动这个人，我就和他玩命！” “玩命？”多安深吸一口气，“程小姐，为了一个男人，确定要和我撕破脸？” “别误会，这不是我男人，是我闺女的男人，我闺蜜的事，就是我的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程娇娇一步不退，非常硬气。 见状，台下观众开始起哄，吹口哨……这种行为等于火上浇油。 怎么说呢。 程娇娇和多安都是这一片的大佬，看大佬斗法，总比看两个瘪三打拳，要刺激的多。 被众人这么一拱火，多安有点下不来台。 “程小姐，你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我？” “给，当然给。”程娇娇拿出皮包，掏出一沓泰铢，“这里有一万，其他事我不管，你把钱收了，这事就了了。” “一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一万还嫌少？”程娇娇把钱收了回来，“我要是一分不给，你又能怎么的？” “和我犯浑？”多安环视四周，咬着牙，“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老子一句话，你们谁也走不掉。” 说完，将手中的雪茄重重砸了地上。 溅起了火星子。 就这么一瞬间，周围又多了二三十个打手，身上都带着家伙。 可程娇娇丝毫不慌。 她回头，看了一眼祁同伟，又看了一眼陈海，“这是你朋友？” “嗯。”祁同伟警惕着四周，“程小姐，你带小艾先离开，这里我能解决。” “你能解决？”程娇娇笑了，“这里不是国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接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又一次看向多安。 “我人就在这，你动一个试试？” “呵呵，程小姐，我不动你，不过……”多安的眼神，绕过程娇娇，落在了祁同伟和陈海身上，“他们俩今天肯定走不了，我说的。” “那就从我身上跨过去。” 程娇娇扬起脖子。 气氛开始剑拔弩张！ 多安点点头，后退一步，“行，想玩是吧，我奉陪！” 随后冲着一众打手嚷道：“愣着干嘛，给我打！” 老大发话，一众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有点慌。 毕竟程娇娇名声摆在这的。 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大可以推个一干二净，小的们就是替罪羊。 见没人动手，多安怒了。 刚想继续发号施令……又有一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钟小艾。 她拿着手机，一步步走到多安面前，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 “多安是吧？” “你是谁？”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第六感告诉多安，眼前这个女生绝不好惹。 比程娇娇更不好惹。 事实也如此。 钟小艾将手里的电话递了过去，轻飘飘道：“接电话！” “谁的电话？”多安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手机的通话界面，有些不安。 “接了你就知道了。” 将信将疑下，多安还是从钟小艾手中，把电话接了过来。 随后……立正稍息！ 一脸恭敬。 “善猜将军！是我，我是多安。”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 “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电话另一头声音后，多安变成了乖宝宝。 原本一个手接电话，变成了两个手接电话，额头冷汗直流。 再看向钟小艾的眼神，由谨慎变成了恐惧。 又连续说了七八个对不起后，才恭恭敬敬把手机还给了钟小艾。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和善猜将军的关系，请原谅！” 在一众小弟面前，多安没有丝毫面子，对着一个小女生，连连鞠躬道歉。 当然，他也不想道歉。 可刚刚电话那边是善猜将军。 钟长安的老伙伴。 说句不好听的，国内有法律，得罪了钟老爷子，人家老爷子也就呵呵一笑，不是太过分的事，也都能过去。 可这里是暹罗国。 人家善猜将军可没钟老爷子那么好说话，不道歉……那晚上就吃“紫菜弹汤”或者“炮芙”，管饱的那种。 钟小艾是来度蜜月的，不想把事闹大，见多安服软，她也没必要咄咄逼人。 把手机放回耳边。 “善猜爷爷，这里的事儿解决了，谢谢您！” “和我客气啥，我一家老小，都欠你爷爷的命，以后只要在暹罗国，有事直接给爷爷打电话，谁要敢为难你……爷爷教他‘重新’做人。” “谢谢爷爷！” 电话挂断。 钟小艾舒了一口气。 多安更是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差一点重新做人了。 “同伟，你没事吧。”收起电话，钟小艾来到祁同伟身边。 很快，又发现被打成猪头的男人，微微蹙眉，“这是……” “陈海。”祁同伟将陈海背了起来，想和钟小艾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最后，来到多安跟前，“我无意找事，可这是我兄弟，麻烦把他家人也放了，你的损失，我会补偿给你。” 祁同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刘苗苗惹出来的。 如果她不去偷钱，又怎么会搞成这样？ 不省心的玩意。 “逃了。”见祁同伟要人，多安很是紧张，“两个小时前，那个大肚子女人就逃了。” 害怕祁同伟不信，多安特意让人调来了监控。 那个年代，监控都很模糊。 不过，依旧可以看出，刘苗苗在被关押后，打晕了看守人员，遛掉了。 “你们是善猜将军的熟人，我肯定不敢撒谎，不过人真逃了，我也没办法。” 多安一脸真诚，还带着一些惶恐。 那模样绝非作伪。 祁同伟知道他不敢撒谎，最终……也只能背着陈海，带着监控内容，回到了程娇娇的家。 第346章 怼人小公主2 到了程娇娇家，陈海还在昏迷中，程娇娇把私人医生给叫来了。 一就诊，断了五根骨头。 “这小子，真特么不要命。”程娇娇唏嘘一声，接着看向祁同伟，“想到不，你挺能打，也挺义气的，那么多人围着，都要带兄弟离开，有点东西，小艾没看错人。” “你也挺义气的，关键时刻不怂。”祁同伟回敬道。 早前，他看程娇娇不是很顺眼，主要原因，这妮子喜欢缠着钟小艾。 自己媳妇，她缠着算怎么回事？ 可刚刚一事后，他也看出来了，这丫头没那么简单。 就这么说吧。 如果钟小艾有难，她肯定会不顾自身危险，第一个冲上去。 这种朋友，也算难得。 “你们两个……”见两人相互吹捧，钟小艾摇摇头，“太不省心了，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你们就要和夜场老板干起来，怎么？那么喜欢打架？” “这和我没关系，是你家男人先动手的，我上去也只是想保他。” “额……”祁同伟理亏，只能看向陈海，“我也无辜，陈海再不是东西，也是我学弟，总不能眼睁睁看他被打死吧。” 话到这份上，钟小艾不好再说什么，来到陈海身边，瞥了一眼。 又微微皱眉，“我要没记错，他不是带着刘苗苗，跑到缅北了吗？” 至于陈海为什么会在暹罗国，祁同伟也不知道。 一切，都得等他醒来再说。 趁着医生忙活的工夫，程娇娇准备了宵夜。 帝王蟹加方便面。 豪华又简单。 就这样，三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聊，边注意着陈海。 “小艾，你认识善猜将军？”程娇娇将剥好的蟹肉，夹进钟小艾嘴里。 “我不认识，我爷爷认识。”钟小艾尝了一口蟹肉，确实不错。 “难怪，原来是老一辈交情。”程娇娇继续道：“知道么，在暹罗国只要认识善猜将军，就可以像这个帝王蟹一样，横着走。” “横着走的不是帝王蟹，是螃蟹。” “哎呀，都差不多啦。”程娇娇挪到钟小艾旁边，搂着她的胳膊，“明天就要离开了，好舍不得你。” 说完，就要贴贴。 却被钟小艾一把推开，“娇娇，你好肉麻，离我远一点。” “不要嘛，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让我亲亲。” “走远点。”钟小艾挪到祁同伟身边，“娇娇，我觉得你好缺一个对象。” “对象？”程娇娇看了一眼祁同伟，“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哪有你好。” 祁同伟不开心，刚想说什么时，病床上的陈海轻咳两声，醒了过来。 听到声音，三人放下碗筷，来到了病床前。 “学长。” “小艾同学。” “咳咳……” 陈海非常虚弱，猪头一样的脸，挤出了一抹尬笑。 钟小艾摇摇头。 “以前虽然也不咋的，但也不至于这么狼狈，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不值得，可没办法。” “有人拿刀逼着你了？还是说，你被人下药或者夺舍了？你这脑子白长了？”钟小艾怼起陈家人，向来不留情面，“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做事全凭心情，那要脑子有什么用？白长这么大个！” 被怼后，陈海不笑了。 接着看向祁同伟，“学长，对不起，我又连累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整天就知道说不对起！”钟小艾不开心，“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给同伟找事，你也就欺负同伟是知识分子老实人，换做下头男……你看他管不管你！” 自知理亏的陈海，低下头。 气氛瞬间尴尬。 见陈海装死，钟小艾更来气，“说话啊！” 陈海一愣。 好半天，憋出了个“谢谢！” “我让你说这些没用的了吗？”钟小艾不满意，“我是问你，怎么混成这个样？” 为什么混到这样？ 陈海想想，只能如实道：“是我判断失误，当初偷渡去了缅北，结果遇到了叛军，所有钱财都被抢了，后来又偷渡到了暹罗国，只是没想到，苗苗会得罪夜场的老板。” “呵呵。”钟小艾冷笑一声，“得罪？真好意思说，明明是偷了人家东西……人家没打断她的手脚，都算仁慈了。” 钟小艾说话很冲，却在理上。 陈海无法反驳。 只能愧疚问道：“苗苗呢？她还在夜场吗？” “不在。” 祁同伟摇摇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监控。 打开后，可以清楚的看见，刘苗苗逃了，逃之前还打晕了一个守卫。 陈海有些迷糊。 “怎么会这样？苗苗呢？她去哪了？” “这就得问她自己了。”祁同伟看着自己曾经的学弟，有些怒其不争道：“陈海，别执迷不悟了，明儿跟我回国。” “不要，我不要回国，我要找苗苗。” “找你个大头鬼。”钟小艾眯起眼，“你特么落到我手里，还想逃……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什么身份？ 陈海不是通缉犯，可他帮助刘苗苗偷渡是不争的事实。 把他押回去交代清楚，合理合法。 钟小艾也不惯着他，“陈海，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同伟，没他那么好说话，明儿我回国，你跟我一起走，到了汉东，我会把你交给陈局长，怎么发落你，就是陈局长的事了！但你若想逃，呵呵……打断你的腿，我没开玩笑。” 见钟小艾如此认真，陈海慌了。 连忙向祁同伟求救。 “学长，苗苗不见了，我不能回国，不能。” “求求你，我真不能回国。” 这一次，祁同伟也没惯着他。 “老子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不是让你留在暹罗国，继续当刘苗苗的舔狗英雄。” “还有，刘苗苗不值得你这么做。” “遇上她，你倒八辈子霉，我也倒八辈子霉。” “明天老老实实和我回国！” 祁同伟难得这么认真训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学弟。 话说到这，至于陈海能不能听进去，已经不重要了。 不想体面，只能帮他体面。 陈海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最终只能无奈点头…… “医生，他怎么样？这情况明天能回国吗？” “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没什么问题。” 闻言，钟小艾吐出一口浊气。 再次看向陈海，“听见没，别再乱动，否则回国后，也是个废人。” “知道了。” 害怕出什么意外，钟小艾休息前，又和程娇娇交代了一声，让医生盯着。 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醒来，陈海人不见了，只剩下被他打晕的医生，以及一张带着泪痕的纸条…… 第347章 人生海海 “胆子真大，敢打晕我医生，活的不耐烦了。” 陈海连夜离开，这让程娇娇很生气。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吉普岛，在这里程娇娇算个体面人物！ 陈海的行为，让她感觉很不体面。 “小艾，你别急，最迟半天，我一定让人把他找出来。” “再打断他的腿，我看他怎么跑。” 程娇娇咬着牙，一字一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钟小艾摆摆手。 “算了，娇娇，他想走就走吧，我已经帮了他一次，再有下一次……自求多福吧。” 说完，来到祁同伟跟前，看着陈海留下来的纸条，嗤笑。 “学长，对不起，总是让你操心，总是让你为难，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我对自己也很失望，有时感觉自己像只驴，明知道是条死胡同，还是会往里面钻。 对不起三个字，不能表达我的感受，也不能抚平你的感受，你就当没我这个学弟，我也没资格拥有你这么好的学长。 这一夜，我想了很多，我已经对不起你，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姐姐……可我不能再对不起苗苗，对不起孩子。 如果你还回汉东，帮我告诉家人，我已经死了，死在了暹罗国，死在了和苗苗认识的那天。 人生南北多歧路，我选择的是绝路，所以，不要找我了，我也没脸见你。 学长……再也不见！” 纸条上有斑驳的水迹，从中能猜出陈海写这些东西时的心情…… 当然，感动不了任何人。 尤其是钟小艾。 她把纸条夺了过来，撕了个粉碎。 “懦夫。” “只会逃避的懦夫。” “不如让他死在夜场算了。” “浪费我表情。” 再看祁同伟。 只见他缓缓点燃一支烟，对陈海这个学弟，唯有失望。 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意义了。 “同伟，咱没必要同情一个懦夫，哪怕他是你学弟。” “我没同情他，我只是不懂，当初那么风华正茂的少年，为何走到了这一步。”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 好像已经释然。 怎么说呢，他不止一次想拉陈海一把，可这孙子不知道珍惜。 就像李达康。 不走上绝路不回头。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执着了。 “小艾。” “嗯。” “我们回去吧。” “好。” 吉普岛一行，陈海的出现，只是一段插曲。 让祁同伟释怀的插曲。 和陈海不同，他还很长的路要走，很重要的事要做。 行李收拾好，已经九点。 程娇娇极为不舍。 她搂着钟小艾胳膊，嘟着嘴，眼眶竟然不知不觉红了。 “娇娇，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这样我压力好大啊。” “就是舍不得你。”程娇娇揉了揉眼睛，“有时间，记得过来看我。” “你也可以去国内找我啊。” “嗯。”程娇娇用力点点头，接着瞪着祁同伟。 “记得我说过的话，你要是敢欺负小艾，我一定和你拼命。” 祁同伟无语。 刚对这妮子建立的好感，又一次荡然无存。 幸好这妮子不是男人。 否则……他还真有点慌。 …… 傍晚。 在暹罗国待了一个星期的二人，再次回到了京城。 还是那个四合院。 不过这一次，没有那么多人，偌大的院子，只有老爷子和顾锦花在家。 人不多，菜不少。 明儿祁同伟就要去陕甘了，身为丈母娘的顾锦花，特意让保姆多做了几个菜。 还都是祁同伟爱吃的。 “妈，这么多菜，就咱们几个人，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给同伟明天带着，陕甘苦，又风吹日晒的，不补补可不行。” 说话间，顾锦花盛了一碗鸡汤，递到祁同伟桌前，“这鸡熬了好久，多喝一点。” “谢谢妈。” 祁同伟双手接过鸡汤，看见鸡汤里的大鸡腿，有点感动。 再喝一口鸡汤……嗯，真香。 “对了，爸呢？”钟小艾有些疑惑，“他还没下班吗？” “和你大伯一起，被拉去开会了。” “开会？”钟小艾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针对程家的会议吧？” “差不多。” 顾锦花知道女儿在想什么，轻声道：“放心，娇娇是娇娇，程家是程家，组织上的意思，只针对事，不针对人。” “哦。” 钟小艾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晚饭结束。 老爷子闲来无事，拉着祁同伟来到凉亭，摆开了棋盘。 下棋是门艺术。 两边棋子一般多，比的是思维，聊的是人生。 棋盘上，老爷子的‘连环马’杀伤力十足，步步为营，很快进去九宫。 祁同伟只能疲于防备。 最后，姜还是老的辣，一招马后炮定了乾坤，祁同伟输得心服口服。 “爷爷，你的棋艺又精进了好多。” “那是自然。”老爷子也不谦虚，笑呵呵道：“我这一招连环马，是特意请教了象棋大师胡松华。” “胡大师说啊，连环马，连环马，主要厉害在连环两字，一步一为营……一般人破不了此局。” 听出老爷子话里有话，祁同伟沉思了片刻，“爷爷，我懂了，马跳连环，相辅相成，前后照应。” “没错。”老爷子点点头，“可胡大师也说了，连环马也有缺点。” “什么缺点？” “相互牵连，走不远。”老爷子眯起眼，“一只马跳起来，远比两只马跳得要快，如果其中一只马老往绝路跳，另外一只马只能被牵制，关键时刻……还得懂得取舍。” 祁同伟若有所思。 好像猜到了什么。 不等他开口，老爷子继续道：“同伟，你是聪明人，又年轻，只要保持信仰，必然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 祁同伟缓缓站了起来，“爷爷，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给我解惑。” “说。” “这官做多大，才算大？” 这个问题，祁同伟一直都有思考，也一直疑惑。 不仅他疑惑，当年的高育良也疑惑。 “哈哈。” 老爷子哈哈一笑，“同伟，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在我年轻时，甚至也被绕进去过。” “到了退休那天，我算想通了，欲望罢了。” “因为人有欲望，所以总想观摩更高处的风景。” “可往往忘了，高处不胜寒，孤独是常态，哪怕古时君王，也有遗憾。” “想那嘉靖皇帝朱厚熜，当了45年的皇帝，可他满足吗？”“ “未必！否则，他晚年为何要一心求道呢？” “人一旦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就会胡思乱想，总觉得站得越高，就能拥有越多。” “可他们往往忘了……山山而川，人生海海，无论官做得多大，拥有多少，最后只是一俱枯骨罢了。” “所以，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没有任何意义！” 第34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月光袅袅。 清风徐徐。 老爷子离开后，祁同伟依旧坐在亭子里，点了一支烟，回味刚刚的对话。 人生如棋。 老爷子所说的连环马，应该指的就是钟家和程家。 马跳连环固然厉害，可程家这匹马已经失了分寸了，不停踩红线……哪怕之前关系再紧密，也只能撇开对方，走到对立面。 官场上没有朋友，只有立场。 当立场不同时，只能分道扬镳。 而官做多大才算大？ 这个问题，老爷子的解释也很简单，总结起来，不过十二个字。 山山而川，人生海海，不过尔尔。 就这十二个字，阐述的不止是官场，还有人生。 无论多大的官，多少的功名……其实，对人的一生来说，不过一场云烟。 活着，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而已。 “同伟，都快十一点了，还在想什么呢？” 钟小艾一身睡衣，掩饰不住窈窕身段。 目光如水温柔。 “没什么。” 祁同伟掐灭烟头，伸了一个懒腰，露出一抹坏笑。 忽然间，他觉得老爷子说得很对。 人生海海，不过尔尔。 官做得再大有屁用，倒不如及时行乐，享受人生，逍遥快活…… …… 翌日。 原本打算七点钟起床的祁同伟，一觉睡到了十二点钟。 还是被电话吵醒的。 谁的电话？ 陕甘省纪委书记“何小军”！ “祁市长，新婚快乐，打扰一下，回陕甘没？” “今天回去。”祁同伟揉了揉眼睛，“有事吗？何书记！” “李达康想见你。”犹豫了下，何小军补充道：“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说什么不见到你，就绝食。” 祁同伟从床上爬了起来。 微微皱眉。 烦！ 真烦！ 这个李达康，太不省心，都沦为阶下囚了，还不断给自己找事，敢情……没完没了呗。 “何书记，这样吧，等我有时间，会去省里一趟。”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电话刚挂断，钟小艾就醒了。 水灵灵的眼睛盯着祁同伟。 有些不舍。 还没来及开口，电话又响了起来。 低头看去。 是丁文政。 “同伟，市里遇到麻烦了，你赶快回来一趟。” “怎么了？” 听出丁文政声音不对，祁同伟也不敢耽搁，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的同时，衣服已经穿好。 “刚刚接到消息，楠木矿场发生坍塌，还有几十个矿工被困在矿井里，我们正在计划营救方案，我知道你点子多，等你过来想办法。” “好，我尽快。” 两个电话就像两道催命符。 祁同伟穿好衣服，连饭都没吃，赶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钟小艾递来两个包子。 “同伟，工作虽然重要，可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今天的钟小艾，就像昨天的程娇娇，面对离别时，眼眶微红。 祁同伟心里也不好受。 上前一步，抱住了那纤瘦的身体，轻轻耳语。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一样。” “嗯。” 站台上，风有点大。 火车进站。 钟小艾捋了捋头发，挤出一抹笑，挥挥手。 “走吧。” “走了。” 祁同伟再次拥抱后，转过身，踏上了去往陕甘的火车。 人生就是这样。 有时纵有万般不舍，也得面对离别。 “轰隆，轰隆……” 火车一路疾驰。 靠在座位上，祁同伟边啃包子，边给侯亮平去了一个电话。 询问矿场塌方情况。 “学长，这次矿场塌方很严重，市里领导全来了。” “如果矿工们能顺利出来还好。” “如果他们出不来，市里的领导，包括你……都要被问责。” “还有，营救情况不容乐观，这边天气也不怎么好，随时都会下雨。” “雨一旦下起来，营救行动，将变得更加困难。” 听得出来，侯亮平很担心，也很焦急。 矿场塌方可不是小事。 这么说吧，只要没搞出人命，矿场哪怕炸了都没事。 可若有人员伤亡，包括市委书记和市长在内，都得被问责。 其中利害关系，祁同伟自然清楚。 挂断侯亮平的电话，他立马又给许春风拨了一个电话。 “许老板，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把你手里能调用的挖土机还有推土机，全部运到楠木矿场。” “还有，所有工人也过去。” “到那之后，就去找侯亮平，等待命令！” 矿场塌方的事，许春风也听说了。 他虽然是个商人，可祁同伟电话都打来了，他不能置之不理。 随后开始召集人手，将能用的挖土机，推土机，全部清点一遍后，浩浩荡荡，开始向楠木矿场驶去。 傍晚时分。 当许春风的救援队，好不容易来到楠木矿场时，却被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给拦住。 对方警惕地盯着许春风，态度并不友善。 直到侯亮平的出现。 一番交涉后，矿场上的工作人员，才放许春风的救援队进厂。 许春风有些纳闷。 “侯秘书，怎么回事？都这个时候了，矿场怎么还拦着救援队呢？” “丁书记的命令。” 侯亮平轻声道。 许春风还想说点什么，侯亮平却摆摆手，让他不要多说话。 一切听指挥就好。 到了现场后，许春风才知道这次塌方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因为塌方的地方，就在矿井的出入口，大量的土方和碎石，将矿井的出入口堵的严严实实。 而塌方的山头也摇摇欲坠。 这种情况下，最棘手。 如果强行用挖掘机把入口挖开的话，很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造成二次塌方。 到时候，问题就更大了。 临时指挥所。 丁文政双手撑着桌子，脸阴沉的像块猪肝，感觉随时会爆发。 市里官员围了一个圈，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怕触碰到了逆鳞。 “说话啊！” “一个个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让你说的时候，又一个个装哑巴了。” “我警告你，如果这次有人员伤亡，我逃不掉，你们也逃不掉，一群吃干饭的家伙。” “别耷拉着脑袋，给我说话。” 丁文政猛一拍桌子。 底下人都是一哆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依旧没人开口。 官场上做鸵鸟也是一种政策。 见大家都在装死，丁文政更怒，刚想继续发飙时，终于有一女生站了出来。 张伊雯。 她拿着一张图纸，缓缓地走到案桌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丁书记，这一份是矿洞结构图，按照图纸大致可以判断，洞口已经被了个堵严实。” “想救人，就得把洞口的碎石和土方给清理开。”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保证清理洞口时，不会引来二次塌方。” “还有，外面下雨了。” “如果雨一旦下大，营救任务，将更加举步维艰。” “时间不等人……丁书记，越拖下去，营救起来越困难，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ps：中秋将至，连藏有一愿，愿各位同学……花好月圆人长久！） 第349章 什么机关?公安机关 张伊雯很年轻，不过面对一群领导时，没有丝毫怯场。 对她来说，这也不是怯场的时候。 “丁书记，救援的挖掘机和推土机，一直在外面待命！” “只要你一声令下，救援行动马上就可以开始。” “现在八点，如果顺利的话，十二点之前，就能把洞口的碎石和土方清走。” “丁书记……” 张伊雯还想继续说话，却被丁文政挥手打断。 他没看着张伊雯，而是目视着底下人。 反问道：“大家觉得张主任的意见怎么样？给个表决！” 一听要表决，底下人又一次沉默。 谁都不是傻子。 这时无论表决什么，都是一种风险平摊……还是装聋作哑更划算。 见状，丁文政怒了。 “他妈的，一群老油条，你们的勇气都不如一个小丫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这么怕担风险，还当什么官，全部回家种红薯算了。” “废物，一群废物！！” 丁文政骂得难听。 可底下人，愣是像聋了一样，继续缩着头装乌龟。 这模式持续了很久。 直到……省长芮小芳也赶了过来。 矿难是所有领导进步的绊脚石。 包括省长。 她一进临时指挥所，便冲着丁文政大声嚷嚷。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救援？” “等什么呢？” “作为延红市的一把手，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装聋作哑！” “说话！”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面对芮小芳的暴怒，丁文政也想当鸵鸟，可惜他市委书记的身份不允许。 纠结了好半天，开口。 “芮省长，不是我不想救援，只是现场情况，比想象中的要更复杂。” 说罢，丁文政领着众人，来到了矿场塌方处。 只见塌方的地方，依旧有碎石落下。 这种情况下，丁文政断不敢强行救援。 哪怕张伊雯的方案再好，也存在着风险，只要丁文政一答应，那么出了所有问题，都得由他和张伊雯担着。 这也是他刚刚没让张伊雯继续说下去的原因。 吃肉时，大家笑嘻嘻。 挨打时，他不可能独自承受，就算要担责，也得拉着所有人当垫背。 看着现场，芮小芳也吸了一口凉气。 她伸出手。 小雨淅沥沥落在手心。 而塌方的洞口，一点都不稳，一旦有外力介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像开盲盒一样。 强行救援，有50%的机会成功，可也有50%的机会失败。 问题这不是开盲盒。 矿洞底下是生命，几十条生命，谁也不敢乱赌。 “丁文政，我问你，矿洞底下还有多少人。” “几……几十。” “别给我打哈哈，具体一点。” “85人！” 听到这个数字，芮小芳感觉天都要塌了。 85人。 如果这85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丁文政，她这个省长也可以提前退休了。 现场一片死寂。 而不停落下来的雨，就像催命符一样，敲打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时，张伊雯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她悄咪咪来到一边接通。 “祁市长，你别急着回来，芮省长和丁书记都在，救援现场可能要失控了。” 看得出来，意识到事情严性后，张伊雯想让祁同伟也当缩头乌龟。 毕竟千年王八万年龟嘛。 当乌龟不好听，却能活的久。 “小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把现场情况和我说一下，最多一个半小时我就能到。” “祁市长，你真的要来吗？”张伊雯再次提醒道：“这可是一颗雷，随时会爆的雷！” “为官者，不惧雷。” 祁同伟语气缓而平静，又打开背包，取出纸和笔。 “小张，你把现场情况，慢慢和我说一遍，越具体越好。” “行……吧。” 张伊雯了解祁同伟。 有些人就是那么特别，明知前方是洪水猛兽，也不会有半点退缩。 祁同伟就是这样的人。 张伊雯把现场情况描述的很详细，祁同伟听得也很认真。 一边听，一边用铅笔描绘着现场。 张伊雯说完了，他也画结束了。 “祁市长，现场情况很急，如果没有万全之策……我还是希望你当一回鸵鸟。” “知道了。” 挂断电话，祁同伟盯着自己描绘的现场，微微皱着眉。 很明显，只要开始救援，就得面对二次塌方的风险。 难搞。 也就在这个时候，座位旁两个人的聊天，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两个人，打扮很朴素，甚至……有点土。 聊起话来，全是方言。 “老三，听说了，北方最近来了一群土夫子，都是盗墓高手，那打出来得盗墓洞，简直完美。” “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还听说，这群人45度角打一条百米盗洞，只要两个小时，太牛逼了。” “再牛逼，也防不住机关。” “什么机关？” “公安机关，别看这群盗墓贼牛逼，可在延远县失了手，被公安机关包了饺子，八个盗墓贼一个都没跑掉。”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延远县的公安局长程度是个狠人，那些盗墓贼还想调皮一下，结果……差点被打得妈都不认识。” “活该，碰到公安机关还不老实，真当警察都是吃素的。” “就是，就是！” “……” 两人的聊天内容，祁同伟全部听在耳朵，一个大胆的想法，也油然而生。 随后拨通程度电话。 “祁市长，新婚快乐，回来了吗？我请你喝酒。” “喝酒不急，听说你前两天抓了一批特别牛逼的盗墓贼，好像八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程度有些差异，“你别说，这些盗墓贼真牛逼，尤其是打盗洞的本事，比穿山甲还快。” “很好，很好。”祁同伟眯起眼，“程度，我马上要下火车了，你来接我一趟，对了……那八个盗墓贼全部带着，还有……收缴过来的工具，一件不少，全部带过来。” “祁市长，你要盗墓贼干嘛，不会是想……” “时间紧，没空跟着解释。”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快马加鞭，半个小时内，必须过来，这是命令。” “祁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程度有点很好，只要是祁同伟交代的事，他都会当圣旨去办。 接到命令后，立刻召集所有人，把八个盗墓贼以及盗墓工具，全部押上车。 接着，一路油门，直奔火车站…… 第350章 又爱又恨 晚上十点。 楠木矿场。 临时救援指挥所。 雨越下越大，听着雨声，芮小芳不停来回踱步，眉头越皱越深。 市里的官员，包括丁文政都不敢说话。 现场气氛沉默的可怕。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时，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省长秘书江莱走进临时指挥所。 小声道： “芮省长，不好了，矿难的事没藏住，有媒体已经开始报道了。” “什么，媒体知道了？” “知道了。”江莱脸色很差，“我过来的时候，矿场外已经来了很多媒体，看样子……都想了解第一手信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芮小芳目光落到了丁文政身上，真想甩他两个耳光，解解心头恨。 丁文政也知道事态紧急，只能硬着头皮道：“芮省长，媒体既然已经嗅着味来了，那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了，趁着雨还没下大，动手吧。” “动手？”芮小芳冷哼一声，“如果发生二次坍塌，这责任……你背吗？” 背锅？ 丁文政想了想，大义凛然道：“事已经发生了，逃避不是办法，如果救援失败，我和延红市所有官员……全部引咎辞职！” 一直没说话的市政府官员们，猛然抬头。 什么叫全部引咎辞职？ 这个丁文政不会疯了吧，自己死到临头，还要拉着大家伙一起？ 真特么贱！ “好，丁书记，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当你立军令状了。” “救援成功，我给你们所有人请功。” “救援如果失败，那就按照你刚刚说的，在座的各位官员……一个别想跑！” 事态紧急，强行救援虽然有风险，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丁文政立军令状，那芮小芳顺势把锅甩出去。 只是苦了底下的人。 原本还想当鸵鸟，结果都被放在了烧烤架上！ mmp的！ 这时，已经有很多人在心里问候丁文政和芮小芳的全家。 “芮省长，那我去指挥救援了。” 丁文政心一横，就要往外走。 可下一秒就被张伊雯拦住。 “丁书记，别急，祁市长刚发信息给我了，他说他有办法。” “祁同伟……”丁文政心一缩，“他来了？” “最多还有五分钟就到现场。” 一听祁同伟要赶过来，丁文政这心里稍稍踏实一点。 怎么说呢。 又来了一个垫背的……真好。 随后转头看向芮小芳。 “芮省长，要不要等等祁市长，看看他怎么说？” “等个屁。”芮小芳不想耽误时间，“我们这么多人都没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动手救援吧。” “芮省长，还是等一下吧。”张伊雯再次站了出来，面对省里二把手，她没有丝毫慌张，“祁市长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最多就五分钟，等等吧。” 芮小芳不开心。 挑眉看向张伊雯，“你一个小丫头，在教我做事？” “不敢。”张伊雯不卑不亢，“我只是觉得，祁市长会有办法的。” “你就这么信任他？” “至少……他从没失信于我，更没失信于任何人。” 芮小芳嗤笑一声，“那我就再等五分钟，五分钟见不到他人，你第一个打离职报告，行吗？” “可以。” 张伊雯当即允诺。 而在场的其他官员，都惊了一身冷汗，看张伊雯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 这妮子太虎了。 敢直面冲撞芮省长，哪来的底气？ 说实话。 张伊雯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祁同伟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快到了！” 芮小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张伊雯，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张伊雯不停深呼吸。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嘈杂声…… “祁市长。” “祁市长！” “……” 招呼声过后，祁同伟推开了临时指挥所的门。 进门后，先冲张伊雯笑了一下。 接着面向芮小芳和丁文政。 “芮省长，丁书记。” “祁市长，你终于来了。”芮小芳瞥了一眼祁同伟，阴阳怪气道：“刚刚这个妮子说你有办法救人，是不是真的？” “事关重大，可容不得开玩笑。” “不开玩笑，不开玩笑。”祁同伟露出一口大白牙，来到丁文政身边，耳语了几句。 丁文政一愣，“疯了？你把盗墓贼押过来干嘛？” “救人啊。”祁同伟正色道：“术业有专攻，这个坍塌的矿口我了解过，土质过于松软，根本不能强行救援，打一个盗洞下去，是最简单也是最稳妥的方式。” “盗洞……盗洞……”丁文政呢喃了两声，好像明白了什么，接着向芮小芳，“芮省长，你觉得呢？” 问题再次抛了过来。 芮小芳沉思了一会儿，环视众人，“你们觉得呢？” 闻言，众人态度一致，继续装死。 唯有张伊雯再次站了出来。 “我觉得祁市长计划可行。” “为什么？” 张伊雯盯着祁同伟，朗声道：“我信得过祁市长。” “好。”芮小芳竖起大拇指，“我也信得过祁市长。” 接着，来到祁同伟身边，“祁市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用打盗洞方式救人，是个奇招，成了我给你请功，不成……你和丁文政，还有这丫头，自己去和组织解释，怎么样？” 祁同伟笑了，“芮省长，你这话说出来，就不心虚吗？这一屋子人，属你官最大，就算我想把责任都揽了，你觉得我一个常务副市长揽得过来吗？” 芮小芳有些错愕。 祁同伟说的没错，85人的矿难一旦真实发生，芮小芳不可能置身事外。 她刚刚甩出去的锅，只是个回旋镖，早晚还会折返回来。 和祁同伟掰扯那么多，只是求个自我安慰罢了。 “祁市长，你说话的方式，我很不喜欢。” “但也不可否认，你的点子，还有想法……确实牛逼。” “盗洞的受力面积小，挖掘速度快，比强行救援的危险系数，要小很多。” “人才，确实是人才。” “如果你能注意点说话方式，哄哄我开心，我会更欣赏你。” 看得出来，芮小芳很矛盾。 打心里来说，她不喜欢祁同伟，可又很欣赏他的才华和胆识。 尤其，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祁同伟敢于站出来，又敢于提出解决方案…… 只能说两个字……有种！ 事到如今，芮小芳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家伙让她又爱又恨…… 第351章 土夫子的手段 小雨淅沥沥，没有停歇的意思。 祁同伟打着电筒，来到塌方的洞口，面向八个盗墓贼，开始上政治课。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祁同伟，延红市常务副市长！” “你们几人的身份我知道，都是土夫子，而且不是简单土夫子。” “我看过你们打的盗洞，确实一绝。” “不过话说回来，再牛逼的盗墓贼，也斗不过公安机关。” “你们的情况，自己也应该了解，五到十年的缝纫机，算是踩定了。” “现在，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你们的工具都带过来，我需要你们在三个小时内，在这塌方的矿洞口，打一个盗洞，将里面的85个矿工给营救出来。” “当然，这忙不是白帮，如果营救成功，你们的功劳我记着，也会政法部门求情，给你们减刑！” “如何？” 八个盗墓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为首的男人叫胡久一。 他上前一步，指着塌方的位置，眼睛放光。 “工具给我们，两个小时足矣！” “这么自信？” “你一个常务副市长说我们是有名的土夫子，那么……我们总得彰显一下土夫子的手段吧。” “好，事成后给你们请功。” “不用。” 胡久一转头看向自己的一群兄弟，似乎很开心，“以前盗墓，就是为了发财，但说实话，这一行有损阴德，也会祸及子孙，心里总是不痛快，今天……如果咱们把85个矿工都救出来，那就是功德无量，这么美的事，还要什么功劳？你们说对不对！” 说完，开始大笑。 另外七个土夫子也跟着笑。 笑容由内而外。 “好，好，好。” 祁同伟连说三个好字，随后掏出自己的香烟，每人都发了一支。 又帮忙点上。 郑重道：“85名矿工的性命，就拜托各位了！” 人是复杂生物。 作为土夫子、盗墓贼，这些人触犯法律，理当严惩。 可他们同样有人性的一面。 面对随时会塌方的矿洞，八人没有任何犹豫，确定好位置后，拿起旋风铲，直接动手。 什么是手艺活？ 八个土夫子一起动手，相互配合，只用了五分钟，便挖出了两人深，半米宽的圆形盗洞。 挖洞不是本事。 可挖得又快，又圆，又不容易坍塌的洞……那才是手段。 土夫子们忙活着，祁同伟也没闲着，让人找来照明设备，顺便指挥现场人员把挖出来的土，全部运走。 一个小时后。 细窄且圆润的盗洞，已经向矿洞的内部，延伸了几十米。 见到曙光，芮小芳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 随后领着丁文政，来到祁同伟跟前。 “都说祁市长是个鬼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利用盗墓贼来救人，这想法确实厉害。” “我很好奇，能想到这个主意的人，脑子是怎么长的？真想打开瞧一瞧。” 芮小芳似笑非笑。 棉里带针。 可祁同伟却不开心了。 想打开自己脑袋瞧瞧？ 怎么？ 打算给自己做开颅手术？ 混账玩意。 不开心咋办？ 当然是怼回去！ 并且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怼回去。 “芮省长，教员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人民群众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总不能双手一摊，学那植物人，不是吗？” “祁市长，你这儿指桑骂槐，说谁植物人呢？” “别误会，别误会。”祁同伟连忙摆手，一脸真诚，“芮省长，我肯定不是说你，千万别自我带入啊！” 解释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芮小芳则是冷哼一声。 看向丁文政，接着祸水东引，“丁书记，听出来了么，你手下的人，正在骂你呢，说你是植物人，你就不生气？” 丁文政可不傻。 他知道芮小芳在挑拨离间，只是这无妄之灾来得太突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气氛一时沉默。 也就在这个时候，江莱喘着气，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芮省长，外面媒体越来越多了，都吵着闹着要进来采访，怎么办？” “拦住他们。”芮小芳眯起眼睛，“告诉这些媒体，在事实没出来之前，谁敢断章取义乱报道的话，我要他们报社消失。” “知道了！” 江莱离开后，丁文政有些担忧，“芮省长，纸包不住火，万一救援失败，怎么和这些媒体交代？” “没有那么多万一。”芮小芳转头看向营救现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等把人成功救出来，这群媒体就是给我请功的最好途径。” 丁文政一愣，再次语塞。 姜果然是老的辣。 如今救援行动还在继续，芮小芳已经开始想着请功……这定力和思维，不佩服都不行。 …… “出来了，出来了。” “矿工们出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十一个……” 八个盗墓贼一诺千金。 说两个小时把洞打穿，那就两个小时，一分钟也没多耽搁。 十二点刚过，已经有矿工顺着盗洞，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众人开始欢呼。 尤其是芮小芳，嘴角的笑容比ak还难压。 丁文政也长舒一口气。 随后拍了拍祁同伟肩膀。 “祁市长，我头上的乌纱帽，今天可是一直松松垮垮，多亏了你啊。” “为人民服务罢了。”祁同伟掏出烟，递给了丁文政一支，“丁书记，刚刚芮省长的话，你没着套吧？” “这么低级的挑拨离间手段，我怎么会上当。” “没上当就好。”祁同伟吐了一口烟圈，“今天的事，总算有惊无险，不过我很好奇，这好好的矿洞，怎么会塌方呢？” “不清楚，不过矿山老板王嘉楠已经被控制了起来，有时间你可以去问问。” “行。”想了想，祁同伟又道：“对了，丁书记做事赏罚分明，今天这八个盗墓贼功劳不小，你看……” “我懂。”丁文政会心一笑，“祁市长，你是想给他们请功？” “不是我想，是你想！” “对，就是我想。”矿难问题解决，一切的事，都不叫事，丁文政乐呵呵道：“明天我去政法部门，给这些土夫子跑一趟。” “有劳丁书记了。” “和我就别客气了。”丁文政踩灭烟头，“一会儿清点人数，矿工们若都安然无恙，就可以把外面的记者，全给放进来了。” “正有此意！” 第352章 啥?把小三送进去了 凌晨一点。 援救行动结束，85名矿工一个不少，全部从盗洞里爬了出来。 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矿工的命保住了，当官的乌纱帽也保住了，双赢。 而打盗洞救人的土夫子们，再次被押进车里。 他们没有慌张，反而一脸轻松。 “老大，咱们今天也算功德无量，将来盗墓时就不用那么心虚了。” “对对对，说的对，85条命的功德，怎么造也造不完！” “谁说不是呢，今天救人，感觉比盗了亿万财宝都开心。” “行了吧，各位，救人归救人，别忘记我们土夫子身份，始终上不了台面的。” “上不了台面就上不了台面，求个心安，再说了，人家常务副市长还记着咱们人情，不亏。” “对，不亏。” 重新被戴上手铐，几人依旧说说笑笑，仿佛刚才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也就在这时，车门被推开。 祁同伟带着程度走了过来。 “辛苦了，各位。” 祁同伟掏出烟，帮他们每人都点了一支。 “过是过，功是功，不冲突的。” “你们今天的功劳，我不会忘记，85名矿工不会忘记，他们的家人也不会忘记。” “还有，等劳改结束后，别整天想着盗墓，找个正事干干。” “毕竟，再厉害的土夫子，也斗不过公安机关。” “娶个老婆，生个孩子，过安稳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祁同伟说得轻描淡写。 几个土夫子只是笑了笑。 一支烟抽完，祁同伟又把程度叫到一边，耳语了几句。 程度连连点头，接着来到主驾驶，翻出了一包烟，在祁同伟离开后，丢给了这群土夫子。 “祁市长说了，他会给你们请功。” “你们也不要调皮，好好改造，等改造结束后，想找工作的可以来找我。” “警告你们，把祁市长的话放进脑子里，谁敢调皮，我让他好看。” “……” 程度说话很硬气，多少还带着一点威胁的味道。 土夫子们把烟分了，嬉皮笑脸。 也不知道听进去了，还是敷衍了事。 当然，这些都和祁同伟没关系了。 好话说了，机会给他们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们自己怎么想的了。 毕竟，渡人没那么简单的。 …… 土夫子刚被带走，大批的记者就涌了进来。 闪光灯亮个不停。 摘桃子时刻到了。 芮小芳把头发故意弄湿，然后找了一块泥巴，抹在脸上…… 接着面对媒体，侃侃而谈。 和“美术生”一样，芮小芳是天生的演说家，三言两语间，就把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这可把一边的丁文政气得不行。 “老女人，真歹毒，自己吃桃，连个桃核都不给咱们留下，什么东西。” “丁书记，说话注意一点，担心隔墙有耳。” “有就有，怕个毛。”丁文政愤愤不平，“甩锅时，老女人毫不手软，如今吃起桃子来，那是血盆大口，风卷残云……对了，祁市长，你难道不生气？别忘了，救人的办法可是你想出来的，桃就这样被人摘了，你心里就不难受？” “难受，当然难受。”祁同伟看了一眼唾沫横飞的芮小芳，摇了摇头，“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她可不是官大一级，是大了好几级，她不分桃子，咱们也没辙。” “话是这样说，可心里就是膈应。” “行了，丁书记，现在都凌晨一点了，她一个正部级干部，还能留在现场，也算难得，吃咱两颗桃，就给她吧。” “啧啧，祁市长，你心态真好。” 祁同伟苦笑。 心态好？ 好个屁！ 官场上，所有的好心态，都是自我安慰。 省长摘桃，他一个常务副市长难道还能上去拆台？ 根本不可能。 当然，任人拿捏，也不是祁同伟的性格。 “丁书记，你若心里不痛快，我倒有一计！” “什么？” “芮省长摘咱们的桃，咱们是奈何不了她，不过……咱们可以另辟蹊跷，搞她的大侄儿。” “你说的陕甘油气集团董事长胡三春？” “没错，就是他。”祁同伟眯起眼，压低声，“说实话，这个老女人欺人太甚，咱们不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她就会觉得咱们好欺负。” “是个好主意。”丁文政点点头，“与其被人骑头上拉屎，倒不如……先恶心对方。” “我就是这个意思。”接着，祁同伟勾了勾手指，贴到丁文政耳边，“我这有个小道消息，听说……胡三春有个小三，就在上个月，被他亲手送进了牢里，或许……这是个切入口。” “把小三送进牢里？” “没错。”祁同伟继续道：“听说，这个小三叫小莫，年纪很小，今年才18岁。” “别看她年纪小，可已经当了胡三春好几年小三，中间还打过胎，世上不透风的墙，最终这事还是被胡三春的老婆知道，于是逼迫他们分手。” “分手是小事，可丁书记你想，人家小姑娘也不能白给他玩几年，于是……要了30万当分手费。” “可没想到，胡三春提起裤子不认账，反过来报警，说这姑娘敲诈勒索。” “结果……这个小莫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钱没拿到，还被关了进去。” 说到这，祁同伟又提醒道：“办这个案子的法官，正是市检察院的刘检察长，他和胡三春关系不浅，有没有猫腻，还得丁书记你自己去查。” “嘶……”丁文政倒吸一口凉气，“祁市长，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这个胡三春也太不是人了，玩了人家女孩身子，还把人给送进去，简直畜生不如啊！” “谁说不是呢。”祁同伟继续道：“其实，这事本和我们没有关系，可芮省长一直骑在咱俩头上拉屎，也不是个事……办了这个事，就当敲山震虎，也让芮省长知道，咱们不是这么好拿捏。” 丁文政眉头微皱。 纠结了一会儿道：“祁市长，没错，我是想恶心一把芮省长，可万一过头了，她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这个不用担心。”祁同伟胸有成竹道：“第一，芮省长不敢公开和胡三春的关系。” “第二，明年芮省长在不在陕甘，还是另外一回事。” “别忘记了，盯着她那个位置的人了不少，其中就包括沙书记。” “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胡三春的事，就是沙书记透露给我的，他想做什么，你也应该清楚。” “当然，我的政治立场没有任何偏向，只是纯粹看不惯胡三春下贱又无耻的作风罢了……” 第353章 丁书记，别跌份 官场上从没风平浪静一说。 汉东也好，陕甘也罢，看似波澜不惊的水面下，总是暗流涌动。 祁同伟之所以要给芮小芳使绊子，主要基于三点。 第一点，芮小芳摘了他的桃子，还时不时地刁难他。 这让他很不爽。 泥人还有三分火，总是被人踩着，谁又会痛快呢！ 第二点，胡三春的作风问题确实严重。 要知道，那个小莫认识他的时候，还不满16岁。 这么小年纪，又懂什么。 被胡三春花言巧语后，便失去了身子，随后做了小三，中途还打掉一个孩子。 当然，小三不光彩，也不值得同情。 可胡三春更缺德。 在事情暴露被老婆发现后，他竟然用自己的人脉，把人家姑娘送进牢里……啧啧啧，这手段，过于下贱。 最关键，那胡三春不是普通的老总，而是陕甘油气集团董事长，正厅级干部。 这种人渣任职这么重要岗位，祁同伟怎么想，就怎么来气！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一点。 沙瑞金想更进一步。 一般来说，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最有可能进一步的岗位是省委书记。 可陕甘这边情况不同。 林瑞渊是这里的老江湖，根本动不了，也无法动。 芮小芳呢？ 她的势力同样很大，直通京城，而且……她曾经还是程老爷子的心腹。 这么说吧，芮小芳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今天，除了自身政治手段强横外，就是程老爷子在不停提拔她。 以前，钟程两家交好，沙瑞金自然不会觊觎芮小芳的位置。 如今不同了。 程家不停踩红条，组织上已经有了意见，还让钟家对其敲打，希望程家能回头是岸。 可程家依旧我行我素。 既然如此，那么打老虎之前，就得先清理爪牙。 芮小芳就是程家在陕甘的爪牙。 当然，真要动芮小芳的话，祁同伟这个级别肯定不够，大概率是由沙瑞金出手。 祁同伟能做的，就是笼络丁文政，把胡三春干得那些好事，先给曝光出来。 搂草打兔子。 说不定，打着打着就能打到芮小芳的软肋。 “丁书记，你别忘了，当初陕甘油气公司开业时，胡三春可没给你一点面子。” “再说白一点，他占着和芮省长那一层关系，几乎不把咱们当人看。” “当然，你要是能忍气吞声，做那缩头乌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他也是一个正厅级干部，和你……平级。” “比我还高一级。” “哎，其实想想，做缩头乌龟也没什么不好，尾巴一夹，遇事认个怂就算了。” “……” 祁同伟的话，越说越没谱， 丁文政的眼神渐渐变了。 怎么说呢。 今天的桃子被摘了后，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怒火，再被祁同伟这么一搅，火气更大。 “祁市长，别说了，我知道你在挑拨离间，但不可否认，这也是事实。” “其他的我不管，我只想知道，如果我们对胡三春出手，真遇到事了，沙书记会不会管我们？” 话音落下，丁文政紧盯祁同伟双眸。 这眼神祁同伟熟悉。 当初李清水站队肖鸿运时，就是这种眼神，一点都不差。 “丁书记，我一直说咱们是自己人，这话绝不是开玩笑。” “如果真有事，沙书记不保你，我就和你一起扛。” “当然，我们做的事，并不是给沙书记站队，而是为了公理，为了正义，为了延红市，为了人民！” “身为延红市一把手，你指哪我打哪，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办。” “我们不能一直被摘桃，更不能一直被踩脚下，我们得反抗！” “丁书记……精神一点，别跌份。” “……” 祁同伟继续攻心。 可忽然间，丁文政脸色一变，盯着祁同伟的身后，不停眨眼。 示意他别说话。 祁同伟不傻，连忙回头，下一秒，正好和芮小芳四目相对。 “说什么呢？眉飞色舞的！” “我和丁书记正在说芮省长你英明神武，指挥有方，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将85名矿工全部营救出来，太了不起了……芮省长，你是我们全省官员学习的榜样！” 祁同伟不仅反应快，编起瞎话来，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说完还真诚一笑。 芮小芳则是有些吃惊，“呦，祁市长，这才多一会儿，小嘴巴就和抹了蜜一样，说说看，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为什么这么懂事？ 怕被穿小鞋呗。 官场和职场差不多，该硬气的时候要硬气，该怂的时候要怂。 不想拍的马屁，有时也得拍。 “芮省长，你刚刚在记者面前的发言，简直是一门艺术，完全震撼到我了。” “如果能跟在你身后学点皮毛，那也是受用终身……” “停停停。”似乎听出祁同伟在瞎咧咧，芮小芳摆了摆手，“别拍马屁，我不吃这一套，还有……明天，你和丁书记交一份报告到省里。” “什么报告？” 丁文政窃喜。 难道老女人良心发现了？ 想给众人请功？ “检讨报告。”芮小芳正色道：“85名矿工的确救了出来，可这事不代表过去……你、祁市长、还有展市长，都要交一份检讨报告到省里。” 丁文政瞬间傻眼。 这算怎么回事？ 85名矿工营救出来了，桃子没吃着就算了，怎么还得背锅？ 有没有天理！ “记好，明天下午把检讨报告送到省里，我要亲自过目！” 话音落下，芮小芳扭头离开。 “啐！” 盯着芮小芳离开的背影，丁文政重重的啐了一口唾沫。 接着看向祁同伟，“祁市长，你说的对，咱们不能任人宰割，咱们不能让人骑在头上拉屎，为了公理，为了正义，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好。”祁同伟轻轻点头，“胡三春那里，就麻烦丁书记，等事成后，沙书记忘不了咱们功劳。” “不，我不是为了沙书记。”丁文政满脸正气，“胡三春的行为和作风，完全侮辱了一个党员的身份和信仰，我调查他……是为了公理，为了正义，为了……” “好好好，丁书记，我知道，我都知道，别说了，你就是正义的化身。”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都快夜里三点了，赶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交检讨报告呢！” 就这样，营救行动有惊无险，85名矿工也都安然无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切的功劳和桃子，都被芮小芳给夺走了，反过来还得写检讨报告。 当然，有失也有得。 被屡次摘桃和甩锅后，丁文政的政治立场，已然完全偏向沙瑞金了…… 第354章 拉帮结派 转眼到了凌晨四点。 月光如水。 官员们、矿工们、记者们……都陆陆续续离开。 原本喧哗的矿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张，你还不走？” 静悄悄的矿场，张伊雯没有离开的意思。 “祁市长，有个事，我想提醒一下。” “说。” “我觉得，这次矿难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具体一点。” “我问过被营救出来的矿工，他们说塌方的时候，听到了爆破声。” “爆破声？” “对，就是爆破声。”张伊雯有些不安，“如果矿工们没有听错的话，那么……这场矿难，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祁同伟沉思了一会儿，“行，这事我知道了，明儿我让赵东来处理一下。” “赵东来？”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他现在已经被拟任为延红市公安局副局长！”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沙书记通知我的，错不了。” 后又想到什么，祁同伟转身回了车里，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份礼盒。 咧嘴笑道：“这是小艾让我带给你的，一份是喜糖，另一份是她在暹罗国给你挑的手链。” “祁市长，喜糖我收了，可这手链太贵重了，不能要。” “小张，你别为难我，这礼物是小艾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你要不拿着，我日子也不好过。” 说罢，直接把两个礼盒，硬塞到张伊雯手中。 提着两份礼盒，张伊雯有一刻恍惚。 随后就释然地笑了。 “小艾姐姐有心了，那我也不客气了。” “这才对嘛。” 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对了，还有一个事，芮省长让我写一份检讨报告，这事……交给你了。” “检讨报告？为什么？”张伊雯有些不可思议，“救人的办法是你想出来的，人员也没有伤亡，为什么还要你写检讨报告？难道不应该是嘉奖吗？这不公平！” “公平？”祁同伟猛吸了一口烟，笑了，“小张，别说官场，就算是职场也没办法事事公平，这次写检讨报告的也不止我一人，丁书记和展市长都没跑掉，所以……我也不亏。” “还不亏？祁市长，如果不是你，85名矿工未必能平安无事。”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张伊雯似乎比祁同伟还要委屈，“哪有芮省长这样欺负人的，有功不奖，还要罚……如果这样，当时还不如做鸵鸟呢！” “胡说！”祁同伟意味深长道：“小张，为官者，有些事可以做鸵鸟，而有些事，绝不能做鸵鸟。” “来之前，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无论矿工能否救出来，只要有芮省长在，就没有好果子吃。。” “可即使知道是洪水，也得逆流而上。” “和政绩无关，那是85条人命啊，根本没得选。” 说完，轻轻地拍了拍张伊雯肩膀，“不早了，也别想那么多，早点回去，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把检讨报告交给我就行。” …… 翌日。 劳累一夜，祁同伟一觉睡到十二点，还是被电话吵醒的。 谁的电话？ 展红军！ 身为延红市二把手，他昨儿虽然不在现场，可今天也得交检讨报告。 不开心。 更不开心的是，今天陕甘省所有的报纸上，都在颂扬芮小芳，狠批延红市的干部。 【延红市发生矿难，芮省长如天神下凡，神级指挥，营救85名矿工。】 【矿难发生，85名矿工被困，延红市领导手足无措，芮省长亲自上阵指挥，力挽狂澜！】 【不是每一次矿难都有芮省长坐镇，延红市的领导们该反思了！】 铺天盖地的新闻，直接把展红军这老头心态搞炸了。 “丁书记，我已经打过电话给祁市长了，我就想问问，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消消火，消消火。”丁文政昨天已经被恶心过了，今天心态好了很多，反过来安慰起展红军，“事实上，这些报纸都是胡扯，救人的是祁市长，和芮省长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为什么还让我们三人写检讨？” “咱们不写检讨，怎么能衬托芮省长的英明神武呢！” “艹，我这就去找林书记！” “别别别。”见展红军动真格的，丁文政赶紧把他拉住，“你找林书记，那就是以下犯上，官场大忌！” “不找林书记，就吃哑巴亏吗？” “嘘，小点声，我和祁书记说好了，芮省长不仁，那我们也不义。” “什么意思？” 展红军嗅到异常，眼神警惕起来。 丁文政四处张望了下，确定隔墙无耳后，贴到展红军身侧，开始耳语。 耳语结束，展红军瞪大了眼睛。 “什么，胡三春是芮省长侄子？他们也不一个姓啊！” “小点声，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你一个，我一个，加上祁市长一个。” “难怪胡三春会那么嚣张，原来老女人是他的靠山。” “胡三春有靠山，咱们也能找靠山，展市长，你觉得呢？” “靠山？谁？” “沙书记！”丁文政眯起眼，正色了起来，“祁市长那边已经说好了，咱们仨一条船，向沙书记靠拢，就等你点头。” 向沙瑞金靠拢？ 展红军咽了咽口水，好半天后点点头，“行，我觉得行，靠拢沙书记，总比被芮省长摘桃甩锅要好。” “这才对嘛，咱们仨一条心，再加上沙书记，胜算很大。”丁文政憧憬道：“你也知道，沙书记的关系通着京城，咱们这属于提前站队，等结算时……咱们也是元老，嘿嘿。” 丁文政昨天被祁同伟洗了脑。 今天，他开始如法炮制，改给展红军洗脑。 随后两人一拍即合。 也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跟着祁同伟走了进来。 三人相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就这样。 延红市级别最的高三人，绑在了一条船上！ 就差歃血为盟。 …… 一个小时后。 祁同伟带着三份检讨报告，来到了省里。 今天他不止来检讨，还得找一趟李达康，纪委书记何小军说了，李达康绝食已经一个星期了。 祁同伟不是很懂。 都绝食一个星期了，人还能活吗？ 另一边。 在祁同伟来到省里的同时，丁文政和展红军分开行动。 展红军去往陕甘油气集团。 丁文政则来到了市检察院，并用市委书记的身份，将胡三春的小三给提了出来…… 第355章 丁文政发力 市检察院。 第一检察部。 “丁书记，根据你的要求，已经把莫小莫提出来了，要不要通知一下刘检察长？” “不用，带我过去就行。”丁文政想了想，“对了，李主任，一会儿到了审讯室，你就一边旁听，并做笔录。” “是。” 五分钟后，在第一检察部李欢主任的带领下，丁文政来到了审讯室。 一张桌子。 桌子对面是个非常青涩的女生，瘦瘦小小，穿着黄色“号子服”，眼神有些呆滞。 “你就是莫小莫？” 身为延红市的一把手，面对芮小芳时，丁文政唯唯诺诺。 可面对其她人，气场全开，压迫性十足。 莫小莫缓缓抬起头。 “是，我是莫小莫。” “很好。”丁文政眯起眼，“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只要没有隐瞒，你的敲诈勒索案，还有回旋余地。” “我的案子还有回旋余地？”莫小莫一直浑浊的眼神，忽然泛起光芒。 要知道，早前刘检察长和她说过，30万的敲诈勒索，属于重大刑事案件。 一旦坐实，最少五年起步。 如今，有人说可能翻案，这对一个18岁女生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让你答，不是让你问！” 一旁的李主任警告道：“莫小莫，这位可是延红市的市委丁书记，说话时，注意自己态度。” “市委丁书记……”莫小莫呢喃一声后，开始喊冤。 “冤枉，丁书记，我没有敲诈勒索，我跟了胡总三年，中间还为他流产过，是他答应给我30万的分手费，我没有强迫他，真没有……” “停停！”丁文政轻轻皱眉，“你今年多大？” “18岁！” 丁文政倒吸一口凉气，“那也就是，三年前你才15岁？” “是的。” “15岁，这孙子真会玩啊！”丁文政啧了啧嘴，继续道：“那我再问你，你是怎么认识胡三春的？” “酒吧。”莫小莫回忆道：“三年前我辍学在家，然后就去了魔都打工，找了一份酒吧的工作。” “也就是说，你在魔都的酒吧认识了胡三春？” “是的。”莫小莫咬着唇，眼中泛着怨恨，“我记得很清楚，那正好是我15的生日，胡总给我过完生日后，就强暴了我，再后来，胡总每个月给我3000块钱，让我做他的情妇，直到三个月前，我们的事被胡总的老婆发现。” “所以，你就借着分手的机会，勒索胡三春了？” “没有，我没有勒索胡总。”莫小莫激动了起来，“是胡总主动提出来的30万分手费，我真没有勒索，对了……我手机里还有一条短信，短信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闻言，丁文政转头看向了一边的李欢，“李主任，这丫头说的是实话吗？” “额……额……”李欢吞吞吐吐，十分为难。 “耳朵聋了？”丁文政沉下脸，“我问你，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是实话！” “既然是实话，你们不抓胡三春，反倒把这个丫头抓过来，怎么？收了好处？” “没……，没有，丁书记，我没收好处。”李欢结结巴巴道：“判决书也是刘检察长亲自拟定的，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呦，那这么说，是刘荣收了好处？” 李欢站得笔直，却不知如何回答，急得头上都是汗。 丁文政一脸失望。 “zy三令五申，检察院是给老百姓主持公道的地方，你们倒好，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这么明显的案子，都敢堂而皇之作假，怎么？以为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丁书记，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解释，说。” “这事真不怨我们。”李欢压低声音道：“胡总可是陕甘油气集团董事长，正厅级干部，说白了，这个案子，他和刘检察长早就拟定好了，我们只是走个过场。” “放你娘的狗屁！”丁文政一拍桌子，站起身，“他胡三春算什么正厅级干部，说白了就是吃国家红利的商人！还正厅级干部，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看得出来，丁文政对胡三春和自己平级一事，早就不爽了。 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刘荣呢，马上，立刻，让他给我过来。” “刘检察……他，他外出了。” “去哪了？” “陕甘油气集团招待中心。”李欢再次擦了擦额头汗水，“要不，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不用了。”丁文政深吸一口气，交代道：“刚刚的问话，给我做个笔录，还有……保证这丫头的安全。” 随后，摔门而出。 从检察院出来，丁文政独自坐到车内，思考了好久后，拿出了手机！ “沙书记，是我，丁文政。” “有一个事，我得和你反应一下，是关于陕甘油气公司董事长的。” “……” “……” “好好好，沙书记，我明白，都明白，行，你就瞧好了，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电话结束，丁文政扬起嘴角，如沐春风。 有后台了，真好。 接下来，只要把胡三春这个人渣给收拾了，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随后，他又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展市长，我这边已经ok，沙书记也做了承诺，一会省纪委的人就会到，你准备准备……别让那两个人渣跑了。” …… 另一边。 陕甘油气集团招待中心。 “胡厅长，你放心，法律的解释权在我这里，我既然想让莫小莫坐牢，那就一定能找到让她坐牢的条文。” “对嘛，这才是我们的好检察长，以后我这招待中心，你可要常来啊。” “一定，一定。”刘荣一脸谄媚，“胡厅，我妹那财务副总监……” “副总监？”胡三春咧嘴一笑，“总监啊！” “总监……哎呦，胡厅，你今天可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说着，刘荣举起了酒杯。 接着好奇道：“胡厅，还有一事，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你能不能帮忙解惑？” “说。” “我看那个莫小莫，又年轻，又漂亮，这样一个美人，你是怎么舍得把她送进去的？” “这事不能怪我。”胡三春摇摇头，显得很是为难，“刘检察长，咱们都是自己人，也不怕你笑话，别看我是陕甘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可话语权都是来自我的夫人，她要让小莫进去，我也只能照办。” “原来如此，那胡厅夫人的身份是？” “刘检察长，这个不能说得太具体，我只能告诉你，我家夫人姓芮！” “芮姓……”刘荣倒吸一口凉气，已然猜到了什么。 接着压低声音道：“胡厅，想不到，你才是真正的背靠大佛啊！” “低调，低调……” 第356章 你摘桃，我掀桌 就在胡三春和刘荣说说笑笑，计划晚上去哪潇洒时，身材窈窕的秘书，急匆匆走了进来。 “胡总，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胡三春有些不开心，“没看见我正在和刘检察长聊工作吗？让他等着！” “是展红军市长。”秘书顿了一下，神色明显有些慌张，“还有，省纪委的监察主任，以及一干人等。” “展市长和省纪委？” “是的。”秘书目光一瞥，落到刘荣身上，“刘检察长，他们让你也别走！” “让我别走？” 刘荣慌了。 忽然间，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胡厅，是不是咱们的事被发现了？” “别慌。”胡三春思索了一会儿，“就算被发现了，我也有办法脱身。” “那我呢？”刘荣有些急了，“胡厅，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办事的，这时候你可不能不管我。” “放心，放心，马上我就给芮省长打电话。” 胡三春刚拿出手机，展红军便走了进来。 省纪委监察主任廖雨跟在身后。 “胡厅，打电话给谁呢？”展红军似笑非笑。 “没打电话。”胡三春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展市长，你今天来我们油气集团，有何贵干？”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延红市市长，我想去哪，还得和你报备吗？” 展红军话里藏锋，胡三春赶忙放低态度，“是我多嘴了，是我多嘴了，展市长请坐，有什么事，坐下来聊。” “坐就不用了，省纪委的领导们，有些事想找你谈谈。” 说罢，展红军把身位让了出来。 省纪委监察主任廖雨上前一步，面无表情，“胡厅长，刘检察长，有些事需要你们说明一下情况，希望两位请配合。” “配合，一定配合。”胡三春扭头看向秘书，“小虞，赶快安排一桌，晚上我要请展市长还有省纪委的领导们吃饭，快去。” “胡厅长，你误会了。”廖雨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请两位去一趟省里……这也是沙书记和何书记的意思。” “有文件吗？” “暂时没有。”廖雨依旧面无表情，“如果两位需要，我马上就可以去申请。” “不用了。”胡三春深吸一口气，眼神不停闪躲，“我想上个厕所，可以吗？” “请便！” 眼见胡三春离开，刘荣顿了一下，立刻就想跟过去。 下一秒，就被展红军拦住。 “刘检察长，你胆子真大，真把检察院当作你家了？想干嘛就干嘛？” “展市长，你这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别问我，两个小时前，丁书记已经去了检察院，亲自审问了莫小莫。”展红军啧了啧嘴，“你说你，拿着人民给的俸禄，却特么不干人事，真以为和胡三春做的那些事，可以瞒天过海？” “展市长，你听我解释。” “不用和我解释，你只要能和纪委的同志解释清楚就好。” 刘荣一愣，只能把目光落在廖雨身上。 廖雨没有说话，只是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 另一边。 省长办公室。 “祁市长，不是我针对你，你们延红市真是干啥啥不行，好好的一个矿场，说塌方就塌方，平时都没有安全培训吗？” “昨天幸好有我坐镇，否则85名矿工出了意外，你、丁文政、展红军……一个都跑不掉。” “哎，真拿你们没办法。” “再看看你们写的这检讨报告，简直就是垃圾……这是在检讨吗？我看……怎么像在抱怨？” “你们啊，到现在都不知道错，真愁人！” “也就我大气，换做其他人，至少要给你们记大过。” “为了你们，我熬了一夜，头发都熬白了，你们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党和人民吗……” 芮小芳絮絮叨叨训斥。 祁同伟低着头，虽没说话，可心里已经问候了她全家。 可能训累了，芮小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围着祁同伟转了一圈。 “祁市长，你也别有意见，我训你，也是为你好，明白吗？” “明白。”祁同伟吐出一口浊气，“那芮省长，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芮小芳又把三份检讨报告拍在祁同伟胸口，“这三份检讨报告我不满意，拿回去重写。” “重写？” “有意见？”芮小芳又不开心了，“不是我说你们，小学生写的检讨都比你们好，你们要是不会写，我就让江处长教你们。” “不用，我知道怎么写了！” “真知道？” “真知道，写检讨不能只写检讨，还得歌功颂德，对嘛？芮省长！” “这还差不多。”芮小芳点点头，“去吧，这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听到“去吧”两个字，祁同伟如释重负，想都没想，立刻开溜。 他前脚刚走，芮小芳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姑姑，完了完了，纪委找到我了。” 躲在厕所里，胡三春抱着电话，就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说清楚一点，什么纪委？找你作甚？”芮小芳察觉到了不对劲。 “省纪委监察主任廖雨，目前我还不知道什么事，大概率和小莫有关，姑姑你可不能不救我，当初把小莫关起来，可都是芮涵的意思……” “闭嘴。”芮小芳深吸一口气，“胡三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没有小涵，能有你今天吗！” “知道，我知道。”胡三春越发慌张，“姑姑，求求你，想想办法，我不想被纪委带走。” “别着急，你和我说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胡三春努力平静下来，“刚刚，我和刘荣检察长在聊工作，可突然间，展红军就找上门来，廖雨就跟在他身后，看样子不仅冲着我来，刘荣检察长也跑不掉。” “展红军？他怎么掺和进来了？” “不仅有展红军，我刚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丁文政好像也参与进来了。” 芮小芳眉头一皱。 已然明了。 “胡三春，你给我听好，这次的事不仅冲着你来，也是冲着我来的，到了纪委，什么也别说，也别攀咬，我来处理。” “可是姑姑，我怕。” “闭嘴！”芮小芳嗔怒，“目前来说，没人知道咱们俩的关系，你也别乱说，只要保持沉默，我会捞你出来。” 挂断电话，芮小芳猛一拍桌子。 咬着牙，目露凶光。 “祁同伟呀，祁同伟。” “你可真狠。” “我就摘你个桃，你特么就掀桌子，好好好……咱们拭目以待。” 第357章 所求甚多 从省长办公室出来，祁同伟本想去纪委找一下何小军，看看李达康是什么情况。 可刚到纪委，就碰到沙瑞金。 “沙书记。” 沙瑞金点点头。 随后就领着祁同伟，来到了省委大楼外的林荫道上。 两人肩并肩。 沙瑞金的嘴角，始终泛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怎么，来找李达康？” “沙书记，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书记告诉我的。”沙瑞金双手附后，“原本这事，我是不想让何书记麻烦你，可李达康是个贱骨头，竟然绝食……呵呵，真是少有。” “我也没想到。”祁同伟的步伐，始终慢沙瑞金半步，“不过话说回来，李达康这人确实执着。” “执着？” “没错，就是执着，他这人所求甚多，求杯中酒满，求功名利禄，求人人敬畏于他……可惜，求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官场就是这样，无欲则刚的人，或许能走得更远。”沙瑞金停下了脚步，“祁市长，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今天丁文政和展红军都给我打电话了，胡三春和刘荣已经被控制。”说到这，沙瑞金眯起眼，目光中带着欣赏，“没有你，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丁文政和展红军更不可能投诚。” “沙书记，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政治偏向，胡三春和刘荣干的事天理不容，他们应该受到法律制裁。” “话是这样说，可你真没有私心吗？” 祁同伟笑了笑。 私心？ 这玩意只要是人，那肯定就有。 “沙书记，初入官场时，我只是处处受打压的缉毒警，后来运气好，遇见了小艾。” “钟家不仅给了我庇护，还给了我一个家，温暖的家。”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只要不站在人民对立面，不违背党的原则，我永远和钟家站在一起。” 祁同伟这一生，和李达康一样，同样所求甚多。 他求国泰民安，求公平正义，求一生无悔，求良人平安。 最后求……和钟小艾白头偕老。 若没有钟家，他所求之事，所争之事，就是一个笑话。 从和钟小艾确定关系那一刻，他已经是钟家人。 如今钟家、程家，神仙斗法，他能做的，就是一点绵薄之力。 沙瑞金点点头，目光正视起来。 “芮小芳不是善茬，她远比赵立春难对付，身后的程家更是擎天巨擘，祁市长……以后的路，多小心。” “你也一样。” …… 和沙瑞金谈心结束，祁同伟终于来到了李达康面前。 时过境迁。 两人再次见面，李达康穿着黄色号子服，戴着手铐，瘦成了一具枯骨。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有些唏嘘。 “李达康，听说你为了见我，都开始绝食了？” “没错，祁市长，见到你真好。”李达康一脸谄媚。 “那是你好，我并不好。”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李达康，咱们丑话说前面，白小萍的死，是她自找的，你要是不痛快，可以拿头去撞墙，别算我身上。” “误会了，白小萍这个间谍，她就该死，死一万次都不过分。”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李达康，你今天的态度，又刷新了我的认知。” “没错，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可白小萍根本没有把我当丈夫，那我又何必把她当妻子？”虽然绝食了很多天，可此时的李达康，依旧中气十足，“祁市长，你要相信我，我是被白小萍蒙蔽后，才犯了错误，我的血是红的，心也是红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呵呵。”祁同伟笑了，“我没有不相信你，换一句话说，如果我不相信你，你以为你还能待在这吗？” 李达康一愣，好似明白什么，接着开始傻笑，“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祁市长……你既然信我，那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你了！” “什么机会？” “我要出去，我重新做人，我要继续履行在党旗下的誓言，我想造福百姓，我……” “停停停！”祁同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李达康，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没让你牢底坐穿，组织已经很仁慈了！怎么？蹬鼻子上脸了？” “我知道。”李达康唇角颤抖，“我犯的错我认，该坐的牢我坐，只是希望组织能网开一面，等我改造结束后，组织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继续待在体制内。”李达康眼底闪着似有似无的光芒，“待在体制内，哪怕不做县委书记，让我当个镇委书记或者镇长都可以。” “祁市长，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也知道我的能力，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不会辜负人民和组织的期望。” “求求你了，祁市长。” 李达康呼吸变重，瞧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着期待。 他不傻，知道祁同伟的后台。 换一句话说，他能不能继续从政，也只是钟家一个念头的事。 而钟家这个念头，也就是祁同伟一句话的事。 正因为如此，他哪怕绝食，也要见祁同伟一面，给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 可祁同伟听完他的诉求后，摇了摇头，眼中还带着鄙夷。 “李达康，以你的能力，无论去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为何偏偏对体制工作这么执着？” “因为我心里装着人民和百姓！” “放屁！”祁同伟眉头一拧，“李达康，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忽悠我，怎么？当我是傻子？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祁市长，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想为祖国添砖加瓦，为人民……” “算了。”祁同伟站起身，“你不想说心里话就别说了，我也不想听了。” 随后就要离开。 李达康瞬间慌了。 要知道，为了这一次和祁同伟见面，他可是绝食了一个星期。 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没机会了。 “祁市长，我说，我都说！” “没错，我就是贪恋权势，喜欢权力带来的快感，喜欢所有人以我为中心的满足感。” “以前上学时，我年年都是班长，别的学生见到我，都是客客气气，带着敬畏，甚至还有人会主动巴结。” “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太美妙了。” “再后来，我大学毕业了，经历了一段黑暗时期。” “那时候，我连个科员都不是，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对我大呼小叫，来自心灵的挫败感……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我只能拼命往上爬！” “不要命地往上爬。” “最终，一步一个脚印，成为了岩山县的县委书记。” “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祁市长，我不贪，不占，全心全意为百姓服务，只求一个权力带来快感，过分吗？” 第358章 不当官，吾宁死 李达康干瘪的胸膛，不停起伏。 刚刚那些话都是真心话。 这么多年，他玩命的向上爬，无非只为了那一抹快感。 而这种快感，只有“权力”二字才能满足。 他知道自己要坐牢，他也认！ 只是想改造完毕后，继续驰骋官场，哪怕从一个镇长做起也没关系。 就连村长也行。 祁同伟回头，目视着已经疯狂的李达康，眼底满是失望。 随后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李达康，如果我不满意的要求，你是不是就继续寻死？” “不当官，吾宁死！” “好，有魄力！”祁同伟点点头，认真道：“等你死后，我会通知你的家人，来认领你的骨灰！” 李达康一愣，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时，祁同伟已经摔门而去。 走出纪委大厅，何小军已经在等候。 “祁市长，怎么样了？这个李达康老实了吗？” “中毒太深，老实不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准备怎么样。”祁同伟掏出烟，递给了何小军一支，“何书记，我和李达康没有什么关系，你们按照正常流程走就好，他若真想寻死，我想你们应该也有办法。” “办法当然有，就是残忍一点。” “没关系，他是贱骨头，残忍一点就残忍一点。” “你要这么说，我就知道怎么办了，若不是给你面子，我有一百种办法治他。” “何书记，这可高看我了，在你面前，我有屁的面子。” “呵呵。”何小军意味深长一笑，“29岁的常务副市长，谁敢不给面子？” 到了何小军这个级别，眼力劲非常人能比。 从沙瑞金态度，再到上次抓捕间谍的行动，他可一直都看在眼里。 这么说吧，抓捕间谍行动时，祁同伟是总指挥，而配合他行动的有省公安厅、军分区、以及国安部。 把这些串联起来，他也能猜出一二。 “对了，祁市长，你们延红市出了大事了，你应该知道吧？” “什么事儿？” “油气集团的胡三春，以及市检察的刘荣，都被请到了我这里。” “嘿嘿。”祁同伟咧嘴笑了笑，“不瞒何书记，这事我知道。” “我猜你也知道，要不要插一手？”何小军挑眉暗示。 祁同伟连忙摆平，“何书记，你们纪委办案，我一个常务副市长，哪有资格插手？” “这话说的。”何小军把烟点燃，“你若不插手，我想……胡三春和刘荣也不会这么快落网。” “那是你们纪委办事效率高！” “没丁书记和展市长的配合，我们纪委都蒙在鼓里，哪还有什么效率。” 看得出来，对于胡三春和刘荣为什么会落网，何小军是一清二楚。 这么说吧。 沙瑞金是推动者，丁文政和展红军就是导火索和炸药。 至于祁同伟，则属于柴火，点燃引信的柴火。 就在何小军还想寒暄两句时，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号码，他微微皱眉。 “芮省长，对，我是何小军。” “没错，胡三春已经被带到纪委。” “他的案子不复杂，事实也清楚，沙书记的意思是严办。” “你想见一下胡三春……” “可以，可以，芮省长，当然可以，你找时间，我来安排。” “好的，好的。” 电话挂断，何小军揉了揉太阳穴。 苦笑一声后，看向祁同伟，“神仙斗法，小妖遭殃。” “何书记，你这话另有所指啊！” “你我心知肚明。” …… 接下一段时间，祁同伟难得过了几天悠闲日子。 他悠闲了，可丁文政的日子并不好过。 一个礼拜被芮小芳叫到省里三次。 每次到了省里后，芮小芳就会找各种理由，开始训话。 训的很难听。 一开始挨训时，丁文政总是低着头，默默捏紧拳头，心里不断骂娘。 可多训几次后，他也就无所谓了。 相反，芮小芳因为年纪大，体能跟不上，训着训着就会大喘气。 这让丁文政看到了希望。 因此，他还特意找到祁同伟，很严肃地探讨了这个问题。 “祁市长，你说，万一有一天，芮省长骂我骂到兴起时……噶了，我要不要负法律责任？” “额……” 这个神一样的问题，祁同伟从没设想过。 只能干瞪眼。 “算了。”丁文政摆摆手，“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过也有好消息，这几天每次挨训结束，沙书记都会请我去喝茶，就当精神损失费了。” “沙书记的茶叶那么好喝？” “不是好喝不好喝的问题。”丁文政认真起来，“一次去沙书记那，别人可能不会想太多，可我天天去，那么……我的身上就等于带着光环和标签。” 说到这，丁文政心情好了很多，“要知道，我这是原始股，和别人见风使舵的股权不一样，含金量也不一样。” “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个事。”丁文政压低声音，贴到祁同伟耳边，“确切消息，沙书记背后的大树，乃是京城钟家……这一局，稳了。” “钟家？” “没错，就是钟家。”丁文政双眸泛着光芒，“官场上，如果没有理想，只想当一个咸鱼，你可以选择不站队，但……若你有抱负和理想，那一定要抱紧大树。” “丁书记，那你的意思，你已经抱上了钟家这棵大树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丁文政唏嘘道：“目前来说，我正向钟家这棵大树靠近，至于什么时候能抱上这棵大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哦……原来如此。” “什么叫原来如此？”丁文政不开心了，“你以为想抱钟家这棵大树很容易吗，没有沙书记从中搭桥，咱们这个阶层，一辈子都未必有那个机会。” “对，丁书记说的对，是我肤浅了。” “少拍马屁。”忽又想到什么，丁文政继续道：“还有个事，沙书记让我转告你一下，胡三春进去后，陕甘油气集团的新总裁，很可能姓程。” 程姓？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立刻便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 程家要来陕甘？ 看来，陕甘的水将越来越浑浊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 赵东来小心翼翼推门而入，看到丁文政也在，有些小意外。 “有事？” “额……” 赵东来看向祁同伟，欲言又止。 丁文政皱眉，“怎么？有什么悄悄话，还得避着我？” 第359章 死灰复燃的间谍 赵东来欲言又止的态度，让丁文政很不爽。 祁同伟连忙解围。 “丁书记，别生气，这赵局长是沙书记从汉东挖过来的悍将，也算自己人。” “自己人……”丁文政念叨一声，“既然是自己人，说话更不用藏着掖着。” “赵局长，听到没有，丁书记说了，自己人说话不要藏着掖着，影响团结。” “是，是，我检讨，下次再也不会了。” “说吧，什么事。” “祁市长，你之前让我调查楠木矿难的事，有结果了。” “哦……怎么说？” “和张主任分析的一样，矿山的塌方处，发生过爆炸，并找到了火药残留物，也就是说，上次那场矿难，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什么？”丁文政猛然站了起来，“赵局长，你说……之前那场矿难，是有人刻意为之？” “没错。” 如今的赵东来在沙瑞金的操作下，已经从京州市的刑侦大队长，一跃成为了延红市的公安局副局长。 副处级干部。 他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因此异常珍惜。 在得到祁同伟的命令后，便开始调查上次矿难的原因。 结果，就在塌方处发现了火药残留。 这个问题很严重。 至少可以说明，在陕甘境内有一群人，想干的事……是惊天动地的事。 就这么说吧，上次矿难发生，如果不是祁同伟运气好，找到一群盗墓贼解围，一旦发生人员伤亡，延红市的领导们，很有可能集体接受组织部审查。 想到这，丁文政冷汗直流。 随后看向祁同伟，“祁市长，在陕甘这个地界，有人想我们死啊！” “谁说不是呢。”祁同伟吐出一口浊气，“丁书记，这事得严查啊！” “必须严查！”丁文政一阵后怕，“祁市长，这事……你得多费点心。” “我会尽力的。” 其实，当初矿难发生时，祁同伟已经察觉到异常。 怎么说呢。 矿坑的安检很严格，一般来说，坍塌的几率非常小。 联想到白小萍和窦虎的事，祁同伟可以做出判断，陕甘的间谍，并没有拔干净。 等丁文政离开，祁同伟把赵东来叫到了一边。 “你去找一下裴静，把这次矿难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和她说一遍。” “再告诉她，狗日的间谍，可能卷土重来了。” 间谍这狗东西，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让人又烦又恨。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祁同伟想了想，“楠木矿场的负责人控制住了吗？” “控制住了，还在审讯室。” “他那怎么说？” “没什么线索。” “行，一会儿我亲自去一趟。” “那我通知一下局里。” …… 一个小时后。 市公安局。 这是祁同伟和王嘉楠第二次碰面。 第一次，是为了悦悦。 这一次，是为了矿难。 “王老板，真巧，又见面了。” “祁……祁市长。” 王嘉楠唯唯诺诺，不敢直视祁同伟的眼睛。 十一前，因为儿子和宋子悦矛盾，他已经被收拾过一次。 当然，那次属于小打小闹。 警告一番后就出来了。 可如今不一样，85名矿工虽然安然无恙，可矿山塌方是不争的事实。 作为法人和负责人，他逃不掉。 “别紧张啊，王老板，我就想知道一点，你……是不是安插在陕甘的敌特分子？” 这个帽子一扣，王嘉楠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发生矿难，没有人员伤亡，只要安心接受处罚就好。 可敌特的帽子他不敢乱戴。 这可是要杀头的。 眼见王嘉楠被吓晕过去，祁同伟让人把他叫醒。 怎么叫？ 用凉水一泼就好。 醒来后，王嘉楠全身哆嗦，如果不是镣铐缠得紧，都要给祁同伟跪下了。 “王老板，别激动啊。” “对不起，祁市长，上次在学校，是我混蛋，是我不长眼，我不该冲撞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王嘉楠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不停道歉。 在他看来，祁同伟还在为之前的事记仇，敌特这个帽子，就是报复手段。 他慌，真的慌。 “王老板，我没那么小气，我今天过来，就是想了解矿难的事。” “真的？”王嘉楠咽了咽口水，“祁书记，要不……我还是给你磕一个吧！” “啪！” 祁同伟猛一拍桌子，“我再说一遍，我这人不会公报私仇，我今天来，只是单纯的了解一下矿难。” 见祁同伟发火，王嘉楠眼神顿时清澈多了。 接着糯糯地点点头。 看样子，是真被吓得不轻。 “我问你，矿难发生前，你们楠木矿场是否有什么异常？” “没有。”王嘉楠毫不犹豫摇头，“我们矿场一直很重视安全，这次矿难真的是意外。” “意外？”祁同伟笑了，“既然是意外，为什么会在塌方的地方，出现火药？” “什么火药？”王嘉楠一脸懵，“矿洞里最忌讳火药，怎么会有火药呢？” “这就得问你了。”祁同伟眯起眼，露出一口白牙，“王老板，如果你解释不清火药来源，那我有理由怀疑，你就是敌特，来搞我的敌特！” “冤枉，冤枉……”王嘉楠喊了两声冤枉之后，都快哭了。 可嚎了一会儿，他便停了下来，两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是老沈，一定是老沈，是他放的炸药，是他陷害我，祁市长……你要明查啊！” “说清楚一点，谁是老沈！” “沈正亭！”王嘉楠激动道：“沈正亭是我们矿场的电工，在矿难发生前，有人看见他把火药带进了宿舍，为此他还被我骂了一顿，再之后……矿难就发生了，我要没猜错，一定是他为了报复我，才炸了矿洞。” “他为什么要把炸药带到宿舍？” “这个我真不知道。”王嘉楠咽了咽口水，“祁市长，我知道都说了，你要不信，可以把老沈抓起来问问。” “不用你教，我会问的。” 从市局出来，祁同伟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让他查一查这个沈正亭的底细。 最好能带回来问话。 赵东来办事效率很高，到了晚上，便在南郊的窑洞里找到了沈正亭。 不过…… 此刻的沈正亭，已然成为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第360章 相互报复 一个星期后。 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裴静，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难得啊！” “祁厅，有个重要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晓。” “说。” “你之前让赵东来查的那个沈正亭，不是真实姓名，甚至不是华国人。” 祁同伟没有太多意外。 怎么说呢。 矿难发生后，沈正亭就噶了，这明显就是被杀人灭口。 也能推断出沈正亭只是把刀子而已。 刀子分很多种。 像他这种泯灭人性，制造矿难的刀子，算是最丧心病狂的一种。 这种刀子，倭人居多。 事实也没错。 “祁厅，根据国安部的消息，这个沈正亭原名曙太郎，来自黑旗社。” “他的死，算是情理之中。” “不过，根据沈正亭的来往踪迹，我们还查到一人，正隐匿在陕甘，神出鬼没。” 裴静说得很小心。 并时刻观察着祁同伟。 “你到底想说什么？那个人又是谁？” “赵小玲！” 听到这个名字，祁同伟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呼吸也开始变重。 “裴静，你是说，赵小玲和陕甘的间谍组织挂钩？” “不是挂钩，她就是陕甘这一片黑旗社的负责人，之前的窦虎还有白小萍，都属于她的手下，包括刚被灭口的沈正亭。” 祁同伟站起身，掏出烟。 点烟的手微微颤抖。 良久，眯着眼道：“裴静，赵小玲既然来了，那我想她死，你能做到了吗？” “我有先斩后奏权，但问题是，这女人太狡猾了，想找到她，并不容易。” “我想知道她长什么样。” “喏。”似乎明白祁同伟要做什么，裴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赵小玲五年前的模样。” 照片有些模糊，不过依旧可以辨别赵小玲的五官。 说实话，和赵立春有几分相似。 “祁厅，赵小玲在倭国留学多年，也在黑旗社待了多年，她这次来陕甘，有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明白。”祁同伟站起身，一向沉着的脸上不再平静，“她想报仇，我何尝不想把她也斩草除根呢！” 生而为人，有些事忘不了，也不能忘。 祁青山的死，一直是祁同伟心中的一根刺。 这根刺不是那么尖锐，却很扎人。 如果，赵小玲不再回国，或者奉公守法，祁同伟也奈何不了她。 可如今，赵小玲和间谍挂上了钩，还是一方首脑，这对祁同伟来说，就像一支肾上腺素…… 时刻提醒他，要给赵家斩草除根。 “裴静，有赵小玲的信息，千万记得通知我。” “可能来不及。”裴静耸耸肩，“国安部已经下命令了，找到赵小玲，立刻押回京城。” 顿了一下，裴静又道：“当然，她若敢反抗，可以就地枪决。” “知道了。”祁同伟点点头，眼底闪着一抹寒光。 …… 另一边。 黑色的大奔，沿着黄土公路，一路疾驰！ “程公子，恭喜啊，陕甘油气集团总裁兼董事，可是妥妥肥差。” “赵小姐，我能有今天，也要谢谢你，不然……这个位置，老爷子怎么可能钦点于我，早就被程来那小子给抢走了。” “哈哈哈。”戴着墨镜的赵家老三笑了笑，“别喊我赵小姐，这是我的新身份证，你瞧瞧。” 说话间，赵小玲像变戏法一样，两指之间夹了一张崭新的身份证。 副驾男子把身份证接了过来，瞧了一眼，笑了。 “贾真真……真是一个好名字。” “没办法，身份暴露了，再用真名，早晚得凉！” “那贾小姐，你需要我做点什么？” “静观其变。”赵小玲轻飘飘道：“程公子，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帮你拿下陕甘油气集团总裁的位置，而后……我就是你的军师！” “我不用军师。” 急促的刹车声。 大奔停下。 赵小玲地转过头，幽幽道：“程祥，你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别忘了，你倭国公司的股份可都被社长拿捏着，还有……你家老爷子若知道你通倭，他也不会放过你！” “别激动，别激动。”程祥连忙安抚，“我说我不缺军师，没说不缺秘书。” “这还差不多。”大奔再次启动，“两年前，我做过一次整容手术，能认出我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明白，所以……我才放心你做我的秘书。” 说话间，程祥的手开始不安分。 赵小玲也没有反抗。 只是凉薄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阴毒。 …… 转眼就是十一月中旬。 天已微凉。 今天丁文政没去省里挨骂，改成了祁同伟。 “祁市长，你这城市规划方案，做的就像一坨大便，明白吗？大便！” 芮小芳阴沉着脸。 祁同伟没有反驳，淡定接受自己被骂成大便。 实则，心里在偷笑。 为什么？ 昨天胡三春判了，不仅被撸去所有职务，还因为性侵未成年少年，吃上了牢饭。 而作为姑姑的芮小芳，只能把气撒在祁同伟身上。 “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笑？” “没有，我在反思！” “反思？”芮小芳压住想打人的冲动，盯着祁同伟两秒钟，忽然就笑了，“好吧，祁市长，你不用反思，我来反思。” 芮小芳坐回椅子上，“以前，是我太小瞧你，对你也太仁慈，以后……不会了。” “哦，对了，你那秘书侯亮平是你从汉东带来的吧？” “忘了告诉你，这小子不检点，已经被人举报了。” “我要没估计错，现在……他已经被纪委的人带上车了。” “哎，祁市长，你怎么了？不开心啊？什么事不开心，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芮小芳毫不掩饰自己在报复。 而祁同伟不再淡定。 为什么？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低估了眼前的对手了。 “芮省长，还有事吗？” “没事了。”芮小芳挥了挥手，“去吧，看看你那好学弟去！” 出了省长办公室，祁同伟立刻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可接电话的人不是侯亮平。 “你好， 祁市长，我是省纪委的监察主任廖雨，按照规矩，侯亮平现在不能接电话。” “我想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吗？” “有人实名举报侯亮平同志搞权色交易，我只是按流程行事，请理解。” “知道了。” 电话挂断，祁同伟马不停蹄，找到省纪委书记何小军。 何小军似乎知道他会过来，已经泡好茶等候…… 第361章 时间过得真快 纪委书记办公室。 见到祁同伟，何小军神色平淡，又把泡好的茶水推了过去。 茶水有些满。 祁同伟瞥了一眼，轻轻皱眉。 “何书记，这什么意思？赶我走？” “别误会。”何小军掏出烟，递给了祁同伟一支，“秘书不懂事，把水倒太满，别多想。” 祁同伟接过烟，眯起眼，“何书记，你就算想赶我走，也得让我知道侯亮平犯了什么事吧？” “权色交易。”何小军淡淡道：“祁市长，你也不要埋怨我们，有人举报，我们纪委就得按规矩办事。” “我懂，不过以我对侯亮平的了解，他这人有很多缺点，但让他搞权色交易，他还真这个胆。” “有没有这个胆，审过了才知道，如果他是清白的，很快就会没事，可万一真有权色交易，我们也只能公事公办，顺便提一下，这事芮省长亲自在盯着！”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知道被人算计了。 怎么说了。 以祁同伟对侯亮平的了解，这家伙除了好吃懒做，没啥缺点。 权色交易，更是不可能。 如今被人实名举报，八成就是报复，芮小芳盯着这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祁同伟刚把胡三春给撸了下去，送进了局子。 转头，芮小芳就开始发力。 唯一不同的是，胡三春确实是个人渣，侯亮平则更像个倒霉蛋。 “何书记，我能了解一下案情吗？” “不好意思，暂时不行。”何小军有些为难，“这事芮省长盯得太紧，江莱处长就在纪委大厅，有一点不合规矩的地方，都会被无限放大。” “那我想见一下侯亮平呢？这点面子，你总不会不给我吧？” 何小军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给，祁市长面子我肯定得给，不过得等到晚上，江莱处长离开后。” “谢谢何书记。” 说完谢谢，祁同伟就想离开。 “等一下。”何小军站起身，又掏了一支烟，贴到祁同伟跟前，“祁市长，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且……这次举报人来自陕甘油气集团。” “陕甘油气集团？”祁同伟侧过头，不是很明白何小军的意思。 何小军继续道：“祁市长，胡三春进去后，陕甘油气集团的新总裁叫程祥，他爷爷可是京城的程老爷子，这种级别的大佬，我得罪不起，请见谅。” “懂。”祁同伟点点头，“何书记，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只要秉公办事就好。” “感谢祁市长体谅。” “是我得感谢你。”祁同伟吐出一口浊气，“何书记，那我晚上再过来。” “好！” …… 出了纪委大门，祁同伟有些郁闷，回到车里，连点了两支烟。 事儿越来越复杂了。 赵小玲的出现，芮小芳的报复，如今又多出了一个程祥……头疼！ 头疼怎么办？ 打个电话给媳妇。 “怎么了？”接到电话，钟小艾放下手头工作，托起了腮帮。 “一个多月没见了，想你了。” “小嘴巴真甜。”钟小艾窃笑，“其实，我也好想你。” “嘿嘿，那咱们是心有灵犀。” “是呦。”钟小艾俏皮道：“都快十二月份了，时间真快，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 “都要过年了。”祁同伟目视着窗外，有些感慨，“过完年，我就三十岁了，岁月不饶人啊。” “同伟，你绕来绕去，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钟小艾轻声道：“别忘了，我的第六感很准的，把难事说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你想想办法。” “额……”祁同伟犹豫了下，开口道：“侯亮平被纪委带走了。” “下头男被带走了？为什么？” “说他搞权色交易。” “不可能。”钟小艾摇摇头，“你说他偷超市可乐喝，这个我相信，可你说他搞权色交易，他真没这个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八成……是被人报复了！” “芮小芳吗？”钟小艾眯起眼，“你把他侄子送进去了，她这是在报复你？” “很有可能，最关键的是，程家人也来到了陕甘。” “你说的程祥吧？” “对，就是他，我听纪委何书记说，举报侯亮平的人，就是来自陕甘油气集团，不出意外……是程祥和芮小芳联手杰作。” “原来如此。”钟小艾没有太多吃惊，“芮小芳本就是程老爷子的心腹，程祥又是程老爷子的长孙，他们俩联手，也在情理之中。” 接着，钟小艾担忧道：“钟、程两家，在某些区域上，已经撕破脸，原本以为北疆会是两家斗法的开端，现在看来……陕甘的冲突可能来得更早。” 官场较量，一直都不是过家家，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陕甘的水面，越发浑浊。 明面上，是沙瑞金和芮小芳在角逐省长这个职位，实际上……是钟、程两家在斗法。 当然，这次斗法，钟家肯定必胜。 为什么？ 因为程家踩了红条，钟家所行之事，往漂亮点说，就是替天行道。 不过，替天行道也得有实力。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钟家出马，才能制衡程家的原因。 而站在程家的角度，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任由钟家拿捏。 于是乎，神仙斗法的同时，小妖就得遭殃。 侯亮平就是那只小妖怪。 “同伟，你不用担心，只要下头男没做过的事，别人冤枉不了他……如果有人硬要冤枉他，我不介意向大伯提议，出动zy巡视组！” “别别别。”祁同伟笑了，“zy巡视组？高射炮打蚊子，猴子还没这个面，这事我来解决。” “你来？” “怎么？不信我？”祁同伟继续道：“别忘了，我也是政法出身，只要猴子没干过的事，我肯定有办法帮他洗清罪名，而且……沙书记还在呢！” “也行！”钟小艾提醒道：“同伟，你记好，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有什么难事，别一个人扛。” “嗯，永远一家人。” 挂断电话，祁同伟心情好了很多。 连呼吸好像都顺畅了。 来到小卖部，买了两包烟，又买了一瓶可乐，看了看时间，下午六点。 再吃一顿盖浇饭，又打包了一份猪蹄饭，天已经黑了下来。 时间到。 祁同伟提着可乐和猪蹄饭，揣着烟，又一次走进了省纪委大楼。 第362章 神仙斗法，小妖遭殃 过了下班点，除了几个特殊部门，整个纪委都已经黑灯瞎火。 在何小军的领路下，祁同伟来到了一扇审讯室市的门前。 “祁市长，里面的监控我关掉了，但也不能待太久。” “明白。”祁同伟把事先准备好的香烟，塞进了何小军口袋，“不是什么好烟，将就着抽。” “祁市长，你就拿五块钱的烟，来贿赂一个副部级干部？” “礼轻情意重。”祁同伟咧嘴一笑，“何书记，你要是不收这烟，我都不敢开这门。 “心眼真多。” 将香烟揣好，何小军又看了一眼手表，“只有半个小时时间。” “谢何书记。” 祁同伟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打开灯。 原本还趴在桌子上的侯亮平，听到动静后，猛然抬头。 眼中先是惶恐。 接着无比放松。 “学长，你终于来了，我等的花儿都要谢了。” “闭嘴。”祁同伟没有嬉皮笑脸，很正式的问道：“你老实回答我，有没有搞权色交易？记好，我要听实话！” 侯亮平先是一愣，接着都快哭了，“学长，别人不相信我，你怎么也不相信我？我什么人，你能不知道吗？” “我让你回答，没让你反问！”祁同伟眯起眼，“回答我，有没有搞权色交易？” “没有！” “真的？” “真的。”侯亮平一脸委屈，“学长，我真是被冤枉的，你要是不信我，那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祁同伟舒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 只要侯亮平是干净的，祁同伟就有办法为他鸣冤，为他平反。 甚至……给他找场子。 当然，一切的前提，侯亮平必须没犯错。 “饿了吧？” 祁同伟脸色缓和下来。 “饿了。” 侯亮平点点头。 “喏，先吃东西吧。” 祁同伟将打包好的猪蹄饭，还有可乐都送到侯亮平跟前。 又帮他拧开瓶盖，打开饭盒。 闻着香喷喷猪蹄饭，侯亮平揉了揉眼睛，猛灌一口可乐后，开吃。 一边吃，一边谢。 “呼噜呼噜……吧唧吧唧……学长，这猪蹄饭肉真多，好好吃。” “还有这可乐，好甜。” “好吃又好甜，不过……最好的，还是你……学长。”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学长，你真好……吧唧吧唧。” 吃了五分钟，念叨五分钟。 五分钟过后，侯亮平将饭盒舔了舔，又把剩下的可乐全灌进了肚子里。 接着，打了一个饱嗝。 “呕……好爽。” 吃饱了，喝足了，侯亮平拍了拍肚子，显得非常巴适。 见他这副模样，祁同伟悬着的心，完全落了下来。 正常来说，只要真犯了事，到了纪委，别说吃饭，连喝水都紧张。 能像侯亮平这样哐哐炫的，更没有。 炫得这么坦然，炫得这么自在，足以证明他的清白。 “吃饱了？” “没饱……但也差不多了。”侯亮平擦了擦嘴，“学长，再给我一支烟。” 饭后一支烟，快乐似神仙。 烟点燃，侯亮平飘飘然，一点都不害怕，甚至都不带紧张。 “猴子，你好像一点都不慌，哪来的自信？” “当然是学长你啊！”侯亮平不急不慢道：“原本我很害怕，可学长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呸！” 祁同伟一拍桌子，“猴子，你丫长点心吧，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一点！若说不清楚，我也帮不了你！” “哦……” 侯亮平应了一声后，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就在两个星期前，陕甘油气集团更换了总裁后，搞了一场大型的项目会。 作为政府官员，侯亮平也在项目会的邀请中。 这事祁同伟也知道。 到了项目会现场，侯亮平发现了一个大学同学，以前是念金融管理的，叫钱菲菲。 他乡遇故知，加上钱菲菲长得又好看，两人就多聊了一会儿。 一聊才知道，如今的钱菲菲，正在陕甘油气集团工作，任职项目部门经理。 当时呢，侯亮平觉得在陕甘能碰到汉东的同学，就是一种缘分，于是双方留了联系方式。 项目会结束后，两人偶尔会聊天。 这种感觉对侯亮平来说挺好。 至少……不再那么孤单，说不定还能脱单。 可就在三天前，情况突变。 那天晚上，钱菲菲邀请了侯亮平喝酒，可一杯酒下肚后，侯亮平便开始头晕脑胀，不省人事。 等醒来时，已经光溜溜躺在床上。 而钱菲菲也在宾馆内。 现场尴尬的不行，侯亮平刚想问发生了什么，钱菲菲便哭泣着离开。 直到今天，纪委找上了门。 “学长，情况就是这个情况，我可以发誓，当时一杯酒之后，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现在想想……应该是被人下药了。” “监察部门的廖主任刚刚也说了，钱菲菲实名举报我权色交易，说我睡了她不办事。” “我真的冤枉。” “第一，我没睡她。” “第二，她也没求我办事，这权色交易，根本说不通。” “后来我想了想，应该是钱菲菲一早就给我下了套。” “学长，都是同学，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侯亮平垂着眸，好像有些不甘。 可祁同伟已然看出门道。 “猴子，这不是冲着你来的！” “那是……” “冲着我来的。”祁同伟站起身，沉思了一会儿，“猴子，这次你是无妄之灾，等着……我会还你一个清白。” “学长，你怎么还我清白？” “当然是找当事人，让她把话说清楚，猴子……你别担心，等我找到钱菲菲，她要是敢不识抬举，我有办法让她哭。” “可学长，她是我同学，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祁同伟一愣。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陈海。 于是，招了招手。 侯亮平不明所以，本能地把脑袋伸了过来。 可迎接他的是祁同伟无情的巴掌。 “啪！” 一巴掌扇过，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 “醒了没？” 侯亮平捂住脸，眼神迷茫又呆滞。 见状，祁同伟再次抬起手。 侯亮平连忙捂住了脑袋。 “学长，别打了，醒了，醒了，我醒了！” “醒了就好。” 祁同伟眼神犀利，仿佛已经把眼前的侯亮平，当成了陈海。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警告道： “猴子，别怀疑，打你是为你好。” “别学陈海。”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无条件付出。” “从钱菲菲算计你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同学，而是敌人！” “对待敌人，就要往死里干……若怜香惜玉，死的只会是自己。” “明白吗？” 侯亮平捂着两边脸颊。 慌张地点点头。 后又想到什么，把脸捂得更严，小心翼翼提醒道：“学长，悦悦一个人在家，要不……你先回去看看，我怕有坏人。” 第363章 倒霉蛋侯亮平 到这个时候，侯亮平还能想着悦悦，可以说是真爱。 一个父亲最真挚的爱。 “猴子，悦悦那边你就别担心了，我已经安排裴静过去了，你呢……就在这安心的待着。” “还有，你只要实话实说，纪委的人不会为难你，其他的交给我。” 祁同伟又给侯亮平点了一支烟。 随后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再提醒一下，钱菲菲算计过你后，就不是同学，而是敌人。” “别再傻了吧唧的学陈海。” “真特么愁人。” 说完这些，祁同伟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案子不难破。 只要找到钱菲菲人，再对症下药就好。 见祁同伟要走，侯亮平站了起来，眼中带着不舍。 “学长，你什么时候再来啊？” “你当这里是你家？还是我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哦。”侯亮平再次低下头，“那学长，我等你的消息，悦悦那边就拜托你了。” 祁同伟没再说话。 点点头，离开。 出了审讯室，刚好过了半个小时，何小军递来一支烟。 “怎么样了？” “和我想的差不多，是被冤枉的。” “有证据？” “暂时没有！” “可我们纪委办事，是要讲证据的，钱菲菲那里可有证据。”何小军吐出了一口烟圈后，掏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侯亮平上半身裸露，而钱菲菲就一丝不挂躺在他怀里。 有点像自拍。 “这能算证据？何书记，我也做过政法，当时的侯亮平处于昏迷状态，别说拍张照片，就算拍个视频，也不是难事。” “话是这样说，可拿到这种照片，你让我们纪委怎么办？”顿了下，何小军继续道：“按照钱菲菲的说法，侯亮平要她做情妇，回报是将来项目上有困难，侯亮平得出面解决，可睡了之后，侯亮平提裤子不认人，钱菲菲方才举报，这说法合情合理啊！” “合情合理，却不合逻辑。”祁同伟把烟点燃，反驳道：“何书记，如果你是侯亮平，做苟且之事时，能给女方拍照吗？” “我当然不能啊。” “那不就得了。”祁同伟叹息一声，“侯亮平是傻，但还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说白了，他是被人算计了。” “无妄之灾也得拿出证据。”何小军有些为难，“证据呢？” “证据我会去找，你们只要不为难他就好。” “哎……”何小军摆摆手，“别误会，我可从来没想过为难侯亮平，可芮省长不断给我施压，我也难，体谅体谅。” “体谅，肯定体谅。” 说话间，祁同伟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上的国徽熠熠生辉。 “钟……钟……书记。”何小军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挠挠头发，“祁市长，就知道你不简单。” “何书记，我没想过让你为难，只求你给我两个星期时间，让我把证据找出来。” “哼哼。”何小军冷哼一声，“瞧这话说的，都把钟书记搬出来了，我还能说不吗？两个星期就两个星期，如果两个星期找不到证据，那我只能公事公办了，否则芮省长那里我没法交差。” “成交。” …… 再次回到车上，祁同伟不敢耽搁，一脚油门来到了侯亮平的宿舍。 侯亮平的宿舍是两间联排房。 一间是悦悦的，另一间是他自己的。 晚上九点。 悦悦房间的灯依旧亮着。 祁同伟推开门，裴静正抱着一本漫画书，在给小丫头讲故事。 听到声响，两人同时抬头。 宋子悦更是从床上爬了下来，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眼神渐渐失落。 “祁叔叔，猴子叔叔今天不回来吗？” “不回来。”祁同伟像变戏法一样，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支糖葫芦。 拿着糖葫芦，小丫头还是不开心，糯糯道：“猴子叔叔是不是出事了？” “小事。”祁同伟一把将小丫头抱了起来，安慰道：“这两个星期的时间，侯子叔叔都不会回来，悦悦你也别怕，裴静阿姨会一直在这陪你，好不好？” 宋子悦想了想，点点头，随后又小声道：“祁叔叔，帮我告诉猴子叔叔，悦悦长大了，让他别担心。” “嗯，真懂事。” 把小丫头放下，祁同伟又看向裴静，“这两个星期麻烦你了。” “两个星期，够吗？” “够了。”祁同伟平静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两个星期时间，足够了。” …… 翌日。 一大清早，祁同伟敲响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正要出门的丁文政被拦了个正着。 “祁市长，我今天有个重要的调研，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别啊，丁书记。”祁同伟拦在门口，“调研可以让展市长去，你今天得和我走一趟。” “去哪？” “陕甘油气集团！” “去那干嘛？”丁文政不解，“胡三春不是判了嘛，陕甘油气集团的事，也该告一段落了。” “哪有那么简单。”祁同伟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了起来，随后掏出烟，帮丁文政点上，“丁书记，你可有所不知，陕甘油气集团又来了一个新总裁，嚣张得很。” “多嚣张。”丁文政警惕起来，“祁市长，你不会又打算拿我当枪使吧？” “这是什么话，你问问外面所有人，大家都知道，我祁同伟一直以你丁书记马首是瞻，如今我被人收拾了，打得就是你的脸，你能不管？好意思不管？” 这马屁一拍，丁文政很满意。 随后眯起眼。 “说清楚一点，谁收拾你了，我倒想看看，在延红市这地界，谁敢收拾你？” “陕甘油气集团新董事长，程祥！” “嘶……程祥。”丁文政微微皱眉，“祁市长，这人可不好惹，我不陪你疯。” “哎，哎，哎。”祁同伟不开心了，“丁书记，你忘了，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知道，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能一起去送死不是？你知道程祥的后台是谁吗？上面人一句话，咱们这些小鱼小虾，都得凉。” 说着，丁文政就想往外走。 下一秒，又被祁同伟给拽了回来。 “丁书记，你精神点好不好，别遇到一点事，就想当缩头乌龟，这样怎么能出头！” “不是我想当缩头乌龟，是有些人，咱们真惹不起。”丁文政头大，“祁市长，你说你，来陕甘两年不到，天天惹事，现在更了不得，竟然想拉着我去碰通天代！拜托，我还不想退休。” 很明显，程祥并不低调。 刚一上任陕甘油气集团，他程家长孙的身份，已经人尽皆知。 当然，这也是一种策略。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身份亮出来，便能敲山震虎，省去很多麻烦。 第364章 明牌 当程祥亮出自己身份后，他在陕甘这一片，几乎可以像螃蟹一样，横着走。 丁文政自然不敢去招惹。 “祁市长，别的事我都可以满足你，唯独这件事，我得明哲保身。” “呵呵。”祁同伟轻轻一笑，“丁书记，告诉你一个消息，想明哲保身，迟了！” “什么意思？”丁文政紧张了起来，“祁市长，我可一直待你不薄，你不能阴我。” “想什么呢，不是阴你，是带你进步！”祁同伟眯起眼，“忘了告诉你，芮省长是程老爷子的心腹，你把胡三春送了进去，这仇芮省长可没忘，得罪芮省长，同样等于得罪了程家，得罪一次也是得罪，得罪两次也是得罪，还怕什么呢。” “话不能这样说，我得罪芮省长，那是站沙书记的队，沙书记的后台比程家更硬，我自然不慌！”接着，丁文政话锋一转，“而你现在让我去找程祥的麻烦，那就是送人头，没人保咱们，我当然不去。” “丁书记，窄了。” “什么窄了？” “思想窄了。”祁同伟继续道：“不是我要找程祥的麻烦，是他先对我动手，把候处长送进去了，我能坐视不理吗？” “哎呀，侯亮平的事我知道，也知道他是无辜的，不过……我劝你别管闲事，学弟是学弟，仕途是仕途，孰轻孰重你得分清啊！”丁文政语重心长道：“讲义气是好事，可也得拎清自己地位，别看你是副厅级干部，可在程家眼里，不过是个杂兵。” “丁书记，那这么说，你不愿意陪我走一趟？” “不是不愿意，是没得办法。”丁文政拍了拍祁同伟肩膀，“官场上最忌讳自不量力，你呀，年轻人，别冲动！要不……去找沙书记问问，他要点头，我就陪你过去。” “咱们的感情，找什么沙书记，见外！” 说话间，祁同伟把手放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五张名片。 又小心翼翼塞到丁文政手心。 五张名片，分别是： 最高检专职副检察长顾锦花。 zy纪委副书记钟正乾。 zy政治部主任钟正国。 陕甘军区司令员钟正坤。 国安部副部长秦定山。 五张名片，或许太过耀眼，丁文政擦了眼睛，感觉有点眩晕。 心跳也有点快。 最后，一把扶住了祁同伟的肩膀，虚弱道：“祁市长，你说的对，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不应该分彼此。” “我也这样认为。”祁同伟把名片收了回去，“丁书记，一直以来我都是以你马首是瞻，咱们间就不应该分彼此，侯亮平是我的秘书，也就等于是你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吗？” “对！” 丁文政用力吸了一口气，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确认了一把真实性后，挺直了腰杆。 “走吧，祁市长。” “去哪？” “陕甘油气集团，我倒想看看，谁特么胆子那么大，敢动我的人。” 今天的丁文政，算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开了眼了。 那五张名片，随便拿出来一张，都是王炸。 而祁同伟竟然拥有了五张名片！ 怎么的？ 想集齐七龙珠啊！ 坐在车里，丁文政的思绪很乱，甚至感觉有点不真实。 怎么会这样呢？ 这小子有这五张名片，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呢？ 还是说，在考验自己？ 又或者，另有隐情？ 恍惚间，黑色的奥迪已经来到了陕甘油气集团中心。 祁同伟先下车，帮丁文政拉开了车门。 丁文政一愣。 脸色有些苍白，“祁市长，我……之前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吧？” “当然没有。”祁同伟一脸正气，“丁书记，我说了，你是延红市的龙头，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办，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别别别……”丁文政下车，掏出烟，又避开了司机，小声道：“祁市长，你都明牌了，咱们把话说开，以前我若得罪过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往后……咱们一起共同进步。” “一切都听丁书记的。” 祁同伟咧嘴一笑，面向陕甘油气集团的大厅，做了个“请”的手势。 丁文政没有丝毫犹豫，一马当先。 怎么说呢。 在车上时，他就想了很多，其中考虑最多的就是祁同伟身份。 五张名片，有四张来自钟家。 再联想到之前沙瑞金为其撑腰，以及祁同伟国庆赴京的婚礼，他大致也明白了一二。 一直以来，他都想攀高枝，可没想到高枝就在眼前。 接下来，好好表现就行。 毕竟，官场沉浮，不是每个人的努力都会被看见。 可他现在不同。 只要努力了，上头肯定知道，在保证不犯错的情况下，早晚都会进步。 而祁同伟的想法也很简单。 程祥来到陕甘，八成是程老爷子授意。 而作为钟家名正言顺的一分子，这个时候，祁同伟没必要再藏拙。 钟家这张底牌，是时候来到明面。 …… 十分钟后。 漂亮的前台小姐，将丁文政和祁同伟领到了奢华的招待室。 接着倒了两杯茶水。 “丁书记，祁市长，稍等，我们总裁忙完手中的活，就会过来。” 茶水放下，前台离开。 祁同伟继续拱火，“丁书记，我就说程祥没把你放眼里吧？你一个市委书记主动来见他，还得等？什么玩意！” 说话间，祁同伟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嗯，好茶。 丁文政则是有些心不在焉。 半晌后，抬起头。 “祁市长，问一句不该问的，既然你背靠钟家，为什么不早点亮明身份？这样可以省去很多事。” “亮了啊。”祁同伟又抿了一口茶水，提醒道：“我要没记错，刚来陕甘，任职延远县县委书记时，我就放出去过消息，说自己背景通天，可信得人不多。” “呵呵。”丁文政尴尬地笑了笑，“怎么说呢，那时候，都以为你在吹牛，想不到啊……这牛逼吹得还是太保守了。” 祁同伟也笑了，“说实话，丁书记，我没有想过用钟家的身份办事，可很多时候，没这个身份又办不了事。” “内涵我呢？” “哪敢。”祁同伟挪到丁文政身边，“丁书记，咱这身份，非必要时，可不能显摆，万一出了乱子，得算钟家头上。” “懂，我懂。”丁文政压低声音，“祁市长，还是那句话，以后……共同进步。” “一定，一定。” …… 就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时，招待室的大门被人拉开。 染着黄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丁书记，祁市长，欢迎光临。” “原本，我还打算找个时间拜访二位，可没想到今天二位竟然上门了。”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千万莫怪。” 染着黄毛的不一定是不良少年，还有可能是陕甘油气集团的总裁。 一见面，程祥便十分热情。 丁文政起身握手寒暄。 就在祁同伟也打算伸出手时，眼神一瞥，两个眼皮同时跳了起来。 只见程祥身后还有一女子。 长发及腰，画着浓烈的烟熏妆，眼底的光芒，寒气森森…… 第365章 我姓程，而你不姓钟 不知为何，见到程祥身后的女子时，祁同伟的肾上腺素便开始飙升。 连续几个深呼吸后，才压下那躁动的情绪。 “你好啊，祁市长。”程祥见祁同伟愣神，伸出手，轻轻喊了一句。 “你好。”祁同伟回过神，简单握手之后，脑海中思绪万千。 “哦，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秘书，贾真真，以后有事找她也行。” 贾真真上前一步，露出职业笑容。 “丁书记好。” “祁市长好。” 相互招呼过后，就是各自落座。 程祥招招手。 贾真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雪茄。 抽着雪茄，翘着二郎腿，面对着丁文政和祁同伟，程祥悠闲且从容。 头上的黄毛，更添几分特色。 “丁书记，祁市长，要不要也来一根，古巴货，我家老爷子给我的，一般人可抽不着。” 谈吐间，程祥更是毫不掩饰自己身份。 丁文政没有说话。 祁同伟轻咳一声，“程总，我和丁书记这次过来，是想见一个人，麻烦你行个方便。” “想见谁？” “钱菲菲。”祁同伟正色道：“我想，钱菲菲举报侯亮平的事，程总也应该知道，我就想过来问个明白。” “嘶……”程祥吸了一口气，缓缓坐直了身子，“祁市长，按道理说，你开口了，这事我得满足你……不过，作为我的员工，钱菲菲是受害者，我得尊重她的意愿。” “青红皂白尚未分清楚，程总又怎么确定钱菲菲是受害者？” “哈哈。”程祥笑了，“祁市长，你以前也是做政法的，钱菲菲是原告，事实也清楚，她不是受害者难道侯亮平是受害者吗？” “她是不是受害者，总得让我见他一面。” “可她不愿意啊。”程祥似笑非笑，“人家女孩子不愿意，我总不能强行让她出来，不合适！再说了，祁市长，你是侯亮平学长，这事……你得避嫌。” 程祥说话不急不缓，看似还算客气，可从始至终都没用正眼瞧人。 说是盛气凌人也不为过。 见状，祁同伟也没必要再客气，“程总，你要这样说，就是不给我和丁书记一点面子？” “面子？”程祥笑了，“我家老爷子从小教育我，这个世道就是实力为王，面子这东西，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而且我也没有给别人面子习惯。” 说着话，程祥又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向祁同伟，“我知道你是谁，可你记好，我姓程，而你不姓钟，就算你姓钟又如何，今天这个面子我还就不给你了。” 说完，瞥了一眼贾真真，“送客！” 就这样，一个市委书记加上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被人“请”了出来。 丁文政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 回到车里，他眯着眼，呼吸急促，“祁市长，都到了这份上，摇人吧！” “摇谁？” “你那么多名片，随便摇一个人过来都行！” “嚯嚯。”祁同伟嗤笑一声，“我要没猜错，程祥就等我摇人呢！” “为什么？” “小辈之间的事，把那些老家伙们请出来，你觉得合适吗！” “那白受这个冤枉气？” “当然不是。”祁同伟点了一支烟，“丁书记，该你发力了！” “我？” “对，就是你，有句话怎么说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丁书记，在延红市你才是龙头，而且……政府对油气集团有监督权。” “也是时候来一场反腐风暴了，让众人看看，延红市到底谁说的算。” 一个小时后。 消防、环保、审计、税务……各种审核部门，就像说好了一样，带着封条，全部杀了过来。 官场上，一旦撕破脸，便不需要给任何面子。 如今丁文政彻底和祁同伟一条心，也没必要再顾及什么，能用的手段，一个不落，劈头盖脸全部招呼了过来。 凡是有问题的项目，立刻全部停工。 尤其是勘测和开发项目，有一点不达标的地方，便无限扩大化，然后贴上封条。 害怕芮小芳从中捣鬼，丁文政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媒体叫了过来。 短短两三个小时，陕甘油气集团门口浩浩荡荡围了一群记者。 而祁同伟和丁文政就坐在车内，抽着烟，静静看着这一切。 中途，丁文政电话响个不停。 都是各个部门的请示电话。 “什么程老爷子，我没听过。” “这是反腐行动，该查就查，该抓就抓，媒体都在外面看着呢。” “不用留情面，省里我会去解释。” “再说一遍，我心里只有人民。” “对，动静越大越好，谁要是敢拦着，就一起抓起来。” “所有问题，咱们都要直面记者，不要逃避，只有这样，才能营造好的营商环境。” “大胆的查，有事我兜底。” 丁文政非常硬气。 这也是实权厅级干部，在没有后顾之忧后的真正实力。 不一会儿，陕甘油气集团内部就有员工被审计的人带了出来。 媒体蜂拥而至。 担心事情传播太慢，祁同伟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后，转头找到了方小海。 方小海效率很高，十分钟之内，就编辑好了文案。 文案中添油加醋，再花点钱搞个热搜，没有多久，“陕甘油气集团”六个字，便开始在网上发酵。 见状，祁同伟又充了一点钱，买通了很多大v转发内容。 短短五个小时，事情已经冲上了热搜。 要说陕甘油气集团有没有问题？ 有，肯定有！ 之前为什么没报出来？ 官员们相互留面子罢了。 可如今不同。 程祥一点面子都不给祁同伟和丁文政，那么……丁文政和祁同伟就得回敬对方。 双方各秀绝活。 程祥拿捏着侯亮平，而祁同伟直接开大，让陕甘油气集团的问题暴露在视野中。 明显，祁同伟更狠一点。 到了晚上，程祥便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当初让你接手陕甘油气集团，就是一个错，很大的错。” “你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才多久，油气集团就被你搞得乌烟瘴气，现在连京城媒体都在关注。” “丢人，真丢人，你和程来的差距，真的不是一点两点。” “其他的事我不管，如果事情再发酵下去，我不会给你兜底，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退，别特么丢人现眼。” 看得出来，程老爷子对程祥非常失望。 而程祥一边听训，身体一边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等老爷子训累了，他才小心翼翼开口。 “爷爷，其实媒体爆出来的那些问题，和我没有太大关系，都是胡三春遗留下来烂摊子，在我这里暴雷，只是运气不好。” “狡辩，每个大集团都有问题，怎么把问题解决，怎么把事压下去，就是一个总裁的责任，难道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只会推卸责任？” “爷爷，这次是我大意了，太小瞧祁同伟了，等反应过来找到芮省长时，媒体已经发酵，来不及了。” “所以说你是个废物。”程老爷子叹息一声，“这事儿小芳也和我说了，她得到消息时，已经压不住了，所以啊……做事前，先动脑，更要给自己留个余地。” 第366章 风水轮流转 通话继续。 程老爷子的训斥还没结束。 “程祥，当初让你去陕甘，主要是盯着祁同伟，你倒好，上来就冲突，怎么？真觉得身为程家人，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我知道错了。”程祥抓了抓头上的黄毛，有些烦躁，“爷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是程来，他不会问我怎么办，只会把事情解决好，这就是你们的差距。” 和钟家不同，程家的小辈们，更多的是竞争关系。 而在这些小辈中，程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程来，至于长孙程祥则差点意思。 尤其被祁同伟摆了一道后，印象又差了几分。 “爷爷，之前是我鲁莽了，我检讨，这事我自己解决。” “行，我再信你一次……但记好，程家做事，能者居之，如果你无法解决问题，就自己辞职吧。” “知道了，爷爷。” 挂断电话，程祥的黄毛，根根竖立。 随后把手机砸了个粉碎。 “特么的，整天程来程来，老东西，我才是长孙！” 程祥抓着头发，一脸狰狞。 可身后的贾真真只是笑了笑，“程总，今天这事，你做的确实有点过了。” “你也指责我？” “不是指责，是教你做事。”贾真真继续道：“程总，如果你想得到老爷子的信任，至少不要让媒体再发酵，让油气集团有条不紊运作起来。” “这个不用你教。”程祥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明儿我亲自去一趟市委大楼。” “不是明天，是现在，你现在就得去找祁同伟和丁文政，等到明天就迟了，还有……去之前，先和芮省长通个气，她可以帮到你。” 程祥想了想，拿起了衣服，“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贾真真摇摇头，“祁同伟的警觉性太高，我怕身份暴露。” “也行。”程祥深吸一口气，“别忘了，我们俩是搭档，如果祁同伟硬要把我往死里整，你可以试着让他物理消失。” “哪有那么容易，他可是钟小艾的如意郎君，真要出了意外，就算鱼死网破，钟小艾也不会放过咱俩。” “祁同伟他不姓钟，我就不信钟家会为了他，和我们程家死斗。” “哎……”贾真真摇摇头，叹息一声，“程祥，你还是没搞清状况，钟家和程家不一样，他们家的小辈不是竞争关系，是辅助关系，这么说吧，你在程家的地位，未必如祁同伟在钟家的地位。” 程祥一愣，想到刚刚爷爷说的话，一股怒气再次涌上心头。 没错，他虽是程家长孙，可在某种程度上，根本不及祁同伟在钟家的地位。 至少，钟家那些长辈，没有和祁同伟大小声，更不会黑脸训斥。 这就是差距。 …… 晚上八点。 分别给丁文政和祁同伟打了一通电话后，程祥来到了市委大楼。 市委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和丁文政一人一桶泡面，边吃边骂！ “有些人就是下贱，和他好好商量不听，非要上手段才乖。” “就是，大晚上真不想过来，这泡面真难吃。” “谁说不是呢，如果不是老女人非逼着我过来，我真想睡觉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老女人是真不拿我们当人。” “谁叫她不仅官大，后台还硬呢，我可听说，她的地位在程老爷子心中，可是独一份。” “嘿嘿，丁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祁同伟贼兮兮，“我听说，老女人还有特殊癖好，以前范标都做过她小奶狗。” “不用这么小声，这不是什么秘密，当时范标为了讨好她，可是受了不少罪。” “上梁不正下梁歪，看老女人这德行，我也能想到程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 “少说点话，吃泡面吧。” 两人泡面吃完，又各自点了一支烟，开始吞云吐雾。 敲门声响了两下。 程祥推门而入。 祁同伟和丁文政同时抬起头，随后继续抽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怎么说呢。 白天去陕甘油气集团时，他们俩可没得到好脸色。 如今风水轮流转。 自然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作为被动方，程祥压着怒火，尴尬地笑了笑。 “丁书记，祁市长，打扰了。” “有事说事。”丁文政开始甩脸子，“我很忙的。” “还是白天的事。” “白天的事儿？”祁同伟翘起二郎腿，“白天的事儿，不是过去了吗，你不让我们见钱菲菲，我们就不见，怎么？还有事吗？” “不见钱菲菲，侯副处长的案子说不清啊。” “见了就能说清了？” “至少有机会了不是。”程祥晚上的姿态，要比白天低很多，“钱菲菲那我已经说好了，能安排见一面。” “呦，那谢谢程总了。” “不用谢。”程祥继续道：“白天是我不懂事，冲撞了两位，我也得到了教训，这事要不过去了吧？毕竟油气集团是国企，再闹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话说的不假。 陕甘油气集团是延红市重点公司，虽然税收大头归省里和zy，但带动的行业也不少。 尤其是运输业和基建，解决了不少劳动力。 如果事情继续发酵，那就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 见好就收。 祁同伟站起身，露出一抹假笑，“程总，白天的事可不是针对你，而是咱们市早就制定的反腐行动，你那纯属运气不好，撞到了枪口上，这样吧，等明天见到了钱菲菲后，一切都会正常。” “那就谢谢祁市长了。” “不用谢，应该的。”祁同伟正气凛然道：“反腐行动也是为人民服务，媒体的出现，只是更好地监督这场行动。” 祁同伟的语言艺术师承高育良。 无论干了什么事，他都能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程祥则是咬着牙，吃了哑巴亏，还得说一声谢谢。 “不早了，二位忙，我就告辞了。” “稍等。” 祁同伟目视着程祥，“最后一个问题，你那秘书贾真真，是哪里人？” 程祥想了想，“北疆，她身份证上就是北疆，怎么了？” “没什么，程总，慢走。” 程祥离开后，丁文政提醒道：“祁市长，那个贾真真长的是不错，但你别走歪心思，否则……钟家人会杀了你。” “我谢谢你提醒奥。” 不知为何，祁同伟在程祥身上没察觉到多大的危险，相反……那个贾真真让他十分不安。 （ps：感谢云州府的郑庄公痦生的灵感胶南，喜欢天罗絮的凌杰的催更符x2，感谢各位同学的礼物以及厚爱。） （ps：有空的同学，麻烦给个好评，谢谢哈！） 第367章 谁才是一家之主 夜。 奢华的大床房。 靠在床头，程祥用手指梳了梳头上的黄毛，点燃烟后，一脸疲惫。 “菲菲，明儿见到祁同伟后，知道怎么办吗？” “明白。”钱菲菲扭着水蛇腰，“他无论提什么要求，我都假装答应，等到了纪委，再说他威胁我，侵犯我，反将一军。” “聪明。”程祥咯咯笑起来，“放心，等事情办妥了，我保证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程总，我不要荣华富贵，我只想跟着你，伺候左右。” “哈哈，有眼光。”程祥笑容癫狂，再次打起精神，一把将钱菲菲搂进怀里，“你这个小妖精，说话我是真爱听。” “……” …… 另一边。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到市委大院，而是来到了侯亮平的宿舍。 晚上十点。 小丫头宋子悦已经进入梦乡，不过眉头一皱一皱，或许还在为侯亮平担心。 裴静就守在门外，抽着烟。 见祁同伟来，她没有太多意外，直接将烟盒里最后一支烟丢了过去。 就这样，两人坐在石阶上。 “祁厅，今天的事儿闹得挺大的，互联网的力量真可怕。” “没办法。”祁同伟仰着头，目视着半轮明月，“这个程祥太傲气了，占着程家身份，都快拽上天了，不是被逼急了，我也不愿撕破脸。” “那现在呢？谈妥了？” “妥了。”祁同伟吐出烟圈，“明天就能见到钱菲菲了，都是汉东大学出来的，先说说道理。” “万一说不通呢？” “说不通就上手段，我又不是傻子，有后手的，别人愿意体面，我就给她体面，不愿体面，我就帮她体面。” “呵呵。”裴静笑了笑，“侯亮平有你这样的学长，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嚯嚯。”祁同伟也笑了，“裴静，知道吗，我做过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已经是正厅级干部，离上任副省长也只有一步之遥。” “不仅如此，在那个梦里，我拥有很多钱，还有一个红颜知己，以及随身携带的大狙。” “不过，拥有很多，却并不开心。” “再后来，梦里的自己过于迷恋权势，犯了错后，被侯亮平追着打。” “最终，他把我逼上了绝路。” 说到这，祁同伟呲着牙，笑容有点苦涩，“也就我这人恋旧，否则……凭那一场梦，我就得掐死侯亮平。” “掐死侯亮平！”裴静转过头，“这么说，那场梦很真实？” “非常真实。”祁同伟点点头，“真实到，我不确定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要不你掐下自己？” “掐过了，很疼。”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对了，裴静，我今天还碰到一个人，让我很不安。” “谁？” “程祥的秘书，贾真真。” “贾真真？又假又真，这名字真奇怪，她为什么让你不安？” “我怀疑……”祁同伟顿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她就是赵小玲。” “赵小玲！” 裴静惊呼一声，“能确定吗？” 祁同伟摇摇头，“不能，这个女人留着长发，又画着烟熏妆，和照片中的赵小玲有很大差距。”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觉得她是呢？” “直觉。”祁同伟直言不讳道：“马上都98年了，简单一个手术，就能改变很大容貌特征。” “祁厅，你这就有点武断了，别忘了程祥的身份，他如果通倭，程老爷子绝不会饶了他。” “谁知道呢。”想了想，祁同伟又道：“而且……我在贾真真身上嗅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赵家人的味道，这个味道我在赵立春身上闻过，赵瑞龙和赵小惠身上也有，应该错不了。” “那你想我怎么做？” “先静观其变，贾真真若真是赵小玲，这一次……我就掘赵家的根。” “好。”裴静点点头，“这样吧，这事我先盯着，顺便让京城那边调取赵立春的dna！” “最好不过。”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 翌日。 一大清早，祁同伟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祁市长吗？我是钱菲菲，程总安排我今天和你见一面，中午12点，青涩咖啡屋v12包间，不能带人，更不能带窃听设备，不见不散。” 电话很简单。 祁同伟沉思了一会，感觉到了不对劲。 时间，地点都被安排好，还不能带人，也不能带窃听设备，搞鸿门宴呢！ 还是说，当自己是羊呢？ 想宰就宰？ 瞧不起谁呢！ 是骡子是马，那就拉出来遛一遛…… 钱菲菲约定的是中午十二点，祁同伟还有很多时间。 首先，来到了早餐店。 油条配豆浆，味道不错，随后又打包了一份，并给张伊雯去了一个电话，让她别吃早饭了。 再接着，给赵东来也去了一个电话。 一切完毕后来到了市委大楼。 “祁市长，你当我是猪啊，买了这么多早饭，吃不完。” “吃不完就扔掉，不差钱。” “真奢侈。”张伊雯忽然压低声音，“祁市长，你老实说，小艾姐姐每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 “想什么呢，我才是一家之主，要给生活费，也是我给她，哪能倒反天罡。” “是吗，那我给小艾姐姐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张伊雯掏出手机。 祁同伟脸一红，立马把手机夺了过来，骂骂咧咧道：“小张，不是我说你，我拿你当自己人，你转头就拆我台，有意思吗？” “不是你说的嘛，你是一家之主，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算了。”祁同伟把手机还给张伊雯，“一会儿有个很重要的任务给你，别搞砸了，搞砸了的话，猴子就回不来了。” “什么任务？” “一会儿赵东来来了，你就知道了。” …… 转眼到了12点。 青涩咖啡屋包间。 不大的包间内，钱菲菲独自落座，丸子头，小淡妆，再配上微微敞开的衣领，有点大学生的感觉。 “咯吱。” 包间门被推开。 见祁同伟来了，钱菲菲站起身，朝门口张望了一下，似乎有点紧张。 “你是钱菲菲？”祁同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实是个美人。 难怪侯亮平会着了道。 “我是，你是祁市长？” 钱菲菲开口，目光依旧很警惕。 “对。”祁同伟坦然落座，“说说看，你和侯亮平是什么情况。” “可以……”钱菲菲顿了一下，“不过，我得先搜身，请见谅。” “怕我录音？” 钱菲菲咬了咬唇，算是默认。 第368章 祁同伟挨揍 见钱菲菲要搜身，祁同伟也没反对，张开双臂，完全配合。 钱菲菲并不矫情，上前一步，先检查了祁同伟的手机，又在其身上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确认没有窃听设备后，长舒一口气，再次坐下。 “祁市长，你也别怪我太谨慎，这些都是程总要求的必走流程。” “我没怪你的意思。”祁同伟点了一支烟，眯起眼，“钱菲菲，我要没记错，你应该和侯亮平是同学对吗？” “是的。” “那你就别叫我祁市长了，显得见外，就和侯亮平一样，叫我学长吧。” “学……长！” “哎，这才对嘛。”祁同伟笑了笑，“细细说来，大家都来自汉东，理所应当咱们才是自己人。” 钱菲菲垂下眸，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并未接话。 随后，就委屈地落泪。 “怎么了？” “没什么。”钱菲菲擦了擦眼睛，“如果当初侯亮平能向学长一样，那该多好。” “呦，你这么说，侯亮平把你怎么了？” “他……”钱菲菲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似乎很为难道：“他让我做她的情妇，条件是……政府无条件支持我手里的所有项目。” “嚯嚯，钱菲菲，我拿你当学妹，你拿我当傻逼，侯亮平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干不出那种事。” “学长，你的意思是我撒谎？”钱菲菲睁大眼睛，显得很是不安。 “你没撒谎吗？”祁同伟紧盯她的双眸，“我知道你一个丫头在陕甘不容易，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不过别怕，学长来了，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实情，将来……我就是你的后台。” 钱菲菲愣了一下，陷入了思考。 祁同伟不急，又点燃了一支烟，随后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考虑清楚再回答我……哦，还有，这是你唯一机会！” 说完，祁同伟靠在椅子上，安静地抽着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钱菲菲垂着头，刘海的遮掩下，一双眸子泛着微光。 五分钟很快过去。 就在钱菲菲抬起头，刚想说着些什么时，包间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 祁同伟回头看去，一脸吃惊。 “小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呵呵。”张伊雯涨红了脸，“我要不来，可不知道你会干什么好事，说出来调研，竟然在这里私会狐狸精，你对得起小艾姐姐吗？” “你这个渣男，打死你！” 说话间，张伊雯挥舞着小皮包，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边砸边骂！ “知道吗，小艾姐姐多么信任你，你对得起她的信任吗？” “你个渣男，你完了！” “打死你，打死你，你个渣男，等着小艾姐姐给你扒皮抽筋！” “混蛋！” 张伊雯战斗力惊人，没一会儿，祁同伟的衬衫就被撕了个稀巴烂。 脸上还挨了一巴掌。 脖子也被抓花了。 这架势，都把一边的钱菲菲看呆了，瞬间脑子里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甚至怀疑，这女人有病。 把祁同伟揍了一顿后，张伊雯似乎还不解气，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指着钱菲菲，“狐狸精，敢勾引我小艾姐姐的男人，你给我等着，我要弄死你。” 说着，直接向钱菲菲扑过去。 这可把钱菲菲吓了一个激灵，连忙躲到祁同伟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张伊雯，你特么闹够了没有！” 祁同伟隔在二人中间，神色俊然，“再闹下去，别怪我让你好看。” “让我好看……呵呵。”张伊雯扬起脸，咬着牙，“行啊，渣男，为了一个狐狸精，敢让我好看，等着，等着小艾姐姐收拾你。” “还有你，狐狸精。” 说完，张伊雯重重地摔门而出。 出门前眨了一下眼。 世界安静了下来。 祁同伟整了整凌乱的衣服，啐了一口唾沫。 “特么的，什么玩意。” “学长。”钱菲菲精神未定，“这女人谁啊，火气这么大。” “市办公室主任。”祁同伟很无奈，“这妮子误会你是我的情人了，才发了这么大火，别见外。” “我不见外。”钱菲菲摇了摇头，“要不……学长，咱们下次谈。” “不用。”祁同伟摸了摸被抓伤的脖子，漫不经心道：“刚刚我们聊到哪了？” “聊到侯亮平。” “对，聊到侯亮平。”祁同伟再次坐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你说，侯亮平想要和你权色交易，这事……是真是假！” “别急着回答，钱菲菲，你是我学妹，这是你唯一机会。” “学长，你想听真话？”钱菲菲捏紧拳头，好像在做巨大的心理挣扎。 “当然是真话，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又没监听设备，怕什么。” “那我若出了事呢？” “只要你说实话，出了事我保你，当然……你的言行一致，现在说什么，到了纪委就说什么。” 闻言，钱菲菲站起身，朝着祁同伟鞠了一躬。 接着开始声泪俱下。 “对不起，学长，我之前撒谎了，侯亮平没有说什么权色交易，都是我瞎编的，可我也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什么意思？” “我爸重病，常年吃药，家里又欠了很多钱，还有个弟弟在念书……” “停停停，这又和侯亮平有什么关系？” “是程总，程总说了，只要让我搞定侯亮平，让他坐牢，我就有50万的报酬。” “所以你昧着良心，设计陷害了侯亮平？” “是的，对不起，学长。” “不用说对不起，我只问你一遍，如果明儿让你去纪委说清楚，你愿意吗？” “愿意。”钱菲菲点头，“其实，陷害了侯亮平之后，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甚至非常煎熬……对不起。” “迷途知返是好事。”祁同伟呼出一口浊气，“那这样，明儿你和我一起去纪委把事说清楚，将来……我可以给你谋一份工作，如何？” “谢谢，谢谢学长。”钱菲菲垂着头，连声感谢。 “时间也不早了，你和我回去，我让人保证你的安全，明儿一早，咱们就去纪委。” “学长，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去找你。” “也行，切记安全。” “知道了。” 等祁同伟离开后，钱菲菲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学……长……哈哈，不过是个蠢货。” 念叨一声，拨通了程祥的电话。 “程总，一切搞定。” “现在就可以请纪委过来。” “放心，我检查过，没有任何录音。” “我等你。” 电话挂断，钱菲菲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又把头发弄乱。 眼泪一挤，一副受害者模样…… （ps：感谢爱吃过年鱼的赵佗的波波奶茶x5！谢谢各位同学的礼物及厚爱！） （ps：京州前两天忽然降温，作者估计是生病了，各位同学，天冷了多加衣，千万保重身体……感冒太难受了，喉咙就像被刀片刮一样！） 第369章 苦肉计碰上将计就计 傍晚。 祁同伟回到宿舍，刚把被撕烂的衣服换了下来，就收到了纪委书记何小军的电话。 “祁市长，你今天干什么了？” “找证据啊，不是你说的嘛，两个星期内找到侯亮平被冤枉的证据。” “我让你找证据，我没让你去调戏人家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 “钱菲菲。”何小军语气无奈，“她已经到了纪委，正在大哭大闹说你对她图谋不轨。” “什么？她疯了？” “不是她疯了，是我疯了，这丫头闹得动静很大，很多同僚都过来看热闹，看样子不好善了。”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过去一趟。” “你还是先别来了，芮省长好像也在盯着这事，你要来……可能就走不了了。” “艹，我怕她？”祁同伟眉毛一挑，“何书记，你等着，最多一个半小时，我肯定到。” “你确定要来？”何小军担忧道：“我话先挑明，你来了若说不清，我就得把你留下了。” “知道。” 电话挂断，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 狗就是狗，给她机会，一般不会珍惜，只有当头一棒，她才知道疼。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随后祁同伟又拨了一通电话。 十分钟后。 坐在副驾驶的祁同伟，把衣领拉开，再次骂骂咧咧，“小张同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逢场作戏吗？你看你……把我脖子都抓出血了，衣服也都被撕完了，还给了我一耳光，敢情……你公报私仇是吧？” “没有啦。”张伊雯扶着方向盘，心虚道：“不是你说的嘛，做戏得做足，不然别人不会上当。” “哼哼。”祁同伟冷哼一声，“小张，我算是看出来，以后谁娶到你，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对了……录音器带着了吗？” “当然带着了，这一次，我不仅要把猴子带出来，还得把那个妖女送进去。” “她可是你学妹哦，你舍得吗？” “什么学妹？哪来的学妹？这特么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妖女。” 说话间，祁同伟从口袋里翻出了录音器材，掂了掂。 怎么说呢。 那顿打可没白挨……在张伊雯动手暴揍祁同伟的同时，录音设备顺手就塞了过去。 这也是祁同伟的计划之一。 对付特殊人，就得有特殊人手段，从接到钱菲菲电话时，他已然猜到对方想干什么。 没关系，你有苦肉计，我有将计就计。 就看谁的道行更高一点。 …… 另一边。 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可省纪委大厅却热闹非凡。 钱菲菲的哭泣声，哀嚎声，宛如窦娥，引来一群人的驻足。 其中就包括芮小芳。 她目光慵懒，看着钱菲菲闹腾，就像在看着一场好戏的序幕。 程祥就站在她身边，黄毛根根飘扬，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芮省长，今天先别走，等看完这场好戏，晚上我来安排。” 程祥声音很小，也很激动。 芮小芳点点头，后又有点担心，“程总，这次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再出意外，老爷子可真不高兴了。” “不会有意外。”程祥笃定道：“祁同伟刚进入那个包间，我就让钱菲菲检查过，身上没有窃听设备，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清白。” “可也没证据证明他干了什么呀。” “要什么证据？”程祥咧嘴一笑，“他祁同伟不是喜欢玩媒体吗？我也喜欢！” 说话间，向纪委外大厅面瞟了一眼。 不知何时，纪委大厅外已经架起长枪短炮，正哐哐拍照。 见到这架势，芮小芳有些不安地后撤了一步。 看程祥的眼神，宛如看一个疯子。 “你叫这么多记者来，是打算把祁同伟往死里整吗？” “当然，他不让我好过，我又怎么可能让他好过，官场嘛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乱来。”芮小芳略慌，提醒道：“程祥，别忘了，祁同伟可是背靠钟家，你这样毫不留退路，很容易玩火自焚。” “就是因为他背靠钟家，我才得借助媒体的力量，芮省长你想啊，如果事情不闹大，钟家随便就能解决，那还有什么意思？如今媒体来了就不一样了，等完全曝光后，就算钟家想保他，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哎……”芮小芳叹息一声，“程祥，你的性格不适合官场，真正的官场并不是你死我活，而是人情世故，就算想拿捏祁同伟，也不能用这么狠的招，最起码……得先征求一下程老的意思。” “我是爷爷的长孙，不必什么都麻烦他老人家，再说了，爷爷也未必不希望我这样做。”程祥继续道：“如今我们家和钟家，已经走到了对立面，你觉得老爷子还要给谁面子吗？说不定，他也想敲打钟家，而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看着已然疯狂的程祥，芮小芳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直以来，她都很反感祁同伟，不过……为难对方也好，报复对方也罢，始终有个度。 这也是官场上的默契。 只要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双方都得留面，俗称人情世故。 当然，这个面不是给祁同伟的，而是给钟家的。 可程祥这疯子不一样，做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上来就是鱼死网破……完全就是一个颠佬。 颠佬做事不计后果，如果成了还好，若不成肯定会遭来疯狂报复。 想到这，芮小芳不由地又后撤一步，和程祥保持距离的同时，又躲到一边，捂住嘴，给程老爷子去了一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的程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小芳，这事我知道了，你在现场盯着，程祥这孩子如果能成事，你就推波助澜，把事闹大，就当敲打下钟家，让他们知道我老头子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明白，但程祥万一失手了呢？” “他若失手，那就是活该。”程老爷子缓缓道：“我们程家不养废物，如果他斗不过祁同伟，你只要保全我们程家的面子，至于程祥这孩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明白了。” “明白就好。”程老爷子继续道：“小芳，程祥这孩子我不是很看好，陕甘那边主要还得靠你，别让我失望。” “我知道怎么做。” 芮小芳电话刚挂断，纪委门口便躁动了起来。 闪光灯亮个不停。 在媒体的簇拥下，祁同伟从容下车。 这些媒体都是程祥叫过来的。 一开口就火药味十足…… “祁市长，你是来纪委投案自首的吗？” 第370章 接受媒体的监督 “祁市长，纪委里面有人控诉你作风不正，这是真的吗？” “祁市长，里面那姑娘你认识吗？” “祁市长，你这次来纪委，是过来交代作风问题的吗？” “……” 一群媒体叽叽喳喳。 什么问题敏感，就问什么问题。 当然，这也是程祥授意，不仅媒体来了，连网络推手都到了。 如果祁同伟无法撇清关系，那么这件事便会添油加醋传播开来。 动静越来越大。 就连沙瑞金也收到了风声，从省委家属院赶了过来。 看到这么多媒体，一向波澜不惊的眼中，也不由出现了波动。 “警卫，还愣着干嘛，把这些媒体赶走，全部赶走！” 害怕事情无法收场，沙瑞金连忙准备控制局面。 也就在这时，芮小芳来到了门口。 “沙书记，媒体来都来了，这个时候赶他们走，恐怕不妥，更容易让有心人猜测。” “芮省长，这里是省委大楼，不是菜市场，乱哄哄的，像什么样！” “此言差矣。”芮小芳不急不慢，站在道德制高点道：“zy三令五申，让我们接受人民的监督，接受媒体的监督，如今媒体都已经来了，再轰他们走，恐有掩耳盗铃之嫌。” “再说了，只要祁市长是冤枉的，这些媒体正好可以给他证名，也免得有心人说闲话。” “你说呢？祁市长。”芮小芳目光落到了祁同伟身上。 说实话，以前为难祁同伟也好，臭骂祁同伟也罢，芮小芳都没想过彻底撕破脸。 可今天不是她说的算。 刚刚的电话中，程老爷子说得很明白，倘若程祥能扳倒祁同伟，那么……芮小芳就得推波助澜，算是给钟家一点苦头。 反之，就得弃掉程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芮小芳没得选，只能把事情继续扩大发酵。 至于结局如何，就不是她能左右的。 “我赞同芮省长的说法。” “当官不应该害怕老百姓，更不应该害怕监督。” “媒体既然来了，那也别站外面了，都到里面说吧。” “正好，我也不喜欢被人冤枉。” “等水落石出后，还望各位媒体，以及芮省长还我一个公道。” 祁同伟露出一口白牙。 芮小芳本能倒退一步，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一次程祥玩砸了。 不过，说什么都迟了。 祁同伟和沙瑞金打了一个招呼后，直接领着媒体，一步步走向了纪委大厅。 媒体们也很兴奋。 这么多省委官员都在，第一手资料，肯定动静不小。 随后闪光灯再次亮个不停。 不过，这次闪光灯拍的不是祁同伟，而是衣衫不整，趴在地上哭诉的钱菲菲。 见到这么多闪光灯，钱菲菲咽了咽口水，有些慌。 她不理解祁同伟为何会如此从容。 不应该啊。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只能看向程祥。 此时的程祥心里也在犯嘀咕，按照正常逻辑，现在的祁同伟应该非常惧怕媒体，避之不及才对。 事实却恰恰相反，面对媒体，祁同伟没有半点逃避，眼底十分平静。 这种从平静，让他感到害怕。 不过害怕也没用，局是他设的，媒体也是他叫来的，就连程老爷子那边也知道了此事。 站在程祥的角度，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闪光灯结束，按耐不住的媒体，终于开始发问。 “祁市长，根据我之前得到的消息，是你性侵了这个女士，如今到了省纪委，不知道你有什么想说的？是来道歉的吗？还是来自首的？” 陕甘时报的四眼记者，收了程祥的好处后，一开口便充满了挑衅味。 甚至直接扣帽子。 对于这种记者，祁同伟也不惯着。 “作为媒体，你这个小四眼连一个记者的基础素养都没有。” “媒体应该讲事实，拿依据，这么多领导都在，你竟然污蔑一个常务副市长性侵？” “你特么有证据吗？” “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的话，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以及你们的报社，你们被起诉了！” 祁同伟吐字清晰，气场全开。 四眼记者哪见过这阵仗，立刻就慌得不行，就连接下来该说什么都忘了。 见状，程祥上前一步。 “祁市长，别这么大火，如果你没有性侵钱菲菲女士，大可拿出证据就好，没必要对一个记者咄咄逼人，不大气！” “关你什么事？”祁同伟不开心了，呛道：“程总？怎么哪都有你，请问你是受害者吗？” “不是。” “那你是证人？” “也不是。” “那不就得了，没你的事，那你跑过来狗拿耗子干嘛！” 今天的祁同伟，不必给程家面子，更不必给程祥面子。 就是往死里怼。 程祥面子挂不住，“祁市长，钱菲菲是我家员工，你今天最好把事说清楚，不然……” “不然怎么样？”祁同伟挑眉，“芮省长在，沙书记在，何书记也在……这么多领导都在，轮到到你说话吗？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程祥脸上一阵煞白，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和他说过话。 刚想发飙，芮小芳开口了，“祁市长，今天请你过来，就是了解下情况，没其他意思，更没必要动怒。” “这还差不多。”祁同伟点点头，转过身，看向楚楚可怜的钱菲菲，“我的好学妹，现在我来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过我提醒你……这是你最后机会！”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钱菲菲身上。 要知道，这一圈可没有普通人。 除了媒体，还有省长，省政法委书记，省纪委书记，以及一干省厅人员。 瞬间压力山大。 大到钱菲菲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何小军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头道：“钱菲菲，你傍晚过来时就一直哭哭闹闹，说祁市长性侵了你，还说让我们纪委给你讨公道，如今我们把祁市长请来了，你又不说话，什么意思？当过家家呢！” “何书记，别激动。”芮小芳再次站出来，“这里人太多了，小丫头紧张也是正常，要不这样，咱们还是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话，以免大家看笑话。” “别！”祁同伟立刻否决了她的提议，“芮省长，刚刚是你说的，作为政府官员，我们要勇于接受人民的监督，媒体的监督，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第371章 玩火自焚 作为陕甘省的二把手，芮小芳的嗅觉要比程祥灵敏太多。 从祁同伟一直波澜不惊的状态，她已经明白这场博弈，程祥没有一点胜算。 于是就想大事化小，避开媒体。 可祁同伟不给机会。 上前一步，面向纪委书记何小军，很正式道：“何书记，今天这事得前因后果你应该了解，我来了是解决问题，并非制造矛盾，如果我有问题，今晚我就不回去，可倘若我没有问题，还希望你和媒体，还我一个公道。” “这是自然，我们纪委办事，就是拿证据，讲依据。”何小军话说得平静，可内心早就泛起波澜。 甚至，还有火烧一般的炙热感。 这场博弈对他来说是的灾难。 怎么说了，作为省纪委书记，他明白这场博弈的最终奥义。 祁同伟身后是钟家。 程祥则是程老爷子长孙。 他两边都得罪不起。 幸运的是，媒体参与了进来，接下来他只要秉公处理这件事就好。 至于会得罪谁，就不是他考虑的了。 随后走到了钱菲菲身前。 “钱小姐，这事因你而起，你也别藏着掖着，把你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非曲直，我来判断。” “还有，别担心被报复，这么多领导还有媒体，都是你的后盾，你只要实话实说就好！” 天色早就黑了下来。 不过纪委大厅，亮如白昼，再加上镜头的闪光灯，让钱菲菲的脸看上去苍白很多。 其实，一开始她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把事情闹大，让祁同伟无法收场。 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刻，她还是忐忑的不行，不自信的目光，时不时瞅向程祥。 “何书记让你说就说。” “别忘了，你是我们陕甘油气集团的员工，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程祥发话。 钱菲菲咬了咬唇，眼泪开始打转，接着伸手指向了祁同伟。 “是他，祁市长，也是我的学长！” “今天是他把我约到了青涩咖啡屋，然后……然后……玷污了我。” 话音落下，钱菲菲的眼泪就像断了弦一样，根本止不住。 完全一副受害者模样。 而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祁同伟身上。 四眼记者还给了祁同伟一个特写，这一瞬间，他连明儿报纸上的文案都想好了。 “咳咳，别哭了。”何小军还算冷静，“你说，祁市长玷污了你，可有证据？” 钱菲菲嗅了嗅鼻子，接着扯开衣领，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锁骨，怯生生道：“何书记，这能算证据吗？” 何小军没说话，扭头看向祁同伟。 正常来说，青一块紫一块的锁骨，以及抓痕和伤口，在法律上都算不上证据。 毕竟没人能证明这些伤的来源。 只是现在不同。 钱菲菲一出场就是楚楚可怜模样，再加上这么多记者也在，她已然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如果祁同伟无法撇清关系，谁也不能保证媒体会瞎说什么胡话。 “钱菲菲，机会我给过你，是你不珍惜！” “既然如此，那你记好，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祁同伟声音依旧平淡。 接着朝身后招了招手，张伊雯提着播放设备，不急不慢缓缓走来。 钱菲菲瞳孔不断收缩。 能在汉东大学就读，她肯定不是傻子，见到张伊雯这一刻，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张伊雯给播放设备通上电，按下了播音按键…… 【“对不起，学长，我之前撒谎了，侯亮平没有说什么权色交易，都是我瞎编的，可我也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什么意思？” “我爸重病，常年吃药，家里又欠了很多钱，还有个弟弟在念书……” “停停停，这又和侯亮平有什么关系？” “是程总，程总说了，只要让我搞定侯亮平，让他坐牢，我就有50万的报酬。” “所以你昧着良心，设计陷害了侯亮平？” “是的，对不起，学长。” “不用说对不起，我只问你一遍，如果明儿让你去纪委说清楚，你愿意吗？” “愿意……” “……” “时间也不早了，你和我回去，我让人保证你的安全，明儿一早，咱们就去纪委。” “学长，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去找你。” ……】 白天祁同伟和钱菲菲的对话，一字一句，全部播放了出来。 97年可没有什么ai合成录音。 最有力的证据，就这样赤裸裸展现了出来。 反转来得太快，在场人神态各异。 媒体们惊成了表情包，看向钱菲菲的眼神，由之前的怜悯，变成了猜忌。 沙瑞金不动如山，不过嘴角的弧度，还是微微勾起。 算是白担心一场。 而芮小芳则是闭上眼，有种哀大莫过心死的感觉。 程祥这个废物终是玩火自焚。 “关掉，关掉，给我把录音关掉。” “快，把录音关掉。” 反应最大的便是程祥。 这场录音中，不仅牵着了祁同伟、钱菲菲、侯亮平……他也在其中。 并以“反派”的形式出现。 见程祥想去切断录音，芮省长眉头轻皱，接着伸手拦住了他。 正当程祥不解时，芮小芳眯起眼，带着威胁的味道看向了钱菲菲，“小丫头，我问你，录音中的程总说的是谁？” 程祥先是一愣，随后便理解了芮小芳的意图。 录音中提到了“程总”，可程总是谁，却没有明说。 这个世界姓程的多的是，又怎么能确定说自己呢？ 好险。 差点不打自招。 冷静过后，程祥深吸一口气，配合着芮小芳，厉声道：“钱菲菲，我看你是我员工，又觉得你可怜，所以才给你做主，可没想到你竟然狗胆包天，敢污蔑祁市长，还好有录音，不然……祁市长得有多冤！” 瞧着义正言辞的程祥，钱菲菲嘴巴张张合合，有苦说不出。 录音一出来，她的人设以及局面，已然失控。 如今她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在媒体前面如实交代，不过一旦这样，不仅得罪了祁同伟，还得罪了程祥。 第二，咬着牙，自己扛下所有问题。 当然，先是污蔑一个常务副市长秘书，接着污蔑一个常务副市长，两个罪加在一起，够她在牢里待上好几年。 媒体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闪光灯对着钱菲菲，开始贴脸输出，接下来她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明日新闻的焦点。 第372章 气场强大的省委书记 媒体们等待着钱菲菲的回应，而明眼人已然了解原委。 纪委书记何小军听到“程总”两个字后，目光便落在了程祥身上……犹豫了一会儿，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众媒体前。 “好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大家都听到了，祁市长是被冤枉的，明儿还麻烦各位媒体朋友澄清一下。” “至于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纪委了。” 显然，这时的何小军不敢再把事情扩大。 为什么？ 程老爷子的长孙栽赃嫁祸别人，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他这个纪委书记后续的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何书记，就这样结束是不是太早了？”祁同伟可不打算放过程祥，“我觉得，还是让这个丫头把话说清楚，幕后主使的程总，指的是谁？” 随后挑眉看向程祥。 寓意在明白不过，他就是要在众人面前，把程祥往死里整。 “咳咳。”芮小芳干咳一声，挪到祁同伟身边，小声道：“够了，这事咱们内部解决。” “芮省长，今天这事，你说的不算哦。”祁同伟声音也很小。 芮小芳的脸，瞬间黑的和猪肝一样，“祁市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别闹了。” “闹？”祁同伟压低声音，“芮省长，我若没有录音，你觉得程祥今天会放过我吗？” 芮小芳深吸一口气，又无话可说。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开始，她就劝诫过程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这榆木脑袋非要选择鱼死网破。 现在好了，祁同伟紧咬着不放，回旋镖还是折了回来。 “钱菲菲，我之前说给你一个机会，你没珍惜。” “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你和媒体，还有各位领导说清楚，程总是谁？” “谁又是程总？” “记好，机会不常有，如果你说谎，或者选择沉默……今天的事，我会让你付出超出想象的代价。” 祁同伟半蹲在地，目视着钱菲菲，下了最后通牒。 钱菲菲哆嗦了一下。 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学长，别逼我。” “谁是你学长！”祁同伟冷笑，“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不小，我没空和你掰扯，说清楚，是谁让你诬陷我的？” “是，是……”钱菲菲颤巍巍，柔弱的目光缓缓转向程祥。 程祥面如死灰，呼吸越来越重。 连手心都全是汗。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被钱菲菲指认，那么……他将永远失去程老爷子的信任。 这对他来说是灾难性的。 就在钱菲菲打算开口时，人群躁动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身材高大、一头银发的省委书记，缓缓走了过来。 眉宇间不怒自威。 “林书记。” “林书记。” “……” 林瑞渊环视四周。 接着目视何小军，眉头一紧，很是不悦，“何书记，这是省委大楼，不是菜市场，省纪委办案什么时候需要媒体旁证了？还是说，你们纪委无能，没有媒体监督，就不知道怎么办案？” 说完何小军，林瑞渊伸手，指了指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这是你们来的地方吗？都哪家报社的，一会儿全部登记说清楚，还有……捕风捉影，断章取义的事，谁敢乱报道，我要他们报社消失。” 在林瑞渊的呵斥下，媒体们虽有不爽，却也只能选择闭嘴。 怎么说呢。 林瑞渊不是芮小芳，他不好说话，对媒体也没那么包容，手段更是更辣。 两年前，陕甘时报的主编，因为捕风捉影，在报纸上对林瑞渊评头论足，结果……现在还在吃牢饭。 谁也不想步那个主编的后尘，哪怕再不爽，也只能乖乖把设备收起来，然后去警卫那里登记。 林瑞渊出现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只有程祥，恍若劫后余生。 他来到林瑞渊面前，伸出手，“林书记，上次见你还是在我爷爷家，想不到今天……” “闭嘴！”林瑞渊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给好脸色，“我要没弄错，这些记者是你叫来的吧？” 被呵斥后，程祥有些尴尬，可想到危险解除，还是陪笑道：“对不起，林书记，这些记者是我叫过来，不过我没……” “行了。”林瑞渊再次打断他的话，“年轻人不要有那么多心思。” 随后目光就落到了钱菲菲身上，“何书记，今天这事，是这丫头闹出来的？” “是。” “那还等什么，抓人。”林瑞渊满眼厌恶，“一个戏子，拎不清自己身份，真当省委大楼是你的戏台子，听你唱戏呢！” “何书记，记好，这人交给检察院，从重处理！” 林瑞渊“从重处理”四个字说得很重，也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钱菲菲很想反驳，可对上林瑞渊那威严的双眸时，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死猪一样，任由警卫拖走。 说实话，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祁同伟不开心。 如果不是林瑞渊突然出现，钱菲菲都要招了，她一招，程祥肯定完犊子。 功亏一篑。 不甘。 可不甘也没用，林瑞渊乃是陕甘一把手，除非zy来人，否则他就是这里的天。 钟正乾也说过，林瑞渊这个人，就连他都不敢小觑，没事尽量别招惹。 吃了哑巴亏，也只能认倒霉。 而这时，林瑞渊目光游走一圈后，停在了祁同伟身上。 “其他人都散了。” “祁市长，你跟我来一下。” 就这样，包括沙瑞金在内，其余人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只有祁同伟跟着林瑞渊回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全是书籍。 秘书倒了两杯茶后，很自觉退了出去，又把门给带上。 此情此景，让祁同伟想到一位故人。 肖鸿运。 初遇肖鸿运时，也是深夜，也是省委办公室……一切如旧。 不同的是，汉东变成了陕甘，对面的省委书记变成了压迫感更强的林瑞渊。 “祁市长，今天的事，你别怪我拉偏架。” “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是被迫反击，可站在我的角度，我不得不把影响力给压下去。” “当然，我也不指望你理解我。” “可我想告诉你的是，官场争斗在所难免，可一切都得有个分寸。” “更不能上头。” “作为一个地方的父母官，在我眼里，没什么比长治久安更重要！” 第373章 长治久安 林瑞渊一开口就是长治久安四个字。 调子起的太高，祁同伟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只能低头，继续聆听。 “祁市长，如今的陕甘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 “说白了，庙小阴风大。” “之前，你破获的间谍案子，我没忘，也一直很感激。” “毕竟国家对间谍是零容忍。” “可感激并不代表纵容，你也好，程祥也罢，身后都不是普通势力。” “你们两个真斗起来，想过后果吗？” 后果？ 祁同伟沉思了片刻，还真没想过。 “林书记，这件事是程祥挑衅在先，我只是防守反击。” “我知道。” “既然知道，我觉得考虑后果这种事，你还是该和程祥谈。”祁同伟故作委屈，“他不挑事，我自然不会搭理他。” “程祥……”林瑞瑞眯起眼，笑了，“祁市长，程祥不过是个废物，你如果自降身价，和他混为一谈，那我觉得，咱们的谈话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林书记，你这就不公平了，如果我今天没有拿出录音，程祥会放过我吗？媒体会放过我吗？” “呵呵，如果你今天拿不出录音，你觉得那些媒体能走出省委大楼吗？” 林瑞渊深沉道：“不瞒你说，今天你和程祥的博弈，无论谁输谁赢，事都不可能闹大，因为从始至终，都在我的掌握内，就算你拿不出录音，媒体们也会集体闭嘴。” “祁市长，在我这里，对错真没有那么重要，我还是那句话，我要的只是长治久安。” “你和程祥博弈没问题，媒体监督也没问题，但媒体监督着你和程祥博弈，那就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面对阳光。” “打老虎并不是打苍蝇。” “打苍蝇时，可以手起刀落，甚至可以用反恐的方式平推，而打老虎则需要耐心，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也代表钟家。” “祁市长，别忘了……zy为什么老打老虎？” “我来告诉你，因为老虎影响到了长治久安，这就是红线。” “还有，古往今来，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例子，不在少数。” “程祥是个疯子，脑子也不好，占着程家的身份，做起事来，无所顾忌，也不怕得罪人。” “正因为如此，他看上去更像老虎，得打！” “但你得注意分寸。” “程家忘记了底线，不代表钟家也可以失去了底线。” “切记……别把自己当屠龙少年，因为屠龙少年拿起屠龙刀那一刻，已然踏上风口浪尖。” “尤其在镜头前，千万别沾血。” “要知道，媒体是个水彩笔，就算把你画成一只猫，可眯起眼看去，也像一只虎。” “花无百日好，人无千日红……祁市长……慎重啊！” 祁同伟很久没听过大道理了。 可破天荒的，这一次林瑞渊的话，他不仅听进去了，还在心里默默揣摩。 这些话，听起来虽然不爽，但细细想来，好像还挺有道理。 媒体这玩意虽然好用，却是个高压炸弹，能炸倒程祥，也会牵连自己。 就这么说吧。 如果当时林瑞渊没出现，祁同伟继续给钱菲菲施压，那么……程祥的底裤都会被揭下来。 他底裤没了事小。 可程家的颜面，也会一扫而光，甚至能惊动到京城。 当然，祁同伟并不惧怕程家，可事一旦闹大，组织上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计较对错。 只会认为两个通天代内斗，影响到了陕甘的长治久安。 最后，大概率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以钟家目前如日中天的状态和地位，这五十大板不算什么，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林瑞渊也说了，花无百日好，人无千日红…… 这话话杀伤力很大。 谁也不能保证，钟家就一直站在金字塔顶端！ 媒体是把双刃剑。 在这把剑面前必须低调，沾上血之后，很有可能就被当做屠龙少年。 屠龙少年的结局如何？ 大多数来说，会被人当成下一条恶龙…… “林书记，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林瑞渊点点头，“一时的胜负，没有那么重要，还有……不要越俎代庖。” “程祥和钱菲菲做的事，组织上自有计较，也会处理。” “这座省委大楼，有纪委，有检察院，有警卫员……这是他们该做的事，你就不要乱掺和！” “过分的追逐胜利，往往会让你离胜利越来越远。” “媒体前尽量少抛头露面。” “记好，在组织眼里，你代表的是钟家，一言一行都很重要。” 说话间，林瑞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不早了，我该回去睡觉了，你呢……也别想太多，身为常务副市长，让当地长治久安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林瑞渊离开。 而祁同伟依旧在回味他的话。 良久之后就笑了。 林瑞渊今天说了这么多，并非是给自己听的，而是给钟家女婿听的。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不是钟家女婿，恐怕连和林瑞渊面对面的机会都没有…… …… 一个星期后。 如林瑞渊所说。 到了检察院，钱菲菲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事情澄清后，侯亮平顺利走出纪委。 呼吸到新鲜空气后，他都快哭了，接着买了一瓶可乐，又拿了一瓶酒，快马加鞭回到了宿舍。 晚上还摆了一桌，宴请了祁同伟和丁文政。 不过看到桌上的菜后，丁文政不开心。 “侯秘书，为了你的事，我也出了不少力，至于这么抠门吗？三菜一汤都没有吗？” 确实没有。 不大的桌子上，只有一盘炒鸡，一份豆角，再加一条鱼。 “丁书记，等我发工资，再请你和学长吃好的。” “发工资？”丁文政冷哼一声，“像你这么穷的干部，还真不多见。” “廉洁嘛……”侯亮平笑了笑，又把丁文政和祁同伟的酒杯满上。 随后开始致谢。 致谢的话术，就是老一套，丁文政听的太多了，耳朵都起茧了。 摆摆手，让侯亮平闭嘴，随后看向了祁同伟，“祁市长，我听说程祥被叫到京城去了，都一个礼拜，还没回来，不会……进去了吧？” 祁同伟刚想开口，电话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是钟正乾。 连忙来到屋外，小心按下通话键，“钟书记。” “又没外人，喊什么书记。”电话那头的钟正乾，心情似乎不错，“同伟，这次你给钟家长脸了。” “长脸？” “呵呵。”钟正乾笑了笑，“一个星期前，程祥算计你的事，组织最高层面已经知道了，你当时的表现很好，既撇清了关系，又没让事件继续发酵，还留了程家一个颜面，大局观没得说。” 第374章 规矩内玩耍 被钟正乾这么一夸，祁同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大伯，其实有大局观的不是我，而是林瑞渊书记。” “说实话，当时被程祥算计后，我已经上了头，差一点就在媒体前，把他的底裤给扯下来。” “关键时刻，林书记站了出来，是他赶走了媒体，还阻止了事情的发酵。” “后来……还和我说了很多。” 在钟正乾面前，祁同伟不想有隐瞒，也不想刻意表现自己。 电话另一头的钟正乾沉默了几秒。 接着意味深长道：“同伟，林瑞渊是个老狐狸，他在为人处世方面，已经无懈可击。” “要知道，这次组织上开会，除了称赞你有大局观，还特意点了程家。” “官场中博弈，相互算计很正常，不过你和程祥的身份过于特殊，谁把动静闹得大，说明谁越心虚。” “程祥有错在先，又找来了媒体，这在组织眼里，就是一疯子，不可控的疯子。” “更关键的是，程祥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程家。” “可以这么说，他的所作所为，组织都会算在程家头上。” “和他比起来，你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接近完美，而你的言行，同样代表钟家。” “同伟，记好，一棵树能长到什么程度，不仅取决于树干和枝叶。” “更关键的，得看管理员怎么看待这棵树。” “如果这棵树影响到整个园林的发展，哪怕它再粗再壮，结了再多的果子，有再大的贡献，都得伐掉。” “这也是很多二代低调的原因。” “就像小艾当初在汉东，没人知道她的身份一样。” “新媒体时代，越是位高权重，在镜头前，越要谨言慎行。” 钟正乾说得很慢。 祁同伟听得很认真。 说实话，听完林瑞渊的大道理，再听钟正乾的大道理，又是一番感觉。 两人异曲同工，都在说同一个道理。 道理总结起来只有两个字。 红线！ 就这两个字，很多人都拎不清，就像程祥，以为程家势力通天，便为所欲为，不把红线当一回事。 终究，也只是玩火自焚。 “大伯，我想知道，组织上打算怎么处理程祥？” “这事不归组织管。” “那归谁管？”祁同伟不解，“程祥这次篓子捅得不小，总不能一笔带过吧？” “按照规矩，这事发生在陕甘，得由何小军和沙瑞金处理，他们俩要是管不了，组织才会出手。” “这样啊……” “怎么？这个结果你不满意？” “有一点。”祁同伟也不掩饰，“如果把程祥的问题交还到省里解决，八成就是大事化小。” “呵呵。”钟正乾笑了，“同伟，一时的输赢，决定不了什么，笑到最后的才算赢家。” “大伯，你这话林瑞渊书记也说过。” “这老家伙能和你说这些，代表他很欣赏你！”钟正乾深吸一口气，“要知道，他这人很少和小辈推心置腹，对了……他还说了什么？” “嗯……长治久安。” “长治久安……”钟正乾啧了啧嘴，有些感慨，“这四个字，包含了古往今来的为官之道，同伟……没事的时候，多到林书记那转转，说不定……他还能教你些其他东西。” “知道了。” 电话挂断。 祁同伟刚点了一支烟，丁文政贼头贼脑挪到了过来。 一脸坏笑，“刚刚给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秘？” “丁书记，你不会偷听我打电话吧？” “没有。”丁文政很紧张，“祁市长，你这么说，就有辱我人格了，我好歹也是一市委书记，哪能偷听别人打电话。” “别激动，我就是随便说说。” 祁同伟掏出烟，给了丁文政一支，“咱们的关系，不分你我，我实话实说，刚刚是钟书记的电话。” “嘶……”丁文政捂住了耳朵，“行了，接下来的事，你不用和我说，我怕！” “别怕。”祁同伟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小声道：“你就不想知道钟书记说了什么？” 丁文政一愣。 犹豫好久，最终好奇心战胜理智，“钟书记说了什么？” “说你很好。” “说我很好？”丁文政有些受宠若惊，“祁市长，这可不能乱开玩笑。” “没开玩笑。”祁同伟压低声音，继续道：“钟书记还说了，以后我在陕甘这里，得全仰仗你了。” “那是自然，咱们谁和谁！”丁文政乐呵呵，“一句话，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好，丁书记，我还真有个事儿，得麻烦你。” “额……”丁文政后退一步，“祁市长，你不会又想坑我吧？” “怎么会！”祁同伟不开心了，“丁书记，一直以来，我都以你马首是瞻，怎么会坑你呢！” “额……什么事？”丁文政小心翼翼。 “不是大事。”祁同伟贴到丁文政耳边，“听说程祥回陕甘了，好像还在纪委，要不……明儿你去一趟省里，看看什么情况。”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不方便。”祁同伟故作为难，“我若去省里打探这个事，别人肯定以为我在看笑话，传出去不好。” “你难道不是在看笑话？” 祁同伟不知道说什么。 看笑话不至于，但实时了解程祥动态很重要。 这件事他不方便出面，只能拜托丁文政。 “丁书记，你想啊，以程祥的身份，他既然回到了陕甘，八成已经没事了。” “他没事了不要紧，可这人是个小心眼，肯定会报复。” “除了报复我，你也跑不掉。” “咱们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掌握情况，我最近要忙的事太多，只能劳烦你多跑两趟。” “辛苦了。” 丁文政点了点头，“这个程祥确实得防着一点，这样吧，明儿我去省里一趟，探一探口风，有什么事，咱们商量着来。” “感谢丁书记。”说话间，祁同伟又掏出一支烟，帮丁文政点上，小声道：“还有一个事，也得麻烦丁书记。” “没完没了？”丁文政连忙把烟吐了出来，“祁市长，你怎么有这么多事？” “这个是小事！” “真是小事？我怎么不相信呢！” “哎呀，你听我说嘛。”祁同伟一把搂住丁文政肩膀，“我这有一批名单，是咱们延红市表现比较好的官员，麻烦丁书记和组织部说一下，该提拔就提拔，该表扬就表扬。” 随后祁同伟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 丁文政展开纸张，轻声念了起来…… “孙连成、程度、胡平安、王萍、江流儿……” “我说祁市长，你这什么意思？培养自己的势力，打算起义？” 第375章 脊梁骨 看到这一大串名单，丁文政便明白了祁同伟的小心思。 “祁市长，不是我说你，外面人都说你护犊子。” “传言那是沸沸扬扬啊！” “还说跟你干两年，比跟别的领导干五年升得都快。” “怎么？你都不避嫌啦？” “你看这名单上，十个有八个都是你自己人，还有是你从汉东带过来的。” “这都明目张胆提拔自己人了？” “咋的？想在咱们延红市，搞一个祁家帮！” 丁文政一个“祁家帮”甩了过来。 雷声很大。 祁同伟呵呵一笑，继续搂住丁文政肩膀，“丁书记，你可别给我戴帽子，都说举贤不避亲，我名单上这些人，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有真材实料的人多了去，怎么没见你提拔别人？” “我看不见啊。”祁同伟理直气壮道：“别人做的再好，不在我眼皮底下，怎么提拔？” “那就逮着自己人，使劲往上拽？” “不然呢？” “当然不行。”丁文政正色道：“你想提拔自己人我能理解，不过也得有个分寸，这样吧，你这名单给我划掉一半，另一半我再考虑考虑。” “划一半？” “对，一半。” “哦。”祁同伟把写有名单的a4纸拿了回来，得意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划掉一大半呢。” 丁文政一愣。 后又摇摇头……特么的，还是被算计了。 …… 时光荏苒。 转眼来到了1998年。 元旦。 离除夕夜还有28天。 “祁市长，下个星期三，也就是这个月7号，油气集团要搞一个研发会，说是关于油气的加工与炼制，按照规矩，政府需要一个人员参与和听课，要不……你去一趟？” “油气的加工与炼制？”祁同伟一脸懵，“丁书记， 术业有专攻，这都是技术活儿，我完全不懂啊。” “我也不懂。”丁文政挠挠头，“听说，这次的研发会可不简单，甚至还有京城的顶级专家也会过来指导。” “京城来的顶级专家？” “是这么说的。”丁文政想了想，“好像叫什么刘雪洋教授。” “嘶……刘雪洋教授。” “你认识？” “听过。”祁同伟忽然就认真起来，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刘雪洋，全球油气领域的顶级专家，在石油勘探和炼制方面，造诣独一档！” “这么厉害？” “不仅如此，刘雪洋以前可是哈弗的教授，不仅有绿卡，还有天价高薪，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以探亲为由，回到了祖国，建设祖国。” “探亲为由？” “不然你以为呢。”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像刘雪洋这样的人物，西方国家根本不会放他们回来，能回来的，都是经历过千难万阻的，就像……钱老，咱们的脊梁骨。” 脊梁骨？ 丁文政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没错……有一节脊梁骨，就是这么来的。 “祁市长，你这么一介绍，我怎么就有点慌呢。” “我也慌。”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忽然就想到一件事。 这事发生在02年，两个为了上网的小伙子，跑去抢劫，一刀扎到了被害人的大动脉。 结果，闯大祸了。 全县政法委干部全部被裁，所有高校全部搬迁。 就这样，因为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座城市被直接按了暂停键。 这事可不夸张。 面对类似处境，祁同伟更不敢大意，问道：“丁书记，刘雪洋教授来延红市，这事知道的人多不？” “不多。”丁文政想了想，“除了陕甘油气集团的高管和工程师外，只有省内以及咱们市的几个官员知道。” “安保工作呢？” “油气集团负责啊。” “程祥？” “对啊。”丁文政理所当然道：“刘雪洋教授去油气集团讲课，他当然得负责安保。” 两个月前，程祥在和祁同伟博弈失败后，便来到了省纪委，接受调查。 调查结果和祁同伟预想的一样。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终，程祥被记了一个大过后，仍然担任着陕甘油气集团的总裁。 …… 另一边。 陕甘油气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哎呦，程总，你可真厉害，还真能把刘雪洋教授给请过来，了不起，了不起。” “一个教授而已，这么激动干嘛。” “程总，对你来说，刘雪洋只是一个教授，可对我们来说，他在石油勘探和炼制上的领域，等于一颗核弹啊。” “有这么夸张吗？” “不夸张。”贾真真扭着水蛇腰，坐在了程祥的腿上，“要不这样，把这个刘教授借我用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贾真真把手搭在程祥的胸口，小声道：“刘雪洋这样的教授，对我们大倭国来说，就是宝藏，真正的宝藏，如果能把他绑回去……嘿嘿。” “别乱来。”程祥一把推开贾真真，“刘雪洋教授这次能来陕甘，看得不是我的面子，而是我爷爷面子，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我根本没法交代。” “交代？都是出来混的，和谁交代？”贾真真笑了，“再说了，咱们可以祸水东引，把问题推出去嘛。” “推给谁？” “当然是延红市政府。”贾真真直言不讳道：“人若在陕甘油气集团出了事，当然算你的，可人在半道出了事，就得算丁文政头上了。” “你是说……” “油气集团的研发会议正常举行，不过半路上……可以出一点状况……失踪一个人，也是能理解的嘛。”贾真真继续道：“而且，人又不是在油气集团失踪的，最终的锅，还是由丁文政去背，你怕什么？” “不行，我不同意。”程祥一把推开贾真真，“自从我担任陕甘油气集团总裁后，已经让爷爷失望了很多次，不能再出乱子了，刘雪洋不能失踪，他必须安然无恙！” “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贾真真眯起眼。 “怎么，你在威胁我？”程祥目露凶光，“贾真真，信不信我一句话，你走不出这个门。” “信，我信。”贾真真不甘示弱，“不过，我若莫名其妙死在陕甘，那么你通倭的证据，会在一个礼拜内，出现在国安部。” “这可是通倭，国家零容忍的，你说……到时候你家老爷子，还能不能保不住你？” “哦，不对，你家老爷子根本不想保你。” “如果不是为了程家的名誉，上一次和祁同伟博弈失败后，你家老爷子就打算舍弃你。” “都特么快一弃子了，还装啥呢……” 第376章 元旦小聚 贾真真的话虽不好听，但也一针见血，戳到了程祥的痛处。 怎么说呢。 上次与祁同伟博弈失败后，程老爷子大发雷霆，在京城那地，直接甩了程祥两个耳光。 这两个耳光，也在告诉程祥，程老爷子对他到底有多失望。 如果不是为了保全程家的面子，程祥不可能继续担任陕甘油气集团的总裁。 “程总，与其盯着你家老爷子手上的资源，不如和咱们黑旗社加强合作。” “这样吧，我和社长商量一下，如果你愿意把刘雪洋教授借给我们，那么……倭国的汽车生意，就分你一杯羹，如何？” 贾真真开出诱人条件。 程祥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点燃了雪茄。 似乎在计较着什么。 五分钟过去，见程祥不开口，贾真真继续攻心，“程总，听我的没错，以你如今这种情况，在程家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与其不断边缘化，不如另起炉灶，将来移民倭国，也是一方翘楚。” “你想，到了倭国后，有黑旗社做你的后盾，你还怕什么？还有什么怕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又是一阵静默。 程祥缓缓站了起来，眼底泛着幽光，“你需要我做什么？” “路线！刘雪洋教授来油气集团的路线，以及安保情况，越具体越好。” “好，但我只有一点。” “说。” “动手时，尽量远离油气集团，我不想沾上麻烦。” “可以。”贾真真一口允诺，“这事我会做得很隐秘，就算要背锅，丁文政也是第一责任人。” “成交。” …… 一月初的陕甘很冷。 白毛风吹得脸生疼。 站在窗台，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祁同伟有些心不在焉。 “嘟嘟～～” 电话响了起来。 “祁厅，今天元旦，要不要多叫两个人，到了我的小院聚一聚。” “有事？” “嗯，上次你交代的事妥了，我已经拿到了赵立春的dna，下面只要拿到贾真真的dna，我就能确定她是不是赵小玲。” “行，这事儿一会儿到了再说。”想了想，祁同伟又道：“天冷了，想吃羊肉了，你把锅子支起来，我一会儿叫人。” “好嘞。” …… 挂断裴静电话后，祁同伟挨个打电话，通知了一圈的小伙伴。 到了晚上。 裴静的小院挤满了人。 大铁锅早就支棱起来，赵东来带了两斤牛肉，程度带了五斤羊肉，孙连城带了一堆蔬菜。 张伊雯也没空手，她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活动，带了很多零食和水果，还有饮料。 只有侯亮平……带着一张逼脸。 跟在他后面，宋子悦都觉得丢人。 “猴子叔叔，裴静阿姨叫吃饭，咱俩空着手，不礼貌。” “都不是外人，没人计较。” 宋子悦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到了裴静的小院，院外寒风嗖嗖。 院内好不热闹。 吃着火锅，喝着酒……别提多惬意。 “祁市长，细细想来，我来陕甘也快两年了，这两年，让我成长很多，也收获很多，来……敬你。”说话间，孙连城站起身，端起了酒杯，满是诚恳。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没说话，一切都在酒里面。 一杯酒下肚，屋外的风好像更大了。 夹起一块羊肉，再用芝麻酱裹一裹，别提多香。 孙连城刚坐下去，程度又站了起来。 “祁市长，大话我不会说，又是一年了，来……我敬你。” 祁同伟只能又站起身。 这次喝完杯中酒后，开口道：“肉好，酒好，菜也好，大家吃好，喝好……回去的时候，都别开车，听到没……尤其是你，程度！” 程度一愣，连忙点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我记住了。” “这就对了。”祁同伟再次举起了杯子，环视一圈，“能在这一个院子待着的，都不是外人，愿新的一年里，大家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虎年……虎虎生风。” “虎虎生风！” “虎虎生风！” “……”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包括宋子悦，虽然她喝的是可乐，但不妨碍她此时的心情。 小眼睛一眯，冰可乐下肚，也很美。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到了十点钟，吃饱喝足后，该离开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原本热闹非凡的小院，转眼……只剩下祁同伟和裴静二人。 这时，小院外开始飘雪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裴静来到屋外，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入手心。 “是啊，一转眼来陕甘都快两年了。”祁同伟点了一支烟。 “赵立春的dna我已经申请到了，下面只要能拿到贾真真的dna，就能确定她是不是赵小玲。” “如果她就是赵小玲呢？” “按照组织要求，立刻押回京城，如有反抗，我可以先斩后奏。” “行，贾真真dna这事交给我。”祁同伟眯起眼，吐出一口浊气，“这么多年了，和赵家的恩怨，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院外风雪越来越大。 呼啸声不断。 祁同伟踩灭烟头，继续道：“对了，裴静，还有一个事，得拜托你。” “什么？” “下个星期三，也就是7号，陕甘油气集团会有一场研发会，其中……刘雪洋教授也过来。” “石油专家刘雪洋？” “对，就是他。”祁同伟直言不讳道：“我不是很明白，一个小小的研发会，为什么能让刘雪洋教授亲自过来，不符合常理。” “你怀疑有猫腻？”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贾真真真的是赵小玲的话，刘雪洋教授这次过来，很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 “懂了！”裴静点点头，“像刘雪洋这样的教授，算是国家瑰宝，如果在陕甘出了意外，政法部门的领导都要问责。” “嗯，差不多这个意思。”祁同伟不动声色，目视着院外，喃喃道：“风雪越来越大咯……” …… 顶着风雪，当祁同伟回到市委大院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全身都冻麻了。 那时候还没暖气，回到宿舍，本能就是洗一个温水澡，然后裹到被子里。 心有灵犀。 祁同伟刚钻进被窝，电话就响了起来…… 响了一声，立刻接通。 “到宿舍了？” “在被窝了。”祁同伟刚说出口，突然感觉不对劲，反问道：“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出去的？” “雯雯告诉我的呀。”钟小艾不急不慢，“雯雯说了，今天你搞了聚餐，大家吃的可开心了。” 接着，话锋又一转，“可为什么别人都走了，你还留在裴静那儿？不会……” “工作，都是工作。”祁同伟连忙解释。 “不用慌张。”钟小艾窃笑一声，“同伟，任何时候我都无条件相信你，也相信裴静。” 第377章 多加一份保险 两地分居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任！ 钟小艾的这一份信任，让祁同伟在冰冷的被窝，感觉到一丝暖和。 “小艾，陕甘真的好冷，尤其是今天，刮风又下雪，吹得脸颊很疼，回宿舍时脚指头都冻僵了，头发上就像结了冰，一缕一缕的，脱衣服时可受罪了，手脚都伸不开……”祁同伟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又停了下来，“小艾，其实，我想说……想你了。” “我也是。”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同伟，我知道你在陕甘不容易，很多事……雯雯和裴静都会和我说……其实，真挺心疼你的。” “张伊雯、裴静……”祁同伟咬着牙，不开心道：“小艾，你别听这两个妮子胡扯，她们知道个屁。” “你这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钟小艾轻笑，“在我眼里，这两人可都是我的好姐妹，你别挑拨我们姐妹关系。” “还有，我听裴静说，下个星期三，刘雪洋教授要去陕甘油气集团开研发会，这事我感觉有蹊跷。” “你也感觉有蹊跷？” “嗯，我查了一下资料，从两年前开始，刘雪洋教授就没参加过油气集团的研发会，这次大老远跑去陕甘，肯定有人下功夫了。” “你指的是？” “程祥。”钟小艾没有避讳道：“除了程家出马，我想不到刘雪洋教授去陕甘的理由。” “那程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清楚。”钟小艾提醒道：“程祥这人是个疯子，从不按常理出牌，要不……我来盯一手吧。” “不用，我安排了裴静。” “裴静……”钟小艾呢喃一声，“我觉得裴静不够，再多加一份保险。” “加一份保险？” “嗯，这事我来，你就不用管了。”钟小艾撒娇道：“哎呀，都快一点了，赶快睡觉吧，明儿还得上班呢。” “嗯，晚安。” 放下电话，祁同伟抱着枕头，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十点钟。 打开门的一瞬间， 祁同伟眯起了眼。 风停了，雪也停了。 耀眼的阳光落在积雪上，晃得眼睛生疼。 洗漱完毕，来到了市委办公楼，正好十点半。 早饭没吃，中饭还没到点，再加上昨夜喝了酒，肚子全空，饿得咕咕直叫。 也就在这时，张伊雯提着两个包子走了过来。 “喏，小艾姐姐昨夜发信息给我，让我今早给你带两个包子。”张伊雯目光略带嫌弃，“祁市长，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事事都要小艾姐姐给你操心。” 祁同伟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有点不开心，“小张同志，请注意你和领导说话的态度，还有……请不要随便和领导的媳妇通话，更不能打领导的小报告。” “上纲上线了？” “不是上纲上线，是来自领导的忠告……等被穿小鞋时就迟了。”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祁同伟捶了捶胸口，又把杯子递了过去，“来……给领导接一杯温水。” 张伊雯有些无语，不过最终还是接过水杯。 刚要倒水时，侯亮平大喘气跑了过来。 “祁市长，出事了。” “说清楚点。” “油气集团财务部门发生了火灾，纸质文档和数据都烧毁了，而且……”侯亮平咽了咽口水，“油气集团的财务总监周晨，也死在了大火中。”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五点钟左右。”侯亮平想了想，“消防部门是五点半接到报警，等把火灭了之后，整个财务部都烧没了，财务总监周辰被找到时，都成了焦炭。” “通知政法部门没有？” “已经通知了。”顿了一下，侯亮平又道：“陕甘油气集团可不是普通的公司，如今财务部门失火，省里和zy肯定要追究责任，最主要……还死了个财务总监，这事……不好交代啊。” “我知道了。”祁同伟接过水杯，猛灌了一口后，“猴子，走吧。” “去哪？” “油气集团。”刚走两步，祁同伟又回过头，面向张伊雯，“你去通知一下丁书记，这事可大可小，让他也去一趟。” “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 祁同伟和丁文政都被油气公司的保安拦在门口。 电动栅栏门死活不肯开。 栏杆死活不肯抬。 侯亮平下车交涉。 “车里面可坐着的，可是咱们市的丁书记，还有祁市长，把门打开，把杆抬起来。” “抬不起来。”保安一脸无所谓，“我们安保队长说了，没有他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门。” 丁文政大怒。 随后下车，“我现在以市委书记的身份，让你把杆抬起来，听见没？” “不行，我要请示队长。”随后拿起对讲机，拍了拍，“咦……对讲机没电了。” 丁文政彻底恼火，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立刻，马上，带市人过来……对，陕甘油气集团……真特么倒反天罡了。” 听到丁文政叫人，大脑不清一样的保安，依旧无所谓，反而嬉皮笑脸，“你们当官的，别为难我们小的，真把门开了，把杆抬起来，我工作就没了，体谅体谅。” 体谅个屁。 丁文政刚想骂人，就被祁同伟拉到一边，“丁书记，别和一个保安计较了，这场大火沸沸扬扬，已经不是秘密，你看……还有这么多媒体也在侯着，换作我是程祥，也不可能随便让人进来。” “拦媒体我能理解，可特么哪来的胆子，敢拦咱们？给他脸了？” “别生气了。”祁同伟掏出烟，散了一支，小声问道：“你说，这场大火如此突然，是不是掩盖什么？” “惯用伎俩罢了。”丁文政不屑道：“很多账目不清的大公司，最后都是一把火烧了账本……随后，账目都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陕甘油气集团的项目有猫腻？” “肯定有。”丁文政点燃烟，“上个星期审计过来时，就发现账上有很多亏空。” “有亏空为什么不查？” “查了。”丁文政双手一摊，“昨天刚向省里申请了核查明细，今天就失火了。” 祁同伟冷笑，“纸质账本没了，u盘说不定也烧了，连财务总监都死了……啧啧啧，到底想干嘛。” “搞不清楚。”丁文政啐了一口唾沫，“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让油气集团入驻延红市，好处没捞着，倒霉的事一件不少，弄走一个胡三春，又来一个程祥，今天一场大火，下个星期三还有研发会……哎，事真多。” 第378章 没事，你可以不用忍 “滴嘟滴嘟……” 就在祁同伟和丁文政不停抱怨时，市公安局的车辆，急匆匆赶来。 车还没停稳，赵东来直接下车，一路小跑。 “丁书记，祁市长。” “来得好。”丁文政指着门口保安，“让他给我把门打开，把杆抬起来。” “是。” 应了一声，赵东来带着市局的人，走到安保亭。 出示一下证件。 目视着小保安，厉声道：“把杆抬起来，我让你把杆抬起来。” “没保安队长的命令，这杆抬不起来。”小保安依旧无所谓。 “妨碍公务，把他带走！” 赵东来一声令下，身后的刑警，直接给小保安上了手铐，押上警车。 接着，赵东来对着下一个保安喝道：“看什么看，把杆抬起来！” 这个保安明显懂事很多，他不犟嘴，把杆抬起来后，又打开了栅栏门。 也就在这时，程祥率领一群人，不急不慢走了过来。 看到丁文政和祁同伟后，没有太多意外，而是挤出一抹假笑。 “丁书记，祁市长，你们可来了，出事了，财务部失火了。” “我们早来了，保安不让进。” “保安不让进？”程祥愣了一下，随后勾了勾手，把保安队长叫了过来，抬手就是一耳光，“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两位是谁吗？市委丁书记和祁市长！” 保安队长捂着通红了脸颊，很是委屈，“程总，不是你交代的嘛，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去你娘的。”程祥对着安保队长一脚踹了过去，“老子让你拦着媒体，没让你拦着丁书记和祁市长，一点眼力劲没有，艹！” 程祥的火爆脾气是一点都没减。 收拾完安保队长后，对着丁文政小声道：“丁书记，事儿不小，要不……你规划规划，看怎么处理？” 这一句话直接把丁文政给问懵了？ 怎么处理？ 这应该是他的台词啊！ 关键时候，还是祁同伟反应快，“程总，财务部失火，是你们集团内部的事，我们过来，只是了解情况……还有，听说你们的财务总监周晨也死在大火中，这件事……不可能善了，你要做好被问责的准备。” “对对对，祁市长说的对，这是陕甘油气集团内部事，我们过来只是代表政府了解情况，怎么处理，还得看程总你！”丁文政接着道：“而且……下个星期三，你们这里还有一场研发会，这事闹大了，研发会要不要取消？” “不用，研发会是早就定好的，连刘雪洋教授的行程我都安排好了，这两件事不冲突。” “那这场大火，程总你打算怎么和省里解释？”丁文政挑眉，继续发难，“听说这场大火邪得很，别的地方没烧着，偏偏烧了财务部，还死了一个财务总监……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丁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洋皱眉，“火灾火灾，肯定是意外，怎么会是刻意为之呢？” “那也说不定。”祁同伟配合丁文政，接过话茬，“根据消防员提供的信息，失火的时候大概是早上五点，我就不是很明白，这么一个时间段，财务部怎么会有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程祥双手一摊，“或许，是周晨总监在账目上作假，又怕被发现，于是……放火烧了财务部……” 说到这，程祥捏着下巴，作出思考状，“那这样就能说得通了，周晨放火烧了财务部，然后……畏罪自杀，对，就是畏罪自杀。” “程总，你在这儿定案了？” 祁同伟感觉不可思议，“法医都没说话，你就说人家畏罪自杀？证据呢？” “对啊，证据呢！”丁文政接着道：“还有，我要没记错，陕甘油气集团重要部门内，都安装了监控，把监控调出来，一切不都水落石出了嘛。” “监控？坏了！” “坏了？”丁文政瞪大眼睛，“早不坏，晚不会，偏偏这个时候坏。” “没错，就这个时候坏了。” 财务部失火，又死了一个人，这些天大的事，在程祥眼里，似乎都不是事。 只见他点了一支雪茄，缓缓道：“陕甘油气集团几千人，每年意外死一两个人，都能理解，至于周晨的死因，那就是畏罪自杀，这事不难办，到时候我去各个部门打点一下就好。” “丁书记，祁市长，虽然咱们之前一直有矛盾，不过在这件事上，我想大家的思想应该是统一的。” “如果事闹大，我没好果子吃，你们也跑不掉，低调处理是最好的选择。”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是健忘的，只要没有媒体关注，最多一个月，这事就不会再有人提起。” “二位觉得如何？” 程祥给出了低调处理的意见。 什么是低调处理？ 就是丁文政和祁同伟装睁眼瞎，其余事……由程祥去做就好。 很明显，程祥对于怎么处理这种事，也是轻车熟路。 他有把握把这事压下去。 前提是，丁文政和祁同伟二人不要干预。 “程总，死了人诶，还是你们公司的财务总监。” “我知道。”程祥面无表情，“祁市长，我问你，哪天不死人？人死了，把事解决掉不就行了么？” “死者周晨也有家人。” “我知道，给钱呗。”程祥依旧满不在乎，“能用钱解决的事，咱就别吵吵，该打点的部门打点一下，该赔偿就赔偿，事儿很快就会过去的。” “程总，在你眼里，钱是万能的？” “不是。”程祥摇摇头，“至少……无法凌驾权力之上。” “那你老实告诉我，这场火和你有没有关系？”祁同伟眯起眼。 程祥后退一步，“祁市长，你今天打算找事？” “程总，别紧张，我只是想给事情一个真相，也给死者一个公道。” “就是不打算给我面子？”程祥的脸黑了下来，“祁同伟，我特么忍你很久了。” “没事，你可以不用忍。” 话聊到这，直接聊进了胡同里。 程祥不再说话，两只拳头捏得嘎嘎响……这么说吧，他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都没有这几个月多。 而且，都是拜祁同伟所赐。 他真想喊一句“单挑”，可又听说祁同伟曾经是警队的单挑王……思虑再三，还是压下那该死的冲动！ 第379章 临时工 道不同，不相为谋。 聊不下的天，也没必要再聊下去，程祥放了几句狠话，甩手离开。 祁同伟则是啐了一口唾沫后，来到了失火的财务部。 滚滚浓烟早就散去。 被烧焦的现场，只剩下消防人员，以及陕甘油气集团的一个对接人。 “丁书记好，祁市长好，我叫朱雷，是程总的秘书，接下来由我配合你们的工作。” “你是程祥的秘书？”祁同伟疑惑一声，“那个贾真真呢？” “贾秘书请假了，这里由我负责。” “你负责？”祁同伟冷笑一声，随后冲着赵东来招了招手，“带回去，给我审，狠狠的审。” “不用狠狠的审，我是临时工，我配合，非常配合。” “临时工？” “是，上个月才入职的。”朱雷点点头，十分慌张，“今早刚被提拔为程总秘书。” 看着眼前的“临时工”，祁同伟无奈摇摇头，接着来到了丁文政身边，“丁书记，法医那边有结果了吗？周晨的死因出来了吗？” “没有，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出报告。”丁文政点了一支烟，有点烦，“刚刚芮省长来电话了，让我去省里一趟，八成就是为了这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丁文政的眼神，难得出现忧郁，“说实话，程祥刚刚的建议，我差点心动了。” “你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过，但又很快否决。”丁文政吐出烟圈。 “想过是人之常情，否决是为官者初心。”祁同伟也点燃一支烟，缓缓道：“丁书记，这事没那么复杂，交给政法部门就好，查清失火原因，以及周晨的死因，其他的……都会水落石出，不是吗？” “也对。”丁文政拍了拍身上灰尘，“那我去省里了，这里交给你了。” “去吧。” 祁同伟挥挥手，目送了丁文政离开。 不出意外。 到了省里后，芮小芳开始和稀泥。 “丁书记，油气集团失火了，还烧死了一个财务总监，这个事，你的怎么看？” “检讨，我检讨。”丁文政低着头，“在我的管辖内，发生了这种重大事故，作为市委书记，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等查清原因后，我会写一份检讨报告。” “我不是这个意思。”芮小芳摆摆手，“程祥来找过我，他说……这事，只要你们市里不用掺和，他能自己处理。” “芮省长，油气集团失火，我可以当瞎子，可如今还烧死了一个人啊，这事……压不下去的。” “那你的意思是……” “走正常流程，由政法部门出面，把失火原因找出来，也算给公众一个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丁文政挺直腰板。 芮小芳顿了一会儿，面无表情道：“丁书记，真相重要吗？” “重要。”丁文政用力点点头，“芮省长，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行吧。” 芮小芳不再坚持，嘱咐道：“那这事儿，就按你说的办，走正常流程，不过有一点……发现异常时，记得通知我。” “还有，丁书记，我提醒你一点，有些时候，真相很残酷，你未必能把持住。” “知道了。”丁文政应了一声，退出了省长办公室。 随后给祁同伟去了一通电话。 听到依法办事后，祁同伟不再磨叽，指挥着赵东来，开始在油气集团内，到处找人。 找谁？ 贾真真！ 这也是祁同伟一开始的目标。 第六感告诉他，只要找到贾真真，上一些更辣手段审一审，很多事都不再复杂。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排查了油气集团所有部门后，很多人竟然连贾真真是谁都不知道。 “祁市长，你说的那个贾真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知道了。”祁同伟拍了拍赵东来的肩膀，“一个星期内，查出失火的前因后果，遇到所有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明白。” 天色已晚。 祁同伟独自回到车上，点了一支烟，喃喃自语…… “贾真真，贾真真……我等你！” …… 另一边。 奢华的包厢。 程祥拿着浴巾，擦了擦湿漉漉的黄毛，靠在沙发上，满眼疲惫。 长发及腰的女子，就这样靠了过去，“程总，怎么说？搞定了没有？” “搞不定。”程祥摇摇头，“我都说了，周晨不能杀，不能杀，你非不听，这下倒好，如今祁同伟揪着不放，连芮省长都不帮我，你叫我怎么办。” “别遇事就怪我啊。”躺在程祥怀里，贾真真娇滴滴道：“是你挪用了5000万去倭国投资，这账目平不了，只能一把火都烧了，干干净净……多好。” “烧就烧，可为啥要杀人呢？” “为什么？”贾真真笑了，笑容阴毒，“因为周晨知道的事太多了，他必须死。” “那现在怎么办？我可听说，祁同伟一直都在找你！” “我知道。”贾真真坐了起来，捋了捋头发，“所以……我打算回国了。” “倭国？” “嗯。”贾真真点点头，“原本，我想在陕甘多待两年，为社团多做点事，可惜……祁同伟属狗的，鼻子太灵了，我只能避其锋芒。” “你走了，我怎么办？”程祥肉眼可见地开始慌张，“周晨是你杀的，找不到你，他们会把这笔烂账算我头上的。” “别担心，程总，你姓程，程老爷的长孙，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贾真真，我们是合作伙伴，你不能把烂摊子甩给我，而且……我爷爷也不会再给我擦屁股。”程祥说话时，两眼珠乱转，显得很是不安，“周晨死了，油气集团我还挪用了5000万，如果爷爷不管我……我会死的，我真会死的……贾真真，我会死的。” “没那么严重，我这还有一招，釜底抽薪！” “什么意思？” “和我一起去倭国。”贾真真眯起眼，“程总，你已经失去你家老爷子的信任了，程家的身份已经不能再给你带来什么了。” “现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和我一起走，离开陕甘，离开华国。” “你在倭国的资产也不少，到了那边，依旧是个花花公子，日子不会比国内差多少。” “但我话说前面，走之前，我还得完成社团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 “要么带走刘雪洋教授，要么就杀了刘雪洋教授！” “程总……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第380章 真相 听完贾真真的计划，程祥头顶黄毛炸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贾真真，你之前没说过要杀刘雪洋教授，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因为我是间谍啊。”贾真真捧着程祥的脸，嬉笑道：“间谍难道也叫讲诚信的嘛？” “不行，这事我再考虑考虑，我没想过那么快去倭国，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你时间，祁同伟会给我时间吗？”贾真真的指甲，划过程祥的脸颊，“都说程家男人带种，你怎么和个娘们一样，犹犹豫豫！” “滚！”程祥一把推开身前女子，目光变得复杂，“贾真真，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并不是什么都要听你的，别逼我，也别要挟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贾真真笑了，“程祥啊，你家老爷子说的对，你除了姓程，简直一无是处，你觉得你还有鱼死网破的筹码了吗？” “有。”程祥咬着牙，“我可以报警，把你们这些间谍绳之以法！” “呦，开始装圣人了？”贾真真丝毫不慌。 甚至拿出手机，按出了报警号码，又递到程祥跟前。 带着挑衅道：“喏，想报警，来啊，打电话啊！” 程祥盯着手机，半天没有动作。 贾真真又笑了，“你要是敢报警，我还真能高看你一眼，可惜……你没这个胆。” “通倭！死罪！” “就算你姓程，就算你爷爷全力保你，你也逃不掉。” “废物！” 对待一个价值即将被榨干的人，贾真真说起话来，不留丝毫情面。 就像当初对待窦虎、白小萍一样。 简单拿捏。 而拿捏这些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先给他们甜头，然后掐住软肋。 窦虎的软肋是在国外念书的孩子，所以让他服毒自尽，他也只能照做。 白小萍的软肋更多，北海道的母亲，腹中的孩子，深爱的李达康……所以，宁愿死，她也不能被活捉。 到了程祥这里也一样。 他虽然程家长孙，可从小到大，事事都被堂弟程来压一头。 更关键的是，程老爷子也不看好他。 程家不是钟家，竞争关系激烈，在这种环境下，程祥的心态渐渐开始偏执扭曲。 最后为了表现自己，为了压程来一头，竟然选择和黑旗社合作。 说实话，刚开始和黑旗社合作时，他得到了很多好处和资源。 尤其是倭国那边的资源，根本没断过。 在各种资源的加持下，他也有了和程来叫板的勇气，甚至……拿下了陕甘油气集团总裁这个位置。 原本，他以为会一直顺下去。 可没想到，反噬来得这么快。 现在的局面，已然是骑虎难下，等待他的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满足贾真真的条件，然后苟到倭国。 第二，等着通倭身份被曝光。 看似两个选择，其实只有一个答案，程家长孙通倭，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组织上不让他死，程老爷子为了名誉，也不会放过他。 最终，程祥只能选择前者，继续和黑旗社合作，当他的汉奸。 …… 时间转眼来到了1月6号。 离油气集团的研发会还有一天。 天依旧很冷。 坐在办公室内，祁同伟莫名有些不安。 中途电话响了起来。 是裴静。 “怎么样了？摸清了刘雪洋教授的行程了吗？” “据可靠消息，今晚六点，刘雪华教授抵达陕甘。” “有保镖吗？” “只有一个女助理。”裴静有些不解，“祁厅，我想……就算程祥胆子再大，还不至于敢对刘教授动手，除非……他不想在华国待了。” “这可说不一定。”祁同伟眼皮狂跳，“裴静，我有预感，今天可能有大事发生，你盯着一点，千万别出岔子。”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祁同伟来到了窗台前，点了一支烟。 寒风嗖嗖。 一支烟，祁同伟抽了一半，风吹了一半！ 剩下的烟头，还被祁同伟没素质地弹进了花坛里。 不知怎么的，还是有点不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是赵东来，一脸神秘。 “祁市长，油气集团的失火案有线索了，根据法医的鉴定报告，死者周晨是在晕厥的情况下，四肢被绑，困入了火海。” “继续说。” “根据我们的走访和排查，以及对周晨家属的询问，可以确定，周晨被害的前一天没有回家，而是接了一个电话后，住进了宾馆，再之后到了凌晨三点，周晨又接了一个电话后，急匆匆赶往了油气集团。”想了想，赵东来又道：“进入油气集团时，有登记和监控。” “讲重点。” “重点就是这个。”赵东来小心翼翼掏出一个u盘。 “这是什么？”祁同伟眼睛发亮。 “证据。”赵东来四处张望了下，压低声音道：“祁市长，作为一个财务总监，周晨不蠢，在凌晨三点去往油气集团时，他提前自己媳妇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如果出了意外，所有的证据，就在宾馆的前台处，这是他媳妇给我的。” “证据你看过了？” “看过了。”赵东来点点头，“不过事关重大，我没让其他人参与其中，甚至没通知检察院，目前知道这个u盘的，只有你和我，以及……被保护起来的周晨媳妇。” “把门关起来，在外面守着。” “知道了。” 当赵东来出去后，祁同伟把u盘插进电脑，接着点了开来。 里面有两份文件。 第一个文件是条视频。 视频中，周晨对着镜头，惶恐地诉说着他的发现…… 就在两周前，他察觉到油气集团有几笔很大的亏空，最后一查，亏空竟然有5000万。 再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这些亏空，都是总裁的手笔，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这5000万竟然转到了境外，还是倭国。 他惶恐，他不安，于是在元旦那天，电话通知了程祥，打算摊牌。 最后，周晨对着镜头，说出了一段告白。 这份告白，算是给他老婆的。 大致意思，他要去找程祥问个清楚，如果程祥真贪污了这个钱，他可以借此机会，索要一笔终生吃喝不愁的生活费。 当然，这个方式有危险。 可富贵险中求。 如果他回不来了，就把这个u盘交给警方，让警方为他报仇。 视频到此结束。 祁同伟吐出一口浊气，吃惊不小，消化了一会儿，点开第二份文件…… 第81章 风险平摊 一个u盘内两个文件。 第一个文件，算是周晨赴死前的独白。 第二个文件，则是周晨留下来的证据，程祥挪用公款到境外的证据。 足足5000万。 祁同伟做过政法，他很清楚，只要拿着这个u盘，现在就可以逮捕程祥。 可他没有那么做。 只见他先把u盘复制了一份到电脑，然后取出u盘，放进兜里，来回踱步。 最后，又来到了窗台。 窗外寒风依旧嗖嗖。 祁同伟心里很乱。 点燃一支烟后，开始思考。 思考着现在拿下程祥，还是放长线钓大鱼，把陕甘的间谍一网打尽。 现在拿下程祥，是个很稳妥的选择，不过……一旦动手的话，必定会打草惊蛇，可能一辈子都抓不到赵小玲。 另一个选择就是等。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祁同伟，当刘雪洋教授来到了陕甘时，黑旗社肯定会有动作。 这是抓捕赵小玲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机遇总是伴随着风险。 一旦抓捕赵小玲失败，说不定还会给程祥争取到逃跑的机会。 两条路，怎么选，都有弊端。 犹豫了好久，祁同伟最终选择求外援…… 拨通了岳父钟正国的电话。 正在zy开会的钟正国，看到祁同伟来电后，暂停了会议。 接着来到了室外。 “……” “……” “同伟，你是说，你已经拿到了程祥的罪证了？” “铁证如山。”祁同伟声音很轻，也有些难，“爸，可我接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孩子，我理解你。”一向从容的钟正国，开始深呼吸，“我知道，你怕打草惊蛇，怕给程祥跑了，更怕错过这个机会再也抓不到赵小玲……我想说的是，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钟家都无条件支持，哪怕现在和程老爷子翻脸都行，只要你愿意……天捅一个窟窿，我们钟家也能顶得住。” 钟正国的态度，给了祁同伟莫大的勇气。 就那么一瞬间，好像明白了很多。 “爸，谢谢你，我知道怎么做了。” “一家人不说谢。”钟正国停了一下，又道：“天冷了，陕甘风又大，一人在外，多穿点衣服，别冻着。” “知道了，你和妈也多注意身体。” “嗯，干你该干的事去吧。” 挂断电话，钟正国跺了跺脚，随后笑了起来。 一边抽烟的同事有些纳闷。 “钟主任，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事，刚和儿子打了电话。” “儿子？” “哪来那么多话，走走走，别抽烟了，开会去。” …… 另一边。 和钟正国通完电话后，祁同伟也笑了，笑容由心。 钟家是他如泰山一样的后盾。 但他并不想给钟家带去麻烦。 程祥犯罪的事实，已然铁证如山，可归根结底，这不是祁同伟该操心的事。 就像林瑞渊之前说的那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责任，接下来……就是风险平摊，把问题甩出去。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十点。 穿上外套，拿上烟，祁同伟打开了办公室大门。 一直守在屋外的赵东来回头。 “祁市长，接下来怎么办？” “去省里。” “省里？” “对，你开车。” “好嘞。” …… 一个半小时后，黑色奥迪来到了省委大楼楼下，祁同伟让赵东来在车内等候，随后深吸一口气，走向沙瑞金办公室。 正巧，省委书记林瑞渊也在。 “林书记，沙书记。” 林瑞渊是的老狐狸，见到祁同伟便知道没好事。 点点头，和沙瑞金打了一个招呼后，起身就要离开。 见状，祁同伟连忙开口，“林书记，要不……多留一会儿。” “有事？” “有……”想了想，祁同伟又加了一句，“大事！” 听到大事二字，林瑞渊又无奈地坐了回去。 接着目视着祁同伟，“什么事，说。” 祁同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林书记，沙书记，元旦那天，陕甘油气集团发生火灾，二位领导听说了吗？” “听说了，好像还烧死了一个财务总监。”沙瑞金开口道：“怎么？这事有眉目了。” “有，而且那场火灾，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人祸。”沙瑞金眯起眼，“祁市长，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没有乱说，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 “谁？” “程祥。” “咳咳。”林瑞渊干咳两声，又敲了敲桌子，“祁市长，之前我和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林书记，就是听了你的话，我才会来这，否则……程祥现在已经被捕了。” “证据呢？” “在这！”祁同伟从兜里掏出了u盘，“林书记，沙书记，请过目。” 沙瑞金接过u盘，看了林瑞渊一眼。 林瑞渊点头后，沙瑞金把u盘插进电脑，打了开来。 随后，周晨死前得告白录像开始播放…… 时间一分一秒。 画面一帧一帧。 这一刻，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 视频结束，沙瑞金又点开了第二个文件，也就是程祥挪用5000万证据。 双重证据下，林瑞渊的眉头挤在了一起。 良久之后，看向祁同伟。 “你想怎么办？” “都听二位领导的。”祁同伟语气平静，“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决策权，二位领导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让我闭嘴都行！” 见祁同伟不接话，林瑞渊又看向沙瑞金，“沙书记，你怎么看？” “犯罪事实清晰，证据确凿，站在我政法委书记的角度，现在就可以拿人了。” “行！”林瑞渊一口允诺，“沙书记，我还有个调研，这两天会很忙，这事你看着处理。” 说完，林瑞渊就要离开。 “林书记，等一下。”祁同伟又喊了一嗓子，“还有个事。” “还有事？”林瑞渊停下脚步，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好像很烦。 “对，还有事。”祁同伟继续开腔，“程祥……可能通倭！” “通倭？” 林瑞渊倒吸一口凉气，又坐了回去。 怎么说呢。 挪用公款也好，杀人灭口也罢，这些事归咎起来，只是程祥个人行为。 可“通倭”不同，它带来的影响，远不是一个人可以承受了的。 “祁市长，你知道通倭而字，对程家来说，代表什么吗？” “明白。” “那手上有实质性证据吗？” “没有。” “那你能拿到证据吗？” “不敢保证。” “钟家知道这事吗？” “知道。” “他们怎么说？” “让我看着办。” “让你看着办，你跑来找我？” “对。” “对你个头！”林瑞渊果断发飙，“祁市长，你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第382章 一网打尽 站在林瑞渊的角度，他是真不想参与钟、程两家的事儿。 而且，这事越来越大，竟然扯上了通倭。 处理不好，就是一身骚。 他想躲，可祁同伟不给机会，硬是拉着他一起。 如今的林瑞渊，有点夹心饼干的既视感。 更关键的是，钟家表态了。 这事由祁同伟做主。 换一句话说，如果祁同伟真查到程祥通倭证据，林瑞渊又不表态的话，可能就有偏袒之嫌。 可他若真有动作，又忌惮程老爷子。 为难。 这一刻，若祁同伟不是钟家的女婿，他真想上去甩个两巴掌。 可偏偏他就是钟家女婿。 为难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祁市长，交一个底，你到底想干嘛？” “为国尽忠。”祁同伟调子起得顶天高，正气凛然道：“把陕甘境内的间谍，一网打尽。” “呵呵……”林瑞渊笑了，“祁市长，你……想我怎么做呢？” “不不不……”祁同伟摆手，“林书记，这事怎么做，当然是你说的算。” “我说的算吗？” “你是省委书记，全省官员都以你马首是瞻，当然是你说的算。” “好，好。”林瑞渊点点头，“既然这事我说的算，那么……我就做主了，这事全权交给你和沙书记处理。” 说完，又看向沙瑞金，“配合祁市长，将陕甘间谍，一网打尽。” 沙瑞金一愣，刚想说些什么，林瑞渊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走得很快，三两步已经来到了门口。 拧开门把手后，林瑞渊顿了一下，回过头，“对了，祁市长，隔壁的中原省、山南市好像缺一个市长……正厅级哦，你要不……考虑一下？我可以推荐你的！” “谢谢林书记好意，暂时没有这个打算。”祁同伟礼貌拒绝。 林瑞渊没再说话，摔门离开。 “沙书记，林书记怎么了？好像不开心啊？” “能开心吗。”沙瑞金目视着林瑞渊的背影，“他是真想把你踢出陕甘啊……” “我又没得罪他！” “嚯嚯，你是没得罪他，可你给他带来麻烦了，而且麻烦还不小。” “我也没办法。”祁同伟耸耸肩，“我是风波命嘛，到哪都不会安生的。” “哼哼。”沙瑞金冷笑一声，“说吧，你打算怎么对付陕甘的间谍？” “放长线钓大鱼！” “鱼饵呢？” “刘雪洋教授……” …… 转眼到了晚上六点。 招待所门口，黑色的大奔缓缓停到了门口。 坐在主驾的年轻女子回头。 “刘教授，时间不早了，今儿就在这里住了吧？” 过了花甲之年的老者，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小谭，这里离油气集团还有多远？” “一百多公里，明儿起个早，来得急。” “行，那就在这住下吧。”想了想，刘雪洋又道：“对了，过会儿你再联系一下油气集团的程总，告诉他们，明天下午的研发会我准时到。” “知道了，刘教授。”谭韵先下车，接着打开后座车门，“刘教授，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干嘛还往陕甘这里跑，一路颠簸，多累啊。” “没办法，当年能顺利回国，多亏了老程帮忙，如今他孙子求我过来开个研发会，我总不能拒绝吧。” “也是。” 谭韵没再说什么，办理了入住后，又把刘雪洋扶到了房间。 男女有别。 刘雪洋教授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小谭，这次行程辛苦你了，回自己房间吧，我能行的。” “和您比起来，我一点都不辛苦，”谭韵笑了笑，“再说了，我是拿佣金的，保证您的安全，那是天经地义。” “佣金？不是工资吗？”刘雪洋教授有些迷糊。 “对对对，是工资。”谭韵纠正措辞，“刘教授，组织上可特意交代了，必须保证您的安全，我可不敢马虎，一会儿我就守在门口，遇到什么事，您就喊一嗓子，随叫随到。” “我只是老了，不是残了，哪有那么矫情，能活动的，你别忙活了，赶紧洗洗睡吧。” “嗯，那我先走了。” 把门带上，谭韵退出了刘雪洋教授的房间，接着靠在墙壁上，拿出了根棒棒糖。 嗦着棒棒糖，掏出了手机，按照刘雪洋教授的指示，给程祥发了一条信息，算是报平安，也透露了住址。 再之后，又发了一条信息。 两条信息发完，谭韵点点头，提起行李，回到了自己房间。 …… 另一头。 偏僻的窑洞。 等候已久的程祥收到信息后，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的女子。 “刘雪洋教授到陕甘了，你确定今晚要动手吗？” “当然。”贾真真看了一眼信息，嘴角勾起，“人我都安排好了，等劫持了刘教授，就进去无人区，到了无人区后，会有人过来接应。” “那我呢？”程祥咽了咽口水。 “你当然和我一起走。”贾真真站起身，拍了拍程祥的脸，“今天晚上，隐藏在陕甘所有的黑旗社成员，都会撤离，加上你正好八人，到了倭国，咱们再叙旧。” “都走？” “废话，刘雪洋教授一旦失联，这些成员再不走，等被国安部包饺子吗。” “那万一行动失败了呢？” “失败？”贾真真呼出一口浊气，“如果行动失败，我第一个杀了你。” 程祥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真没用。”贾真真骂了一句，来到了窑洞外。 此刻的窑洞外，停了两辆面包车，以及站着六个人。 这六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政府官员。 看似普通的外表下，其实都是隐匿在陕甘的间谍。 见到贾真真走了出来，一个年纪颇大的女人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赵小姐，我想和社长申请，继续留在陕甘，为社团效力。” “留在陕甘？我没听错吧？”贾真真眯起眼，“小岛芳子，这破地儿风吹日晒的，你还待出感情了？” “赵小姐别误会，我对这片土地没有任何感情，只是觉得现在撤离，为时尚早，我还想潜伏在这，继续为社团做贡献。” “早不早，不是你说的算。”贾真真目视着身前的女人，来回踱步，随后冷笑一声，“小岛芳子，我要没记错，你是最早一批潜伏在陕甘的成员，已经12年了……如今你不想回去，应该是舍不得这里的孩子，对吗？” 第383章 不平静的夜 黑旗社规矩众多。 比如，每年在倭的社团成员，都得去参拜靖国鬼社。 再比如，上下级关系非常严明。 这么说吧。 上级让你学狗叫，你也必须像模像样叫出声，否则……就是藐视上级。 藐视上级的后果，非常严重。 严重到可以先斩后奏。 陕甘这一片的间谍，就有三个等级，像贾真真也就赵小玲，她属于一级成员。 这一类成员，有生杀大权。 死去的白小萍和窦虎，就是二级成员，这些人属于骨干，利用价值很高，但必须遵从一级成员的指挥。 至于小岛芳子这六人，则属于三级成员，也就是无关紧要的那种。 她们隐匿在陕甘，就是一个眼线，时不时出点苦力，命不算值钱。 正因为如此，小岛芳子说话时，一直都是唯唯诺诺。 可赵小玲不会因为她的唯唯诺诺，就放过她，甚至……已经起了杀心。 “小岛芳子，你来陕甘十二年，没有为社团做过多少贡献，也没提供多少有用情报，也就嫁了个老实人，生了一个孩子。” “当然，做情报工作，嫁夫生子，掩饰身份也正常，我也不想计较。”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感情啊！” “和白小萍一样，就是个蠢货。” “一个间谍有了感情，那就很危险，危险到我不敢继续留着你。” “小岛芳子……你自裁吧。” 赵小玲微笑着下令。 小岛芳子先是一愣，接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始求饶， “赵小姐我知错了，我和你走，和你一回国，看在我为社团付出这么多年的份上，再给我个机会。” “嘘……”赵小玲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在陕甘待久了，社团规矩都忘了，我让你自裁呢！” “快一点，我没空等你！” 赵小玲说话时，眼角始终挂着笑，可语气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在场几个间谍，没人敢说话。 包括窑洞内的程祥也吓得不行。 只因为一句话，就要同伴自裁，难道做间谍的都是疯子吗？ 没有人性的吗？ 没错，间谍汉奸本就没有人性，就像赵小玲一样，她的眼里只有利益。 没有利益的同伴，也就没有了价值。 “赵小姐……” “你不要逼我！” 一直跪在地上的小岛芳子，猛然炸起，接着掏枪，直接顶在了赵小玲的脑门上。 同一时间，另外五个间谍也都亮出了家伙。 清一色的m1911，子弹都已经上膛，不过他们的枪口，对准的是小岛芳子。 场面一时紧张起来。 可赵小玲并不慌，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消失过。 “呦，敢拿枪指着我？” “小岛芳子，陕甘这边的儿子今年八岁了吧，胖乎乎的，我很喜欢。” “还有你那老实人丈夫，也不错。” “对了……你在倭国的老娘，身体也还健朗，嗯……还有一个哥哥，好像是个警察。” “了不起，了不起。” “开枪，开枪后……他们都会给你陪葬！” “一家人整整齐齐。”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赵小玲刚提到每一个人，都是小岛芳子的软肋，让她不敢开枪的软肋。 要知道，黑旗社在这一方面，可是言出必行，说杀人全家，那是一条狗都不留。 小岛芳子如果不自裁，赵小玲刚刚提过的那些人，都得死。 这也是黑旗社的驭人之道。 小岛芳子没得选，只能调转枪口。 “砰！” 一声枪响，一片血雾中，小岛芳子自裁了。 站在窑洞口，见到这一幕的程祥，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是与虎谋皮。 “程祥，你也过来。” 在赵小玲的指挥下，程祥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又捡起了小岛芳子的手枪。 随后站到了五个间谍中间。 “现在是八点，一会儿要做的事，大家都了解。” “咱们两辆车，分成两个小组，主要目的就是劫走刘雪洋教授。” “事成后，不要逗留，把油门踩到底，向无人区的腹地驶去，那里有接应人员。” “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如果行动失败，各位……都自裁吧！” 再次听到自裁两个字，程祥的小心肝颤了一下。 另外五人则是一脸淡定。 好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动员结束，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借着月色，开始行动。 一月的陕甘，很冷。 坐在车上的程祥，心里更冷，拔凉拔凉的。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怎么说也是程家的长孙，本该拥有无比璀璨的未来，可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再细想，可能搭上黑旗社的那一天，一切都注定了。 他贪恋黑旗社的资源。 而黑旗社想要他的命。 就这就是和间谍合作的卖国贼下场！ 不得好死。 …… 夜。 十二点。 招待所养的狗都睡了，连门口多了一辆面包车都没发现。 等发现时迟了。 面包车上下来三人，在狗头抬起的一瞬间，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狗哼都没哼一声，就这样没了。 再之后，三人借着月色，蹑手蹑脚潜进了招待所。 在三人潜进招待所后，坐在主驾驶上的程祥，左顾右盼，神情无比紧张。 原本两辆面包车，他开一辆，赵小玲开一辆。 开到一半时，赵小玲带着另外两人，从另一条小路离开。 只剩下他，带着剩下的三个间谍，来劫持刘雪洋教授。 说实话，让程祥风花雪月他擅长，可让他做绑票的生意，他只能干瞪眼。 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 于是，他坐镇车里，指挥另外三个间谍进到招待所里绑人。 月光清冷。 程祥盯着招待所的入口，眼睛通红，大气都不敢喘。 赵小玲和他说过，他车上的三个间谍都是杀人越货的高手，只要绑到刘雪洋，一脚油门开到无人区就好。 还让他不要担心。 轻松话谁都会说。 实际上，程祥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喉结不停鼓动。 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煎熬也没用。 已经走到这一步，他只能不停安慰自己，等绑了刘雪洋教授，到了倭国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天不遂汉奸愿。 “砰！砰！砰！” 就在程祥胡思乱想时，招待所内传来了刺耳的枪声。 安静的夜，忽然狰狞起来。 程祥还没搞清怎么回事时，招待所门头的门亮了起来。 再接着，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 刺眼的亮光，让程祥手足无措，同一时间……一道身影从招待所缓缓地走了出来。 不是那三个间谍。 而是祁同伟…… 第384章 当看到祁同伟从招待所大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坐在车内的程祥，两眼间的瞳孔不断收缩。 他不明白祁同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可本能告诉他，再不跑就完了。 发动车辆就想走。 可下一秒，一群公安手持法器，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赵东来。 他一手持枪，一手敲了敲车玻璃，厉声呵斥： “第一次警告，下车！” “第二次警告，下车！” 不等他喊第三次警告，程祥打开车门，一只脚缓缓踏了出来。 第二只脚还没落地，就被赵东来按在了方向盘上，接着戴上了铐子。 “程祥，你被捕了。” “逮捕我？”程祥回过头，“你特么算哪根葱，有拘捕令吗？” 赵东来没说话。 祁同伟不急不慢走了过来，先向车内瞅了一眼。 没见到赵小玲，有些失望。 接着拍了拍程祥的脸，“嘿，黄毛，贾真真呢？” “啐。”程祥啐了一口唾沫，“我问你，有没有拘捕令？” “有！” “在哪？” “喏。”祁同伟招了招手，身后的裴静跟了过来，并递来了一份红头文件。 拘捕文件！ “看清楚了，省政法委书记亲拟的拘捕令，省委林书记签了字的。” “凭什么拘捕我？” “那得问你了，油气公司财务总监周晨是怎么死的？账目亏空的5000万去哪了？” “我特么哪知道。”程祥依旧嘴硬，“祁同伟，我提醒你，我陕甘油气集团的总裁，正厅级干部，还是……” “汉奸。”祁同伟抢答，“小黄毛，都到这了，就别嘚瑟了，我问你……贾真真也就是赵小玲呢？” “什么赵小玲，我特么不知道。” “嘴硬！”祁同伟再次挥了挥手，朱见山领着一群公安，把另外三个间谍从招待所押了出来。 三名间谍都受伤了。 最严重一人，胸口被射穿，估计离死不远了。 另外两人伤得也不轻。 对待间谍嘛，无论是国安，还是公安，那就是下死手。 就当为民除害。 看到三名“同伴”的惨样，程祥腿肚子开始发软。 “还嘴硬么？” “小黄毛，老子丑话说前头，这三个家伙运气没那么差，肯定有活口。” “等他们指认你的时候就晚了。” “我再问一遍，赵小玲在哪？” 祁同伟又点了一支烟。 程祥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话。 “好，嘴硬。”祁同伟呼出一口浊气，“机会给你了，是你不珍惜。” “带走！” 收到命令，赵东来也不磨叽，押着程祥上了警车。 到了车上，程祥回过头。 “祁同伟，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呵呵。”祁同伟冷笑，“我不和汉奸做交易，押走！” “押走我也没用，我是程家长孙，用不了多久还会出来，你奈何不了我……” “赵东来，我不想听他说话。” 下一秒，赵东来直接按住了程祥的脑袋，“少特么废话，老实点！” “我是程……” “还不老实！”赵东来也是狠人，直接一个肘击，程祥晕了过去。 “祁市长，他老实了。” “老实了就押走。” 就这样，程祥以及三个间谍，全部都被赵东来押走。 公安部收队。 现场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祁同伟和裴静，以及国安部的几人。 “祁厅，周围都找了一遍，没有见到赵小玲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没人？” “对。”裴静也不解，“难道是我们预估错误，赵小玲早就走了？” “不知道。” 祁同伟摇摇头，总感觉不对劲。 忽然背后一凉。 “对了，刘雪洋教授呢？” “按照你的主意，已经提前转移，有国安部的人在盯着呢。” “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好。” 裴静掏出手机，连续拨了几次，都没人接听。 祁同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刘雪洋教授转移到哪了？” “东南里的招待所。” “快，上车，东南里招待所。” …… 二十分钟后。 当祁同伟一行人来到东南里招待所时，已经迟了。 招待所前台被打晕。 刘雪洋教授和他的助理谭韵都不见了。 而两个守护他们的国安人员，被人绑了起来，嘴里还塞着抹布。 这一幕，让裴静感觉天塌了下来。 把抹布扯掉，裴静无法冷静，“人呢？我让你们看着的刘教授呢？” “被……被绑走了。” “绑走了？”裴静血压飙升，后退一步，“怎么可能，这个地方没人知道，谁把他绑走了？” “谭助理，谭韵！” “谭韵？” “就是她。”被绑在柱子上的国安部小伙，一脸愧疚，“那女人不是普通人，身手太快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制服了。” “废物！”裴静肺管子都要炸了，“去哪了？她把刘教授绑到了哪了？” “不……不知道。” 世界安静了下来。 裴静只感觉天旋地转，她真没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谭韵，竟然能制服两个国安部人员，还绑走了刘雪洋教授。 这要是追究下来，她这个行动小组长，难辞其咎。 强行冷静下来后，裴静看向祁同伟，“祁厅，事不宜迟，通知上面，封锁陕甘所有出口吧。” “来不及了。”祁同伟摇摇头，“陕甘的路四通八达，还有八百里无人区，小路纵横，根本无法封锁。” “那还有补救办法吗？” “我想想。”祁同伟沉思了一会儿，“对了，有谭韵的资料没？” “没有，她是组织上给刘教授安排的助理，档案空白。” “空白？” “对。”裴静回忆道：“行动前，我让同事了解过此人，她的档案就是空白，当时我还好奇过，可因为她是一介女流，我也没当一回事，没想到……” “冷静点。” 祁同伟掏出烟，给了裴静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你觉得，谭韵一介女流，为什么要绑走刘教授？” 裴静后知后觉道：“难道……她和赵小玲是一伙的，先用程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有道理。”祁同伟点点头，“刚刚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程祥身上，谁也想不到，他只是一个弃子，一个诱饵罢了，真正的后手是……赵小玲加谭韵里应外合！” 第385章 让你先跑39米 “千算万算，棋差一招。” “赵小玲比我想象中的厉害。” “利用程祥当障眼法，再里应外合联手谭韵劫走刘教授，这手段不佩服都不行。” “难缠的对手啊。” “这次不把她拿下，等到她出国，再想抓她，估计比登天都难。” “最重要，刘教授真被若劫走，我们将是国家的罪人，历史的罪人！” “难辞其咎！” 夜风嗖嗖，让裴静苍白的脸，更显几分落寞。 眼眶也红了。 如果配上绵绵细雨，就有点诸葛亮兵败五丈原的感觉了。 祁同伟也没好到哪里去。 今天，他的眼皮跳了一天，也不安了一天。 输在哪里？ 细细想来，他在面对赵小玲时，想的太多，乱了心境，失了分寸，进入了障眼法。 “祁厅，要不我现在联系国安部，动用一切力量，阻止赵小玲出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刘雪洋教授被劫持到倭国。” “裴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赵小玲无法带着刘教授出国，那刘教授命运将如何？” 如何？ 裴静揉了揉太阳穴！ 按照间谍的尿性，刘雪洋教授落到她们手里，要么出国，要么被杀。 没有第三种可能。 “就没有弥补的办法了？” “有。” “什么？” “小艾和我说过，她在这件事上，买了一份保险！” “保险？” 裴静话音刚落，她和祁同伟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钟小艾的短信。 短信上只有五个字。 “我来陕甘了。” …… 另一边。 无人区。 借着月光，小面包车以90码的速度，一路疾驰。 面包车后排躺着一个老者，鼾声不断……正是刘雪洋教授。 刘雪洋身边，坐着两个间谍，手上都拿着法器，目光一直很警惕。 面包车的主驾上，赵小玲眉眼乐开了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谭小姐，你不愧是全球最顶尖的特工，找你果然没错。” “别废话，按照之前的条件，1000万立刻打到我卡上。”谭韵嘴里叼着个棒棒糖，警告道：“少一个子儿，我要你们全部埋在这儿。” “没问题，等见到了接头人，1000万立刻到账。” “接头人？什么意思？”谭韵不开心了，“不是说好了吗，我帮你劫了人，你们就打钱，和我耍赖皮是吧？” “别动怒。”显然，面对谭韵，哪怕赵小玲三人都有点慌，“这次的接头人，是我们黑旗社的二当家宫本太郎，他答应的1000万，肯定一个子都不会少，毕竟以后还要合作呢。” “宫本太郎，他也来了？” “你认识？” “了解过。”谭韵面无表情，“听说这家伙的爷爷，还是二战时期的甲级战犯？手上沾了不少血！” “厉害，这你都知道。” “现在互联网时代，什么信息，都能查得到，有什么奇怪。” “也对。”赵小玲点点头，接着回头看了一眼刘雪洋，“这老头怎么能睡？车这么颠都不醒？” “喂了安眠药呗，如果你们不是要活的，我有更好的办法。” “死的就不值钱了。”赵小玲目视着前方，“最多还有十公里，就能见到宫本太郎了，到时候拿到钱，谭小姐……咱们可得常联系啊！” “联系？算了吧。” “怎么？嫌我们的价码不够高？谭小姐，钱上的事，你可以放心，以你的能力，只要开口，咱们黑旗社都能满足。” “嚯嚯。”谭韵笑了，“有没有可能……你们没有联系我的机会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谭韵拿起手机，手机显示正在通话界面，“钟小姐，以我为中心，宫本太郎就在前方十公里处，通知钟司令员，可以收网了，这群间谍汉奸，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抓活的，你小心一点，我一会儿就到。”电话那头是钟小艾的声音。 赵小玲瞬间打了个冷颤。 接着一脚刹车。 就在她刹车的瞬间，谭韵已经动手了，速度极快。 一个肘击后，赵小玲脸上全是血。 “biu～biu～” 打懵赵小玲后，谭韵抬手就是两枪，还是麻醉枪。 这两记麻醉枪是给后面两个间谍的。 当然，这是钟小艾的要求，抓活的，否则……她有更干净利落的手段。 高强度麻醉枪，中者即丧失反抗能力。 就这样，后排两个间谍还没搞清怎么回事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不过赵小玲并非等闲之辈。 挨了一肘子后，立刻掏出了m1911，打算反击。 可她的动作，早就被谭韵提前预判，正手匕首一挥，赵小玲扣动扳机的手指，被直接切了下来。 疼得她全身打颤，枪也滑落在地。 忍着疼，赵小玲打开车门，一边捂住飙血的手指，一边开始狂奔。 谭韵叼着棒棒糖，打开了车门。 “我先让你跑39米！” “再抽出40米大刀！” …… 凌晨五点。 陕甘的深夜，冷得可怕。 无人区腹地。 数百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包围圈内，以宫本太郎为首的三名敌特，满眼惶恐。 “投降，我们投降！” 宫本太郎举白旗。 钟正坤面无表情，缴了他们的武器，接着甩了宫本太郎两个耳光。 “特么的，小鬼子，知道这是哪里不？” “华国！”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想染指，嫌命长，那我成全你！” “押走！” 就这样，黑旗社的二当家，在陕甘无人区，正式落网。 后赶来的祁同伟和裴静，长长舒了一口气。 “钟司令！” “钟司令！” 钟正坤摆摆手，“又没外人，叫三叔！” “三叔！” “哎。”钟正坤笑了笑，“知道不，刚刚那个小鬼子，正是黑旗社的二当家宫本太郎，他来陕甘，是为了接应赵小玲，带走刘雪洋教授，小鬼子很聪明，不过……他忘记了，这不是六十年前了，陕甘这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在这从事间谍活动，只有死路一条。” “三叔，这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内？” “不。”钟正坤摇摇头，“不是我的计划，是小艾的计划，从你和小艾说刘雪洋教授要来陕甘时，她就设好了这个局，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内，这么说吧……万无一失的。” “那小艾人呢？” “她……”钟正坤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去抓赵小玲了，应该快回来了。” 第386章 赵小玲落网 一听钟小艾去抓赵小玲了，祁同伟本能紧张了起来。 “三叔，赵小玲不是等闲之辈，小艾就这样去抓人，我怕有危险。” “嚯嚯。”钟正坤笑了，“同伟，你太小瞧小艾，也可能她在你面前表现的太柔弱了。” “钟家七八个小辈中，老爷子独宠小艾，并不止因为她是女生。” “最重要的是，她是同辈中最出色的。” “论计谋，小艾算无遗策，从策划这场抓捕，你也应该见识到了。” “论拳脚，她也不差，当然……只是没在你面前表现出来。” “就连对枪械的掌握程度，她在同辈中也算翘楚，以前在部队打靶时，经常七八个十环。” “就算赵小玲和她一对一，都不可能有胜算，更不要说，谭韵也在。” 祁同伟一愣。 原来自己的媳妇这么牛逼？ 后一想，又不对。 当初在金山县时，钟小艾面对几个小流氓，那是唯唯诺诺，就差哭出声了。 难道…… “嘶……”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三叔，小艾从小就这么厉害吗？” “当然。”钟正坤毫不掩饰对自己侄女的欣赏，“小艾无论学习，还是为人处世，在一群二代中都是佼佼者，不过……她最擅长的，可能还是伪装。” 恍恍惚惚间，祁同伟好像明白了。 钟小艾并非是的柔弱女生。 只是，愿意在自己面前，压制着那一股锋芒罢了。 …… 一个小时后。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一辆面包车缓缓从无人区腹地行驶了过来。 祁同伟踩灭烟头上前。 车停下，钟小艾挥了挥手，脸色有些苍白。 “同伟，你还在等我呢？” “当然。”祁同伟轻轻一个拥抱， 女子特有的体香，让他有些入神。 臂弯的力道也越来越紧。 “哎呀，喘不过气了。” 祁同伟连忙松手，接着咧嘴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 钟小艾后退一步，打量了一会儿，嘟起了小嘴，似乎有点不开心，“几个月没见，又瘦了。” “瘦点好，健康。”祁同伟再次伸出手，捧着女子的脸颊，“没受伤吧？” “怎么会呢。” 钟小艾回头，勾了勾手。 小面包车的后座门打了开来，谭韵叼着棒棒糖，像拖死猪一样，将浑身是血的赵小玲拖了出来。 趴在地上，赵小玲艰难地抬起头，目视着祁同伟，两眼猩红。 “啐，姓祁的，你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找了个厉害的女人罢了。” “哼哼。”祁同伟冷哼一声，绕过钟小艾，走到赵小玲跟前，“是，论计谋，我未必能赢你……可我就是命好，有个了不起的媳妇，你说……气人不？” 赵小玲一愣，差点吐血。 她真没想到祁同伟会如此厚颜无耻，吃软饭还能吃的心安理得。 “同伟，小艾，天快亮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和国安部的同志就好。”钟正坤缓缓走了过来。 接着看了赵小玲一眼，军人的身份，让他眼神中带着杀意。 换做60年前，他不会让赵小玲活到明天。 同一时间，裴静也来到赵小玲身前，拿出铐子，将她铐了起来。 接着站起身，面向钟小艾，“钟小姐，谢谢你！” “裴静儿，你太客气了，别忘了，咱们是姐妹，再说了，缉拿间谍也是我的工作，都是为国家服务，哪来的谢。” 钟小艾说话滴水不漏，还不抢功，总是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裴静嘴巴张张合合，有很多话想问。 她不明白，钟小艾是何时看破赵小玲计划，更不明白，这样年轻的一个女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手段。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为什么？ 因为钟小艾说了，她们是姐妹，拥有这样的姐妹儿，比中彩票都要幸运太多。 还要问什么呢！ “同伟，你还有什么要和赵小玲说的吗？” 祁同伟想了想，又瞧了一眼地上的赵小玲，摇摇头。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恨。 这一份恨源于赵家，他曾经想过，如果碰到赵小玲，一定要亲手宰了她。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人就是这样，每一刻的想法，都在潜移默化转变。 按照国家对待间谍的态度，赵小玲肯定活不了。 至于是谁手刃了她，好像不重要了。 “嘿，钟小姐，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刘教授还在车里，我得把他先送回去。”谭韵也走了过来。 “嗯，这两天辛苦你了。” “和我还客气什么。”谭韵叼着棒棒糖，挥了挥手，“回京城时，代我向钟爷爷问好。” “知道了。” …… 就这样，天亮之时，谭韵开着车，拉着还在熟睡的刘雪洋教授离开。 至于赵小玲则是被裴静和钟正坤带走，按照正常流程，她会和宫本太郎一起押回京城，等审讯完毕后，大概率秋后问斩。 早上九点的时候，祁同伟和钟小艾回到了市委家属院。 先发了一个信息和丁文政请假。 接下来……睡觉…… 搂着媳妇睡觉就是香。 等再醒来时，天又黑了……钟小艾却不见了。 睡迷糊的祁同伟，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脑袋，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甚至怀疑，钟小艾来过没？ 大脑似乎宕机了。 直到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去，钟小艾正提着两份便当，双手冻得通红。 “醒了呀？” “把衣服穿起来，吃饭了，再不吃饭又得瘦了。” 将便当放在桌上，钟小艾搓了搓手，又哈了一口气。 目视祁同伟的眼角始终带着笑。 很温暖。 祁同伟穿好衣服下床，接着握住了钟小艾的手……冰凉。 钟小艾连忙把手抽了回来。 窃声道：“同伟，你们陕甘的冬天，是真的很冷，尤其这白毛风，几乎都不带停的，你在这边待了两年，一定很不容易。” “我习惯了，就是委屈你了。” “我才不委屈呢。”钟小艾打开饭盒，催促着，“别愣着呢，赶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嗯。” 这一刻，祁同伟好像明白了自己重生的意义了。 两份盒饭，一人一盒，不过钟小艾的饭量比较小，吃了一半后，又把剩下来的全给了祁同伟。 等祁同伟把饭菜吃光光后，她拿起抹布，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残渣和饭盒。 祁同伟想帮忙，她不让。 等一切搞定后，钟小艾拍了拍手，满意道：“这才是个家的样子。” “对了，同伟，关于昨天抓捕赵小玲的行动，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包括为什么不提前把计划告知你。” “没事，你现在想问就问，我可以一一为你解答。” 第387章 事以密成2 钟小艾说的没错，关于抓捕赵小玲的行动，祁同伟确实有很多不解的地方。 可这时让他问，他又不知从哪问起。 想了半天后，开口道：“小艾，我最大的问题是那年在金山县，你被小黄毛们调戏，都快吓哭了，是骗我的么？” 钟小艾一愣，接着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怎么会呢？当时我确实很害怕啊，要不你来得及时，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太可怕了，一群小黄毛。” “可三叔不是这样说的诶。” “额……”钟小艾有些心虚，“那三叔是怎么说的？” “三叔说你拳脚功夫不差。” “的确不差啊。”钟小艾躲开祁同伟的眼神，“可好几个小黄毛，我也不是对手啊。” “不对。”祁同伟摇摇头，“三叔都说你拳脚不差，那肯定不在裴静之下，就算打不过，也能擒贼先擒王，再不济……想逃，他们也追不上。” “说这些干嘛。”钟小艾不开心了，“我让你问昨天的事，你问几年前的事，我哪记得。” “要不你问我幼儿园的事算，我再给你回忆回忆，真是的，哼。” 说完，嘟起小嘴，继续不开心。 虽然心虚，但也得强装镇定。 难不成说自己制造偶遇？碰到流氓时又故意示弱？等着英雄救美？ 那多不矜持！ 女孩子不能这样的。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几秒，祁同伟拍了一下自己嘴，带着歉意，“小艾，别生气，刚刚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也不许问。” “那就不问。”祁同伟连忙切开话题，“对了，那个谭韵是谁？好像很厉害。” “当然厉害，她的身份，就相当于美利坚海豹突击队的教官，能不厉害吗！” “难怪。”祁同伟好像懂得，“这么说，她就是你之前买的保险？” “没错，你说刘雪洋教授要来陕甘，我就感觉不对劲，于是和组织申请，让谭韵用助理的身份，暗中保护着。” “那赵小玲是怎么联系上谭韵的呢？” “因为她自作聪明呗。”钟小艾想了想道：“我让谭韵护着刘教授，那是以防万一，可没想到赵小玲得知谭韵的身份后，害怕失手，于是自作聪明主动联系上了，并用1000万的筹码，买一次意外。” “意外？” “对，就是意外，按照赵小玲的计划，用程祥引来你的注意力，再联手谭韵绑了刘教授，事成之后，谭韵可以解释成是一场意外，最多就是受个处分，然后到账1000万，多美的交易。” “嘶……1000万。”祁同伟有些诧异，“这么多钱，谭韵就不心动？” “哼哼，她要是敢心动，我爷爷会扒了她的皮。”钟小艾吐出一口浊气，“谭韵是孤儿，父亲死在了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是我爷爷领养了她。” “原来如此。”祁同伟点点头，很多问题也都迎刃而解。 这么说吧，只要有谭韵在，赵小玲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于是，赵小玲另辟蹊径，用对待程祥的方式，去买通谭韵。 可没想到，谭韵将计就计，通知了钟小艾后，用陕甘军区的力量，将所有敌特给包了饺子。 “最后一个问题。”祁同伟也认真起来，“小艾，这么周密的计划，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下，害我白担心那么久。” “事以密成。” 钟小艾也认真起来，“同伟，不是我不相信你，可一个完美的计划，绝不能有一点瑕疵，知道人越少越好，最关键的一点，我的目标不止赵小玲，宫本太郎的价值要比赵小玲大的多，为了抓他，只能先委屈你了。” “你不会怪我吧？”说完，钟小艾眨了眨眼睛，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那模样，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祁同伟连忙上前，将她搂进怀里，“小妖精，三叔说了，你的计谋算无遗策，可这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手段……就是伪装，你看你，小眼睛一眨，我都快被钓成翘嘴了，厉害啊。” “三叔他胡说八道。”钟小艾再次嘟囔起嘴，“等回京城，我要打小报告，让爷爷收拾他，污蔑我的名声，太坏了。” 以前，在祁同伟眼中，他的小艾同学是可甜可咸。 如今看来，还是太低估她了。 “咚咚咚！！！” 煞风景的敲门声。 因为门没锁，门敲了两下，自己就开了。 丁文政搓着手，乐呵呵走了进来。 进来的一瞬间就愣着了。 为什么？ 此刻的钟小艾，还在祁同伟的怀里，反应过来时，连忙向后挪了一步，保持距离时，脸也红了。 祁同伟也没想到丁文政会来。 “丁书记，你……” “对不起，对不起。”丁文政捂住眼睛，更加尴尬，“那个……祁市长，注意影响，别忘了你的身份，担心头被钟家拧下来。” “说什么呢！”祁同伟不开心了，一把抓住钟小艾的手，挺直胸膛，还带着一点自豪，“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合法妻子，钟小艾。” “钟……”丁文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正了起来，“原来是钟小姐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不起。” “丁书记，是我唐突，来之前应该让同伟和你打声招呼的。” 在延红市这地儿，知道祁同伟和钟家关系的人不多，丁文政算一个。 他这么晚过来，是打算和祁同伟分享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 程祥被捕！ 还有，延红市昨夜可热闹了，国安部来了很多人，军队也来了很多人，还是钟司令员亲自带队，听说……围剿了很多间谍。 本来他还好奇，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提前通知他。 可看到钟小艾这一刻，他已然明白了。 这事等级太高，他插不上手，而祁同伟必然参与其中。 “丁书记，喝茶，这茶叶是我从京城带过来的，很不错的。” 就在丁文政胡思乱想时，钟小艾已经泡好了茶，并递了过来。 丁文政一哆嗦，连忙双手去接。 “钟小姐，你太客气了，我今夜过来没其他事，就是找同伟聊聊工作，一起探讨延红市明年的发展。” 丁文政可不傻，为了拉近距离，对祁同伟的称呼，也从祁市长变成了同伟。 瞬间亲切很多。 第388章 感激涕零丁文政 丁文政那点小心思，钟小艾一眼看穿，可并未点破。 相反，还得给足面子。 “丁书记，辛苦了，都这么晚了，还来找同伟聊工作，延红市有你这样的一把手，真是老百姓的福气啊。” “为人民服务罢了，谈不上辛苦。”丁文政谦虚道：“主要呢，我和同伟也合得来，有事商量着解决，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嘛。” “那你们先聊，我就不耽误了。” “别别别。”丁文政连忙摆手，“钟小姐，你难得从京城过来，我的事不急，等过段时间再说也行。” 想了想，又看向祁同伟，“同伟，这两天市里不忙，给你两天假期，好好陪陪钟小姐，听到没？” “谢丁书记体谅。”祁同伟咧嘴笑了，有时间陪媳妇，真好。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以前不体谅你一样。”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该走，轻抿了一口茶水后，丁文政站起了身，“钟小姐，同伟，时间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就先回去了。” “同伟，送送丁书记。” “不用，不用。”丁文政连忙摆手，“又不远，十几分钟就到。” “别推辞了，走吧。”下一秒，祁同伟搂着丁文政的肩膀，出门。 屋外确实很冷。 寒风飕飕。 丁文政刚出门，就主动掏出烟，一脸坏笑，“祁市长，你丫就没拿我当自己人，昨夜那么大的事，都不事先通知我，不地道。” “丁书记，你36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凉薄的话，整个陕甘谁不知道，我祁同伟只以你马首是瞻。” “嘚嘚嘚，别给我戴高帽。”丁文政紧了紧衣领，“说说看，昨天那么热闹，程祥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八成得凉。”祁同伟没有掩饰，“周晨的死，他脱不了干系，还挪用了5000万到国外，当然……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通倭。” “通倭？我没听错吧？程家的长孙通倭？” “嘘，别那么大声，这事儿目前知道的人不多，至于将来知道的人多不多，就看组织怎么处理。” “懂了，如果不给程家留面，这事就会直接通报，如果留面儿，那么就是隐秘着处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祁同伟呼出一口浊气，“程家这个苍天大树，如今到处都是虫卵，长不了了。” “长不了就好。”丁文政呲着大门牙，乐呵呵，“只要程家落幕，那老女人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我就有出头之日了。” “丁书记，窄了！” “什么窄了？” “思想窄了，我可听说了，这次中共zy开会时，有一位领导提议，大概在一到两年内，要将你提拔到省委常委。” 丁文政腿脚发软，一步没踩稳，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接着抬起头，咽了咽口水，“省委常委……祁市长，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又没吃饱撑的。”祁同伟把丁文政拉了起来，贴到耳边，小声道：“你的表现，上面一直看得见，勇敢、责任，信仰，能力……都没问题，提拔你也是人之常情。” “呵呵……”丁文政尬笑一声，声音开始颤抖，“祁……祁市长，透露一下，哪个领导提议的？我要誓死效忠于他。” “那位领导说了，不要你效忠他，让你效忠人民，效忠党就好。” “话不能这样说。”丁文政惶恐，“陕甘省十几个市委书记，除了副省西定市的市委书记杨柯入了省委常委，其他人可没这个机会，如果我真被提名了，不管组织部通不通过，我都想知道是哪个领导在给我机会……报君台上黄金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祁市长……透露一下，拜托！” 风很急，可丁文政的呼吸更急。 他今年五十四岁了，再加上芮小芳不停打压，他一直认为自己的仕途到头了。 可没想到还会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感动。 当然，官场上大浪淘沙，不可能每个人的努力，都会被看到。 甚至可以说，付出就有回报的，那是少之又少。 “丁书记，你真想知道是谁在中共zy会议上要提携你？” 丁文政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非常坚定。 事到了这儿，祁同伟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抓过丁文政的手，在他手心中写了一个“钟”字。 “丁书记，我事先声明，这和我没关系，主要是你自己优秀。” “不过话说回来，入省委常委不是小事，钟书记给的只是个提议，能不能成，最后还得有组织部拍板。” “但站在我个人角度来说，我希望丁书记你能进部，只有你进部，我才能跟着沾光。” 丁文政不停深呼吸。 接着眼眶红了。 良久之后，拍了拍祁同伟肩膀，“祁市长，话不多说，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呢？” 祁同伟懵逼。 丁文政没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祁同伟不要再送了。 接着，挺直腰板，顶着寒风，一步步消失在了黑夜。 …… 翌日。 祁同伟心情很好，丁文政给了他两天的假，这两天独属他和钟小艾。 原本呢，他想带钟小艾领略下延红市的风景。 比如红塔山、杨家岭革命旧址、南泥湾革命旧址，枣园革命旧址…… 可钟小艾说，这些地方她早就去过了。 “早就去过了？多早？” “嗯……”钟小艾想了想，“大学第一年暑假，当时来陕甘支教。”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在陕甘支教过。” “一晃都八九年了。”钟小艾侧着脸，目视着祁同伟，“陕甘好玩的地方，我几乎都去过，而且天这么冷，我也不想跑，要不……咱们今天就不出去了。” “那干嘛？” “包饺子。”钟小艾嘻嘻道：“你休息两天也不容易，别到处折腾了，一会儿买些肉和面粉回来，咱们捣腾好吃的。” “也行，我包饺子也很拿手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想了想，钟小艾又道：“多包一点，等会把雯雯还有悦悦也喊过来，人多点，热闹。” “都听你的。” 就这样，难得休息，祁同伟哪都没去，而是带着钟小艾，手牵手来到了菜场。 临近年关，菜场热闹极了。 卖什么的都有。 荞面饸饹、葫芦鸡、肉夹馍、水盆羊肉，甄糕……还有各色各样的野味。 烟火气十足…… 第389章 出门就赚钱 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钟小艾看见什么都想买一点。 嘴里吃着甄糕，手中拿着糖葫芦，眼睛还盯着刚出炉的肉夹馍。 看她小馋样，祁同伟笑了。 “小艾，你都吃这么多了，一会儿包饺子还能吃得下吗？” “当然可以。”钟小艾鼓着嘴，“饺子算主食，这些算零食。” “老板，这羊肉串怎么卖的？” “一块钱五串。” “好，来两块钱的，多加点辣。”钟小艾用胳膊杵了杵祁同伟，“看什么看，给钱啊！” 别看钟小艾很瘦，可吃起东西来，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用她的话说，平凡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吃得差不多后，她又来到文玩摊前，目光落在了几枚铜钱上。 “老板，这个怎么卖？” “看着给。” 文玩交易，很有讲究，反正就是买定离手，主要看个眼力劲。 钟小艾拿起两枚铜钱，看了一会儿，掂了掂。 笑嘻嘻道：“老板，五块钱两个行么？” “小丫头，胡闹。”老板摆摆手，“别看这两枚铜钱脏不垃圾，字迹也模糊，可上面都是老锈，年份摆在这呢，低于1000卖不了。” “不卖拉到。” 钟小艾不开心，拉起祁同伟的手，就要去下一个文玩摊看看。 老板急了。 “小姑娘，别有，买卖买卖，有商有量，各退一步，500块怎么样？” “五块，就五块。”钟小艾掏出五块钱，“卖就卖，不卖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五块就五块，卖！” 祁同伟傻眼。 一千两枚的铜钱杀到五块？ 文玩水真深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钟小艾拿起铜钱又仔细看了看，爱不释手。 “小艾，这玩意真的假的？” “咸丰元宝，主要是母钱，拿到潘家园至少5000一枚。” “5000？”祁同伟咂舌，“小艾，这是铜钱，不是银元！” “我知道，可铜钱也分三六等，这两枚铜钱，算是铜钱中的金字塔了，5000都是保守价，如果品相再好一点，还能翻倍。” “那你就给老板五块？” “嗨。”钟小艾回过头，看了一眼贼眉鼠眼的老板，轻声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如果你不使劲还价，或者给个一千两千，他反而认为你在捡漏，甚至不会卖给你，这就是古玩上的心理博弈。” “小艾，这么说，咱们今天出了一趟门，直接赚了一万？” “对啊。” “那我还上屁的班。”祁同伟一把搂住钟小艾肩膀，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要不，咱俩把工作辞了，就当个奸商也不错。” “嘻嘻，你同意，我就同意。” 祁同伟一愣。 挠挠头，“算了，走到今天不容易，等哪天真混不下去了，再转行。” “就知道你舍不得。” 钟小艾窃笑。 祁同伟摇摇头，“小艾，我发现和你在一起，我被拿捏得死死的。” “不开心啊？” “开心。”祁同伟呲着大门牙，“对了，今天赚了一万，要不要庆祝下？” “怎么庆祝？” “等会带两瓶好酒回去，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好啊。”钟小艾掏出钱包，数了一百钱递给祁同伟，“本小姐今天开心，这钱……给你买酒了。” “嘶……真大气。”接过钱，祁同伟闻了闻，随后像小孩一样，在钟小艾脸上亲了一口。 钟小艾脸颊晕红。 也就在这时，她感觉衣角被人扯了一下，低头看去，是个脏兮兮的小孩，正颠簸着一个碗，乞讨。 “姐姐，给点钱吧，给点钱吧。” 小男孩盯着钟小艾的钱包，眼里有说不出的渴望。 钟小艾有一刻失神。 因为这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只有一只手，另一只衣袖，空荡荡的。 没有过多犹豫，钟小艾从钱包里抽出了十块钱，放进了小男孩的碗里。 接着看向祁同伟，“这一路走过来，我好像看见好几个乞讨的孩子了，好像都有些残疾，怎么回事？” “我也看见好几个残疾孩子。”祁同伟眉头轻皱，“要不这样，我打个电话给赵东来，让他过来看看。” “嗯。” 就在祁同伟拿出电话的同一时间，又有好几个残疾儿童围了过来。 并抓着钟小艾的衣服，开始要钱。 “姐姐，行行好，给点钱吧。” “给点钱吧，好多天没吃饭了。” “对啊，姐姐，求求你了。” 这些儿童，可能看到钟小艾刚刚给了同伴十块钱，以为她好欺负，于是都围了过来。 甚至有些年纪大点的孩子，还想上手去抢。 这一下，钟小艾有些怒了。 她可以给钱，那是因为出于怜悯，但若道德绑架，或者明抢，她可不吃这一套。 “离我远点！” 钟小艾捂紧钱袋子，怒斥。 见识不对，祁同伟拦在她跟前，把她和这群孩子给隔开。 可这些残疾孩子并不是省油的灯。 见要不到钱，抱着祁同伟的大腿开始耍横，还有两个小孩想越过祁同伟，继续去抓钟小艾的钱包。 祁同伟不忍了。 “啪！啪！啪！” 抬手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把围过来的几个孩子抽翻在地。 “别以为老子不打小孩。” “你们这是抢劫！” 打完这群小孩，祁同伟又开始普法。 “残疾人没什么了不起。” “只要抢劫，情节严重者，五年起步。” 可这些孩子不懂法，也不相信祁同伟的话，挨打过后，趴在地上开始撒泼要钱。 撒泼声很大，引来了很多人驻足。 同一时间，几个穿着羊皮袄的中年汉子也挤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刀，目露凶光。 “打人，赔钱！” “赔钱？”祁同伟笑了，“敢情，你是这群孩子的头？他们乞讨也是你的杰作？” “别管我是谁，让你赔钱就赔钱，否则……呵呵。” 为首的羊皮袄男人掂了掂手中的刀。 这时钟小艾也反应过来。 她躲在祁同伟身后，掏出皮夹，带着商量口吻道：“多少钱？” “五百！” “五百……”祁同伟瞪大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钟小艾拦住。 她不动声色握住祁同伟的手，冲着那群人掏出了钱，“喏，五百就五百，拿钱走人！” 这些人也是一愣。 很开心。 敢情今天抓到肥羊了。 钟小艾也开心。 把钱递过去后，心里开始默默盘算，这群人得坐多少年牢了…… 第390章 以史为鉴 拿到五百块钱，为首的羊皮袄男人点点头，把刀收了起来。 警告道：“敢报警，弄死你们。” 说完，一招手，那群残疾孩子也一哄而散，找其他人继续乞讨去了。 “同伟，你们延红市的治安……不咋的啊。” “让你笑话了。”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刚刚，你不用给钱的，我能搞得定。” “我当然知道你能搞得定，不过咱们不是莽夫，千金之躯不下堂，他们还有刀，万一出个岔子，就不好玩了。” “所以你选择息事宁人。” “当然不是。”钟小艾眼睛微眯，“打个电话给公安局，不对……是给丁文政，我大伯还提议他入省委，如今我在他的地方被人欺负，他总得给个交代不是。” “呵呵，懂了。” 一个小时后。 菜市场更加热闹了，大量的公安涌了过来，不知道还以为在进行反恐行动。 丁文政带着市公安局长梁成、副局长赵东来，亲自坐镇指挥。 “钟小姐，你放心，500块钱我一定给你找回来。”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劫你，我要让这些瘪犊子后悔从娘胎生出来，王八蛋！” 看得出来，丁文政很暴躁。 为什么？ 昨夜从祁同伟那出来，得知自己被钟正乾在中共zy会议上提携，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自此，已然把自己当了钟家人。 如今钟家小姐在自己地盘被人打劫，他这老脸还往哪搁？ 难受。 “丁书记，你也别生气，这事我不想通知你的，可同伟说了，自己人不必藏着掖着。” 丁文政一愣。 自己人？ 差点哭了，“钟小姐，就因为是自己人，我绝不能让你在延红市受半点委屈。” 说完，把市公安局长梁成拉到身边，“半个小时内，给我把人抓过来，不然……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感受到压力后，梁成找到赵东来，“丁书记下命令了，15分钟，15分钟之内，我必须要抓到人。” 赵东来点点头，走到刑侦大队长跟前，“十分钟，只给你十分钟。” 就这样，在层层压缩下，只用了五分钟，打劫钟小艾的那群人就抓到了。 抓到时，这群人各个都是鼻青脸肿。 问他们怎么回事，都说是自己摔的。 “钟小姐，人抓到了，接下来怎么处理？” 瞧着鼻青脸肿的劫匪，丁文政想宰了他们的心都有。 “丁书记，你办事效率真高。”钟小艾竖起大拇指，“不过，怎么处理他们，我不专业，还是交给你来。” “哦，对了，丁书记，那群残疾孩子，可能是这群人的乞讨工具，可以让公安局好好查一查。” “用残疾孩子做营生，这群人没那么简单，手上多多少少肯定还有事。” “我明白了。”丁文政点头，“放心，最迟今晚，我一定让公安局审个水落石出，审出什么，到时我再通知你。” “不用麻烦，丁书记，这事你自己办就好，我不用知道结果。” “哪能！”丁文政立正身体，“光天化日抢劫，等审清了，我亲自把500块钱给你送去。” “那谢谢丁书记了。”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就这样，原本打算出来买肉和面包饺子，结果一个上午过去，面和肉还没买，先赚了一万，又逮了一群打劫的。 等把包饺子的食材买好，已经是下午一点钟。 食材买了很多。 因为钟小艾说了，吃饺子不能吃一个馅的，猪肉和羊肉各买了两斤，韭菜和白菜也各买了一些。 回到市委大院，就是大工程，开始和面。 这方面，祁同伟擅长。 别看他是个男的，可娘亲走的早，包饺子下面条之类的活，他也算手到擒来。 祁同伟和面，钟小艾剁馅。 到了下午五点钟，皮薄肉厚的饺子，已经包好了。 数一数，有两百多个。 “这么多，吃得完吗？” “放心，有猴子在，就没吃不完的。” “也对。”钟小艾点点头，“那我烧水，你打电话通知他们。” “嗯。” 就这样，祁同伟开始挨着通知，今晚过来吃饺子。 侯亮平接到电话，乐开了花。 “学长，一会我接上悦悦，马上就到。” “等一下，你带点醋过来。” “没问题。” 通知完侯亮平，又打电话给裴静。 可裴静来不了。 为什么？ 她押着赵小玲，还有宫本太郎和程祥等人，已经到了京城，年前都不会来陕甘了。 或许，以后也不会来了。 当初国安部安排她来陕甘，就是盯着这一片的间谍。 如今，间谍们都落网了，她也没有必要继续待在陕甘这地了。 祁同伟能理解。 怎么说呢，世界这么大，组织也很缺人才，总不能都围着自己转吧。 “小艾，裴静来不了了，估计以后也不长常驻陕甘了。” “嗯。”钟小艾放下手上活，点了点头，“裴静是个好姑娘，也有能力，我听秦叔叔说，打算重用她。” “那就好。” 祁同伟有些唏嘘，“只是，这么大的一个姑娘，一直单着也不是回事。” “谁说不是呢？等过年的时候，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可以撮合一下。” 今天，2月8号。 28号过年，也就还有20天了。 又想到什么，钟小艾继续道：“对了，之前娇娇说，等过年的时候，想找咱们玩。” “程娇娇……”祁同伟呢喃一声，“小艾，娇娇可是程祥的堂妹，这次我把她哥给送了进去，这妮子不会有想法吧？” “不会的啦。”钟小艾轻松道：“程家是程家，娇娇是娇娇，我能分得清，娇娇也能分得清。” “那我能分得清。”祁同伟接过话茬，“程祥通倭，不知道这一次，程老爷子还能不能保住他。” “呵呵。”钟小艾笑了，“同伟，你真觉得组织的红线是玩笑？” “就这么说吧，如今最想程祥死的，可能就是程老爷子。” “要知道，之前程家的作风，组织上已经非常不满，并多次暗示敲打，这次程祥通倭，算是撞上了枪口，程老爷子如果敢有动作，组织上也不必给他留什么情面了。” 钟小艾的话并不含蓄。 也阐明了程家如今的处境。 以史为鉴。 古往今来，居功自傲，忘记红线的人，结局几乎都是注定的。 不信就看明太祖时的淮西勋贵们…… （各位同学，本书到了静默期，麻烦各位点个为爱发电……感谢(? ? ?? )） 第391章 贪吃侯亮平 晚上六点半。 祁同伟的宿舍开始热闹起来。 侯亮平带着宋子悦先到，没一会儿，张伊雯提着水果也过来了。 “小艾姐姐，我来帮忙。” “不用。”钟小艾系着围裙，温柔道：“雯雯，你是客人，等饺子上桌就好。” 说是这样说，可张伊雯没有离开灶台，而是在一边打下手。 准备蘸料，准备碗筷。 侯亮平也没闲着，他围着灶台不停转悠，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时不时还咽两下口水。 看样子，馋得不行。 “猴子叔叔，你别转悠了，我头晕！” 宋子悦眼前出现重影。 侯亮平坐了下来，安静了没几秒，又站起了身。 “别看了，饺子一会儿就好了。” “那先弄个给我尝尝咸淡。” “行，行。”钟小艾也懒得和他计较，用勺子舀了一个饺子，递了过去。 “没熟我可不管。” “不用你管。”侯亮平接过勺子，面对刚出锅的饺子，吹都没吹，直接咬了下去。 下一秒，爆汁了。 烫得侯亮平原地蹦跶起来。 一边蹦跶，一边吐着舌头，胖乎乎的脸颊，瞬间温红。 “烫，烫，好烫……” 虽然烫得不行，可嘴里的饺子，还是没吐出来。 结果，嘴烫肿了。 祁同伟摇摇头，“猴子，就两分钟，你就等不及了？” 侯亮平捂住嘴，一脸委屈，“不是等不及，我就是想尝尝咸淡。” “得了吧。”钟小艾瞥了他一眼，“猴子，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别整天想着吃。” “哦……”侯亮平吐出舌头，用手扇了扇，“嫂子，饺子熟了，可以吃了。” “知道了。” 第一锅饺子上桌，一人先盛一碗，害怕侯亮平不够吃，钟小艾给他的碗里，特意多加了两个。 外面寒风嗖嗖。 侯亮平给碗里倒了一些醋，一口一个饺子，无比惬意。 “啧啧啧，好吃不过饺子啊……” 一大碗饺子吃完，侯亮平感慨一声，看向了钟小艾。 下一秒，一个暴击上头。 “学长，你打我干嘛？” 侯亮平捂住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哎呀，我以为你头上有苍蝇，可能看错了。” “大冬天哪来苍蝇。” 侯亮平委屈极了，接着拿起空碗，递给钟小艾，“嫂子，我没吃饱。” “没吃饱自己煮去。”祁同伟不开心了，“猴子，不是我说你，到我家还当自己是客人，指挥嫂子干活，你丫明天守水库去吧。” 侯亮平一愣，接着嘟起嘴，“学长，你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祁同伟把他的碗拿了过来，又将自己碗里的饺子倒了进去，“吃吧，吃吧，早晚吃成猪。” “谢谢学长。” 接过装有饺子的碗，侯亮平又眉开眼笑。 见他这副模样，钟小艾摇摇头，开始煮第二锅饺子。 宋子悦都有些难为情。 “猴子叔叔，你吃我的吧。”说着，把自己的碗推了过去。 侯亮平摆摆手，“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一点，再说……第二锅饺子很快就好了。” 就这样，两锅饺子，煮了一百来个。 其余人平均吃了十五个。 只有侯亮平，在正常发挥的情况下，吃了五十个。 吃完后，整个人靠在椅子上，肚子鼓得像个球一样，动弹不得。 “再有一瓶可乐，就更完美了。” 拿起牙签，侯亮平似乎还不满足。 祁同伟不想搭理他，转头开始收拾碗筷。 “祁市长，你和小艾姐姐包了一天的饺子，我来吧。” 张伊雯抢着干活。 钟小艾有些不好意思，“雯雯，都说了，你是客人，还是我来。” “别，小艾姐姐，把抹布放下，你都忙活一下午了，洗碗刷锅这事，我擅长。” 最后，张伊雯抢过抹布，把钟小艾赶到一边。 “对了，小艾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吧。” “能多留两天吗？”张伊雯停下洗碗的动作，回过头，“我想请你吃个饭。” “这不是刚吃过吗？” “每次都是你请我，我都不好意思。”张伊雯把手擦了擦，捋了捋头发，“还有，上次你在星逻国给我带的手链，我很喜欢，没来及感谢呢。” “都是姐妹，不用说这些的。” 钟小艾走到张伊雯跟前，侧着头，笑了一下，“雯雯，你长得真好看，有没有对象，用不用我给你介绍？” 张伊雯脸颊瞬间红温，都不知说什么了。 倒是侯亮平，一听说要介绍对象，立刻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嫂子，我也单身，要不给我也介绍个对象。” “你……”钟小艾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再不减肥，别说找对象，等年纪大一点，一身病，怕是连养老金都领不上。” 侯亮平不开心了，刚想给自己辩解个两句，敲门声响起。 门打开。 是丁文政。 众人都愣下，反应过来后，侯亮平连忙挪开身。 “丁书记，进来坐。” 丁文政也愣了一下。 接着看向钟小艾，“钟小姐，白天你被打劫的事，搞清楚了，就是想来和你说一声，顺便把这钱给你。” 说话间，丁文政从怀里掏出了个信封。 里面有五百块钱。 “丁书记，你太客气了。”钟小艾连忙挪了一把凳子过来，“吃饭了没？” “还没。” 丁文政搓了搓手。 “那正好，这里有包好的饺子，我给你煮些。” “谢谢。” 丁文政也没拿自己当外人，走了进来后，拿起小凳子，自顾自坐了下来。 “小张，你也在，什么时候来的？” “下班就过来了。”张伊雯帮忙倒了一杯茶水。 丁文政点点头，又看向侯亮平，目光有些惊讶，“侯主任，你这肚子……” “吃撑了。”侯亮平咧着嘴笑了笑，“丁书记，我嫂子手艺可不是一般的好，这饺子一绝，等会你尝尝就知道了。” 对丁文政来说，饺子好不好吃，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能吃上这饺子。 趁着钟小艾煮饺子的空隙，丁文政把装有500块钱的信封，递给了祁同伟。 “查清楚了，今天打劫你们的那几个羊皮袄男人，是个团伙。” “这个团伙，用道上的话说，就是丐帮，专门以乞讨为营生。” “而且，今天咱们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还记得那些残疾儿童吗？” “他们并不是天生残疾，只是因为残疾人，更容易博取同情！” 正在煮饺子的钟小艾，心里一惊，转过身，“丁书记，你的意思是，这些孩子们，原本是健全的？” 第392章 不可直视的人心 “是的，至少有一半的孩子，之前都是四肢健全的。” “不过健全的孩子，总是讨不到钱。” 话说到这，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饺子还在锅里沸腾。 “丁书记，你刚刚说，我们今天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其他地方，还有类似情况？”祁同伟眼里出现了波澜。 “没错，根据可靠情报，这种用残疾孩子乞讨的营生，已经遍布了整个陕甘，其中，最为泛滥的地方，是西定市，咱们的省会，那里好像有个非常大的团伙，不停作案。” “那这些孩子哪来的呢？” “当然是拐来的，总不能是自己孩子吧。”说到这，丁文政唏嘘一声，“有些人为了钱，已经算不上人了。” 这句话，祁同伟很赞同。 重活一世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 一个是正午的阳光。 另一个就是人心。 别说为了钱迫害别人的孩子，有些牲口，为了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恍恍惚惚间，祁同伟想到两个案例。 都来自前世。 第一个案例，有一个男子，为了骗保，亲手勒死了自己的娘亲。 老娘临死前，还一口一个“幺儿”。 另一个案例，还是为了骗保，一个父亲直接把自己两个孩子，从高楼推了下去。 孩子被推下楼前，还以为父亲在和他们玩耍。 这种新闻不在少数。 看多了，祁同伟也明白了，人心一旦恶起来，比畜生更可怕。 至少，虎毒不食子。 “丁书记，饺子好了，尝一尝。” 就在祁同伟胡思乱想时，钟小艾已经把饺子端上桌，并摆到丁文政跟前。 丁文政有些受宠若惊。 压着紧张，说了一声谢谢。 一口饺子，一口蒜。 有点赵德汉那味道。 不过，这顿饭注定吃不安稳，侯亮平握住悦悦的手，似乎有些担忧。 “丁书记，咱们市里干净了吧？” “就那几个人，今天都伏法了。” 侯亮平长舒一口气。 手心都是汗。 可一边的张伊雯不淡定了，“丁书记，你说用残疾儿童乞讨最多的地方是西定市，有证据吗？” “怎么？你想越俎代庖？当海瑞？”丁文政抬起头。 怎么说呢。 在延红市这一亩三分地，丁文政有绝对话语权，今天的行动就是一个信号，在他的管辖内，不会再出现残疾儿童乞讨的情况。 可西定市那里，他管不着，也没法管。 要知道，西定市属于省会，市委书记杨柯还是省委常委。 丁文政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这就像两个邻居，平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如果有一天，一个邻居报警，说另一个邻居犯法了，那么……另一个邻居肯定会很生气。 “丁书记，那是一群孩子啊，你不打算主持公道吗？”张伊雯头铁追问。 丁文政愣了一下，放下了筷子，接着吐出一口浊气，“小张，年关将至，让我过个好年吧。” “当然……”接着，丁文政话锋一转，看向了钟小艾，“如果组织上需要我管，我也可以出面。” 这个暗示非常明显了。 只要钟小艾开口，那么……就算让丁文政给杨柯两个嘴巴，他也敢上。 可钟小艾低着头，考虑着什么，并没有表态。 她不表态，丁文政就安心吃着饺子。 “嘟嘟～～～” 手机响了起来。 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芮省长，是我。” “什么？让我明天去省里？” “我在休假。” “急事？两天也不能等吗？” “……”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 “行，明早一定到。” 挂断电话，祁同伟带着歉意看向钟小艾，“芮省长让我明天去省里一趟。” “去呗，工作要紧。” “那你怎么办？” “我……”钟小艾想了想一下，看向丁文政，“丁书记，明天能让雯雯陪我出去逛逛吗？” “可以，当然可以。”丁文政爽快答应，“小张，明天你带薪休假。” 张伊雯一愣，还想说点什么，手指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侧头看去，钟小艾正冲她眨眼。 …… 就这样。 翌日。 祁同伟吃完早饭，和钟小艾打了一声招呼后，来到市里。 今天他得去省里找芮小芳。 不过，去之前他得拉上丁文政。 这也是芮小芳交代的。 坐在车里，丁文政有些担忧，“祁市长，这次去省里，八成又得挨骂！” “骂就骂呗，我都习惯了。” “你年纪小，被她骂两句无所谓，我都54了，她骂我就和骂小孩一样，哎……不拿我当人啊！” “丁书记，心态好点。” “好不了。”丁文政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支，又给祁同伟散了一支，“依我看，这次八成还是为了程祥的事，没完没了了。” “哼。”祁同伟冷哼一声，“你放心，程祥翻不了身，芮省长也不会保他。” “这么笃定？” “当然。”祁同伟吐出烟圈，“别忘了，程祥可是通倭，这是红线，芮省长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保他。” “也对，通倭，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了。”想通之后，丁文政心情好了点，“既然不是为了程祥，那芮省长找我们干嘛？” “或许是好事呢？” “想啥呢……”丁文政苦笑，“从我上任市委书记以来，芮省长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更别谈什么好事，少骂我两句，我就阿弥陀佛了。” “丁书记，你……真可怜。” 就这样，一个小时后，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省长办公室。 原本还在和人有说有笑的芮小芳，见到二人后，立刻晴转阴。 “杨书记，你先出去，西定市的城市规划方案，下午再谈。” “好的。” 杨柯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瞬间，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丁文政都能听到自己心跳声。 “丁书记，你好像很紧张？” “没紧张。”丁文政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芮省长叫我们过来，有什么急事。” “好事。” 一听到好事两个字，丁文政和祁同伟相视一眼，更加不安。 特么的，有好事能轮到哥俩么？ 开玩笑呢。 “是这样，过完年，西定市的常务副市长耿浩要被调走。” “组织上呢，让我物色一个新人选。” 说话间，芮小芳看向祁同伟，“祁市长，别说有好事我不想着你，这个位置，喜欢么？” “不行！” 不等祁同伟开口，丁文政先跳了出来，“祁市长不能走！” （ps：书进入了静默期，不过收到了很多了为爱发电，还有刀片、波波奶茶……感谢各位同学厚爱，你们是我提笔的动力，感谢(?ˉ??ˉ??)） 第393章 我等你平步青云 丁文政的态度让芮小芳很不开心。 拉下脸，眯起眼，“丁书记，摆正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正。”丁文政仰着脖子，一步不让，“祁市长是我的人，想调走他，我不同意。” “呦，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组织上怎么任用祁市长，难道还得你点头？” 看得出来，芮小芳心意已决。 为什么？ 因为她算是明白了，祁同伟配上丁文政，再加一个展红军，让她很头疼。 斗三人不容易。 可把他们拆开，一个个收拾，那就简单多了。 丁文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最关键的是，他和钟家刚打上关系，想维持这关系，就离不开祁同伟。 所以，他坚决得把祁同伟留在身边。 “芮省长，我尊重组织上的决定，可我也希望组织听听我的心声。” “不听。”芮小芳毫不留情面，“丁书记，我喊你过来，是让你知道这事，不是让你给意见，你也没有建议权。” “可是……” “闭嘴。”芮小芳不想再听丁文政说话，转头看向祁同伟，“祁市长，西定市可是省会，发展的机会更多，话语权更大，机不可失啊！” “这事林书记知道吗？” “知道。”芮小芳没有掩饰，“林书记说了，只要你愿意，这事就能拍板下来。” “那我若不愿意呢？” “不强求，不过机会不等人，再提醒你一点，副省级的常务副市长，可是正厅级干部，前途方面，更加海阔天空。” 宦海浮沉，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 升官！ 且不管芮小芳目的如何，她终是给了机会。 祁同伟无法不心动。 “祁市长，这事你考虑考虑，年后给我答案也不迟。” “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别让我失望。” …… 从省长办公室出来，丁文政不停小声咒骂着。 “老女人真毒，她是想把我们分开，再一个个收拾。” “这么阴毒，也不怕有报应。” “难怪她一脸痤疮，敢情就是坏事做多了。” “……祁市长，你不会想答应吧？” 骂归骂，可丁文政始终有些慌。 见祁同伟不说话，他更慌。 好不容才搭上钟家的关系，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岔子啊。 “丁书记，换做你是我，机会来了，你会错过吗？” 丁文政一愣。 换位思考，他也无法拒绝这份诱惑，毕竟30岁的正厅，在陕甘这地，也是独一份。 “祁市长，你走了，我怎么办？老女人还不把我照死里干？” “她不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丁文政激动起来，“还记得范标吗？当初深夜，下着大雪，还被老女人叫过去挨训！我害怕。” “你怕个毛，人家范标一米八的个，六块腹肌，一头秀发，英姿飒爽，妥妥的小鲜肉！再看看你，54岁的老男人，头发都秃了一半，老腊肉一块，折腾你没意思的，老女人也不会那么无聊。” “不行，不行。”丁文政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祁市长，你说过，咱们是一条绳的蚂蚱！” “一直都是。”祁同伟正襟道：“就算我去了西定市，咱们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 “丁书记，你也不想我错过这个机会，对吧？” 丁文政沉默了。 良久后，他吐出一口浊气，“祁市长，我希望你进步，可又不希望你离开。” “这才是人生啊！” 二人来到吸烟区，祁同伟掏出烟，先帮丁文政点燃，自己又点了一支。 吐出烟圈。 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他没说话。 丁文政淡淡开口。 “祁市长，其实我早就知道，到了明年，最迟后年，你肯定会更进一步。” “就算芮省长不提拔你，以你的政绩，也会有人提拔。” “可站在我的角度，就是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也没用。” “延红市这一亩三分地，终究留不住你这座大佛。” “祁市长，将来平步青云时，可念着老兄弟一点。” “至少在延红市我没给你受过委屈。” 有些事是注定好的。 就像祁同伟的政治生涯，早晚都会超过丁文政。 板上钉钉的事，丁文政也不纠结了。 “丁书记，你放心啦，钟书记的话依旧作数。” “还有，咱们永远是自己人。” 祁同伟知道丁文政担忧什么。 干脆抛下丁心丸。 丁文政笑了笑，随后用力拍了拍祁同伟肩膀。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祁市长，我等着你平步青云。” …… 在祁同伟和丁文政来到省里的同时，钟小艾和张伊雯也没闲着。 二人开车着，一路晃晃悠悠，晃到了西定市。 坐在主驾位置上，张伊雯推了推眼镜。 “小艾姐姐，咱们可说好了，今天吃喝玩乐，我全包。” “没问题。”钟小艾嬉笑，“放心，我不会给你省钱。” “那就好。” 就这样，到了中时，二人来到了西定市的cbd，停好车后，手拉手逛街。 说实话，张伊雯属于颜值型女生，而钟小艾属于气质型。 两人走在一起，回头率很高。 年关将至。 市中心人很多，挤在人群中，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 原本，张伊雯打算中午下馆子。 可钟小艾说了，下馆子就是浪费钱，不如路边的小吃摊。 主随客便。 到了饭点，两人就坐在路边的小摊前，吃着卤煮，啃着肉夹馍。 因为天冷，两人都把脑袋缩在衣领里。 “省会就是省会，我们那一块钱的肉夹馍，这里卖一块五。” “京城卖两块五。” “这么贵？”张伊雯掰着手指，开始盘算，“这么说，我都想去京城卖肉夹馍了，比上班挣得多。” “你这么漂亮，要是去卖肉夹馍，那就是肉夹馍西施了，别说两块五，卖五块都有人抢着买。”钟小艾窃笑。 “又取笑我。”张伊雯挪了挪凳子，故意离钟小艾近一点，接着压低声音道：“小艾姐姐，你今天拉我过来，不只是为了逛街吧。” “雯雯，你不止长得漂亮，还很聪明。”说话间，钟小艾得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乞讨儿童身上，“你看那孩子，一个眼睛都没了，这就是丁书记昨天说的乞讨团伙吧？” “差不多。”张伊雯眉头轻皱，已然猜到了什么。 钟小艾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雯雯，你在想什么？” “和你一样！” 第394章 还有王法吗 有些人一见如故。 就像张伊雯和钟小艾，简单的一个眼神交流，所有想法都不言而喻。 西定市不是延红市。 这里明显繁华很多，人也很多，乞讨的人更不少。 从一开始逛街，钟小艾就默默计算着。 几乎每一条街上，都有一个残疾的小孩儿，拿着碗，不停乞讨。 说实话，很有效果。 国人是善良的。 当你有手有腿去乞讨，别人或许会不搭理，可一个小孩，又是残疾，大家的怜悯心就会泛滥，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在钟小艾吃肉夹馍的这段期间，不远处的独眼小女孩，至少收入了好几块钱。 “小艾姐姐，要不要报警？” “没用。” “没用？”张伊雯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没用呢？一个市多出这么多残疾儿童，肯定有问题。” “我知道。”钟小艾继续不动声色，“我昨天就让人查过了，之前有人报过警，可报警的人被抓去精神病院了。” “什么？” “你没听错。”钟小艾按着张伊雯的手，“这里的水很深，别轻举妄动。” “那咱们过来……” “收集证据就好。”说话间，钟小艾从包里掏出一部佳能相机，对着乞讨的小女孩，快速按了几下。 接着，又把相机收了起来，继续吃肉夹馍。 “小艾姐姐，要不，我还是通知一下祁市长吧，他和丁书记就在省里。” “我知道。”钟小艾眯起眼，“雯雯，你放心，有我在，咱们安全着呢。” 张伊雯点点头。 不知为何，钟小艾给她的安全感，比一群警察都实在。 从小吃摊离开，已经下午一点。 中途钟小艾又吃了个糖葫芦，还有一份炸年糕，最后……来到了一处卖切糕的地方，停了下来。 馋巴巴。 “想吃？” “嗯。” “那就买呗。”张伊雯冲着大胡子老板问道：“老板，切糕怎么卖？” “两毛！” “这么便宜？” “哎，北疆人嘛，做生意实在，要多少切多少，童叟无欺。”大胡子老板一开口，就有种阿凡提的味道。 “来半斤尝尝！” “好嘞。” 一刀切下，往秤上一放，大胡子老板咧嘴笑了。 “正好半斤，一百块钱！” “一百？”张伊雯眼睛瞪得老大，“老板，不是说好了两毛一斤嘛？” “两毛一克！少一块钱，你们走不掉！”说话间，大胡子老板掂了掂手里的切刀。 刀锋泛着森森寒光。 见势不对，钟小艾立刻把张伊雯护在身后，接着掏出钱包，“一百就一百，包起来。” “小艾姐姐，他这是抢劫……” “我知道。” 钟小艾继续挡在张伊雯身前，又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再说话。 随后丢下钱，接过切糕，灰溜溜离开。 走了好一段距离，两人才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张伊雯都快气哭了，“一百块钱半斤切糕，他怎么不去抢！” “他就是在抢啊。”钟小艾掰了一块切糕，尝了尝，很好吃。 接着又掰了一块，递到张伊雯嘴边，“贵是贵了点，可味道不错。” 张伊雯愣了一下，张开了嘴巴，嚼了几下，然后就笑了。 “是挺好吃的。” “对嘛，钱都亏了，再不把这切糕吃了，那就赔大了。” “可小艾姐姐，你不生气嘛？” “生气呀！”钟小艾坐在石阶上，又把身体往张伊雯那边挪了挪，“可生气没用，你没看见那明晃晃的刀嘛，真要激怒对方，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张伊雯点点头，“小艾姐姐，我发现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做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冲动没用啊。”钟小艾向卖切糕的地方瞅了一眼，接着掏出手机，“投诉他！” “对，投诉他！”张伊雯附和道：“我就不信，没有王法了。” 说罢，伸出手，“再给我一块切糕，真好吃。” 就这样，两人一边吃着切糕，一边拨打了投诉电话。 可市场管理人员的话，让两人不寒而栗。 “投诉，投诉，就知道投诉，他又没逼着你买，你投诉干嘛！” “他拿着刀，我能不买吗？万一他拿刀扎我怎么办？” “扎了再说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烦躁，“以后这种事，别再往这打电话，烦死了。” 说完，电话挂断。 钟小艾和张伊雯大眼瞪小眼，彻底傻眼。 这是这个市场管理员该说的话？ 怎么像个流氓一样？ 西定市这地儿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小艾姐姐，这里的市场管理真让我开了眼界。” “是啊。”钟小艾呢喃一声，吐出一口浊气，“简直烂到根了。” 话音刚落，之前乞讨的独眼小女孩，捧着碗，可伶兮兮走了过来。 有了前车之鉴，钟小艾没有立刻给钱，而是打量了对方一眼。 “小妹妹，你眼睛怎么弄的？” 小丫头没说话，只是继续掂了掂手中的破碗。 可以看见，碗里有不少零钱。 “小妹妹，这里有五块钱。”钟小艾掏出一张纸币，“我把钱给你，你告诉我，眼睛怎么弄的好不好？” 在金钱诱惑下，小丫头犹豫了下，接着看向街角。 顺着她的目光，钟小艾也发现异常。 只是街角处，正有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盯着这边。 缓缓站起身。 钟小艾嗅到了危险味道，拿出了相机，对着独眼小女孩，咔嚓拍了两张后，丢下钱，拉着张伊雯离开。 两人步子很快。 眼见要把后面两人甩掉，可刚一转弯，又被两个红毛男拦住。 就这样，四个男人将二人堵在中间。 “你们是记者？” 为首的红毛男开口，不善的眼神，来回打量着。 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张伊雯有点慌，刚拿出手机，就被另一个红毛夺下。 “老实一点。” 为首的红毛眯着眼，声音有些沙哑，“哪家报社的，说清楚一点，不然把你们送到精神病院，一辈子也出不来，我没开玩笑。” “东方时报。” 钟小艾从容很多。 “东方时报……”为首的小红毛男人啧了啧嘴，目视着钟小艾，“我认识那个报社的总监，你要是敢骗我，我现在就办了你。” 说完，拿出了手机。 按了一串号码后，拨了过去……大概响了十几秒，对面接通。 为首红毛男一边盯着钟小艾，一边拿出手机，又打开了免提：“老李，我在步行街这边抓了两个妞，盯着我们拍，说是你们报社的，怎么回事……” （ps：十一过后，京州降温了，今天礼物又不少，感恩！(? ? ?? )） 第395章 权力小小的任性…… 听到红毛男和东方时报的总编在沟通，张伊雯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因为她知道钟小艾是在撒谎。 等谎言被揭穿，会发生什么，她都不敢想。 咽了咽口水，她牵起钟小艾的手，提了一口气，准备好了逃跑的打算。 可钟小艾只是冲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好像在说：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 “喂，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和对面沟通一番后，为首的红毛男子阴沉着脸，问道。 “钟小艾，张伊雯。” “钟小艾，张伊雯……”红毛男子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 “是的，她们两个是我报社的人。”被称为东方时报的总编，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刀哥，新人不懂事，你别计较。” “别有下一次。” 就这样，红毛男子挂断电话后，伸手指着钟小艾，“警告你，别以为是东方时报的记者我就不敢动你，今天放过你，是给你们总编老李的面子，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们送到精神病院。” 说完，啐了一口唾沫，带着另外三个同伙离开。 张伊雯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寒冬腊月，后背竟然全是汗。 “小艾姐姐，刚刚怎么回事？你和东方时报的总编认识？” “不认识。”钟小艾盯着几人离开的方向，眯起了眼。 “那他为什么说咱们是他的员工？” “因为只有这么说，咱们才能安恙无事。”钟小艾没有避讳道：“雯雯，今天我来西定市，不仅是吃吃喝喝……用残疾儿童乞讨的现象，也该结束了。” 张伊雯眨着萌萌哒眼睛，不是很懂。 她不懂没关系。 钟小艾招了招手，身后走来了两个便衣女子。 这两个女子都带着执法记录仪，不过比较隐蔽，藏在了袖子里， “钟小姐。” “刚刚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 “好。”钟小艾点点头，“通知沙书记，一个都别让跑了。” “知道。” 两个便衣女子离开后，张伊雯再次瞪大了眼睛，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之前，她对钟小艾的印象，是个非常有气质的京城小公主。 也只有这样的公主，才能配得上她心里的‘祁书记’。 可相处久了，她才发现错了。 钟小艾可不是带着气质的花瓶，她背景通天，心思细腻，手段惊人……几乎，完美到无懈可击。 就在张伊雯愣神时，手腕被轻轻挽住。 “雯雯，昨天吃饺子时，你和丁书记说，让他救救这些孩子，还记得吗？” “记得。”张伊雯点点头，“所以，你今天带我来了？” “嗯，来之前我通知了沙书记，并给咱们捏造了一个记者身份，以防万一，周围还布置了很多便衣。” “小艾姐姐，你这些手段都是和谁学的？” “和谁学的？”钟小艾想了想，“耳濡目染吧，我在军区大院长大，细细说来，那些大院里的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想压他们一头，必须得有点手段。” 恍恍惚惚间，张伊雯明白了。 在很多人眼里，大院子弟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代，除了享受人生，什么都不会。 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真正的大院子弟，他们的思想以及眼界，都非常人能及。 尤其是权谋之术，在父辈的影响下，有着天生的嗅觉。 就这是他们的生活环境。 残酷且充满竞争。 就拿钟小艾来说，外表看上去文文静静，与人和善，就像一个邻家小姐姐。 实际上呢…… 那只是一种伪装。 换一句话说，如果你是她朋友，她的人就像她外表一样，温柔小女生。 可如果你是她的敌人，她有一千种手段，将你撕碎。 想到这，张伊雯感到庆幸。 庆幸她是自己的小姐妹儿。 “小艾姐姐，接下来，咱们还逛吗？” “逛，当然逛。”钟小艾贴着张伊雯，嘻嘻道：“残疾乞讨儿童的事，沙书记会处理，咱们就别操心了。” “嗯。” 就这样，接下来的半天，张伊雯和钟小艾继续吃喝玩乐。 而且，张伊雯还发现，钟小艾对吃的东西，那是情有独钟。 遇到什么小吃，都要来一点。 酸的、甜的、辣的……都能吃，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胃。 边吃边玩，到了傍晚。 接着，就看到很多公安开始在周围戒严，没有一会儿，那些乞讨儿童，都被陆陆续续带走。 包括之前威胁两人的红毛，被也省厅的人拷了起来，押上了警车。 见到这些人被抓，周围的老百姓纷纷叫好，可也有人感到疑惑。 “咦，刀哥他们被抓了？” “好像是的。” “不应该啊，我可听说刀哥的父亲是公安局长，谁敢抓他们？还记得之前那个记者吗，就因为打了一个报警电话，被拉去了精神病院，到现在还没出来。” “是啊，挺奇怪的，我以为以刀哥的身份，没人能动得了他呢。” “谁说不是呢，这样一个土皇帝都被抓了，看来还是老话说得对，多行不义必自毙。” “有道理，刀哥被抓了，估计他那公安局长老爹也跑不掉。” “坏事做这么多，被抓也是正常，最好直接枪毙。” “……” 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可听在张伊雯的耳朵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之前，她听钟小艾说报警没用，还会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那时她还不太相信。 如今看来，一点都不假。 西定市虽然是陕甘省会，可治安方面真是烂到家了。 再听老百姓这么议论，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这里的公安局长。 试想，如果公安局长是保护伞，那么治安烂到家也就能理解了。 更可怕的是，投诉无门。 如果今天不是钟小艾在这里，这把保护伞还不知道会屹立多久？还有多少孩子会被荼毒？ 简直不敢想。 “雯雯，怎么了？” 见张伊雯愣神，钟小艾轻轻拉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小艾姐姐，如果你不来西定市一趟，这些孩子们，是不是会一直这样？” “当然不是。”钟小艾轻声安慰道：“按照发展规律来说，这种丧尽天良的犯罪行为，早晚都会暴雷，我来……只是推动这一过程罢了。” “不对。” 张伊雯摇摇头，“你不来，犯罪分子早晚会伏法，可暴雷也需要个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会有很多孩子会被卷进来。” 顿了下，她又道：“小艾姐姐，要知道，之前报警的人可被抓到了精神病院……” 就这么一瞬间，她想到了一句话。 权力小小的任性…… 第396章 姐姐不做反派，姐姐是好人 什么是权力小小的任性？ 今天钟小艾就完美演绎了一遍。 她来西定市之前，这里用残疾儿童乞讨的行为，已经成了常态。 谁敢报警，谁进精神病院。 为什么？ 有一把巨大的保护伞！ 怎么破局？ 权力小小任性一把就好。 当钟小艾站在这里，她就是权力，她就是规矩，简单的一个局，就将整个犯罪团伙和保护伞，全部瓦解。 “小艾姐姐，如果你是一本小说里的反派，我都不敢想，主角会怎么办？” “胡说什么呢。”钟小艾继续挽住张伊雯胳膊，娇滴滴道：“姐姐不做反派，姐姐是好人，走……请姐姐吃炸串。” “好嘞，姐姐想吃啥，我买啥。” “那再来两斤切糕？” “……额(／_＼)” …… 就这样，钟小艾和张伊雯逛了一天的街，顺便拆了一把黑恶势力保护伞。 等回到市委大院时，已经接近九点，早就疲惫不堪。 躺在床上不想动。 祁同伟把热好的饭菜，端上了桌，又轻轻拍了一下。 “吃点？” “不了。”钟小艾强打起精神，摆了摆手，“和雯雯逛了一天街，累死我了。” “只逛街？” “嘿嘿。”钟小艾轻笑，接着趴到祁同伟的肩头，“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今天我和雯雯去了西定市，凑巧遇上了残疾乞讨儿童，然后……用了点小手段，掀了犯罪分子和保护伞的老巢。” “你这是凑巧？我看是蓄意为之吧。” “同伟，你真讨厌。”钟小艾嘟起嘴，“这事我要没看见就算了，可看见了，雯雯还那么上心，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没怪你的意思。”祁同伟搂住钟小艾的肩膀，“下次再碰到这些事，可以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专业人士？”钟小艾笑了，“我不是不相信专业人士，只是……有时他们的效率太慢，等解决完，黄花菜都凉了。” “权力偶尔任性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我问心无愧。” 在钟小艾这里，权力从来不是条条框框。 偶尔的特权，她不会拒绝。 “对了，小艾，还有个事。”祁同伟正襟起来。 “什么？”见祁同伟如此认真，钟小艾还有点不习惯。 “芮省长要提拔我。” “她？提拔你？” “对，今天她喊我去省里，就是为了这事，大致意思，是过完年后，让我上任西定市的常务副市长。” “副省级，正厅？” “嗯。”祁同伟点点头，“不过这事我还没答应下来，想听下你的意见。” “去呗。” 钟小艾继续靠在祁同伟肩膀上，“要知道，副厅上正厅是一道坎，如今机会来了，可以一博。”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 “不过什么？” “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我？”祁同伟有些谨慎，“从我来陕甘开始，芮省长可一直不待见我，这时主动要提拔，反而让人心慌。” “理解。”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宦海浮沉，利益永远伴随着风险，不过机会来了，也不能畏首畏尾。” “嗯。”祁同伟点点头，“这事要到年后，暂时不急，可以先观望一番。” “走一步看一步，我也是这个意思。” 说完，钟小艾躺在床上，眼神有些迷离，“明儿就回京城了，有点舍不得你。” “是啊，好快啊。”祁同伟也躺了下来，伸手摸了钟小艾的脸颊，呼吸变得急促，“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虎年……若咱们能生一个虎宝宝……桀桀桀。” …… 翌日。 钟小艾回京。 祁同伟也难得进入一段悠闲时光。 市里不是很忙。 每天就是喝喝茶，抽抽烟，批阅文件，偶尔出去调研……然后，等过年。 说实话，2000年左右，年味非常浓。 距离新年还有半个月，大家都忙活了起来，准备年菜、年货，小孩也放假了，就连外出打工的汉子们，也背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闲来没事，祁同伟下班之后，就喜欢去菜市场逛一逛，感受一下烟火气息， 逛完之后，再来两个肉夹馍垫垫肚子，晚饭都省了。 和他一样的还有侯亮平。 作为秘书，他闲下来没事，就喜欢抱着纸和笔，写些什么。 神神秘秘。 直到有一天，他拿着一本杂志，兴高采烈找到了祁同伟。 “学长，学长，我成了。” “哈哈，我成了。” “我真的成了，五百，五百……稿费五百！” “发财了。” 看着癫狂侯亮平，祁同伟敲了敲桌子，淡淡道：“上班时间写小说，这个月工资，扣800。” 侯亮平一愣，差点哭了，“学长，没有，我没有。” “什么没有。”祁同伟接过杂志，看着带着侯亮平署名的文章，笑了，“证据都在这，还没有，人民给你开工资，你特么拿人民给你的时间写小说，你对得起人民吗？对得起党吗？扣你800工资是轻的，再有下一次，工资扣光光。” “误会，上班时候我没写。”侯亮平急得蹦了起来，“这些文章，我都是我下班之后写的，没耽误人民的一分钟时间。” “你说我就信？” “不信你去问悦悦。”侯亮平委屈道：“这些天，我几乎都是12点之后再睡，只为了一点稿费，学长，你不能冤枉我，更不能扣我工资……” “停停停！！” 就在侯亮平诉说委屈，絮絮叨叨时，祁同伟翻阅着杂志，在看到头条内容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工匠精神？小鬼子和华人一起洗盘子，鬼子洗七遍！华人投机取巧洗两遍，最终丢了工作？” “尊重生命？为了给麻雀搬家，美利坚总统下令，给一个社区断电？” “拾金不昧？瑞士做了个小实验，将一堆硬币投放在公共区域，两个小时过后，一枚不少？” “爱护环境？美利坚厕所的水经过检测，都能当饮用水？” “天选圣子？犹大人智商平均150，在他们眼里，华人智商是……” “艹他妈！”不等把杂志上的内容读完，祁同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接着就把杂志撕了个稀巴烂。 “特么的，这是哪家报社？” “猴子，我问你，这特么是哪家报社？” “刚抓了一批间谍，又来一批不要脸的公知，行……老子送他们去啃窝窝头。” （ps：彻底静默啦，求为爱发电?(???)?） 第397章 审讯无良公知慕洋犬 祁同伟罕见发怒，吓了侯亮平一个哆嗦。 好半天，唯唯诺诺道：“学长，干嘛生这么大的气？” “你就不生气？”祁同伟指着被撕烂的杂志，“这上面的头条内容你看了没？” “看了。” “看了还无动于衷？”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猴子，难道你认为上面写的是事实？” “难道不是吗？”侯亮平小声道：“外面很多杂志，都是这样写的。”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什么是汉奸？ 蜗居在国内，给境外势力提供情报，这算一种。 另一种，就是给国人洗脑，说什么国外的空气更新鲜，月亮更圆之类。 而且，还有很多傻子相信。 就像侯亮平。 作为一个大学生，侯亮平若相信，那么其他人更没有辨别真假的能力。 “猴子，我问你，你去过国外没？” “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又怎么知道杂志上都是真的呢？” “因为就这样写了呀。”侯亮平思考了一会儿，“他这样写，那肯定是真的啊。” “真特么个鸡毛。” 祁同伟捡了一页杂志，眯起了，念了起来，“华人体质瀛弱，基因不够强壮，和哈基黑比起来，就像小学生……” “啐。”刚读到这，祁同伟已然读不下去了，啐了一口唾沫，压着怒火道：“猴子，知道这篇文章想写什么吗？” 侯亮平摇摇头，眼神蠢萌。 祁同伟吐出一口浊气，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基黑基因好？ 扯淡！ 多少年才摘下来东亚病夫的标签，总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想要重新捡起来。 这类人和汉奸无异。 点燃烟，强行冷静了一会儿，祁同伟又问道：“这个杂志来自哪家报社？” “悦林！” “悦林报社……”祁同伟呢喃一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赵东来电话，“马上、立刻到我这边来一趟。” …… 两个小时后。 审讯室。 戴着眼镜的报社总编韩勇，双手十指交错紧扣，呼吸紊乱，很是不安。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目光犀利。 审讯室外，隔着玻璃，侯亮平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得出来祁同伟很生气。 可为何生气，他就不明白了，直到……这场审讯结束。 “警官，我没犯事，你不能抓我，我有人权，我要见律师。” 韩勇率先开口。 言语中非常高调，又是律师，又是人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美利坚。 “啐。” 祁同伟啐了一口老痰，点了一支烟，眯着眼，掏出了自己带着国徽的名片。 “介绍一下，我不是警察。” “也不是检察院的人。” “我叫祁同伟，延红市常务副市长，你有权保持沉默。” “可我的手段，会让你无法沉默。”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抹黑自己国家？” “难道当一只慕洋犬，很有优越感？” “还是说，收了钱，故意写一些煽动言论的文章？” “说话！” 祁同伟一字一句，都极有穿透力。 别说坐在审讯室里的韩勇，就连审讯室外的侯亮平，都感到一股压迫感。 非常强的压迫感。 “我……我没有抹黑国家。”韩勇眼神闪躲，“我只是一个杂志的总编，写出来的东西，也都是事实，难道……事实也不能写吗？太霸道了！” “事实……”祁同伟笑了，接着拿出了搜过来的杂志，拍在了桌子上，“你说你写的是事实？那我问你，小鬼子盘子洗七次，你亲眼见到了？犹大人智商150，你测试过了？美利坚厕所的水，你也喝过？还是说，你研究过哈基黑的基因？” 韩勇咽了咽口水，拒绝回话，也不知道如何回话。 见状，祁同伟冷哼一声，“吃着国家的饭，砸着国家的碗，国家给你一根脊梁骨，你却做舔狗，真特么是个贱东西，比狗都贱，不对，你特么就是一条狗，西方的走狗，你爸妈教育出你这样的走狗，我想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若有先见之明，当初就该把你塞进马桶，头朝下那种……” 祁同伟骂得很脏。 作为文化人，韩勇脸上羞红，随后结结巴巴道：“投诉，投诉，我要投诉……别以为你是市长我就怕你，我要投诉你，我要曝光你！” “啐。” 祁同伟一口老痰，精准命中。 “投诉，你也要有机会。” “忘记和你说了，你所有的银行卡，都已经被冻结，包括境外的那些卡。” “还有，这是在你保险柜搜到的东西。” 说着，祁同伟拿出厚厚一沓信封。 然后眯起眼，戾气腾腾。 桌子另一边的韩勇，明显慌了，眼神闪躲的同时，说话也不利落了。 “这不是……不是，我的东西。” “是有人栽赃给我。” “我不知道信封里面有什么，我也没和境外势力联系过，” “你们不要冤枉你。” “还不老实！”祁同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韩勇，1960生，陕甘本地人，85年公费留学，在美利坚待了5年，回国之后，就创办了悦林报社。” “悦林报社开了八年，抹黑了国家八年，几乎所有的杂志上，都在吹嘘西方，吹嘘小鬼子，甚至……吹嘘哈基黑。” “别忘了，你当初可是公费留学，国家给你钱是让你学知识，报效人民，做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让你当一条慕洋犬，到处抹黑。” “国外月亮圆不圆，你比我更清楚。” “顺便提醒你一点，我这人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间谍汉奸，其次……慕洋犬。” 说完，祁同伟缓缓站起身。 韩勇还想说什么，可祁同伟已经不想听了。 法律会教他做人。 当祁同伟走出审讯室，侯亮平低着头，唯唯诺诺跟了过来。 “学长，对不起，我不知道悦林报社故意抹黑国家，更不知道中间有这么多门门道道，稿费我不要了，我和悦林报社划清界限。” “猴子，咱们能有今天的生活不容易，国家让我们把脊梁挺起来，我们就不能再弯下去，否则……也对不起为争取和平牺牲的先烈。” “我知道了。”侯亮平举一反三道：“一会儿我就出一个文件，严厉打击类似于悦林这样的报社，绝不让慕洋犬有机会抹黑国家。” 祁同伟点点头。 怎么说呢，慕洋犬这玩意一直都有，哪怕到了21世纪，还有不少。 想完全杜绝也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天生就是软骨头，跪久了，根本不愿站起来…… 第398章 零容忍 年末最后几天，在祁同伟的指示下，延红市开始打击无良公知。 什么是无良公知？ 就像悦林报社的总编一样，收了境外势力的好处，专门抹黑国家的慕洋犬。 当然，还有些慕洋犬并没收到好处，纯属脑袋不好，被带了节奏。 公知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并且到处宣扬和传播公知文化。 似乎这样，就能显得他们很有能耐，很与众不同一样。 对于这些人，祁同伟只能骂一句下贱。 …… 转眼来到了2月25号。 离过年还有3天。 一大清早，祁同伟就接到了沙瑞金通知，来到了省里。 不是正式谈话，没在办公室。 两人就在省委大楼外环的林荫道上，吹着寒风，边走边聊。 “祁市长，听说你们市里最近动作挺大的，好几家报社都被查了。” “我也没有办法，境外势力渗透太严重了。”祁同伟始终慢沙瑞金半步，“不瞒你说，沙书记，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延红市抓了三家报社的总编，这三人没有一个是冤枉的，最多的一个，一年收了境外势力20万，什么都不用做，专门吹嘘西方极乐，抹黑自己的国家，我对这些人……零容忍！” “零容忍？” “对，就是零容忍。”祁同伟毫不避讳道：“如果没收钱，只是思想有问题，我可以把他们当做慕洋犬，教育教育就算，可收了钱的这些人，性质上和汉奸间谍无异，必须让他们接受法律制裁。” “你说的对，吃着国家的饭，砸着国家的碗，这些人确实不能容忍。”顿了一下，沙瑞金又道：“忘了和你说了，程祥通倭证据确凿，组织上打算严惩！” “怎么个严惩法？” “死缓。” “嘶……”祁同伟吸了一口凉气，“看来，组织动真格的了，也不打算给程家留面了。” “是啊，这一次也算给程老爷子敲个响钟，再不收敛点，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那赵小玲和宫本太郎呢？” “他们两人的审判，属于机密，不过大概率来说，就是秋后问斩。” “懂了。”祁同伟点燃烟，有些唏嘘，“这么多年了，和赵家的恩怨，终于清了。” “是啊，没人能想到，赵立春竟然还培养了一个间谍女儿，他们家的覆灭，那是一点都不冤。” “赵立春、赵小惠、赵小玲、赵瑞龙……一大家里，没有一个好鸟。” “还有个赵小云呢！” “赵家大姐？”祁同伟眉头轻皱，“我听小艾说，赵家大姐不算坏人，一直在大鹅搞科研，我想……应该不会碰面了。” “但愿吧。” 陕甘白毛风很厉害。 在户外走了没多久，沙瑞金的头发上结了一层白霜。 祁同伟的脸颊，也有了‘萝卜丝’。 朝手心哈了一口气，祁同伟又道：“沙书记，马上就新年了，回京城吗？” “不回了。” 沙瑞金停下脚步，面向白毛风，略显沧桑，“我是孤儿，在父亲战友们的帮助下拉扯大，祖国就是我的家，对于我来说，在哪过年都一样，没太大区别。” “对了，祁市长，你呢？去钟家过年吗？” “嗯。”祁同伟点点头，“明天就走，不过得先回一趟汉东，上个坟，烧点纸钱。” 这也是祁同伟和钟小艾商量好的。 一年一家新年。 去年年三十在汉东，今年在京城，不过因为家里没人的原因，他得提前回去一趟，到父母坟前祭拜一下。 而且，就在昨天，他还接到家里的四叔的电话，问他回不回来。 电话中，四叔语气不是很好，甚至带着埋怨。 大致意思，就是说祁同伟当大官了，在外面混好了，不顾乡亲们了，也不把四叔当叔了，就差骂祁同伟是个白眼狼了。 祁同伟难啊。 他知道四叔为什么抱怨，主要呢，就是四叔的儿子，也就是他堂哥因为强奸被抓，后让祁同伟开后门打招呼，祁同伟没同意。 为了这事，祁同伟新房的窗户玻璃，还被他四叔给砸了。 当然，祁同伟也不计较。 毕竟是四叔嘛，当年上大学时，也得到四叔家不少帮助。 可话又说回来，这次回去，怎么面对四叔，又是一个难题。 两世为人，有些问题还是避免不了。 到了中午。 沙瑞金还有会议，得回去准备材料，祁同伟闲来无事，来到了省委的食堂。 说实话，省里食堂的饭菜，比市里要好吃很多。 两荤两素，还有汤。 祁同伟打了一份饭菜，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又省了一顿饭钱。 美美哒。 可饭还没吃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呦，我还以为看错了，堂堂祁大市长，怎么跑到省里来蹭饭？怎么？市里吃不饱？” 说着话，芮小芳坐到了祁同伟对面。 不怀好意地开始上下打量。 祁同伟挤出了个虚假笑容，“芮省长，真巧啊，你也来食堂吃饭？” “不，我有小食堂。”芮小芳盯着祁同伟，“上次让你考虑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考虑中。” “还要考虑？”芮小芳惊呼一声，“祁市长，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副厅升正厅，这么好的机会，换做我是你，必须感恩戴德，过年再买两瓶茅台孝敬一下。” “孝敬谁？” “当然是我。”芮小芳冷哼一声，“像个木头一样，领导提拔你，你不得有表示？” “芮省长，你就别骂了，知道么……丁书记都快被你骂抑郁了。” “你们活该被骂。”芮小芳没有好脸色，“你一个，丁文政一个，展红军一个，目无领导，不该骂吗？” 祁同伟摇摇头，不想说话了。 碰到这种领导，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见他不说话，芮小芳更气，鼻孔朝天道：“你回去告诉丁文政和展红军，年三十不准休息，让他们待命，我有事找他们。” “年三十？” 瞬间，祁同伟碗里的饭菜都不香了，“芮省长，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检讨，你就别折腾我们了。” “谁折腾你们了。”芮小芳眯起眼，一脸不悦，“祁同伟，我治不了你，还治不了他们吗？” “行行行。”祁同伟不再挣扎，“芮省长，你的话我一定带到，年三十保证不让他们舒服，满意了吧。” “咦，你好像不服气嘛……” 芮小芳刚想继续发飙，手机响了起来。 瞪了一眼祁同伟后，按下了通话键，接着像变了一个人样，声音温柔很多。 “诶，超超啊。” “过年不回来？” “哦，哦，我知道了，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行，妈妈也会照顾自己的。” “知道了，钱不够用就和妈妈说，妈妈给你打钱。” “好好好。” “新年快乐。” “妈妈爱你。” 电话挂断，芮小芳盯着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明显有一刻恍惚…… 诶399章 人心之恶 一直以来，在祁同伟眼里，芮小芳就是一个不近人情，还有点变态的老女人。 直到刚刚打电话那一刻，她就像被人夺舍，温柔很多，也慈祥很多。 “芮省长，谁啊？” “儿子。” 芮小芳脸上难得带着笑，接着掏出一张照片，有些炫耀道：“我儿子，目前在剑桥大学，一米九大个，喜欢踢足球，还懂音乐，不仅如此，他可孝顺了，几乎每个月都会给我打电话，还有，他在剑桥年年都拿奖学金，导师都说他了不起……” 提到自己儿子，芮小芳不再是那个刻薄的老女人，眼中始终泛着光。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 “虎母无犬子，令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将来了不得。” “呦，祁市长，小嘴这么甜？” “不是嘴甜，我说的都是实话。”祁同伟指着照片，正襟道：“别的不说，就看这浓眉大眼长相，那是贵不可言，令公子将来的成就，哪怕比起芮省长您，都要有过之无不及啊。” “喜欢听，继续说。” “还说什么，什么都不用说。”祁同伟昧着良心道：“基因这个东西错不了的，就比如芮省长您，通情达理，体贴百姓和下属，您的儿子肯定和您一样优秀，等回国后，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拜托。” 芮小芳笑了，“啧啧啧，祁市长，知道你说的是假话，但不可否认，假话能让人开心。” “这么吧，你今天让我开心了，我也不为难丁文政和展红军了，让他们俩年三十不用待命，该休息就休息。” “还有你，祁市长，我提醒你一下，钟家对你再好，那也是别人资源，他们提拔你，组织上嘴上不说，心里不一定舒服。” “可我提拔你就不一样了，我是你领导，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别整天防我和防贼一样，我又吃不了你。” “给你晋升，还特么看你脸色，爱去不去，不去拉倒。” “什么玩意。” 说着说着，芮小芳开始变脸，莫名其妙的小情绪瞬间来到了嗓子处。 接着就想骂人。 见状，祁同伟赶快认怂，“芮省长你教训的是，我反省，深刻的反省，以后在陕甘，我只以你马首是瞻，你说东，我绝不往西，求求你……别生气了，大过年的，气坏了身子，你儿子又得担心了。” 被祁同伟这么一打断，芮小芳原本想骂人的话，又活生生憋了回去。 接着敲了敲桌子，“祁市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芮省长！” 目送芮小芳离开后，祁同伟才发现，食堂内的一圈人都在盯着自己。 就像在盯着什么稀有动物。 要知道，在芮小芳语言攻击时，祁同伟是第一个让她把话憋回去的人。 不佩服都不行。 “看什么看，吃饭。” 祁同伟不喜欢被人注视着的感觉，随便扒拉两口便离开。 刚一走出食堂，电话响了起来。 是丁文政。 “祁市长，你在哪？”电话那头的丁文政，明显很急。 “省里，怎么了？” “你快回来吧，有人要跳楼。” “跳楼？”祁同伟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谁要跳楼？” “说不清楚，你回来就知道了，等你。” 说完，电话挂断。 祁同伟云里雾里，感觉思维有些乱。 有人跳楼？ 什么情况？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明儿就要回汉东，在陕甘就一天时间了，难道就不能消停一点？ 想是这样想，可毕竟人命关天，他不敢耽搁，坐上桑塔纳，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开始疾驰。 中途，又接到了展红军的电话，让他不要去市里，直接去承德公司。 为什么？ 因为要跳楼的那些人，都是承德公司的包工头。 而承德公司则是延红市的龙头企业，老板吴承德更是延红市的首富。 人送绰号吴千万。 别误会，吴千万这个绰号是十年的，如今他的资产，不会低于十个亿。 所涉及的行业，还都是基建。 这么说吧，延红市的市委大楼，还有很多标志性的建筑，都来自承德公司。 …… 下午三点。 祁同伟的车终于来到了承德公司，而公司的下方，已经围了一群人……有消防，有公安，有媒体，还有一群看热闹的。 抬头看去…… 承德公司的天台边缘，坐着八个人，他们头戴安全帽，身穿反光服，举着横幅，满脸沧桑和绝望。 横幅上只有四个字……还我工钱！ 见到这一幕，祁同伟也明白了，敢情……这些人是想以跳楼的方式讨薪。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程德公司这种龙头企业，到了年关，怎么会欠工人钱呢？ 不应该啊。 也就在这时，赵东来挤了过来，很是紧张。 “祁市长，你终于来了，这些人已经在天台待了好几个小时了，情绪都比较激动，再不解决，怕是会闹大。” “丁书记和展市长呢？” “都在天台，他们已经和工头交涉过了，可涉及金额较大，这些工头根本不买账，说拿不到钱就不下来。” “那就给钱啊。” “给不了。” “为什么？”祁同伟不开心了，“打工给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给了。”赵东来重新组织语言，“这八个工头属于小工头，工钱被大工头拿走了。” “那找大工头啊！” “就是找不到大工头，他们才会爬上天台要说法。” 到了这，祁同伟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讨薪，中间还隔着一层关系。 换句话说，承德公司的款结给了大工头，可大工头失联了，小工头们没拿到钱，又无法和底下工人交代，只能找到承德公司讨说法。 作为承德公司，他们也很冤。 明明款结了，还有人来闹事，他们肯定不会给二次的钱，否则……这种事，将来还会发生。 可站在政府的角度，祁同伟更难。 又是年关，又是寒冬腊月，天台上那些工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年都别想踏实了。 更操蛋的是，楼下还有人在起哄。 “跳啊，快跳啊！” “没胆子就别爬上去，爬上去又不敢跳，怂包，娘们！” “到底跳不跳，我都等不急了。” “是啊，愁死了，不敢跳就别爬那么高，吓唬谁呢，真是。” “跳，快点跳！” 人心之恶，这一刻已然全部诠释了出来…… 第400章 兄弟 根据以往的例子来说，很多站在天台上的人，都没有跳下去的勇气。 其内心大概率是不停挣扎的。 跳与不跳，只是一瞬之间。 可往往很多人还是跳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有人起哄。 就像现在，楼下的吃瓜群众，完全体会不到天台上那些人的心情。 甚至以为自己的行为很酷，很牛逼。 叫嚣和嘲讽声越来越大。 “到底跳不跳，这么多记者都在，不会只想吓唬人吧，真没劲。” “耽误我吃饭，不跳你就是孙子。” 这时，一个秃顶男人的声音极为刺耳。 他叼着烟，仰着头，冲着天台上的包工头们，不停语言输出。 周围一群人就在旁边起哄。 别人越起哄，那个秃顶的男人就越来劲。 “我敢打赌，天台上的人，没有一个带种的，借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跳。” “就知道吓唬人，软蛋……呵呵呵……” 就在他笑得正带劲时，祁同伟走了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让四周立刻安静了下来。 被打的秃顶男，刚想还手，可见到祁同伟一米八的大个后，立刻又怂了。 “你……你为什么打我？”很明显，秃顶男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因为你该打。”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我告诉你，天台上这些人最好没事，他们要有事，你就是杀人犯。” 接着，招了招手。 赵东来走了过来，目视着秃顶男子，一脸憎恶。 “祁市长。” “愣着干嘛？抓人啊！” “是！” 下一秒，秃顶男就被赵东来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这一幕，刚好被周围记者捕捉到。 祁同伟也不怕。 他站直身子，凝视着这群记者，厉声警告，“拍事实，讲依据，我不反对。” “可如果有人断章取义，到处抹黑，我要他的报社消失。” “赵局长，一会给这些媒体都登记，我要知道他们是哪家报社的。” 祁同伟的话带着恐吓的成分。 有些胆大的记者不爽了，开始发难。 “祁市长，你在威胁我们吗？你说的断章取义，又指什么？” 祁同伟没搭理他，转头向天台走去。 就在这个胆大的记者想继续发难时，赵东来走了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镜头。 “特么的，给脸不要脸。” “带走！” 杀鸡儆猴，带走了秃顶男，又带走了一个记者，楼下人群瞬间都老实了。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人，也都闭嘴了。 …… 另一边。 天台。 冬日的寒风，就像一把毁容刀，站在楼顶，丁文政苍老的脸都快变形了。 展红军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年纪比丁文政还大一岁，在天台待了几个小时，那叫一个腰酸背痛。 可又没办法。 谁叫他们是延红市的最高领导呢，万一这几个包工头真跳了下去，他们也都完了。 “钱，我们不想闹事，我们只想要钱！” “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除了生活费，一毛钱都没见着，马上都要过年了，你叫我们怎么和手底下兄弟交代。” “我不管，最多到天黑，天黑的时候看不到钱，我们就跳下去！” “没错，与其被兄弟们催着要钱，倒不如一了百了。” “给钱！” “……” 面对着一群警察，以及延红市的领导，坐在天台边缘的包工头们豁出去了。 怎么说呢。 他们是小包工头，每个人手底下，都还有一些讨生活的，七七八八加起来至少有两百来人没讨到工钱。 年关将至，工人们都等工资过年。 现在看不到钱，年都没法过来。 他们来到天台，也是无奈之举，天这么冷，风这么大，谁又愿意拿命当显眼包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丁文政都快熬不住了，也就在这时，祁同伟爬上了天台。 “祁市长，你可来了，快想想办法。” 见到祁同伟，丁文政就像见到救星一样，热泪盈眶。 祁同伟朝天台边缘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想办法？ 除了给钱，还能有什么办法？ 冷静了一下。 祁同伟让人买了些包子，又买了一些水，然后深呼一口气，朝天台边缘走去。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发现祁同伟靠近，包工头们紧张了起来。 寒风下，身体不停哆嗦。 这可把祁同伟吓得不轻。 楼下虽然有充气垫，可二十来米的高度，那充气垫就是一个摆设。 “别激动，先别激动。” 祁同伟把手中的包子举了起来，小心翼翼道：“我是延红市的常务副市长，我今天过来，就是给你们解决问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得平安。” “要不这样，我这里有一些肉包子，还是热的，你们先垫垫肚子。” “如何？” 祁同伟尽量压低姿态。 几个包工头相视一眼，没有急于表态。 从上天台到现在，他们已经在这待了好几个小时了，天冷，风大……那是又饿，又倦。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见到热乎乎的包子，不馋是假的……可又怕吃了包子后，接下来的事不好继续下去。 为什么？ 用跳楼来讨薪，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吃了包子后，好像就不严肃了。 老百姓的思想，就是这么单纯。 祁同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于是继续展开心理攻势…… “兄弟们，实不相瞒，我理解你们，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没拿到钱，换谁谁都不好受。” “在这里，我向你们承诺，你们只要把包子吃了，最迟晚上八点，我给你们把钱送来。” “如果八点钟你们看不到钱，我这个常务副市长就不干了。” “怎么样？兄弟们！” 祁同伟一口一个兄弟们，叫的那是一个情真意切。 包工头们慢慢放下了戒备。 其中一个身材消瘦的包工头，咽了咽口水，带着结巴道。 “你……你说话当真？” “那肯定的。”祁同伟继续道：“兄弟，我一常务副市长，总不能忽悠你们吧。” 看着眼前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常务副市长，工头们心里稍稍入定。 接着，身材消瘦的工头又道：“对不起，我知道用这种办法讨薪不对，可我们没有办法，我手底下那些工人，都是我从村里带出来的，他们拿不到钱，这个年就没法过，一家老小都得饿肚子，连孩子都没法上学……”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祁同伟缓缓把包子递了过去，“兄弟，相信我，把包子吃了，最迟八点，我一定给你们把钱要回来。” 第401章 往事重提 祁同伟一口一个“兄弟”，让这些包工头放下了戒备，拿起了包子。 现场暂时稳定了下来。 “八点就八点，兄弟们，等我！” 允诺过后，祁同伟退了回去。 可展红军和丁文政不淡定了。 “祁市长，八点钟，还有三个半小时，咱们到哪凑钱去？” “办法总比困难多。”祁同伟掏出烟，给二人点上后，开始分配任务，“展市长，麻烦你守在这，控制一下现场，我和丁书记去搞钱。” “搞钱？”丁文政懵逼，“两百多个工人，180万的工钱，我到哪搞去？” “借啊！” “借了你还？”丁文政后退一步，撇清关系。 “反正不用你还。”祁同伟搂着丁文政肩膀，“走走走，没时间了。” “去哪？” “找吴承德。” …… 一个小时后。 吴家别墅。 “丁书记，祁市长，你们看，这是我结清工资的凭证。” 吴承德拿出一个账本，语气中带着埋怨，“180万，一分都不少，全都给了工头沈江，也有汇款记录，至于钱为什么没到这些工人手上，就不是我考虑的。” 沈江这个工头和其他的工头不一样，他是总工头。 正常来说，到了年底，程德公司会把所有的工钱，全部结给沈江，再由深江一层层转给其他小包工头。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沈江不见了，连同那180万都不见了。 “这个沈江什么来历？”翻阅着账本，祁同伟轻轻皱眉。 “算是承包商。”吴承德道：“像他这样的承包商，我们公司还有十个，不过其他的承包商拿到钱后，都把钱给了工人，唯独这个沈江失踪了，他手下的工人也都没拿到钱。” “懂了。”祁同伟合起账本，“就是说，如果能找到沈江，就可以拿回那180万。” “可以这么理解。” “那这沈江有什么爱好？” “爱好……”吴承德想了想，“赌博算吗？他这家伙几乎每年都要去一次濠江。” 听到“濠江”两个字，祁同伟明白了。 敢情就是一个赌徒呗。 这种人，最特么讨厌，赌钱可以，他也管不着，可不能拿着老百姓的血汗钱去赌。 又是一个没人性的家伙。 “吴老板，能商量一下么？”祁同伟掏出烟，递了过去。 吴承德没有接，反而有些警惕，“商量什么？” “借给政府一笔钱！” “借钱？” 吴承德笑了，“祁市长，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这办法不可行，你想过没有，万一最后你们没抓到沈江，又或者沈江把钱花了，你们怎么办？我怎么办？这钱你们还能还给我吗？” “你不相信政府？” “怎么相信？”吴承德瞥了一眼丁文政，“丁书记，五年前政府向借我的十万块，最后怎么还的，你还记得吗？” 往事重提，丁文政捂起了脸。 没错，当初延红市财政紧张，为了发工资，向承德公司借了十万块。 两年过去，吴承德去政府要钱，丁文政等人不仅不还钱，还给承德公司开了一张罚单。 环保罚单。 金额正好十万。 最后的结局就是吴承德借出去的十万块钱，变成了罚款，双方互不相欠。 吃了一次亏，吴承德坚决不上第二次当。 “当初借你们政府钱，是想着有借有还，可你们政府的做法，太让我失望了。” “尤其是你，丁书记，不还钱就不还钱，还开个罚款单，就这么抵了。” “祁市长，换做你是我，还敢借这个钱吗？” 吴承德反问。 自知理亏的祁同伟，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丁文政，想问下吴承德的话是否属实。 丁文政低着头，不说话，算是默认。 气氛尴尬极了。 天台那边，等着钱救命，这一边……丁文政还得为曾经的错误买单。 话聊到这，祁同伟也不好意思再谈借钱的事了，打了一个招呼就要离开。 实在不行，这钱他只能自己先垫着了。 要知道，祁同伟不仅是常务副市长，厅级干部，他还是……亿万富翁。 180万对他来说，也就九牛一毛。 只是，用自己的钱，给政府办事，心里总是不得劲。 就像出来上班，公司效益不好，还得自己贴钱给同事发工资一样。 反正不爽。 “等一下。” 就在祁同伟和丁文政要出门时，吴承德喊了一声。 接着上前一步，盯着丁文政。 “丁书记，企业和政府间没了信任，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丁文政想了想，没说话。 也不好意思说。 再怎么说，他现在是延红市一把手，哪怕知道自己曾经错了，也不能讲出来。 继续装聋作哑。 见丁文政不说话，吴承德又看向祁同伟，“祁市长，工人们跳楼讨薪的事我知道，可站在我的角度，我没错，钱我也不是不能借，只是一点……让我看见你们政府的态度，对待企业家的态度。” “说话呀！”眼见还有回旋的余地，祁同伟踹了丁文政一下，“作为延红市一把手，表个态啊！” 表态？ 丁文政犹豫了下，抬起头，“那个……我让祁市长给你打个借条。” 祁同伟一愣，一把搂住丁文政的脖子，“我打借条？你神经吧！” “祁市长名声在外，借条我就不要了，我想要的就是一个态度，无论怎么说，这些工人也是给我打工的，他们拿不到工钱，我也有责任，最起码……没有察觉到沈江的问题。” “而且，他们还在我公司的天台，真出了意外，我良心也过不去。” “钱呢，我这里有，但我想知道，这钱借出去，什么时候能还回来？” “还是说，像五年前一样，给我开一个罚单，然后就相互抵掉？” 吴承德没有拒人千里之外。 相反，他还准备好了钱，也不用借条……只要一个承诺就好。 一听有钱，又不用打借条，丁文政立刻来了精神。 “一个月，最迟一个月。”丁文政拍胸脯保证。 吴承德摇摇头，“丁书记，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誉了。” “祁市长，你说一句话，这钱……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拿出来的。” 别人给面子，祁同伟也不差事，“半个月，半个月内，除了这一百八十万，之前借的十万，政府也一并还你。” “成交！” 就这样，丁文政和祁同伟从别墅出来时，后备箱多了180万。 钱借到了，可丁文政并不开心。 “祁市长，不是我说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都说好一百八十万，你非得把五年前的十万算进去，一下又亏了十万。” “不是，丁书记，咱们政府得有公信力的啊，好好一个商人，你非得把人逼走是吧？” 第402章 追钱 今天和吴承德接触了下，祁同伟可以断定，这是一个有良心的商人。 相反，丁文政更像个大坏蛋。 “丁书记，做个人吧，借人家钱发工资，两年后开个罚单就抵掉了，人家没闹事算你幸运。” “真要闹大zy去，你丫也完了。” “一个市政府，一点公信力都没有，怎么招商引资？怎么吸引优质投资商？” “还好意思说，我都脸红。” 祁同伟也是被气的不轻。 他是真没想到，丁文政和延红市政府，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 真特么丢人。 延红市也算是个奇怪的地方，一把手被三把手劈头盖脸说了一顿，也不生气，反而就像理所当然一样。 好半天后，丁文政掏出烟，帮祁同伟点上，开始解释，“财政没钱，我也没有办法，虽然赖了吴承德十万块，可后来他的项目，咱政府都是大力支持的呀，他也不亏。” “不亏是别人本事，不是你赖人家钱的借口。” “话不能这么说。”丁文政继续狡辩，“要知道，五年前的延红市真穷啊，穷到我的工资都发不出来，那十万块钱是工资，所有人工资，这账不能算我一人头上。” “丁书记，你是真不要脸，别人十万块钱是雪中送炭，你丫倒好，开张罚单出来抵账，妈的……我真想去钟书记那举报你。” “错了，错了，知道错了。”提到钟书记三个字，丁文政明显慌了，“祁市长，我知道错了，不就十万块钱吗，以咱们市现在的财政能力，随便省省就出来了，还他就是，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一百八十万怎么办？不能让政府补这个亏空啊！” “一百八十万……” 祁同伟啧了啧嘴，“冤有头，债有主，这一百八十万，政府肯定不能当冤大头，必须让那个承包商沈江补上。” “可找不到沈江人啊，我要没估计错，这个时候的沈江，应该在濠江豪赌，等回来了，那一百八十万也就没了。” 丁文政话糙理不糙。 一百八十万不是个小数目，真要被沈江挥霍了，那就完了。 想了想，祁同伟拨通了一记电话。 …… 京城。 警卫员接到电话后，让其稍等，随后来到了钟老爷子跟前。 “首长，有电话。” “谁？” “他说他叫祁同伟。” “怎么不早说。” 钟老爷放下棋谱，指了指警卫员，挪步来到了电话机跟前。 电话接起。 “同伟，今天怎么想起给爷爷打电话了，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钟老爷子开门见山，言语中还带着一丝丝宠溺。 “爷爷，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你这孩子……”钟老爷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同伟，有事不要藏着掖着，我可听说了，之前你把老程的长孙给收拾了，是不是程家人找事了？别怕……爷爷给你撑腰。” “爷爷你真好。” “一家人，什么好不好，同伟，你记住，你是小艾的丈夫，天塌下来，爷爷也能把它顶回去。” “没那么严重，一点小事。” “小事？” “对，就是小事。”祁同伟切入正题，“爷爷，我记得你在濠江也有关系，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什么人？” “一个赌徒，挪用了农民工180万，跑到了濠江，这钱得让他还回来。” “太简单了，一会儿我就打个电话给老何，濠江的赌场都归他管，只要这个赌徒在濠江，他就跑不了。” “谢谢爷爷。” “都说了，一家人不用说谢。”钟老爷子顿了一下，又道：“马上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爷爷等你下棋呢！” “年三十，肯定回来。” “好好好。”接着钟老爷子压低声音道：“最近我偷偷藏了两瓶好酒，等你回来时，咱爷俩好好整两杯。” “没问题，爷爷，我也馋着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 “……” 电话挂断，祁同伟长长舒了一口气，钟老爷子出手，沈江插翅难逃。 倒是一旁的丁文政有些不淡定了。 “祁市长，你刚刚的电话，不会是打给京城的钟老吧？” “什么钟老，那是我爷爷。” 丁文政一愣，立刻赔笑脸，“对，对，爷爷，那是爷爷。” “我爷爷，不是你爷爷。” “对，是你爷爷，我不是我爷爷。”丁文政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平息了会心情，他又道：“那沈江的一百八十万？” “跑不了。”祁同伟吐出烟圈，“只要他人在濠江，就算藏在下水道，何家人也会把他揪出来。” 闻言，丁文政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七点半。 提前半个小时，祁同伟再次来到了承德公司的天台。 这一次，他手里提了一个包。 包里足足一百八十万。 寒风飕飕。 看到钱，原本还坐在天台边缘的包工头们，激动的都快哭了。 “祁……祁市长，你真把钱给我们要回来了？” “钱就在这，一分都不少。” 祁同伟把装钱的包放在地上，接着拆了一包烟，伸出手，“别待在天台吹冷风了，拿着钱，回家过个好年。” 八个工头相视一眼，缓缓从天台边缘挪了过来。 或许寒风吹久了，动作都有些僵硬。 来到祁同伟跟前，之前那个消瘦的包工头接了一支烟，点起火，重重吸了一口。 下一秒，“扑通”跪了下来。 其余工头跟着效仿。 “祁市长，谢谢，我替底下的兄弟们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祁同伟把众人一一扶了起来。 接着轻声道：“你们爬上天台讨薪，合情却不合法，等过完新年，自己到了派出所做个笔录，接受处罚……按照规矩，还得拘留两天。” “只要拿到钱，怎么着都行，什么处罚我们都能接受。” 祁同伟有一刻犹豫，但最终还是点点头，“一会儿去会计那，领到钱的都来签个字，还有……兄弟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祁市长！” 就这样，在向吴承德借了一百八十万后，这场跳楼风波总算有惊无险结束。 事后，众人散去，只有祁同伟还叼着烟，站在天台，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张伊雯走了过来。 “祁市长，想什么呢？” “没什么。”祁同伟吐出烟圈，“都快九点了，你还不回去。” “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事。”想了想，张伊雯又道：“对了，这钱都给工人要回来了，为什么还让他们接受处罚。” “怎么？你觉得不妥？” “也不是不妥，我只是觉得，农民工都不容易，跳楼讨薪也是无奈之举，他们明明没错，为什么还要处罚他们？不公平！” 第403章 没有忘 看得出来，张伊雯在为那些农民工鸣不平。 或许，也想祁同伟网开一面，不要处罚他们了。 可祁同伟只是淡淡摇头。 “小张，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二字。” “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公平。” “不对。”张伊雯小声反驳道：“祁市长，如果你真想尽量公平，那对这八个人口头警告就行了，没必要做处罚，站在这个天台并非他们所愿，如果他们早就拿到该得到的血汗钱，又何至于此呢？” “因为他们倒霉呗。” “倒霉？”张伊雯眉头轻皱，“仅仅因为倒霉？” “没错，就是因为他们倒霉。” 祁同伟踩灭烟头，面向寒风，“碰到一个缺德的承包商，还不够倒霉吗？我能把钱给他们找回来，他们应该烧高香了，至于处罚，那是一点都不能少。” “为什么？祁市长，你知道他们是无辜的呀。” “我知道啊。” 祁同伟正色道：“所以才说他们倒霉，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公平，我不杀鸡儆猴，不给出处罚，将来遇到类似问题，别人都会用他们的方式去解决，到时候……咱们不用在办公室办公了，直接来天台办公算了！” 张伊雯愣了一下。 随后恍然大悟。 “小张，我能做到的公平，就是法律罢了，人心这东西，不可揣摩，也不可直视，唯有法律，才是标准。” 说完，拍了拍张伊雯肩膀，挤出一抹笑，“新年快乐！” 脚步声越来越远。 张伊雯回头，轻声呢喃，“祁市长，新年快乐。” …… 翌日。 2月26号。 离新年还有两天。 祁同伟起得很早，洗漱完毕，又梳了个美美的发型，还打上了发蜡。 在镜子前站了一会，非常满意。 小伙真帅。 今天他要先回汉东，待个一天后，再去京城。 原本他想坐火车，可侯亮平说了，他也想回去，而且是开车。 就这样，祁同伟坐上了顺风车。 和他俩一起的还有宋子悦。 新年将至，侯亮平用奖金给小丫头换了一身红色棉袄，还买了个虎头鞋。 用他的话说，虎年就要有个虎样。 坐在车里，小丫头比较安静，无聊的时候，就翻着漫画书。 一路无惊无险。 到了晚上六点钟，经过八九个小时的颠簸，侯亮平把祁同伟送到了村口。 “学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轻轻塞给了小丫头，“悦悦，新年快乐。” “谢谢祁叔叔。” 宋子悦抱着红包，露出一口洁白的大门牙。 祁同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看向侯亮平，嘱咐道：“回去的时候慢一点，还有……家里有让相亲，就上点心，一直单着也不是回事……对了，过年别吃太多，不然体检时又一大堆毛病。” “知道了学长，你比我爹还啰嗦。” “啰嗦也是为你好。”祁同伟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挥了挥手，“走吧。” “学长，再见！” “祁叔叔，再见！” 就这样，祁同伟孤零零提起行李，一步步从村东头，向家中走去。 冬日，昼短夜长。 到了六点钟，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也都关上门，有人甚至躲进了被窝。 幸运的是，天虽然冷，却没下雪。 空气中湿冷湿冷。 偶尔的狗叫声，仿佛提醒祁同伟，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二十来分钟的路程，没碰到一个熟人，只有高悬于空的月牙相伴。 到家了家门口。 大门紧锁，当初被四叔砸破的窗户，王华已经让人补好了。 碎掉的玻璃换成了新的，可看上去还是怪怪的，就像人心……一旦有了隔阂，很难恢复如初。 打开门，家里冰凉。 和去年完全两个样。 去年，钟小艾先过来的，并且给家里生了火，被子也晒了，烟火气很足。 可今年呢？ 只有祁同伟孤零零一人！ 就连橘黄的灯光，都带着一丝凉意。 休息了一会儿，祁同伟来到了厨房，烧了一壶开水。 接着打开行李箱，拿出了泡面。 泡面是个神奇的东西。 吃两包想吐，吃一包还想吃，最后连汤都喝掉了。 打了个饱嗝，点了一支烟。 恍恍惚惚间，祁同伟想到了小时候，那时他父母都在，日子清贫，却不乏欢声笑语。 时过境迁。 如今祁同伟有钱、有权、有媳妇……理应快乐才对。 可一刻，他一点都不快乐，只有无尽的孤单，好像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不知不觉，眼睛就红了。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平复心情，又过了好一会，他才再次打开了行李箱，拿出了锡箔纸，开始“叠元宝”！ “叠元宝”是汉东这里的习俗，就是将金色的锡箔纸，叠成金灿灿的元宝，再烧给逝去的先人。 祁同伟的手很巧，没一会儿，一沓锡箔纸已经折叠结束。 就在他打算折第二沓锡箔纸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来了。” 应了一声，祁同伟洗了洗手，把门打开。 看到来人后，有些尴尬。 “四叔，四婶。” 礼貌喊了一声后，祁同伟连忙请二人进家，接着倒了两杯茶。 又掏出了烟。 “呦，硬中华。”接过香烟，四叔眉头轻皱，“同伟，当初你上大学时，大家都觉得你有出息，那是一点都没错，都抽起中华了，不像你堂哥同乐，大过年的还不能回来吃个年夜饭……哎。” 很明显，四叔话中有话。 可祁同伟也没辙啊。 他堂哥祁同乐酒后犯浑，性侵了人家姑娘，被拉去坐牢，那是合情合理，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四叔不这么想。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儿子被带到派出所时，所长就说了，只要祁同伟一个电话，都有商量余地。 祁同伟呢？ 他当时只和所长说了一句“公事公办”，就这一句话，让祁同乐赔偿了两万块的情况下，还被判了五年。 作为祁同伟的四叔，他肯定不开心，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就不帮这个忙？ 难道官大了，架子也大了？ 正因为如此，把祁同伟家的窗户都给砸了。 今天过来，明显还有事。 “同伟，你还记得吗？当初你上大学的那一天，我给你放了十串炮仗，还拿了五十块钱。” “记得，我都记得。”祁同伟低着头，轻语，“不仅五十块钱，四叔……你还在我的包里放了二十个鸡蛋，说路上吃，这些我都没忘。” 第404章 终不似，少年游 旧事重提，原生家庭带来的亏欠，是祁同伟绕不过去的坎。 不管他现在多么风光，多么有权有势，可只要面对家中长辈，便矮了一个头。 说话底气也不足。 “四叔，四婶，你们当年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也不敢忘，可有些事我真做不了主。” “哼！” 四叔冷哼一声，把烟点燃，“说大话谁都会，同乐被抓进去时，你有想过我是你四叔吗？四叔求你的时候，你有想过当年对你的好吗？现在说没忘，用你的时候你又在哪？” 看得出来，四叔还在生气。 祁同伟也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默默挨训。 怎么办呢。 自己的叔，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哎呀，老祁，大过年的，说两句就算了，怎么还上头了。”一直没说话的四婶也开口了。 她拍了拍四叔，让他闭嘴，接着目视着祁同伟，哀叹一声，“同伟啊，同乐的事过去了，你四叔心眼小，你也别放心上，今天我俩过来呢，是拜托你另一件事。” 一听有事相求，祁同伟不敢立刻答应。 只能小声问什么事。 “也没啥事，你看，你家的二层小楼起来了，我想给同乐也盖一个，等他从里面出来时，也有个像样的家。” “可你也知道，现在盖房子不像以前了，以前一两万就能盖个好的，现在都要翻一倍了。” “原本呢，我和你四叔还有点存款，可同乐出了那个事，也都赔进去了。” “你四叔以前对你不错，你现在也起来了，要不……” “没问题。”不等四婶把话说完，祁同伟一口承诺，“四叔，四婶，钱方面的问题，你们不用急，我这里有。” 一听这话，刚刚还板着脸的四叔，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同伟，我和你四婶年纪大了，这钱借了，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上，你可不能急啊。” “四叔这话就见外了，多少钱？明天我就给你取过来。” “四万。” “五万。” 四叔四婶报出了不同的价格。 祁同伟一愣，接着全明白了。 如今在农村盖一座二层小楼，顶天也就三万来块，四叔四婶狮子大开口，八成是想用这一笔钱，划清界限了。 有点难过，有点心酸。 “四万，四万就够了。”四婶按耐住心里的喜悦，接着道：“这盖好房子，总得添置一点家电，要不然像什么样。” “没问题。”祁同伟轻声允诺，“五万吧，多拿一万，算我孝敬您二位的。” “哎呦，那就太谢谢同伟了，我都说了，全村还是你最有出息。”说话间，四婶握住了祁同伟的手，笑容如菊花绽放。 倒是四叔沉默了。 他叼着烟，深沉地瞧着祁同伟，喉结鼓动，似乎有话想说。 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十点钟。 祁同伟目送二人离开，瞧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就感觉好陌生。 真是越长大越孤单。 如今，连四叔四婶都要成陌生了。 …… 翌日。 年二十九。 天微微亮，祁同伟背着包，已经坐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 到了县城，拿出了银行卡。 银行卡上的金额，让他有点头晕目眩……太多了，真是太多了。 足足八位数。 这还不是全部，祁同伟主要身家还在股市，另外一部分在钟小艾那。 他这八位数，只能算是生活费。 取了六万放进包里后，祁同伟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家早餐店。 这个早餐店开了很久了，主营就是油条和豆浆，还有麻团。 这三样东西，在金山县乃至整个汉东都很受欢迎。 祁同伟记得很清楚，在他上六年级的时候，祁青山把家里的鸡卖了之后，带他来过这里。 当时点了两根油条还有一杯豆浆。 祁青山说他不饿，也不喜欢吃油条，最后只喝了半杯豆浆。 剩下来的都给了祁同伟。 记忆涌来，祁同伟胸腔酸酸的……哪有什么不喜欢，无非就是舍不得罢了。 走进早餐店，祁同伟像六年级时一样，点了一杯豆浆，两根油条。 在他印象里，这里的油条味道很好，也很便宜。 可时隔多年，再吃起来，味道好像变了，没有之前那么惊艳了。 价格方面也翻了好几倍。 “老板，这油条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胡说。”老板瞥了他一眼，“我都在这干了几十年了，味道从没变过。” 祁同伟不再说话。 或许，油条的味道没变，变得是他自己而已。 欲买同载桂花酒，终不似，少年游。 30岁的祁同伟，找不回父亲，也找不回年少时的感觉。 甚至……找不回四叔，四婶。 中时。 当看到祁同伟送来的五万块钱，四婶眼睛都快直了。 “同伟，真把钱送来了？不急的。” 说话间，就把钱给收了起来，也没说打个借条之类的。 就连留下来吃饭这种客套话都没提。 当然，祁同伟也不在乎。 人和人不相通，不必要过度勉强，容易自我内耗。 就在祁同伟要离开时，四叔喊住了他。 “同伟，最近乡亲们都说采茶的价格不如往年，大家有些怨气。” “有些人……甚至怀疑你在中间吃了回扣。” “当然，四叔绝对相信你的为人，可我相信没用，乡亲们不相信。” “要不你和春风农贸公司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把采茶的手工价格提一下，免得别人说闲话。” 闻言，祁同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背影落寞。 就在刚刚，他来四叔家的路上，还碰上了村上的几个熟人，也打了招呼。 可明显能感觉到，对方远不及过去那么热情，疏远了不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异样。 当时祁同伟没想太多，只是单纯的认为和乡亲们太久没见，缺少了共同话题，也没放在心上。 可经四叔这么一提醒，他才明白，原来乡亲们是不满意自己。 为什么不满意？ 去年的钱，赚得没有前两年多！ 这事许春风提过。 目前来说，金山县的茶山都被许春风承包了，可问题是这两年的销售行情并不好，工价方面确实降了两成。 这么做，也只维持了收支平衡。 当然，看在祁同伟的面子上，淳溪村的百姓收入比其他地方要好，只降了一成的工价。 就是这一成的工价，让祁同伟在村里的风评，开始了急剧反转。 可他们忘了，在祁同伟上任金山县常务副县长前，这里是汉东的贫困村。 如今呢？ 家家户户都脱贫了，甚至很多人盖起了二层小楼…… 第405章 师娘出轨 从一个贫困村到如今的模范村，淳溪村只用了四五年的时间。 其中，最关键的那一年，就是祁同伟任职金山县常务副县长那一年。 那一年，祁同伟在金山县实行了茶山承包制，并请来了农业巨擘许春风。 在许春风的运作下，淳溪村不仅茶山，就连水产都实行了规模化，很多村民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甚至有人做起了小老板。 那时，别人提起祁同伟，都会竖起个大拇指，说他是淳溪村的骄傲。 去年新年时，还有很多人过来忙活，家里热热闹闹。 只是一年的时间啊。 都变了。 金山县好像更冷了，比陕甘还冷，曾经把祁同伟视为骄傲的村民，也都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其中缘由，只因为那一成茶叶的工价。 谁对谁错？ 祁同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问心无愧。 …… 下午两点。 祁同伟来到了父亲坟头，一个人默默地烧完了所有纸钱。 一月的汉东，阳光没有温度。 阵阵寒风下，祁同伟收了收衣领，看着坟头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终都咽了下去。 他怕说多了，地下的父亲也会愁，活人的烦恼没必要叨扰故人了。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直到另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 是老支书。 他拄着拐杖，喘着粗气，步履蹒跚间好像迟缓了很多。 “呀，同伟，回来了怎么不通知一声？不是你听四叔说，我都不知道。” “老支书，一会儿就要走了，就不想打扰你了。” “这是什么话。” 老支书来到了祁同伟身旁，又看了一眼刚燃烬的冥币，轻声道：“你这孩子，大老远跑一趟，只为了烧点纸钱，就不多待个两天？” “不待了。”祁同伟摇摇头，略显落寞。 “哎。”老支书叹息一声，“怎么？是不是听到一些闲言闲语？” 祁同伟没说话，算是默认。 老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唏嘘一声，“同伟，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人嘛就是这样，没那么容易满足，大多数只会站在自己立场看问题，前年赚了三万，今天赚了两万五，他们便不满足，然后开始找问题，可他们不会找自己问题，最后啊……得有一个背锅的。” “我知道，也理解。”祁同伟点点头，“所以，我就是那个背锅的。” 说着，祁同伟自己都笑起来了，“说实话，支书，我没想过大家念我的好，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别难受，孩子，我理解你。”老支书指着村东头，带着一点神秘，笑道：“村东头老张家的闺女知道不？” “张小虞？” “对，就是她。”老支书继续道：“听说这丫头，近些年学着炒股，挣了很多钱，数都数不过来，去年的时候，她给自己叔叔伯伯，每人两万，就连几个堂哥堂弟也给了一万，可今年刚回来时，家里就被泼了油漆。” “泼油漆？” “对，就是泼油漆，还是她大伯泼的，年都没法过了。” “为什么？” “今年没给钱呗。”老支书笑道：“去年给两万，今年没给钱，在她大伯眼里，自己就损失了两万，能不急嘛。” 祁同伟也笑了。 敢情，倒霉的不止自己，还有自己在股市上的搭档。 心里瞬间舒服很多。 平衡了。 “孩子，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别指望所有人都理解你。” “咱们能做的，就是自己理解自己。” 老支书的话都是肺腑之言。 也是他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的经验。 “支书，谢谢你。” 祁同伟打开背包，抽出了两条华子。 原本呢，这两条华子是打算给村民散一散，抽一抽，如今看来，没这必要了。 就便宜老支书了。 老支书接过香烟，乐呵呵，“孩子，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祁同伟：“? – _ – ?” 老支书：“今年你给了我两条华子，明年我要看不见华子，也照样在村里诋毁你，说你忘恩负义，记好……都是你自找的。” 祁同伟：mmp…… …… 告别了父亲的坟头，已经是傍晚，祁同伟没有在村里逗留，而是来到县城，到了县城后又打了一辆车，来到了岩台市火车站。 到了车站懵逼了。 停运！ 因为站台老旧，存在安全隐患，岩台市火车站停运一个月，进行整改。 祁同伟有些绝望。 今天就是年二十九了，明天就是年三十，这时停运算什么？ 没办法，他只能花双倍的价格，打车来到了京州市火车站，又花了大价钱，从黄牛那里买了明早六点去京城的车票。 拿着三倍价钱的火车票，祁同伟嘴里喋喋不休，开始骂娘。 “特么的，堂堂一个副厅级干部，买个黄牛票，还要给三倍价格，天理呢！” “王法呢！” “操蛋玩意，不行，打电话投诉。” 就在祁同伟掏出手机时，一道身影让他愣了一下。 随后立刻躲了起来。 只见，在站台的不远处，他的师娘吴慧芬正和一个小鲜肉依依不舍，相拥告别。 虽然吴慧芬戴着口罩，可祁同伟依然可以断定是她。 一时间，脑袋宕机…… 怎么回事？ 高老师被人戴绿帽子了？ 不应该啊。 为什么会这样？ 根据前一世的记忆，祁同伟认识那个小鲜肉，正是吴慧芬的得意门生‘林朝阳’。 人如其名，犹如八九点的朝阳，个子很高，身姿挺拔，有一种二十一世纪男明星的感觉。 可话说回来，当年吴慧芬和小鲜肉在一起，也是因为高育良先着了高小凤的道。 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高老师也堕落了？ 越想越迷糊。 就在祁同伟思绪万千时，林朝阳已经走进了站台，而吴慧芬还待在原地，不舍地注视着对方的背影。 十分钟后，等吴慧芬也离开了，祁同伟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同伟，新年好啊，都快一年没联系了，今天怎么想起来老师了。” “新年好，高老师，也没其他事，就是有些想你了。” “呵呵。”电话那头的高育良笑了笑，“你啊，肯定有事，说吧。” “真没事，对了……高老师，您现在还在吕州吗？” “同伟，你是一点都不关心我啊，三个月前，我已经调任到了滇南省、临山市。” “滇南省、临山市？” “嗯，市委常委，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有些不满，“同伟，你不关心我这老师，老师可一直关心你，听说……你现在都是延红市的常务副市长了，了不起啊。” 第四百零六 再遇梁璐 听到高育良去了滇南，祁同伟有些意外。 回忆上一世，他的高老师可一直都在汉东任职，并凭借出色的表现，成为了汉东的三把手。 蝴蝶效应早就开始了，可没想到这么彻底。 当然，滇南没什么不好，至少四季如春……但话又说回来，好归好，可被戴了绿帽子……额(°ー°〃) “高老师，您一个人去的滇南吗？吴老师呢？” “她？她还在汉东。”高育良明显有一刻的犹豫，“怎么了，同伟，有话想说？” “没有，就是好奇问一嘴。” 接着祁同伟开始寒暄，“高老师，你真厉害，从政这么短，已经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了。” “骂我呢。”高育良轻笑，“和你比起来，我可慢了一步……哦，对了，你还在陕甘？” “没有，我到京城了。” 祁同伟撒谎了，主要高育良太聪明，若说自己在汉东，对方肯定能察觉到猫腻。 吴老师出轨，可这事不能由祁同伟捅出来，否则……大家面子都难看。 接着双方又随便聊了几句，电话结束。 晚上十点。 除了站台，室外已经没什么人了，祁同伟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一路颠簸，饭都没吃上一口。 这时再想找吃的好像已经迟了。 年二十九，大多数饭店都关门了，就连招待所也没人了。 祁同伟四处张望，有些迷茫。 这时他有些想念陈海。 若陈海还在京州，那么吃喝还有住的地方，应该不用愁。 没吃又没住，祁同伟只能沿着有路灯的地方，漫无目的地走着。 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身后有一个步伐，似乎一直跟着自己。 “艹，到哪都不安生。” 嘟囔了一句，祁同伟加快脚步，接着来到一处墙角，折身躲了起来。 在他藏起来的同时，身后那道人影也快速跟了过来。 下一秒……祁同伟出手了。 一个擒拿手，便把身后的人给按在了墙上。 “谁让你跟踪我，说！” “是我，梁璐！” 一句梁璐，差点把祁同伟的cpu给整冒烟。 接着放开手，后退一步。 看清来人后，有些尴尬，“梁老师，你鬼鬼祟祟跟着我干嘛？” “没有鬼鬼祟祟。”梁璐活动一下胳膊，语气有些软，“就是刚刚，我看有个人像你，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同伟，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祁同伟点燃烟，打量了一眼梁璐，“都这么晚了，你乱跑啥，梁书记都不在了，出了事，也没人罩着你，小心一点。” “你在……关心我？” “别。”祁同伟连忙摆手，“梁老师，我结婚了，这话要被小艾听到，我得掉层皮。” “呵呵，想不到你也怕老婆。” “不是怕老婆，是尊重。”祁同伟吐出烟圈，“倒是梁老师你，这黑灯瞎火，怎么会出现在这？” “没啥事，就是送吴老师来车站，后来她走了，我也该回去了。” “送吴老师？” “对啊。”梁璐点点头，“她说她今天有重要的事，要来车站一趟，我只能当个免费司机了。” “那她人呢？” “不知道。”梁璐摇摇头，“我把她送到车站，就分道扬镳了。” 祁同伟这下大致明白了。 一直以来，梁璐和吴慧芬就是闺蜜，尤其是前一世，吴慧芬这个闺蜜还给梁璐出了不少馊主意。 包括操场那一跪，很可能也是她手笔。 忽然间，祁同伟就觉得，应该把吴慧芬的那些破事点出去，让高老师收拾她。 可想想还是算了。 这一世，梁璐他都能不计较了，又何况吴慧芬呢。 “咕咕……” 不合时宜的叫声响了起来。 梁璐侧着耳朵，有些意外道：“同伟，你没吃饭？” “饭店都关门了。” “没关系，那去我家，我下面给你吃！” “男女有别。”祁同伟又点了一支烟，“熬一熬就天亮了，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呢。”梁璐看了一眼手表，担忧道：“这才十一点，到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你不得饿哭啊。” 说实话，自从梁群峰去世后，梁璐低调了很多。 后来又被省纪委的主任欺负过，差点就被潜规则，那时也幸亏祁同伟出手……否则，梁璐还真逃不过那一劫。 时过境迁，离两人上一次见面，都快三年了。 相由心生，不再作妖后，这三年的梁璐面相好了很多，看上去没那么刻薄了。 说起话来，也不再那么讨厌。 当然，她也没有嚣张的资本了，算是环境改变了一个人。 “同伟，没关系的，我有车，一会儿就到我家了，吃一口热乎的，总比在这吹寒风要好。” “想都别想。”祁同伟呼出一口浊气，“梁老师，你别管我了，快回去吧。” “不行！” 梁璐再次拒绝，“你要怕召开闲话，那就去我车里，正好……我车里还有一些饼干和水，可以先垫垫肚子。” 祁同伟想了想，也行。 十分钟后。 坐进车里，吃了几块饼干后，胃里舒服很多。 梁璐又递来一瓶水，目光柔和，“同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祁同伟坦然承认，“梁老师，咱们之间，没必要说虚的，原谅你不可能，不过……我没再记恨你了。” “不原谅又不记恨？” “这不冲突。”祁同伟点燃烟，想了想，又道：“梁老师，你知道当时你自己有多嚣张吗？” “忘记了。” “你忘记，我可没忘记。”祁同伟眯起眼，回忆道：“曾经有段时间，我真想掐死你。” “掐死我？” “对！”祁同伟正襟道：“因为你，我的仕途差点没了，掐死你都是轻的。”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妥协呢？”梁璐意味深长道：“如果没有认识钟小姐，你妥协之后，照样能平步青云！” 祁同伟一愣。 接着笑了，“没错，我若妥协，也会平步青云，然后在四十多岁登顶汉东公安系统一把手，接着……死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梁璐也笑了，“那幸好，你没有妥协，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梁老师……”话到嘴边，祁同伟又憋了回去，接着打开车门，利索下车。 不知道为什么，一和梁璐单独待一起，他就瘆得慌。 可梁璐不想错过这场偶遇。 她跟着下车，“同伟，你就这么反感我？” “对。”祁同伟认真道：“你的出现，勾起了我不快乐的回忆。” 第407章 万家灯火，有我一盏 三年过去了，再见到梁璐，祁同伟还是会反感。 这也可能是前世留下来的阴影。 可梁璐不同，今晚遇见祁同伟，她好像很开心，似乎还有点不舍。 “同伟，大过年的，没必要说这样的话，来伤老师的心吧？” 祁同伟不想搭理她，转头向车站走去。 没一会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祁同伟回头，眉头皱了起来，“梁老师，你再跟过来，我要报警了。” “我只是担心你。”梁璐柔声道：“天这么冷，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歪，110，我要报警，京州火车站，我被一个变态女人骚扰了，你们快过来。” 直到祁同伟拿出手机报警，梁璐才不情不愿，讪讪离开。 眼神中还带着不舍。 “这么多年了，还是个神经病。” 等梁璐彻底走远后，祁同伟才骂骂咧咧找了一个角落，缩了进去。 在汉东就待了一天半，竟然遇到了这么多事……都是凉薄的事。 四叔不体谅。 乡亲们也不理解。 吴老师出轨。 还有梁璐这个疯女人。 缩在角落，祁同伟点了一支烟，也不知道招谁惹谁了。 大概流年不利吧。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明早六点还得赶火车，祁同伟闭上眼睛，只能强制自己休息。 可天太冷，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样熬着。 当熬到天亮时，他整个人都快僵硬。 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半。 祁同伟直起身子，用力伸了一个懒腰，接着背起包，拿出车票，走进了站台。 到了火车上，给钟小艾发了一个信息后，也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不知为何，比起汉东，他好像更期待去京城。 “轰隆轰隆。” 火车一路疾驰。 祁同伟买了一桶泡面，吃完后，再次进入了睡眠模式。 这一觉睡得很香。 醒来时，精神好了很多，再看时间，来到了下午四点。 98年时，没禁鞭炮，没禁烟花。 坐在靠窗的位置，祁同伟揉了揉眼睛，目视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烟火气十足。 从京城车站下来，钟小艾已经在等待，令人意外的是，她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很漂亮的一束花。 见到祁同伟那一刻，笑盈盈地小跑了过来，把花递过去的同时，顺势就想接过祁同伟身后的背包。 “一路奔波，辛苦了。” 钟小艾媚眼如春。 祁同伟拿着花，有一刻恍惚。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疲惫，荡然无存。 “这花……” “我妈让我带过来的。”钟小艾笑嘻嘻，“我妈说了，你来咱们家过年，可不能慢待，男人嘛，也要仪式感的。” “呵呵。”祁同伟傻笑一声，也不知道该说点啥了。 “别笑了，家里饭菜都准备好了，我爷爷还等你喝酒呢。” “嗯。”祁同伟点点头，抢过背包，“这玩意重，还是我来。” “能有多重，没事的。”钟小艾坚持把包背在自己肩膀上，又搂着祁同伟胳膊，“你都背了一路，剩下的距离，我来。” 在钟小艾这里，祁同伟难得可以松弛一下。 或许，这就是双方奔赴的意义。 晚上七点。 当祁同伟和钟小艾手牵手出现在四合院门口时，钟正国夫妇已经在等候。 见两人回来，点燃了烟花炮竹。 这和汉东的习俗很像。 吃年夜饭前，先放炮仗，又有烟火气，又热闹。 听到炮仗声，钟老爷子走了出来。 一直以来，每年过年时，老爷子大多数都会选择待在老大钟正乾家。 那毕竟是长子。 可祁同伟出现后，老爷子就变了，中午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老二钟正国家，并一直催问祁同伟什么时候回来。 又说要喝酒，又说要下棋，就像一个小孩儿一样。 “爸、妈、爷爷。” “哎，同伟，外面多冷，快进来，饭菜都要凉了。”顾锦花连忙招呼着。 这时，京城内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一茬接一茬，映红了半边天。 进门之前，祁同伟看了一眼。 原来，万家灯火，也有他一盏，真好。 一桌年夜饭，都是祁同伟爱吃的。 尤其那个大肘子，他吃了一半，老爷子吃了一半。 珍藏版的茅台，祁同伟一人就喝了八两。 老爷子不甘示弱，也喝了半斤。 不过，人老了，酒量也就不行了，半斤白酒下肚后，原本还闹着要下棋的钟老爷子，往床上一倒，便传出了呼噜声。 “爷爷。” 钟小艾轻轻喊了一声，见老爷子没搭理，便帮他盖好被子，来到了大厅。 大厅内，已经半醉的祁同伟，正一边喝茶，一边和钟正国聊天。 两人聊的很投缘。 祁同伟不停地说，钟正国认真地听，时不时点点头。 或许是喝了酒，亦或许太放松，在老丈人面前，祁同伟没有任何顾忌地拉开了话匣子。 从工作说到生活，从陕甘说到了汉东。 不过提到今年回村时，眉眼间，明显有一刻失落。 钟正国何许人也？瞬间就察觉到了。 不过他并未点破，只是微笑着，静静地当一个聆听者。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钟正国也有这种感觉。 不知不觉，两人就聊到了十点。 到了这个点，祁同伟酒也醒了些，随后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爸，我今天的话是不是有些多了？” 钟正国摇摇头，“不多啊，就像父子间聊聊天，有说不完的话才对嘛。” 说完，又把祁同伟杯子里的茶水续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娇娇，你怎么来了。” 门打开，钟小艾有些意外。 只见脸上带着巴掌印的程娇娇站在门口。 见状，祁同伟和钟正国结束了聊天，都走了过来。 此时的程娇娇，不仅脸上带着巴掌印，鼻口还挂着血丝。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十分心疼，“怎么回事？你爷爷打的？” 程娇娇没说话，只是张开双臂，求一个抱抱。 抱住钟小艾后，程娇娇眼眶红了，“小艾，我今天能在你家过夜吗？” “当然可以。” “你真好。”松开拥抱，程娇娇又看向钟正国和顾锦花，“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钟正国没说话。 顾锦花拿出碘伏和棉签，又拉着程娇娇坐了下来，心疼道：“娇娇，谁打得你？程老爷子？” “我哥。” 程娇娇垂下眸子，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程来，王八蛋。” 钟小艾咬牙骂了一声，拿起外套，就要出门。 下一刻，被钟正国拉了回来。 第208章 烟花易冷 小姐妹被打，钟小艾自然不愿善罢甘休，别人怕程来，她可不怕。 不想过年，大家都别过了。 可钟正国不允许。 他牵着女儿的胳膊，摇了摇头，让其不要冲动。 再怎么说，程娇娇是程家人，她挨打属于家事，钟小艾若强行插手，恐怕不妥。 还有一点，钟程两家现在的关系很微妙，非必要不要搞出摩擦。 拦住钟小艾后，钟正国来到程娇娇跟前，醇和道：“娇娇，今晚你就住在这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嗯。”程娇娇点点头，接着看向祁同伟，好像有话要说。 钟小艾察觉到了猫腻，和父母打了一声招呼后，将程娇娇带到了客房。 祁同伟也跟了过来，帮忙铺着被褥。 “小艾，不好意思，大新年的，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多见外。”钟小艾握着程娇娇的手，挑眉轻言，“从小到大，我可一直拿你当姐妹，也不想见你受委屈，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程来又发什么疯？” “你真想知道？”说话间，程娇娇又看了一眼祁同伟。 好像此事和他还有关联。 这一下，钟小艾的好奇心更加抑制不住了，“娇娇，你再卖关子，我就要生气了。” “那我说了。” 程娇娇目视着祁同伟，问道：“你是不是把程祥送进去了？” “他通倭，自找的。” “那你知道他是程家长孙吗？” “知道。”祁同伟点点头，反问道：“难道因为这事程老爷子不高兴了？” “程祥通倭，死不足惜，可问题是他被抓了后，陕甘油气集团就不在程家的控制内了。” “还有，程祥可以是其他问题被抓，但绝不能是通倭，因为这事，老爷子受牵连了。” “今晚的年夜饭，程家的饭桌上，你是主角，中途我就为你说了一句话，结果就挨了我哥一耳光，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呵呵，小艾，我这一巴掌，可是为你老公挨的。” 祁同伟瞬间懵逼。 他就一小人物，怎么会成为程家年夜饭上的主角？ 后想一想，或许这就是蝴蝶效应。 程家这棵苍天大树，满是虫孔，可一直以来，因为树太大，再加上枝繁叶茂，没人注意到树上的虫眼，直到程祥被抓。 程祥被抓，给程家带来的影响，可以说是灾难性的。 首先，失去了陕甘油气集团的控制权。 要知道，陕甘油气集团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公司，这是国企，牵扯利益众多。 当程家掌握这个集团时，集团内部的人事，以及供应链，都是程家说的算。 如今都没了。 当然，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程祥通倭证据确凿后，组织上对程家的容忍，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果不是程家还掌握着国内外巨大的资源，组织可能就已经动手了。 这样想想，程家对祁同伟的恨意，也能理解了。 可不理解的是，在程家的饭桌上，程娇娇为何会头铁，帮着祁同伟说话，摆明是在触程老爷子霉头啊。 这妮子，挨打不亏。 “娇娇，你不愧是我的好姐妹儿，这种处境下，还敢给同伟说话，爱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程娇娇摇摇头，“我帮你老公说话，主要是因为……程来想对他动手。” “动手？” “对。”程娇娇呼出一口浊气，“小艾，程家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想让一个人消失不是难事，如果他不是钟家的女婿，活不到现在，可即使他是钟家的女婿，也未必能一直安然无恙，饭桌上程来主张动手，我就驳了一句，脸就这样了。” 这一下，轮到钟小艾不淡定了。 她见识过程家手段。 在北疆那里，单单去年一年，失踪了三个处级干部，一个副厅级干部。 查出来的结果，是他们贪污后，携款潜逃。 可是不是携款潜逃，只有程来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在北疆那个地方，比赵立春当初在汉东，更加只手遮天。 他说失踪的官员是携款潜逃，那就是携款潜逃，并能提供一系列证据。 至于这证据是哪来的，就没人知道了。 如果程家把这手段用到祁同伟身上，祁同伟未必就能躲得过去。 唯一幸运的是，祁同伟不在北疆。 “娇娇，你把这些事都告诉我，就不怕你家老爷子生气？” “比起他生气，我更怕你难过。” 程娇娇忽然正视起来，“小艾，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有一个秘密吗？” “嗯。” “现在我想把秘密告诉你。” “那说呀。” “不行。”程娇娇伸手指了指祁同伟，“你……出去。” 小姐妹儿间的秘密，祁同伟也不感兴趣，转身离开，顺便还把门带了起来。 离开房间后，祁同伟晃悠晃悠，来到了别墅庭院。 庭院很大，种满了花花草草，视线也不错，仰着头可以看到院墙外绚烂的烟花。 就这样，站在凉亭中央，祁同伟双手插兜，等待着十二点。 为什么？ 因为跨年的烟花最美， 果然，十二点一过，爆竹声和烟花声就像喀秋莎火力一样猛。 炸得耳朵都疼。 除了烟花爆竹声，手机短信声也响个不停。 都是祝福短信。 有来自陕甘的，有来自汉东的，还有来自北疆的肖鸿运夫妇。 短信祝福在那个年代是件很时尚的事。 礼尚往来，祁同伟也都一一回复了一遍。 “嘭！” 忽然间，一枚巨大的烟花升起，光彩照亮了整个夜空。 “哇哦，好漂亮。” 不知何时，钟小艾出现在身后，扬着白皙优美的脖颈，望向烟花绽放的地方，笑靥如花。 祁同伟后退一步，搂住了她的腰，目光一致，“是好漂亮，不过……有人说过，烟花易冷，再漂亮也是刹那芳华。” “刹那芳华也够了，至少……惊艳过。” “小艾……” “嗯。” “刚刚程娇娇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钟小艾轻声，“她说，程家现在是个不稳定的炸弹，让你明年留意一点。” “既然是个炸弹，组织上为什么不趁早拆了？” “需要时间呀。”钟小艾缓缓道：“程家掌握的资源太多了，尤其是海外资源，在这些资源没有完全收回来时，这颗炸弹就不能强拆。” “还有，程老爷子影响力太大，门生众多，对付这种大老虎，组织上也得注意分寸，否则会带来恐慌效应。” 第409章 思想影响格局 关于怎么打老虎，林瑞渊也和祁同伟提过。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 尤其对待程老爷子这种权势滔天，又门生众多，资源众多的大老虎，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先敲打，再警告，两者都没效果的情况下，才能上手段！ 上手段也很有讲究。 第一，得先控制住程家的资源，不能外流到国外。 第二，控制好程家门生，把影响力降至最小，尽量不要引起动荡和恐慌。 第三，证据。 所谓的证据，就和出兵打仗一样，讨伐前，必须出师有名。 一套繁琐动作下来，至少也要一两年。 在这一两年内，程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也有选择。 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主动把资源还给组织，摆正态度，接受审查。 这样的话，组织也不会刻意为难程家，念在过去的功劳上，或许还会网开一面。 当然，能有这种觉悟的人不多。 为什么？ 嚣张惯了呗。 过于嚣张的人一般都有个通病，那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程家就是这类人。 他们这个家族，站在金字塔顶端太久，又掌握太多的资源，还培养了一批门生，想让他们老实听话，认识到自己错误，几乎不可能。 正因为如此，当初组织上才会让钟家出手，敲打对方。 目前来看，敲打出意见了。 至少，此时的程家对祁同伟的意见非常大。 就连在年夜饭上，都被当成了焦点。 “同伟，你小心点是应该的，可不必过于担忧，程家不好惹，咱们家更不好惹。” “就算他们想动你，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除非……他们真疯了。” 钟小艾轻轻握住身边人的手，看似平静的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安。 善于算计的她，也不敢笃定程家在想什么。 她不怕程家明着来，就怕程家使阴招。 就像一场博弈。 正常来说，程家肯定是这场博弈中的失败者，可失败者一旦丧心病狂起来，那将非常可怕。 “小艾，我不想太多，你也别想太多。”祁同伟柔声道：“还有，别总想着保护我，别忘了，我才是男人。” “身为男人，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 “而且，我没你想的那么弱，程家真若向我下手，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钟小艾一愣，接着就笑了，把头靠在祁同伟肩膀，娇滴滴道：“对，是我想太多了，我老公可厉害了。” “多厉害？”祁同伟不怀好意挑了挑眉。 “讨厌。”钟小艾红了脸，“说正事呢，你这脑袋瓜又胡思乱想了。” “没啊，我也很认真啊。” 祁同伟坏笑，接着一手搂腰，一手勾腿，将钟小艾抱了起来。 “都十二点多了，该搂媳妇睡觉喽……” …… 除夕夜，鞭炮声不止，喧嚣声不停，但不妨碍祁同伟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醒来，除了胳膊有些酸麻，一切都是那么的神清气爽。 新年新气象。 早上九点，油条、包子、豆浆都已经在桌子上。 程娇娇起得更早。 她一手油条，一手包子，嘴里鼓鼓囊囊，看着头发凌乱的钟小艾，满眼坏笑。 “笑什么？”钟小艾没好气道：“今天你打算怎么办？用不用我陪你回去？” “不用，程来再混蛋，他也吃不了我。” “那就好。”钟小艾把头发扎了起来，又搬了个小凳子，坐到程娇娇身边，提醒道：“娇娇，有事别放心里，如果你哥再敢和你动手，按照正常流程，你就报警，接下来我来处理就好。” “你想干嘛？” “抓他啊。”钟小艾眯起眼，“别以为你爷爷护着他，就没人敢动他，只要他再敢打你，我保证这个年他别想安生。” “小艾，你真好。” 说着，程娇娇抱了过来，还不愿撒手。 “别抱了，喘不过来气了。”钟小艾挣脱开来，色眯眯打量着眼前的姐妹，啧了啧嘴，“想不到，你这么有料。” “什么料？小艾，结完婚后，你怎么像个流氓！” 两人打打闹闹，已经来到了十点。 看了一眼时间后，程娇娇有些不舍，“小艾，我回去了。” “嗯。”钟小艾又一次提醒道：“我们永远是姐妹，遇上难事，记得找我。” “好。” 松开钟小艾的手，程娇娇又来到了祁同伟跟前，深吸一口气道：“照顾好小艾，拜托。” “知道。”祁同伟应了一声后，又道：“你也保重，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程娇娇离开了钟家，临别时，眼神些许复杂。 …… 中时。 因为是年初一，按照规矩，钟小艾和祁同伟提着礼品，来到了钟正乾家。 算是拜年。 “咦，大伯母，我大伯呢？不在家吗？”没见到钟正乾，钟小艾有些意外。 “他呀，刚走。” “去哪了？” “zy临时紧急会议。”钟小艾的大伯母秦怡然倒了两杯茶水。 “年初一开会？” “没办法。”秦怡然轻声道：“你大伯最近确实挺忙，昨夜大年三十，十点钟才回来。” “确实够辛苦。”钟小艾感慨一声，又到什么，问道：“大伯母，我哥呢？” “他呀，还在东黑省，原本今年要回来过年，可你大伯不让。” “为什么？” “老古董呗。”秦怡然有些生气，“你大伯非说，你哥刚上任了绥河市的市委书记，要以身作则，别太念家，做出点成绩再回来。” “对自己儿子也这么严苛，我大伯也……太古板了。” “谁说不是呢。”秦怡然接着道：“小艾，同伟，咱们不管他，中午咱们吃咱们的，他呀……就让他饿肚子。” 看得出来，秦怡然对钟正乾不让儿子回来过年，十分不爽。 祁同伟和钟小艾也只能干笑两声，不敢搭话。 要问钟家和程家最大的区别是什么，那必然是对小一辈的教导。 从程祥再到程来，不难看出，程家的孩子都是嚣张跋扈，甚至目中无人。 为什么？ 家教如此！ 在程家的教育中，就是实力为王，谁强谁就是人上人，因此……哪怕是兄弟间，也要相互竞争，相互攀比。 钟家不同。 他们的思想，更接近于教员的思想，主打就是要让小辈们吃苦，在苦难中磨砺和成长。 祁同伟去陕甘如此。 钟正乾不让儿子回来过年亦如此…… 第410章 拜年钟正乾 钟正乾不在家，堂哥也不在家，钟小艾寒暄两句，就想告辞。 可秦怡然不同意。 要知道，钟家没有等闲之辈，尤其在钟正乾这一辈。 目前来说，秦怡然担任zy政法委副秘书长，副部级干部。 虽然接近退休年纪，可依然没人敢小觑她，当然……她对自己的侄女，还有侄女婿，非常偏爱。 这种偏爱，可能源于钟老爷子。 钟家注重礼节。 一般来说，老爷子喜欢谁，大家也都会更宠谁。 想那小时候，哪怕钟小艾和自己儿子闹腾起来，秦怡然也是逮着儿子一顿揍。 如今侄女来拜年，饭都没吃就想走，这哪能行？ 强行把钟小艾和祁同伟留下来后，秦怡然不知从哪摸出一瓶好酒。 有些得意道：“同伟，这酒你大伯都舍不得喝，今天趁他不在家，大伯母陪你把它喝完。” “不行，不行。”祁同伟连忙摆手，惶恐道：“大伯都舍不得喝的酒，我哪能喝。” “管他干嘛。”秦怡然冷哼一声，“原本这酒，是打算今年年三十喝的，可你大伯那老古董不肯让你堂哥回来，那他就别喝了，咱俩喝。” 就在祁同伟还想拒绝时，秦怡然已经把瓶盖拧开。 嗅了嗅，竖起大拇指，“是好酒，同伟，中午要陪大伯母多喝两杯。” 祁同伟为难地看向钟小艾。 “大伯母让你喝就喝呗。” 钟小艾切笑道：“如果大伯问酒哪去了，就说我拿给爷爷了，他想要就去找爷爷。” …… 就这样，大年初一，在钟正乾不在家的情况下，祁同伟喝了他的珍藏酒。 这酒确实不错。 喝了不仅不上头，话还变多了，尤其是秦怡然，一边夹菜，一边劝酒，一边抱怨钟正乾不让儿子回来过年。 “同伟，其实你大伯就是一个木头，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点福都没享，还不让我见儿子，越想越气。” “好在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等退休后，我就不待京城，直接去东黑省找儿子，留下你大伯做孤家寡人。” “大伯母，说是这样说，可你舍得大伯孤孤单单吗？”钟小艾不怀好意道：“我可听说，以前大伯下乡时，你哭了好久，还说离不开大伯，要和他一起下乡……” 说着，说着，钟小艾就笑了起来。 秦怡然也笑了，“那是年轻的时候，如今我都快六十了，激情早就褪去了，谁还没事粘着他。” “那大伯岂不是很可怜。” “他可怜，他活该。”秦怡然继续道：“不是我说，你大伯连你爸一半的人情味都没有，整天板着脸，我又不欠他钱。” 这话不假。 在zy工作的高层，都会给人一种距离感。 钟家三兄弟就是如此。 不过，钟正国和钟正坤外表冷漠，内心有时像个小孩。 但钟正乾不同。 作为钟家目前的扛鼎人，他向来不苟言笑，尤其在穿上白衬衫和行政夹克后，单那压迫感，便让贪官污吏不敢直视。 钟正乾的严肃，是由内到外，就算对待自己的儿子也一样。 唯一能让他例外的，就是钟小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瓶珍藏好酒也都喝完了。 “大伯母，感谢招待，酒瓶我就带回去了，大伯问起来，就说我拿给爷爷了。” “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忽然间，门口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钟小艾回头，先是一激灵，接着两眼珠一转，上前一步，握住钟正乾的手，嘻嘻道：“大伯，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先发制人。 这下，轮到钟正乾为难，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对，“都结婚了，还要压岁钱，没有。” “没有压岁钱也没关系。”钟小艾退而求次，“我让同伟把你的酒喝了，你……不会怪罪吧？” “大伯。” 祁同伟低头喊了一声，感觉坏事了，都说去zy开会，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应该啊。 “哼。”钟正坤哼了一声，“小艾，我很小气吗？一瓶酒，舍不得别人喝，还舍不得同伟喝吗？” “大伯，你最好了。”说话间，钟小艾搂住钟正乾胳膊，像小时候一样，开始撒娇，“大伯，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盛饭！” “还有我的饭吗？”钟正乾看向秦怡然。 “有。” 秦怡然来到厨房，拿了一个碗和一副筷子。 “你呀，回来前也不先打个招呼，不然我们就等你了。” “一家人，不用等。”钟正乾接过碗筷，随意道：“同伟，小艾，你们都吃饱了？” “饱了。” “撑了。” “撑了就先别走，喝点茶，消化消化，一会儿再陪大伯聊聊天。” 就这样，钟正乾吃着饭，祁同伟和钟小艾在一旁喝着茶水。 清香的茶水下肚，酒气也解了几分。 过了十来分钟，钟正乾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缓缓站了起来。 见状，祁同伟和钟小艾也站了起来。 “别紧张，我也吃撑了，起来走两步，你们坐，别拘束。” “大伯，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钟小艾猜疑道。 钟正乾点点头，算是默认，接着侧目看向祁同伟，“你小子这两年在陕甘的表现，组织上可都看在眼里，无论是帮助延远县脱贫，还是发展教育和互联网，组织上都给予了很大的认可。” “民生政绩是一部分，你在陕甘两次对间谍的抓捕，更让组织另眼相看。” “这一点，在会议上，秦定山部长屡次提起，说你是干国安不可多得的人才。” 从钟正乾的语气中，就能听得出来，今天祁同伟给钟家长脸了。 要知道，这里是京城，钟正乾参加会议的地方是zy！ 而在zy会议上被提名肯定，不知道是多少政客一生不可企及的梦想。 喜悦会传染。 祁同伟得到zy认可，最高兴的人肯定是钟小艾，“大伯，同伟在陕甘这么出色，组织上就没点表示？比如……加官进爵？” “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 忽然间，钟正乾的态度严肃了起来，“宦海浮沉，归根结底起来也就两个字，进步！” “对于同伟的表现，zy认可，也给了两个进步方案。” “第一，你们也应该都知道了，芮小芳省长提议，由同伟担任陕甘省西定市的常务副市长。” “第二，是zy的提议，在新的一年里，让同伟离开陕甘，然后去滇南省任职。” “当然，这两个选择都不是强制性的，怎么考虑，还得看同伟自己。” （ps：感谢杜承瑜的催更符，喜欢生石花的大辉的波波奶茶x2，感谢各位同学的打赏，本书静默契，再不要脸求个好评……给各位同学作揖＼＼\\\\?( ''w'' )? \/\/／／） 第411章 滇南的三生教育 对于祁同伟来说，过完年更进一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怎么选择，却很有门道。 西定市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芮小芳年前已经提过，祁同伟没有意外。 可滇南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要知道，官要想当的大，必须有很多的履历。 陕甘这边的副本，祁同伟算是刷完了，再磨砺下去，也就是锦上添花，值不了多少政绩。 想更上一层楼就得突破。 “大伯，我若去了滇南，将担任什么职务？” “由主政一方，再次切回到了政法。” 又干政法？ 祁同伟有些纳闷，这些年来，他可一直在政法系统和地方主政来回切换。 最早是缉毒警，之后来到了金山县，干了一段时间的常务副县长。 后为了对付赵立春，又转到了检察院，赵立春伏法后，他才从检察院转到了陕甘。 当然，无论主政一方还是干政法，他都有心得，也能从容应对。 不过，从晋升的角度来说，主政一方肯定更有优势。 “大伯，滇南那边具体的职位是……” “省公安厅长！” 祁同伟虎躯一震，双眸中闪着震惊。 钟小艾同样如此。 唯有一旁的秦怡然眸中闪过一抹温怒。 “大伯，公安厅长，滇南省公安系统一把手？” “没错。” 钟正乾深吸一口气，徐徐道：“其实，这场会议是年前就定下来的，主要是一些特殊人员的任命，同伟就在其中。” “会议开始前，我想到zy会提拔同伟，可没想到会提拔到这个高度。” “由主政一方转政法，一般来说就是平级调动，就算破格提拔，也很难将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提拔到公安厅长的位置。” “除非，有大事等着他。” 说到这，钟正乾顿了一下，“滇南不比汉东，甚至不比陕甘，那里靠近金山角，毒贩猖獗，人口买卖也经常发生，过去四年里，滇南省换了三任公安厅长，有一人因为和境外势力过于密切，被国安部带走，还有一人因为身体原因，主动要求转到其他岗位，最后一位公安厅长迟臻……殉职！” 钟小艾打了一个寒颤，“大伯，这不是加官进爵，是让人往刀尖上舞蹈啊！” 官场上，永远都是高风险高回报，可这份回报，钟小艾不需要。 比起加官进爵，她更希望祁同伟平平安安。 听过独属于滇南的“三生教育”吗？ 生命！生存！生活！ 生活在西南边陲的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随意和陌生人说话，不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不随便跟陌生人走，见到陌生人时永远保持戒心。 还有一份调查，滇南警察学院缉毒专业报考和牺牲最多就是滇南的孩子。 在绵延四千公里的滇南边防线上，不仅有山山水水，花草树木，还埋葬着无数的英烈。 如果这还不懂，那么澜沧江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湄公河。 滇南的警察要面对的不止凶残的毒贩，还有境外势力。 凶险程度，远非一般人可想。 “同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你现在想的这些，我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帮你琢磨过了。” “zy之所以给你这个机会，也是出于两点考虑，首先你有功在身，能力和信仰都没问题，提拔你是情理之中。”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zy看中的是你缉毒警的出身，以及你对间谍的手段。” “可站在我们钟家的角度来说，我希望你继续在陕甘主政一方。” “尤其这两年，滇南那边可以说是多事之秋，隔着一条边界线，就是两个世界。” “咱们这边，太平盛世，可另一边到到处都是魑魅魍魉。” “懂吗？” 这一刻的钟正乾，无比严肃。 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祁同伟，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祁同伟陷入了沉思。 站在他的角度，待在陕甘主政一方，别的不说，到了四十岁，至少也是副省级干部。 而去了滇南呢？ 这更像一条疯狂路，如果不出意外，一马平川的话，进步的会更快。 可一旦失手，那就会像上一任的公安厅长一样……生命都无法保证。 见祁同伟犹豫思考，钟小艾害怕了，拽了拽他衣袖，轻轻摇摇头。 好像在说：同伟，别答应。 祁同伟回过神，挤出了一抹笑。 “大伯，这事能让我考虑考虑吗？” “可以。” 忽然间，钟正乾就松了一口气，接着意味深长道：“同伟，记好，咱们做人可以自私一点的，主政一方也没什么不好，一样可以造福于民，有选择时，没必要选择最危险那一个。” “我知道了，大伯。” “嗯。” …… 就这样，等祁同伟和钟小艾离开后，钟正乾缓缓坐了下来。 似乎非常疲惫。 秦怡然端来一杯茶，轻声道：“正乾，大过年的，这事可以过几天再说的。” “早晚都得说，晚说不如早说。”钟正乾接过茶水，“也不知道同伟这孩子怎么想的。” “那你想他怎么样？主政一方？还是去滇南任职？”秦怡然反问道。 “我是他大伯，当然是留在陕甘主政一方！” “骗人！”秦怡然不留情面道：“你嘴上劝同伟去陕甘，可心里是希望他去滇南！” 闻言，钟正乾放下茶水，站了起来，“胡说，我把同伟当做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希望他涉险呢。” “正乾，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刚刚，我在你眼神中看到了渴望。”秦怡然摇摇头，不悦道：“同伟今年三十岁，如果没你的提议，zy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但我想说的是……滇南目前什么形式你不知道吗？程老爷子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为什么偏偏把这个机会给同伟选择？他也有30岁，真出了事，你对起小艾吗？你对得起正国和锦花吗？国家需要英雄，但这个英雄不一定非要来自钟家！” “你难道也想同伟走上小离那条路吗？” “我不允许！” 说到最后，秦怡然激动起来，连手都在颤抖。 而钟正乾沉默了。 良久又良久，等秦怡然离开后，他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接着小声呢喃。 “国家需要英雄，但这个英雄为什么不能来自钟家呢……” 念完这一句，眼神中闪过愧疚。 第412章 政法思想传承 另一边，从钟正乾家出来，祁同伟说说笑笑，尽量保持着轻松状态。 可钟小艾却一言不发。 身为钟家小一辈的翘楚，她知道自己大伯在想什么，也明白祁同伟在想什么。 或许，这就是聪明人的烦恼。 “小艾，那里有卖冰糖葫芦的，来一串？” 钟小艾摇摇头，寒风中，鼻尖通红。 “那年糕呢？现炸的！” 钟小艾还是摇头。 “同伟，答应我，别去滇南。” “我没说要去呀！” “可你也没说不去啊。” 钟小艾目光忧愁道：“其实，滇南这两年什么情况，你也应该听到些风声，咱们不逞强……什么公安厅长，什么加官进爵，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说着，钟小艾眼眶就红了。 “不去，不去，我答应你不去。”祁同伟连忙搂住了她，“大伯不是说了吗，有选择时，没必要选最危险的那一个，我又不傻，非得逞英雄。” “拉钩！” 钟小艾伸出小拇指。 “拉钩！” 祁同伟也伸出小拇指。 拉钩结束，钟小艾嗅了嗅鼻子，终于露出一抹笑。 ……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和钟小艾两人都很默契，谁都没在提滇南的事。 就像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妇，到亲戚家走一走，串一串门。 闲来无事时，也会在京城逛一逛。 须弥山，宝塔公园，天安门……在钟小艾的陪同下，祁同伟也走了一遍。 这几天老爷子也没闲着，到了晚上就拉着祁同伟下棋。 说实话，老爷子的棋还真不赖，就算祁同伟全力以赴也就五五开。 五五开的棋下得最有意思，往往一步走错，就是全盘皆输。 转眼来到了年初七。 按照原来的计划，祁同伟明儿就要回陕甘了。 白天和钟小艾爬了一趟长城，晚上又打起精神，再次和钟老爷子摆上了棋盘。 “同伟，时间真快啊，明儿就是年初八了，真有点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爷爷。” 这可不是马屁话。 今年的年很奇怪，在自己的家乡汉东受到白眼和不理解。 相反，到了京城被重视了起来。 是人都喜欢被重视的感觉。 钟家人不拿他当外人，外面的人更不敢怠慢他，就算去走亲戚，大家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更关键的是，zy给予了他肯定。 至于去不去滇南，他也想好了，那就是尊重钟小艾的意见……不去！ 不是他贪生怕死，只是纯粹的不想让钟小艾担心。 滇南的新闻，这两天他也听到了一些，甚至还偷摸打电话给过高育良。 要知道，如今的高育良可在滇南省，临山市担任着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 他的信息可是最快又最真实的。 电话中，高育良也说了，滇南边境这段时间非常闹腾，尤其对面那边，好像还发生了政变，听说是当地武装和外来势力发生了摩擦。 外来势力特别猛，打得当地武装抬不起头。 听到这个消息后，祁同伟不是很理解，金山角那一亩三分地，有什么好打的？不值得啊！ 可高育良接下来的话，震惊了他的三观。 没错，金三角是鸟不拉屎的地，可他临着滇南，是很多顶尖人士的后花园。 什么是后花园？ 就这么说吧，国内有法律，那里没有！ 因为没有法律约束，人性之恶，便可以无限的滋生。 根据高育良所述，金山角那边有很多的赌场和娱乐场所。 那里的赌场和国内不一样。 像濠江的赌场，政府管控，输输赢赢，没什么的，赢多了甚至还得缴税。 可缅北那里的赌场不一样，那里不仅可以赌钱，还可以赌命！ 更夸张的是那里的娱乐场所。 要知道，国内禁毒那里可不禁，不仅不禁，还提供场地，娱乐场所的姑娘个个也都很漂亮，在这里她们没有尊严，老板给钱，让她们干什么，她们只能服从。 有些姑娘被折腾的不行，自杀的都有。 为什么不报警？ 没有法律，哪来的警察，就算名义上的警察，也不敢和武装分子发生冲突。 这种地方对老百姓而言很可怕。 可对有钱人来说，就是天堂，就是酒池肉林。 外界有传闻，就在上个月前，有一个香江的富商来到那里，一个星期内耍了1000万，享受了帝王般的服务。 当那个富商回到了香江后，不仅没抱怨，还一个劲得夸张1000万花的值。 在那里，他可以尽情发泄人心的恶……具体干了什么，别人问他，他不说。 只是表示，等年后，还会凑钱，继续去玩。 听完高育良的叙述后，祁同伟震惊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老师担忧。 临山市就在和缅北相邻的边境上。 作为指挥公安系统的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又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呢？ 谈这个问题时，高育良没有逃避。 他说，就在年前，他刚参加过当地两名缉毒警察的吊唁仪式。 接着就说出了梁群峰那句名言。 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 作为临山市的政法委书记，他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和老师这么一比，祁同伟这个学生的觉悟明显低了一点。 毕竟，zy给了他机会去滇南担任职位更高的公安厅长，但他退缩了。 话有点远。 回到和钟老爷子对弈的棋盘上。 “对了，同伟，你年前让我帮忙找的人，就是那个沈江，已经被老何抓到了，并关押了起来。” “那180万呢？” “什么180万，当时在赌场抓到他时，他的筹码是280万。” “那赢了？” “赢了也不是他的。”钟老爷子意味深长道：“他的筹码是老百姓的血汗钱，赢的那一部分就当老百姓的利息，我和老何那边说好了，这人明天就会被送回来，钱那边你让延红市政府接收一下。” “谢谢爷爷。” “和爷爷不用说谢。”钟老爷子呼出一口浊气，“爷爷也是从老百姓过来的，对于这些坑害老百姓的无良老板，爷爷一样恨之入骨。” “我知道该怎么做，等沈江回到延红市，一定不会轻饶。” 钟老爷子点点头，后又想到什么，沉声开口，“今天你和小艾去爬长城时，正乾这来找过我。” “大伯？” 祁同伟心一惊。 “嗯。”钟老爷子点点头，“今天我和他聊了很久，也说了很多，这孩子……心思太深，也太沉。” 第413章 真英雄也 提到自己的大儿子，钟老爷子叹息一声，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夜凉了。 老爷子披着外套，下了两盘棋后，依旧不尽兴，又摆了一盘。 “爷爷，都快十一点了，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放心，爷爷走过雪山，吃过草根，熬夜对爷爷来说，小意思。”说话间，钟老爷子眯起眼，注视着祁同伟，呢喃一声，“你确实很像钟家人！” 祁同伟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像”怎么说？ 不会天太冷，把老爷子给冻糊涂了吧？ “同伟，别这么看着爷爷，爷爷可没糊涂。”似乎明白祁同伟在想什么，老爷子缓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你大伯有几个孩子吗？” “两个啊。”祁同伟没有犹豫道。 自从他来到钟家，就知道钟正乾和秦怡然有两个孩子。 老大钟轩，任职东黑省、绥河市市委书记。 老二钟航，在国防大学深造。 这个不是秘密，甚至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外人。 可钟老爷子摆摆手。 “错了，你大伯有三个孩子，钟轩不是老大，老大叫钟离。” 钟离？ 祁同伟再次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连钟小艾都没提过。 “钟离要是活着，今年应该38岁！” 一句话，让祁同伟后脊梁骨都抽了一下。 如果活着？ 难道…… “知道吗？同伟，在钟家没人提起钟离这个名字，主要就是怕你大伯和大伯母难过。” “钟家人都喜欢你，除了小艾的原因，还有一点，你和钟离有五分相似。” “这五分相似，指的不仅是长相，还有履历。” “当年，钟离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就是缉毒警，和你一样，在25岁时就身中三枪，拿了个一等功。” “在拿到一等功后，便毅然决然去了滇南，任职当时危险性最高的缉毒大队长。” “这一干，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也让他从缉毒大队长，晋升到了市公安局长。” “原本，那时的他已然一身功勋，就算是去镀金，也完全够了。” “后来啊，你大伯母建议他回京城，不过你大伯没同意，说什么……好男儿，就应该守在祖国最危险的地方。” “结果，第二年，在抓捕一伙毒贩时……殉职！” “钟离殉职，是你大伯母一生的痛，也是你大伯不愿提起的过往。” “包括我们钟家所有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 说到这，老爷子眼中已经噙着泪水。 钟离不止是钟正乾的儿子，也是他的长孙，不可能不难过。 祁同伟的呼吸也在变重。 恍恍惚惚间，他想到了和钟正乾初识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来京城，因为在火灾中救人，吸入了一氧化碳，被送进了医院。 钟正乾冒充街道人员过来慰问。 当时钟正乾问祁同伟在基层是干什么工作的，祁同伟的回答是缉毒警。 就那么一瞬间，当时的钟正乾眼底明显有波澜在浮动。 如今想来，当时的祁同伟，应该是让他想起殉职了儿子了。 “同伟，我知道zy这次给了你两个选择，其中一个选择是去滇南。” “爷爷不想说谎，这个选择是你大伯向zy提议的。” “为了这个事，年初三的时候，你爸差点要和你大伯打起来……哎。” 老爷子摇摇头，烦躁。 两个儿子为了一个孙子，想气死他这个老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钟小艾从走廊的另一边出现。 脸色苍白。 明显，刚刚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 “爷爷，都快十二点了，你不睡觉，同伟还得睡呢。”钟小艾轻声道。 “对对对，同伟明天还得赶火车呢。”钟老爷子站了起来。 接着又看了一眼祁同伟，“明儿去陕甘，别想那么多，早点睡。”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我知道了，爷爷，你也早点睡。” “嗯。” 就这样，在钟小艾的搀扶下，老爷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祁同伟没有离开。 原地点了一支烟，回味着钟老爷子的话时，也在等待钟小艾。 说真的，刚刚老爷子的话，让他挺吃惊的。 他没想到，钟正乾还有那么一段过往。 更没有想到为了此事，钟正国在年初三还跑去和自己亲哥干仗。 看来，就算是钟家这样的家族，也有很多烦恼。 七八分钟过去。 把钟老爷子送回房间后，钟小艾再次走了过来。 脸色还是很白。 两两相望，祁同伟上前一步，拥住了她。 “明天我就要去陕甘了，你开心一点嘛。” “你去陕甘，我当然开心。”钟小艾情绪低落，“可我能感觉到，知道钟离哥的事后，你想去滇南，对不对？”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祁同伟，那么一定是钟小艾。 没错。 原本呢，祁同伟已然决定好，去陕甘继续主政一方。 可知道钟离的事后，让他感触颇多。 缉毒警了解缉毒警。 祁同伟的脑海里，甚至能勾画出钟离的一生…… 一个生活在大院里的孩子，有些通天的背景，成年后没有变成纨绔子弟，也没有选择安逸，而是来到了祖国的边防线上，用自己的鲜血和信仰，维护着祖国的繁荣安定……最后，血洒边疆！ 真英雄也！ 人有了比较后，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就像现在的祁同伟，在了解了钟离后，发现自己好像缺点什么。 勇气吗？ 不！ 他不缺牺牲的勇气，只是缺少说服钟小艾的决心。 “小艾，在你面前我不想说假话，如果没有你，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去滇南，和加官进爵没关系，就是为了信仰。” “可有了你，我只能自私一次。” “我不是蔡锷，做不到七尺身躯，许国不许卿。” “所以，为了你，我不会去滇南。” “我会留在陕甘，用自己的方式，继续为国家服务。” 祁同伟再次搂住心爱的姑娘。 京城夜寒。 靠在祁同伟的胸膛，钟小艾知道他不快乐，可她没有办法。 她见到过钟离的遗体。 也见到过秦怡然痛心疾首的模样。 她不要祁同伟冒险。 不要他做英雄。 如果可以选择，她甚至希望自己能代替祁同伟，踏上滇南的仕途。 只是，一切没有如果…… 第414章 兄弟斗蛐蛐 翌日。 站台。 拿起背包，祁同伟面向钟小艾，轻轻拥抱。 拥抱结束，又看向钟正国。 原本呢，今天的钟正国还有一场政治会议，可为了给祁同伟送行，他选择把会议推迟。 一个女婿半个儿。 钟正国是真没拿祁同伟当外人，送别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舍。 “同伟，陕甘天冷，风也大，别熬夜，也别逞能。” “遇到难事，记得和家里人说，别一个人扛着。” “还有，你大伯上次提议的事，你别放心上，我已经和他说过了，我儿子我做主，再说了，主政一方，同样是为国家服务，没有区别。” 说完，钟正国拍了拍祁同伟肩膀，沉声道：“一路保重！” “爸，你也保重。”祁同伟张开双臂，和钟正国也拥抱了下。 说实话，钟正国的背很宽，满满的安全感。 就这样，在钟正国父女不舍的目光下，祁同伟踏上了去陕甘的火车。 火车轰鸣。 当车身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躲在人群中的钟正乾缓缓走了过来。 眼中同样带着不舍。 “大伯，你来送同伟，干嘛还藏着掖着，又不是见不得人。” “哎……”钟正乾深吸一口气，“小艾，或许……我真的错了。” “你本来就错了。”钟正国不悦道：“你要不是我大哥，我非得给你上一节政治课。” “正国，我知道你心疼同伟，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程家有一大半的势力都在滇南，公安厅长这个位置，除了钟家人，谁还能坐镇？” “就因为如此，才不能让同伟去。”钟正国继续道：“我知道你想加快程家的覆灭过程，可同伟不能当这把剑。” “为什么？” “我不允许。” “我也不允许。”钟小艾接过父亲的话茬，“大伯，从小到大你最疼我，这个时候……你是不是也应该为我考虑一下呢？” 钟正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再说话。 见状，钟小艾开始撒娇，“大伯，别皱着眉头，容易老。” “他老他活该。”钟正乾冷哼一声，“整天忧国忧民，还想把同伟往前线送，这个大伯，不要也罢。” “爸，过了。” “什么过了，他才过了。”钟正国火气一直很大，“同伟现在是去了陕甘，可你的好大伯在他埋了一棵种子，保不齐哪天……这棵种子就能在同伟心里生根发芽，踏上滇南的道路。” “正国，你这话可不像一个共产党员说出来的，滇南虽危险，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为什么不是钟家人呢？” “嘿，倒反天罡，你在给我这个zy政治部主任上政治课？”钟正国声音大了起来，“别以为你是我哥就了不起，今天我还不给你面子了，我告诉你……想让同伟去滇南，做梦！” 眼见兄弟俩又要吵起来，钟小艾连忙开始当和事佬，“爸，大伯，大庭广众下，你们想干什么？一家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小艾，你这是拉偏架！”钟正国不开心了。 钟正乾也不开心，“正国，你……思想觉悟越来越低。” “不听你话，思想觉悟就低？”钟正国继续反唇相讥，“少给我摆官僚主义的臭脸，你要看我不爽，去zy参我去啊……我等着你！” 说完，钟正国拂袖离去。 钟正乾被气得不轻，脸色煞白，好半天才摇了摇头，“小艾，你爸真混蛋。” “大伯，你消消气，我爸也是担心同伟。” “那我就不担心吗？我也把同伟当做自己的孩子！可家和国之间，得有立场啊！”说着，钟正乾嘴角就抽了起来。 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昨天的时候，他和秦怡然又提到了这事，可话赶话，就赶到了钟离那。 秦怡然指责他或许迂腐，不把孩子当一回事，才导致了钟离殉职。 边说，还边哭，毕竟那是她的骨肉。 钟正乾哑口无言。 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如今眼眶都是红红的。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有错。 因为在他心中，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可目前来看，整个钟家，都没人支持他。 这一刻，他怀疑自己错了。 可又不知道错在哪…… …… 另一边。 来到陕甘后的祁同伟，开始每天上网，实时了解滇南的现状。 可诧异的是，半个月过后，滇南的公安厅长的位置，依旧空在那。 冥冥中，他猜到了什么。 随后，他找到了方小海，让他用暗网的途径，查了一下金三角现状。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差点让方小海吐了。 暗网上，金三角的一切都是那么血腥。 甚至……能看到比斩首更残忍的画面。 可以这么说，一条边界线，就是两个世界，咱妈把咱们保护的太好，根本体验不到人心之恶。 但有些人，总是作死，想把金三角有些东西，通过边界线，带到国内。 因此，边防战士和缉毒警察，就是一道屏障！ 正因为有他们在，那些魑魅魍魉，无法染指滇南一寸土地。 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就在前两天，又有两名卧底殉职，连家里人都躲过一劫。 看到这些，祁同伟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通过暗网越查越深，才知道，如今的金三角，尤其是缅北那一边，被一个叫“查哈”的神秘势力占领。 而且，这个势力很可能来自国内。 “祁市长，你这几天，天天查暗网，能睡得着觉吗？太恶心了。” “你觉得恶心，我也觉得恶心，可你知道吗，金三角就在咱们滇南的另一边。” “知道啊，不过金三角是金三角，滇南是滇南，就算相邻，也是两个世界。” “哪有两个世界，不过是有人在负重前行罢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双眸明暗不清。 “祁市长，你说的是滇南的缉毒警？” “不止缉毒警。” 祁同伟再次道：“上千公里边界线的和平，是用生命堆出来的，知道滇南的公安厅长一职为什么空着吗？” 方小海摇摇头。 “因为上一任的公安厅长，殉职了！” 方小海一怔，嘴巴张张合合，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起。 是芮小芳。 拨下通话键，对面是老女人不耐烦的声音。 “祁市长，都回陕甘半个月了，也不来省里找我，怎么？副省级城市的常务副市长不要了？还是说，给你升官，我还得求着你？” 第415章 陈海来电 不知为何，听到芮小芳的声音，祁同伟就头大。 这感觉就像一个城市牛马，被老板训斥的感觉，不能发火，还得压下情绪。 “芮省长，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祁同伟略带敷衍道：“这样吧，我马上去省里一趟，向你报到。” “今天？” “是啊。” “今天不行，我一会儿得去机场接儿子。”芮小芳慵懒道：“明天吧，明天带着检讨报告过来找我。” “还要检讨？” “废话，藐视领导，当然要检讨，一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不然重写。” “好吧。” 祁同伟挂掉电话，揉了揉太阳穴，烦躁一米。 再看一下时间，中午十一点。 “小海，这几天你也挺辛苦的，走，我请你下馆子。” “不用了，祁市长，没胃口。” 方小海摆摆手。 这几天，跟着祁同伟，他在暗网上看到了太多的血腥照片。 那些照片，就是天然的减肥餐，看完之后，几天都没食欲。 祁同伟心理能力强，当缉毒警时也见过世面，情况稍好一点。 从方小海那出来，他独自来到了一个小饭馆，要了一份红烧大肠，又要了一份土豆丝。 可大肠上桌时，他也开始反胃。 想了想，只盛了一碗米饭，再配着土豆丝将就一下。 当然，浪费可耻。 从小饭馆出来时，他把红烧大肠打包了，又要了一瓶可乐，来到了市里。 不出意外，看到祁同伟打包的食物，侯亮平眼睛亮了。 “学长，这……这是什么呀？” “吃的。” “什么吃的呀？” “大肠。” “大肠呀。”侯亮平搓了搓手，又咽了咽口水，“我最喜欢吃大肠了，这大肠好吃吗？” “没吃，不知道。” “那我能尝尝吗？” “拿走吧。”祁同伟大气道：“不过别在我面前吃，走远点。” “好嘞，谢谢学长。” 就这样，侯亮平提着打包袋，又把祁同伟可乐给顺走，随后躲到了吸烟区。 一口可乐，一口大肠，痛快！ 就在他痛痛快快吃喝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个奇怪的号码。 接通后，差点惊掉手中大肠。 “猴子，是我，陈海。” “陈……陈海。” “没想到吧。”电话那头的陈海，声音有些沙哑，“你给我一个银行号码，上次借你的钱，能连本带利还给你了。” “你打这个电话给我，就是还钱？” “嗯，顺便看你过得好不好。” “好着呢。” 侯亮平放下大肠，点了一支烟，生气道：“我听学长说，上次他在星逻国碰到你了，可你小子可不仗义，学长冒险把你从拳台上救下来，你丫反手又跑了……太不是东西了吧。” 听得出来，对于陈海所作所为，侯亮平也颇为失望。 电话那头的陈海顿了几秒，无奈道：“猴子，我欠学长的太多，已经还不清了。” “还不清就做无赖？”侯亮平继续不爽，“看在曾经是兄弟，我说你两句，如果你为了刘苗苗执迷不悟，那借给你的钱我也不要了，咱们以后……不要往来了。” “猴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我这一生，没什么朋友，学长一个，你一个，就当我不懂事，原谅我！”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那我问你，你现在在哪？” “不好意思，不能告诉你。”陈海继续道：“不过，我可以确认的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踏上国土了。” “为什么？” “手上沾了血了，不配。” “呵。” 侯亮平冷笑一声，瞬间感觉手里的大肠都不香了。 沉默一会儿，他开口道：“陈海，钱我就不要了，你以后也别给我打电话了，咱们就这样了，将来……你过得好不好，都与我无关。” 说完，侯亮平果断挂了电话。 三月的陕甘，依旧天寒地冻。 盯着两分钟的通话界面，侯亮平感觉心里拔凉，比这天气还要凉。 在他印象里，曾经的陈海是那么的意气风发，还有一个好的家庭。 可一步步的，怎么就陷进了泥潭呢。 纠结一会儿，他还是准备把陈海的事，与祁同伟说一下。 免得以后招来一身骚。 可来到常务副市长办公室后，没人了，祁同伟也不知道去哪了。 …… 市委书记办公室。 延红市三巨头齐聚于此。 “祁市长，想好了吗？真的要去西定市入职了吗？”丁文政不舍道。 “没办法，老女人今天刚打电话给我，让我明天去找他，估计最迟五月份，我就得上任西定市了。” “升官是好事，你这一走，我和展市长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啊。”祁同伟掏出烟，帮两人点燃后，无奈道：“可加官进爵的机会就在眼前，我总不能放弃吧。” “祁市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们自然高兴。”展红军吐出烟圈，“这样吧，今晚我定一个包间，就当送别。” “我还没走呢，就送别？” “无妨。”丁文政站起身，“早晚都要走，咱们就算提前吃散伙饭！” “散伙饭？”祁同伟纠正措辞，“丁书记，咱们是同僚，不是土匪，更不是梁山泊，散伙饭多不好听。” “哎呀，展市长你看，人家祁市长还没升到我们头上，就开始教训我们了，这以后真上了省级，还不骑咱俩头上拉屎。” “丁书记，你别挑拨离间，等祁市长真到了省级，我也退休了，要拉屎……也是骑你头上拉。” “这可不一定，听过秋后算账没，就算退了，他也能把你的陈年往事给拉出来，再批斗。” “哇，祁市长，丁书记说的是真的吗……” 祁同伟摇摇头，不想说话。 打心里来说，他在延红市这两年，虽然波折不断，可总体上还是非常开心的。 至少，尔虞我诈少了点。 无论是丁文政，还是展红军，亦或者其他人，对祁同伟都不算太差。 当然，他们的态度，很大一部分源于祁同伟的身份。 如今要离开延红市了，还真有一点舍不得。 三人说说笑笑，闹了了一会儿，丁文政坐了下来，“祁市长，都是自己人，哪怕去去了西定市，真要遇到困难，也要回来支一声，我和展市长可以给你想办法。” “知道了。”祁同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起个草稿。” “什么草稿？” “老女人说，我回陕甘没有第一时间找她报到，让我写个检讨。” 提到芮小芳，丁文政和展红军同时缩起了脑袋，就两个字……烦人！ 第416章 成长侯亮平 老女人三个字，就是延红市三巨头的噩梦。 尤其是丁文政，他每次去省里，都要被芮小芳骂一顿。 而且骂得可脏了。 想到以后还要在芮小芳手底下工作，丁文政瞬间萎靡。 “祁市长，要不你和上面商量一下，也给我挪个地方呗。” “你想去哪？” “哪都行，只要级别不动，再离老女人远点就行，我都快被她骂出心理阴影了。” “别啊。”祁同伟打趣道：“打是疼，骂是爱，芮省长爱你才骂你，她怎么不骂别人，还不是因为爱你吗。” “可这份爱我承担不起啊。” “丁书记，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熬一熬吧，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底你将进入省委常委。” “就算进了省委常委，不还是要挨骂吗。” 这话不假，整个陕甘，芮小芳的同事只有一个，那就是林瑞渊书记。 其她的，都是下属。 就算丁文政如愿更进一步，依旧逃不出芮小芳的手掌心。 “好吧，认命了。”丁文政长叹一声，“那今晚的散伙饭……” “不急，等走的那天我请你们。” “祁市长大气！” …… 就这样，从市委书记办公室出来，已经到了下班的点。 而侯亮平还在等候。 见到祁同伟后，连忙迎了上去，“学长，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和你说一下。” “神神秘秘，不会又想借钱吧？” “不是。”侯亮平摇摇头，“下午的时候，陈海给我打电话了。” “他……”祁同伟眉头轻皱，“他打电话给你干嘛？” “还钱。” “那好啊，他把钱还你，你把钱还我，总欠着我的钱，你也不好意思，对吧？” “学长，你的钱我没说不还。” “那还啊！” “没有。”侯亮平嘟囔起嘴，“陈海说要把钱还我，可我没要。” “没要？”祁同伟冷笑一声，“猴子，有钱不要，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 “不是我不要，是不敢要。”侯亮平继续道：“陈海说了，他手上沾了血，无法回国了，这钱肯定也不干净，我要了的话，估计就撇不清关系了。” “所以……你在怕？” “嗯。”侯亮平没有避讳道：“如今的陈海，早就不是当年的陈海了，我在电话里也和他说清楚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要联系了。” “那你告诉，是想让我也和他撇清关系？” “是的！学长，我知道你这个人有时会心软，可陈海这人，真的不能再碰了，他魔怔了！” “好……我知道了。”祁同伟缓了一会儿，来到窗台前，眺望着远方，“猴子，后悔借他钱吗？” “谈不上后悔，毕竟……当时我把他当兄弟，是他不珍惜这份兄弟情，该后悔的是他。” 祁同伟回头，恍恍惚惚间，就看到侯亮平成长起来了。 “对了，猴子，还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到了五月份我可能得去西定市了，你怎么想？” “一起啊。”侯亮平有些慌张，“学长，你要上任西定市常务副市长的事，我听到一些风声，也准备好和你一起走的打算，就连悦悦转学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不会想……抛下我吧。” 这一刻的侯亮平，明显有些不淡定。 人贵在知心。 在被梁璐和社会毒打之后，侯亮平彻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的成就，都是祁同伟给的。 如果想继续维持这份成就，那就必须把大腿抱紧。 “没说不让你跟着我。”祁同伟思考了一下，问道：“猴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很强了？强到不需要我了？” “没有吧。”侯亮平尴尬地笑了笑，“学长，我强吗？” “很强。”祁同伟认真道：“尤其在陕甘这两年，你变化真的很大，如果继续跟着我……反而有可能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发展。” “别逗了，学长，就我这两下子，可都是跟你学的。” “错，是你自己悟的。”祁同伟继续道：“你的进步，我看在眼里，如果你想独当一面，我可以帮你找机会。” “独当一面？” “对，秘书只是一个跳板，一般来说，等实力够的时候，就得独当一面，否则……怎么继续进步呢。” “学长，你说来说去，是不是真打算甩了我？” “算了……”祁同伟吐出一口浊气，“你若不想独当一面，那就跟着，明早的时候，和我去一趟省里。” “去省里干嘛？” “和芮省长说，让你继续当我的秘书。”顿了一下，祁同伟再次道：“猴子，确定想好了？要继续跟着我？” “嗯。”侯亮平用力点点头，“独当一面没什么不好，不过……我更喜欢待在学长身后。” “那就随你吧。” …… 翌日。 十点钟的时候，祁同伟领着侯亮平，准时来到了省里。 可奇怪的是，没见到芮小芳。 就连她的秘书江莱都不清楚她去了哪里。 “江处长，我说了，是芮省长叫我来的，连检讨书都带来了，她不见了，什么意思？逗我玩呢？” “祁市长，别生气，我继续给芮省长打电话。” 就这样，连续拨了三次号码后，依旧没人接听。 放下电话，江莱手一摊，“祁市长，电话我是当你面打的，确实找不到芮省长人！” “找不到就报警啊。”祁同伟加大声音道：“省长失踪，大事！我白跑一趟，也是大事！” 一听要报警，江莱不开心了，“祁市长，别这么暴躁，这才十点，万一芮省长睡过来，迟到不是正常吗？动不动就要报警，你是不是很希望芮省长失踪？” “哎哎哎……这话不是我说的。”祁同伟激动起来，“江处长，你是何居心，为何希望芮省长失踪呢？” “我什么都没说，祁市长，别污蔑人！” “我污蔑？”祁同伟转头看向侯亮平，“刚刚江处长说了什么？” “嘶……我记不清楚了，好像是说……她希望芮省长失踪。” “对，就是这么说的。”祁同伟啧了啧嘴，接着道：“江处长，看不出来啊，你年纪不大，心思不小，怎么？芮省长失踪了，你还能坐上她的位置？做梦吧，你！” “诽谤，你们两个诽谤……” 不等江莱继续发飙，省长办公室大门被推开，接着……祁同伟吓了一跳。 只见芮小芳头发凌乱，两个眼睛都快成了熊猫眼，佝偻的身体无比颓废。 仿佛，失去了三魂七魄…… 第417章 芮小芳的过去 见到如同行尸走肉的芮小芳，江莱也吓了一跳，平静了两秒，连忙关心道：“芮省长，你身体不舒服？” 芮小芳抬起眸子，看了一眼江莱，又看了一眼侯亮平，最后眸光落到了祁同伟身上。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透过芮小芳的眼睛，祁同伟就知道她遇见了大事，且不是好事。 瞬间……祁同伟挺开心的。 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开心归开心，可他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以后还要在她手下讨生活。 压制住内心的喜悦，祁同伟关切道：“芮省长，怎么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芮小芳没搭理他，而是伸出手，指了指江莱，又指了指侯亮平，冷声道：“你们出去！” “哦。” 听到出去两个字，祁同伟立刻应了一声，挪步就要离开。 可下一秒，芮小芳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祁市长，我没让你走。” 闻言，祁同伟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气氛沉默两秒。 等江莱与侯亮平都退出办公室后，芮小芳像是中邪一样，全身都在颤抖。 接着蹲了下来。 随后，又发出了啜泣声……. 这一幕，彻底把祁同伟搞懵，看着失态的芮小芳，他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十分钟过去。 芮小芳依旧保持蹲姿啜泣。 祁同伟的姿势也没变，就那么静静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喘， 又十分钟过去，腿都站麻的祁同伟，终于忍不了了。 小心又小心地喊了一声。 “芮省长……” 芮小芳缓缓抬起头，疲惫的眼眸中，挂着一圈的血丝。 有点吓人。 “祁市长，我提醒你一下，我刚刚的狼狈样如果传出去，我会杀了你。” “我什么都没看见。”祁同伟立刻撇清干系，“而且最近耳朵也不好，刚刚发生了什么？” 见他装聋作哑，芮小芳用手擦了一下鼻涕，接着站起身，走了过来。 再之后……又用擦过鼻涕的手，拍了拍祁同伟肩膀。 瞬间，祁同伟就恶心坏了。 “芮省长，我不是范标，没有特殊癖好，你别上头啊。” “我知道你不是范标。”芮小芳坐回到椅子上，刚刚还颓然的眼神，忽然犀利了起来，“祁市长，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祁同伟双手环胸，慌张道：“权色交易可不行。” “啐，我没空和你开玩笑。”芮小芳目视着祁同伟，继续道：“以后你在陕甘，我可以给你一路绿灯，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让钟家出手，救出我儿子。” “你儿子？” “对，我儿子，芮超。” 祁同伟更懵了，“芮省长，昨天电话中，你不是说，要去机场接你儿子吗？怎么，他没回来？” “回来我也不会找你了。” 芮小芳神态庄重，不像撒谎，祁同伟疑惑道：“不对啊，芮省长，咱们有一说一，你可是陕甘二把手，你儿子真不见了，完全可以报警，以你的身份……不出三个小时，警察就能给你把事办妥。” “能找警察，我也不会找你了。”芮小芳努力平静，声音却不由自主颤抖，“祁市长，我离婚的早，只有一个儿子，现在是真没办法了，才会求你，只要你答应帮忙，以后……我保证不会为难你，也不会为难丁文政等人。” “芮省长，你这话有失偏颇，都是为人民服务，你为什么要为难我们？” “我没空和你掰扯……帮不帮忙，给一句痛快话！” “别激动。” 别人求自己帮忙，祁同伟那是一点都不急，直接在省长办公室掏出烟，点了起来，随后慢悠悠道：“芮省长，咱们都是同志，你要真有困难，我肯定会帮，可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然，我怎么帮？” “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也行，可你得保密！” 一听要保密，祁同伟更开心了。 为什么？ 因为掌握一个人的秘密后，便可以无限次的要挟对方。 桀桀桀…… “芮省长，你放心，我这人嘴可严了，肯定给你保密。” “好，我信你一次……” 接下来，芮小芳开始回忆起过往。 原来，芮小芳在35岁时，生下独子韩超，一年后与前夫离婚，又把儿子改名芮超。 作为单亲母亲，36岁时的芮小芳并不容易，为了儿子能陪伴儿子，她两次放弃了晋升的机会。 后来，也算她命好，在去京城汇报工作时，碰到了程老爷子。 程老爷子喜欢她这样的女强人，于是在她身上不断的砸资源，芮小芳也没让程老爷子失望，经过二十几年的努力，从一个规划局处长，成长到了陕甘的二把手。 在芮小芳驰骋官场的同时，她对儿子的教育也没落下。 或许是基因原因，芮超学习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 再后来，芮超高中毕业后，被英伦的剑桥大学看中，算是破格录取。 到了英伦，芮超依旧出色，甚至年年都拿奖学金，因此……只要提到儿子时，芮小芳脸上的笑容都不会间断。 可意外还是出现。 年前的时候，芮小芳和儿子沟通，问他是否回来过年，可芮超说不了，当时那通电话祁同伟就在跟前。 芮小芳的笑容，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年后，芮超又打来了电话，说想妈妈了，想回国。 接到这个电话，芮小芳并未多想，回国就回国呗，以她如今的地位，养个儿子轻轻松松。 没想到的是，原本昨天要回国的芮超，却没有回来。 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 这时芮小芳慌了，就在她刚想联系政法部门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根据陌生电话提供的信息，芮小芳竟然在自己常去的咖啡店，找到了一盘录像带。 来到个没人的地方打开录像带后，芮小芳崩溃了。 录像带中，是芮超吸食d品的经过。 再之后，她又接到那个陌生电话，电话另一头的人说的很清楚，芮超现在很安全，让芮小芳不要担心。 接着电话挂断，再打过去也没人接。 芮小芳知道坏事了，于是联系了电信部门，去查那个陌生号码。 一查才知道，号码来自缅北。 缅北是什么地方？ 人间地狱！ 最关键的是，哪怕芮小芳是省长，也没办法把手伸过去。 无奈下，她只能求助程老爷子。 可程老爷子接下来的话才是晴天霹雳。 他告诉芮小芳，芮超吸d是事实，如果在国内被查到，还会影响到芮小芳的政治和仕途，所以……芮超不能回国。 到了这，芮小芳算是反应了过来，绑走自己儿子的人，很可能来自程家…… 第418章 钟家真正实力 “芮省长，你可是程老爷子的左膀右臂，他怎么可能绑架你儿子，这不胡扯嘛。” “为什么不可能。”芮小芳声音冰冷，“昨夜，我思索了好久，唯一能对超超动手的，只有程家。” “难道就因为你儿子吸d？” “对。”芮小芳疲惫道：“站在程老爷子的立场，我是他用资源砸出来的利剑，在陕甘这边，还能硬控你，可一旦超超回国，吸d的事被发现，我就等于有了软肋，仕途悬了，他这把剑也不再锋利，更没法再随意拿捏你了。” “芮省长，你真敢说！” “这是事实。”芮小芳继续道：“就在去年你上任常务副市长时，老爷子就给我命令，让我实时控着你，限制着你，或许……这是我如今对程家最大的作用。” 话聊到这，祁同伟大致明白了这场博弈。 程家想用芮小芳省长的头衔，硬控自己，但想控着自己那就不能有软肋。 恰好，芮超吸d就是软肋。 这个软肋在国外没事，可一旦回国，那就非常危险。 为什么？ 因为芮小芳硬控祁同伟的同时，钟家也在盯着她，一旦芮小芳有了破绽，钟家就会当头一棒。 钟家手段可不虚，一棒子下来，能让芮小芳失去硬控祁同伟的能力。 正因为如此，芮超不能回国！ “芮省长，听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可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来求我，而是去找程老爷子，让他把你儿子送回英伦。” “你想到的，难道我会想不到？”芮小芳缓缓站起身，“这事没那么简单。” “第一，超超不可能永远留在国外。” “第二，这个时候想让老爷子放人，已经迟了。” “没人比我更了解程家人的手段，他们若想送超超回英伦，就不可能把他绑到缅北。” “如今超超在缅北，那么只能说明一点，程家对我也不放心，想用超超硬控我。” “嘶……”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芮省长，你可是程老爷子的左右手，他为什么要硬控你？疯了？” “不是他疯了，是他不安了。”芮小芳再次道：“去年，也就是程祥被捕那一天，我收到老爷子的命令，让我找个机会，把程祥的嘴永远封上。” “不过，我没答应，也没那个能力，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程家已经在防着我。” “正好，又趁着这个机会，他们把超超绑到缅北。” “或许在老爷子看来，抓了我儿子，我就会永远听他的话，永远忠于他。” “可他忘了，我芮小芳能走到今天，除了他给的资源，本身也有不是吃素的。” “超超是我的命，老爷子要整我，我可以受着，可他绑了超超，我没得选，只能放手一搏，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这些话时，芮小芳的眼眸，泛着复杂的光芒。 看得出来，他既忌惮程家，又不想自己和儿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你找我是想……” “救我儿子。”芮小芳承诺道：“只要你能救出我儿子，我可以保证，将来绝不为难你，也不和钟家为敌。” “错。”祁同伟摇摇头，“芮省长，你都打算和程家翻脸，这事还是别牵扯到我，最好……和组织澄清情况，让组织想办法。” “你觉得我还有个组织摊牌的资格吗？这么说吧，超超碰了d品，单这一点，我说什么，组织都未必会信！还有，组织中也有程家的人，这事一旦宣扬开，程家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超超！” “祁市长，我老了，无论怎么着我，我也认了，可超超才23岁的，他不能有事。” “程家之所以把他绑到缅北，就是防着我，他在那里，饶是我这个省长，也没有半点办法。” “相反，只要我有一点不听话，他们就会拿超超撒气。” “这种控人手段我见过，知道西定市的原土地资源局的局长吗？一年前，他的女儿就被绑到缅北，可最终因为不听话，隔三差五就收到了女儿的零件。” “最后，那个局长疯了！” “他也报警了，有用吗？没用！咱们国家的警察，在境外没有执法权。” “就算组织相信我，想救超超，那也是无能为力。” 说到这，刚刚还强打精神的芮小芳，再次萎靡下来。 随后有气无力道：“祁市长，我真没有办法了，拜托，帮帮忙！” “芮省长，我同情你的遭遇，也不是不帮忙，可组织都搞不定的事，你让我怎么帮？拿一把大狙，带着两个狗腿子，杀到缅北？就算我不怕死，你能给我批一把大狙吗？” “呵呵……”芮小芳摇摇头，“祁市长，你在装？还是真不了解钟家的实力？” 祁同伟没说话。 芮小芳继续道：“如果钟家愿意，他们可以申请国外执法权，甚至……能说动zy，潜派特种小队，不仅如此……国外很多大佬，在多年前都受过钟老爷子的恩，他一句话，有人会给他办事。” 这点祁同伟不怀疑。 到现在，他仍然记得那个谭韵，叼着个棒棒糖，看似柔弱，实际上的杀伐能力不低于海豹突击队的教官。 而她，只是钟老爷子众多杂兵之一。 还有那个在星逻国，动不动就要请人吃“紫蛋”的善猜将军。 钟老爷子一句话，他也能出生入死。 “芮省长，我只问你一点，如果钟家真出手帮了你，你又将如何回报？” “不再为难你，也不再和钟家为敌。” “没诚意。”祁同伟目视着芮小芳，“你觉得你有和钟家为敌的资本吗？钟家没动你，只是还没和程家撕破脸，同时不想组织上为难罢了……所以，这个条件，我不接受，钟家也不会接受。” “那你想怎么样？” “弃暗投明，反卧底程家！” “不行。”芮小芳连忙摇头，“报君台上黄金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我只想救我儿子，没想过给程家捅刀子。” “芮省长，你真善变，我要没记错，刚刚你还说为了救儿子，不惜和程家鱼死网破，现在倒好，才几分钟……又谈什么提携玉龙为君死……说白了，你只是想两头都吃，既想利用钟家救你儿子，又不想得罪程家，敢情……好事都被你占了呗。” 第419章 好烦呐 祁同伟了解人心，更了解芮小芳。 别看这个老女人现在好像很无助，实际上她的心思深着呢。 想利用钟家，又不想得罪程家，两头拿，两头吃，点子确实不错。 可她忘了，祁同伟也不是傻子。 “芮省长，说虚的没用，你要是想让钟家出手救你儿子，那就拿出相匹配的筹码。” “嘴炮，承诺……这些不用说，钟家也不需要。” “到了你这个身份，也应该看得出来钟、程两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果你只想躲在硝烟后面，不愿露头，也没关系。” “只是……你儿子那边，你得自求多福。” 说完，祁同伟又点了一支烟。 目光慵懒。 毕竟对他来说，芮超是死是活，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 他要看到的是芮小芳的价值。 “祁市长，我已经让步了，你不要咄咄逼人，别忘了，你能不能上任西定市的常务副市长，还没定下来。” “呦，威胁我？” 祁同伟眉头轻挑，“芮省长，其实上不上任西定市，对我来说影响不大，且不说钟家我在钟家的地位，单我做出的那些政绩，早晚都会进步……你要是想拿这个和我谈条件，还是算了吧，咱们也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 说罢，祁同伟整理了下衣服，打算离开。 “等一下。” 芮小芳又喊了一声，“祁市长，我问你，你在钟家说话算数么？” “说一不二。” “好，我信你。”芮小芳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钟家帮我救儿子，我帮钟家卧底程家。” “成交。”祁同伟露出一口白牙，“恭喜你，芮省长，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不给你画大饼，你也别给我画大饼，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把我儿子救出来。” “这个我不能保证。” “你耍我？” “你看你看，又急。” 祁同伟不急不慢道：“芮省长，那是缅北，不是菜市场，想去那里救人，又不能惊动程家，不得合计合计，还有……去缅北救人的又不是我，我哪能给你时间。” “那你打电话摇人啊。” “知道。”祁同伟想了想，“对了，芮省长，还有个事得向你请示。” 求人时，祁同伟自动切换谦卑姿态。 “说。” “就是我那学弟，胖胖的那个，如果我来到了西定市，能带着他一起吗？” “小事。”芮小芳痛快答应，“等你上任后，我会找组织部去谈。” “谢芮省长。” “别谢了，赶快给我打电话。” “现在吗？” “对。”芮小芳继续道：“我的诚意你看到了，接下来……我的看到你的诚意，这才算公平。” 芮小芳要公平，祁同伟就给她公平，打开手机，翻出了老丈人的电话。 想了想，又退了回去，接着打开了钟正乾的号码。 按下拨号键前，他又看了一眼芮小芳。 “芮省长，善意提醒一句，我这电话打出去，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芮小芳懂祁同伟的意思。 今天的谈话，如果只有她们两人，一切都还有回旋余地。 可一旦把钟家大佬牵扯进来，那就是进入了硝烟区，哪天火真烧到自己身上，也就无法全身而退了。 见芮小芳犹豫不决，祁同伟再次提醒道：“钟、程两家博弈，可不是儿戏，慎重啊……芮省长。” 芮小芳恍惚了下，接着连续几个深呼吸后，鼓足勇气，用力道：“打！” “好！” 祁同伟按下了拨号键。 铃声响了十几秒后，对面传来了钟正乾的声音。 “同伟，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有事？” 向来冰冷的钟正乾，在和祁同伟通话时保持着难得的随和。 “大伯，有个事，我想和你说一下，是关于芮省长的，她就在我旁边。” “芮小芳省长？” “对，就是她。”想了想，祁同伟又加了一句，“她想弃暗投明，和咱们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道：“把电话给她。” “好，稍等！” 祁同伟把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接着递到了芮小芳跟前，“我大伯让你接电话。” 芮小芳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电话，语气中明显有几分紧张，“钟书记，你好，我是芮小芳……” 就这样，拿着祁同伟的电话，芮小芳来到窗台，眉头轻皱的同时，不停和对面交流着。 高手通话，也是一场博弈。 博弈输赢看神情。 在和钟正乾通话时，芮小芳一手拿手机，另一手握拳，神色凝重……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截。 当然，这在祁同伟的意料之中。 别看两人都是正部级干部，可钟正乾的实权，已经是正部级的天花板，更不要说他还掌握着钟家所有资源。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他想进副g，也就是个形式问题。 而芮小芳呢。 他能有今天，仰仗的全是程家，手上有权，但仅限于陕甘。 最关键的是，程老爷现在也是江河日下，如果钟正乾真想收拾芮小芳，程老爷子都不一定会出面调和。 就算调和，以两家如今的状态，钟正乾也未必会给面子。 芮小芳不傻。 从接到电话开始，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说话声音也很小。 不过，谈得好像还算融洽。 半个小时后，电话挂断，芮小芳舒了一口气得同时，手心全是汗。 “妥了？” 祁同伟拿回自己手机。 “没有。” “没有？”祁同伟愣了一下，“大伯没答应你弃暗投明？不应该啊！” “他也要看我投名状。” “投名状……嘶……”祁同伟明白了，“芮省长，比起儿子，投名状不算什么。” “我知道。”芮小芳平静了下，“祁市长，你大伯让我告诉你，这两天他会秘密来一趟陕甘，让你别通知你老丈人。” “瞒着我老丈人？” “对，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个传话的，你想干嘛，是你钟家事，话带到了就和我没关系了。” “那我大伯有没有说来陕甘干嘛？” “拿我的投名状。”想了想，又道：“顺便，找你谈心。” 提到谈心两个字，祁同伟有些慌，他不是慌钟正乾来陕甘，只是不想瞒着钟正国。 一个是大伯，一个是老丈人，好烦啊！ 第420章 阳光工程 从省长办公室出来，祁同伟就有些魂不守舍。 钟正乾来陕甘找自己，还得瞒着钟正国，恍惚间，他就成了夹心饼干。 大伯不能得罪。 老丈人也不能得罪。 难办。 “学长，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芮省长叼你了？” “关你什么事！” “学长，我又没得罪你，你有气不能往我身上撒。” “没得罪我，就不能叼你？” “能，能。”侯亮平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委屈巴巴，“算我倒霉，就不该多嘴……那接下来？” “回市里。” 就这样，和芮小芳谈了两个多小时后，祁同伟再次回到了市里。 …… 下午两点。 到了市里后，侯亮平肚子咕咕叫，“学长，我饿了。” “饿就去吃饭，我又没拦着你。” “那要给你带什么东西吗？” “嗯……”祁同伟想了想，“带条烟吧，红塔山就行。” “哦。” 侯亮平伸出手。 祁同伟：“……” 侯亮平：“没钱。” 祁同彻底无语。 “你钱呢？工资呢？年终奖金呢！别说给悦悦用了，悦悦花不了你那么多钱！” “确实没了……”侯亮平低着头，小声嘀咕。 “别跟我打哈哈，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钱去哪了？” “我说了……你，你别骂我。” 本能，祁同伟就感觉没好事，不过又没办法，只能点点头，先答应不骂人。 见到祁同伟点头，侯亮平小声开口，“那个，钱……我……我投资去了。” “投资……”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坏事了，“投哪里去了？投多少？” “阳光工程，全部投进去了。” “全部是多少？” “工资，年终奖金，问家里借的一万，问小张借了一万……” “等等，你还向别人借钱投资了？” “学长，你别紧张，阳光工程是正规投资公司，他们的业务员说了，我投资了5万，属于vvip，年利率50%，也就是说，到年底我能拿7.5万。” “你投了5万……”瞬间，祁同伟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昨天，他还认为侯亮平长大了，有脑子了，可以单飞了。 但就一天时间……这家伙拉了一坨大的。 猝不及防啊。 “学长，你别这个表情，都说了，阳光工程是正规投资公司，不止我……那个，孙连城和程度也投了，尤其是那个孙连城，真有钱，一投就是8万。” 祁同伟倒退一步，拿出手机，想打110。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120比较好。 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心肌梗塞了，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学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祁同伟努力平复心情。 好半天后，终于缓了过来，“除了你们仨，还有谁投资了？” “好多人，连一些老头老太，把养老钱都投进去了。”想了想，侯亮平又加了一句，“学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别怕……真的是阳光工程，赖省长担保的，这工程要是有问题，赖省长也不用干了。” “哪个赖省长？” “主管经济的赖副省长啊。”侯亮平认真道：“阳光工程的老总，是赖省长的弟弟，你不信我，总不能不信赖省长吧？” 信？ 信个鬼！ 50%的年化率，这投资要是真的，比尔盖茨都得亏掉裤衩。 可一想，又不对。 破绽这么明显的投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上当？ 侯亮平就不说了，程度和孙连城都不是傻子，这两人也上当，特么的……见鬼了。 掏出手机。 “嘟，嘟，嘟嘟，嘟……” “程度，是我，祁同伟，半个小时内，带着孙连城来见我。” 电话挂断，祁同伟久久不能平静。 原本，他今天心情就不咋的，又出了这事……心态立刻就炸了。 稀碎那种。 半个小时后。 侯亮平、孙连城、程度……三人低着头，站了一排。 “阳光工程？50%的年利率，你们的脑子呢？智商呢？” “祁市长，真的。”程度像个楞头娃一样，依旧对明天满是憧憬，“我是警察，不是傻子，阳光工程我考察过，是个正规公司，人家赖总还是赖省长的亲弟弟，错不了。” “学长，没问题的，真有问题，我也认了，你就别管了。” 程度与侯亮平二人相继表态，一致认为阳光工程没有问题。 见二人入魔，祁同伟又看向孙连城，“你怎么想？” “我……”犹豫了，孙连城开口道：“一开始我也认为阳光工程是假的，可我和程局长去了阳光工程在陕甘的总部后，想法变了，觉得可以一搏。” “为什么？” “因为那天，我真看见赖省长了，他还和我打了招呼。”孙连城小声道：“赖省长主管陕甘经济，又是赖总亲哥，他总不能知法犯法吧。” “总部在哪？” “西定市，阳光大厦。”接着，孙连城又加了一句，“那个大厦好像都是阳光工程的，造价都得几千万，这么大的公司……敢造假吗？” “啐。” 祁同伟啐了一口唾沫，又点了一支烟，再次掏出了手机。 “嘟，嘟，嘟嘟，嘟……” “芮省长，帮个忙。” “……” “帮我找人盯着赖清伟省长！” “……” “什么我的意思还是钟家的意思？这是人民的意思！我特么就是人民！” “……” “什么，赖省长昨天就请假了？” “……” “我知道了！” 挂掉芮小芳电话，祁同伟立刻又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小艾，帮我查一个公司！” “……” “再帮我查两个人，一个是陕甘省的副省长赖清伟，还有个是他弟弟，赖清泽！” “……” “对，越快越好，查清后，立刻告知我一下！” “……” 通话结束，祁同伟看向对面三人，真想给他们几个耳光。 三个当官的都着了道，那其他老百姓呢？ 想想就有点慌。 “学长，你别慌，我……” “闭嘴。”祁同伟没有好脸色，“现在，马上去阳光大厦，程度你开车，孙连城……你一会儿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一步步上当。” “是投资。” “投资？”祁同伟嗤笑，“这要是投资，我这个市长给你当！” 孙连城低头不语。 十分钟后。 坐在车里，祁同伟香烟一支接一支，一直没停过…… 根据孙连城所述，他第一次接触到阳光工程是两个星期前，还是程度介绍的。 程度为什么要介绍？ 有提成！介绍一个优质客户，可以给他的账户增加3%的年利率。 那程度是怎么接触到阳光工程的？ 还是同僚介绍。 而且介绍他的人，还是西定市的一个局长…… 第421章 好多的利息 就像套娃一样，西定市的局长介绍程度，程度介绍孙连城，孙连城介绍侯亮平……一圈下来，他们都成了阳光工程尊贵的vvip客户。 中途，有人怀疑过，大聪明孙连城还试图把钱取回来。 可工作人员说了，取钱可以，但会取消vvip资格，将来想再入场，也未必有资格。 就这样，在高回报的诱惑下，哪怕知道有风险，他们也一往无前。 当然，能让他们下定决心的因素，还是赖省长。 省长弟弟的工程，怎么可能是假的？ 反正三个大聪明不信。 “你们仨给我听清楚，等会到了阳光工程后，马上把钱取回来。” “学长，那50%的利息呢？” “你还在想利息？” “嗯。”侯亮平点点头，“这钱，有一大半都是我借的，我只有拿到利息，才能还别人利息。” “好吧，你不用取了。” 说完侯亮平，祁同伟又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两个呢？等利息？还是把钱取回来？” “额……”程度挠挠头，“祁市长，实不相瞒，我的钱也是借的，等利息呢。” “那你呢？孙连城！” “我也是借的。”孙连程低下头，“我这八万里，还有胡平安书记的5万，这是他的养老钱，他说了……我分他一半利息就行，现在取出来，我得贴本钱给他利息。” “行，都特么借钱理财，牛逼！”祁同伟心里有抽人的冲动，可还是给三人竖起了大拇指。 为什么？ 这三人都是干大事的料，借钱投资理财，胆识和魄力都没话说！ 更重要……心态无敌！ 就是不知道暴雷时，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的好心态。 一路再无言。 黄昏时候。 四人的车，停到了阳光大厦门口。 祁同伟率先下车，看了一眼屹立在市中心的八层大厦，有一刻恍惚。 太体面了。 要知道，这可是98年，哪怕西定市是陕甘的省会，这样的建筑也不多。 尤其那“阳光大厦”六个大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真像那么一回事。 “学长，你看，这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是假的，你多心了。” “你待车里。”祁同伟面无表情，接着朝程度勾了勾手，“你，跟我来。” 就这样，侯亮平与孙连城继续留车里，程度跟在祁同伟身后，向大厦走去。 阳光大厦不是想进就进，门口的保安看到陌生人，立刻迎了过来。 “你好，请问有有预约吗？” 祁同伟砖头看向程度。 怎么回事？ 想进去还得预约？ “哼。”程度冷哼一声，接着从怀里掏出了象征身份和地位的vvip卡。 烫金黑卡，无比闪耀。 见到卡后，两名保安立刻让出了道，并弯下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度，你在这挺有面子的啊。” “面子都是自己给的。”程度咧着嘴，“这张卡里，我可充了6万，也算阳光工程金字塔人物。” “挺得意？” “没有。”程度摆手，“得意不得意不说，赚钱的机会来了，总不能错过。” “可你是党员啊！” “我知道。”程度一怔，很认真道：“我问过，公职人员可以理财。” “对，公职人员也可以上当受骗。” “祁市长……”程度嘿嘿道：“你不会眼红了吧？” 祁同伟彻底无语。 今天，他才明白一句话……不要试图叫醒一个傻子，否则……他以为你在羡慕他。 “欢迎光临！” 刚一走进大厅，两个时髦的礼仪小姐，立刻迎了过来。 笑容非常职业。 有点21世纪，女主播那种感觉……甜美甜美的。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助二位的？” “办卡，理财。” “可以……不过，想在阳光工程办卡，是有条件的。” “条件？” 祁同伟再次看向程度，感觉智商被摩擦！ 什么玩意？ 当傻子还得有条件？ 看来，傻子太多，骗子也要筛选人了。 “什么条件？” “验资。”其中一个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道：“阳光工程的启动资金，已经接近尾声，我们只接受有实力的客户投资。” “那什么样的冤大头……不对，什么样的客户算是有实力呢？” “一万！”礼仪小姐保持职业笑容，“五千的投资金额已经取消了，现在想投资，一万起步。” “好，我投十万。” 礼仪小姐一愣，接着两人一边一个，搀扶着祁同伟的胳膊，“投资十万，可以享受vvvip服务，年利率55%……如果能追加二十万，我们阳光工程能给到65%的年利率。” “65%的年化率？”祁同伟笑了，“两位姐姐，你们阳光工程是制造印钞机的吗？” “说笑了，我们阳光工程是和国外对接的公司，挣的都是美金，这点年利率，算不了什么。” “那我怎么相信你们？万一你们拿钱跑路，这钱我找谁要去？” “先生多虑了。”其中一个礼仪小姐，指着墙上巨大的海报，庄重道：“看，那是我们老板，和老板握手的是咱们省的赖省长，也是老板的哥哥，所以……请放心，如果我们是骗子公司，赖省长将第一个被牵连。” “嘶……不对啊，我听二位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你们是哪里培训的？这么专业？” 这下，两个礼仪小姐都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警惕道：“先生，你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怀疑赖省长吗？” “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祁同伟转身来到了墙角。 “小艾，怎么样了，查清了吗？” “……” “没有赖清泽这个人？赖清伟省长已经到了缅北……” “……” “知道了，我立刻通知沙书记。” “……” 放下电话，祁同伟天旋地转。 就刚刚那一会功夫，钟小艾那边已经给了答案，这家阳光工程公司，确实是假的。 而且，幕后老板很可能就是副省长赖清伟，因为……没赖清泽这个人。 钟小艾还查到，赖清伟省长去年在缅北待了半个月，就这半个月，好像和那边建立了密切的联系。 阳光工程的骗局，很可能就是缅北那边策划的。 而且，这个局很巧妙。 巧妙就巧妙在时间短，短到赖清伟省长能控制全局。 这么说吧，年前的时候，这个大厦还不叫阳光大厦，在过年那段时间，才被阳光工程给租了下来，换了门头。 租下来之后，赖清伟利用省长的身份，把陕甘的老板们聚到了一起，搞了一个投资商交流会，并有意无意提到了阳光工程。 当老板的没有傻子，一般人说提这个工程，没有人信，可省长提起来了，便是有人信上了一二。 更高明的是，赖清伟还请了托。 什么是托？ 那场商人交流会中，有好几个人，都说在阳光工程上赚到了大钱，并对赖省长千恩万谢，就差跪了下来。 见状，原来还起疑的其他人，稍稍放下了戒备。 这时赖清伟再继续发力，包装出一个弟弟，也就是阳光工程名义上的老板赖清泽…… 并表示这个弟弟在国外有很多项目，身价上亿，如今又接到了阳光工程，单单启动资金就要10亿，利润更是三倍之多。 为了让大家相信，赖清伟还让“弟弟”拿出来合同和规划书。 以及……早就准备好的赖清泽在国外被采访的视频。 视频中，甚至还能看到比尔盖茨。 连续几个大招下来，有人已经分不清真假…… 第422章 暴雷啦，钱没啦 要知道，能参加商务会的老板们，可不是傻子，他的的警觉性远非常人能比。 赖清伟第一次提到阳光工程时，看在他省长的身份，有那么5%的人相信。 托出来时，相信他的人，已经提到了20%！ 当包装出来的弟弟赖清泽上场时，已经有40%的认为阳光工程是真的。 最后一个大招，当赖清泽说买下了阳光大厦做总部后，在座的老板们，最少有50%的人都动了投资的心思。 当然，在一半的人被洗脑后，还有另一半的人依旧不信。 接下来……就是这个局最高明的地方。 看破不说破。 那些极为精明的老板们，哪怕看出了阳光工程的破绽，也会集体选择闭嘴，甚至……自己不投资，还怂恿其他人投资。 为什么？ 忌惮赖清伟。 就这样，一个连环局，再加上赖清伟省长的身份，阳光工程上线了。 被蒙在鼓里的人，会选择投资，看清真相的人会选择闭嘴。 最关键的，人心都是贪婪的。 抓住这个弱点，阳光工程还设置了会员制，每一层的会员，承诺的年利率都不相同。 比如，打底5000投资，这属于最低级的会员，年利率只有25%。 投资到了一万，年利率变成了30%！ 投资两万，年利率涨到35%！ 以此类推，当投资达到5万时，年利率就是惊人的50%！ 还有，介绍优质客户，便可以给提高自己的年利率。 一套流程下来，那些已经上当的傻子们，为了利益最大化，开始不断借钱往里面砸，顺便……把周围有钱人也都介绍进来。 就这样，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阳光工程已经宰了一波又一波肥猪。 而且，这半个月内，属于赖清伟可控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他经常往阳光大厦跑，处理异常的同时，还能拦住监管部门。 到现在为止，监管部门都不知道阳光大厦是干啥的，就算有些人知道，也不敢过来多问……除非，不想要乌纱帽了。 当然，就算赖清伟是省长，他也不能一直骗下去。 给自己设定的时间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过后……人……嗖地一声，把骗来的钱洗成黄金后，去了缅北。 …… 理清整体思路后，祁同伟给沙瑞金又拨了一个电话。 再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下……陕甘真的要上y视新闻了。 “先生，电话打完了吗？投资还要继续吗？” “继续，继续。”祁同伟缓过神，看向两个礼仪小姐，“对了，再问一个问题，你知道你们老板跑了吗？” 礼仪小姐：(?_?|||) “……不知道啊？”祁同伟露出惋惜表情，“没关系，我给你科普一下，诈骗就像你们会员一样，骗得钱越多，坐牢时间越长，依我看……两位就算不是主谋，没个十年八载，也出不来了。” 礼仪小姐：(?o?o) “还不懂啊？没关系，一会儿你们就懂了。” …… 阳光大厦外。 “侯处长，我怎么感觉祁市长神经兮兮的，不会没带他投资，生气了吧？” “有可能。”侯亮平想了想，又感觉不对，“学长不缺钱啊，应该不至于。” “谁会嫌钱多，早知道这样，当初投资时，就该拉他一个。” “别，你拉他，他还不一定高兴。”侯亮平点了一支烟，“对了，孙副县长，你这次投资借了多少钱？” “本钱两万，其余都是借的，胡平安书记就借了我五万，你呢？” “我也都是借的。”侯亮平嘿嘿一笑，“五万……我只出了八千。” “还是你厉害，空手套白狼啊。” “彼此，彼此。”侯亮平乐呵呵，“等年底拿到钱后，多给他们一些利益就好。” “我也这么想的。” “那大家是英雄所见略同……” 就在二人说说笑笑，抽烟吹牛规划未来时。 警笛声响了起来。 省公安厅的警车，就像一条长龙，五分钟的时间，将阳光大厦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 侯亮平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 孙连城也紧张了起来。 “那是谁？” “省公安厅长薛长风。”孙连城倒吸一口凉气，“他过来干嘛？” “投资吧……” “投资要带这么多人吗？”恍恍惚惚间，孙连城想到了什么，“祁市长进去没多久，省厅的人就来了，难道……” “省厅的人是学长叫来的……”侯亮平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咱们怎么办？” “别急，我打个电话给学长。”侯亮平冷静了一会儿，掏出了手机。 “嘟，嘟，嘟嘟，嘟……” “学长，省公安厅的人来了，还是薛厅长亲自带队。” “我知道，我叫他们来的。” “为什么？” “因为……阳光工程是空壳公司，赖省长已经跑路了，你们的钱……打水漂了。” 侯亮平手腕一颤，踉踉跄跄后退一步，接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一个病房三张床，除了他自己，另外两张床躺着程度和孙连城。 三人都是同一副表情……生不如死！ 尤其是孙连城，或许因为缺氧，鼻子里还插着管子。 “醒了？” 说话的人是张伊雯。 “嗯……”侯亮平应了一声，随后开始东张西望，又试着努力站起来，“孙连城和程度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晕了？” “和你一样，急血攻心，所以晕了……”停顿一下，张伊雯又道：“目前，市第一医院，有一半人都像你们这样。” “都晕了？” “都被骗了。” 张伊雯吐出一口浊气，“阳光工程确认暴雷了，赖省长好像带着钱去了缅北，如今被骗的人，有一半精神或者身体都出现了问题，就像……你们这样。” “爆雷了？钱没了？”侯亮平浑浊的眼神，失去了色彩。 “不可能，小张，你骗我对不对？” “赖总可是赖省长的弟弟，他怎么会骗人呢！” “还有那个阳光大厦，那么大，那么正规的公司，怎么会是骗子呢。” “小张，你一定在开玩笑……对，你就是在开玩笑。” 侯亮平喃喃自语，很显然，他还没有接受现实。 毕竟五万块钱对他来说，是两年半的工资。 而且，挣五万和存五万是两个概念。 更重要一点，他的钱……都是借来的…… 第423章 省委会议，列席二人 瞧着侯亮平失魂落魄的模样，张一雯摇摇头，轻声道：“侯处长，你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吗。”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阳光大厦是租的，一个月的租金三万块。” “而你们所谓的阳光工程老板赖清泽也是假的，因为赖省长就没有弟弟。” “还有，你们投资的钱已经全部转到了国外，然后被疯狂洗掉……这么说吧，华尔街一夜之间，很多金店都被买空，都是你们的钱……整整两个亿。” 听到“两个亿”侯亮平身体一颤，差点又一次晕了过去。 好半天后，才颤巍巍道：“那……我学长呢？” “省里开会！” …… 省委会议室。 肃静的可怕。 除了正常的省委常委，还有两个列席人员，一个祁同伟。 另一个钟正乾。 原本，钟正乾是打算过两天偷摸来陕甘，拿芮小芳的投名状时，顺便和祁同伟聊聊。 可没想到就在昨晚，他接到了zy的紧急通知，让他立刻前来陕甘，协助省委处理阳光工程事件。 为什么非得钟正乾过来？ 因为阳光工程背后的势力，只有钟家能处理，哪怕林瑞渊都不行。 钟正乾既然来了，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直接把祁同伟也叫了过来。 顺便让陕甘领导们认认人。 “阳光工程、半个月、两个亿，赖清伟省长……今天我真是大开眼界啊。” “谁能告诉我，这个阳光工程到底是怎么回事？” “监管部门呢？” “纪委部门呢？” “一个骗子公司，是怎么用15天的时间，从我们陕甘带走两个亿？” “说话！” 林瑞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会议桌上，除了钟正乾，其他人都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包括祁同伟。 不是他不想讲话，而是这种大场面，他一个小小的厅局，只要低调着沉默就好。 “何小军书记，别人都不说话，你也不说吗？” “你们纪委是干嘛的？” “这么大的一个骗子公司，骗了这么多的钱，你们一点察觉都没有？”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想察觉？” “林书记，我检讨，深刻的检讨。”何小军抬起头，从两个黑眼圈就能看出来，他一夜没睡，“我接触到阳光工程，是一个星期前，当时我觉得有猫腻，所以去问过，可……被赖清伟省长糊弄过去了！” “糊弄过去了……” 林瑞渊冷哼两声，“他怎么糊弄你的？给你好处了？还是答应你什么了？” “绝对没有。”何小军连忙摆手，撇清关系，“他和我说，阳光工程项目向芮省长汇报过了，就是普通的工程公司，手续方面会一个月内补齐。” 这一下，轮到芮小芳紧张了起来，她偷瞄了一眼钟正乾，开口道：“何书记，我不知道赖省长和你说了什么，可阳光工程的项目，我是一点都不知道，他也没和我提过，更不知情。” 看得出来，何小军和芮小芳不都想和此事沾上关系。 而赖清伟又逃了，孰是孰非这时已然说不清了。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林瑞渊知道为时已晚，只能侧目看向钟正乾，“钟书记，要不……你也说两句。” 钟正乾没有立刻回话，停顿了三秒，点了点头，“各位，昨天听到阳光工程的事后，我只能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 “为什么震惊？” “因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国家资产外流的骗局。” “赖清伟省长我调查过，去年的时候，就在缅北待了半个月，这事……省纪委可没有反应上来。” “还有，这次被诈骗的两个亿，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在华尔街那洗了个干干净净，全换成了黄金。” “我算算，金价100元，两个亿，就是两百万克黄金，整整两吨。” “国家资源外流，政法部门失职！” “沙书记、何书记……你们难辞其咎……三天时间，我要看到检讨报告。” 沙瑞金与何小军同时低头允诺，大气都不敢喘。 批评完政法部门，钟正乾又敲了敲桌子，目光落到了芮小芳身上，“芮省长，市场监督部门……归你主管吧？” “算……算是吧。” “好。”钟正乾再次道：“这么大的一个诈骗公司出面在陕甘，你就没有察觉，监管部门睡着了？” “我反思，深刻反思。” “反思没用，此次事件zy极为重视，如何把损失的资源找回来，才是重点。” 把损失找回来？ 大家再次低下头。 这事可不容易。 要知道，阳光工程诈骗实施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可规划这场诈骗，绝对推算了很久。 包括租大厦，请演员，制造人设……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前期计划都如此周祥，如今钱都被洗了一遍，又怎么可能找回来？ 太难了。 见大家都不说话，钟正乾失望地摇摇头，又敲了敲桌子，“怎么？这么多钱流到国外，各位就不打算追究了？可真阔气啊。” “钟书记，不是不追究，可你也说了，钱已经被洗成黄金，在哪我们又不知道，怎么追？”芮小芳为难道。 “那我提供一个信息……”钟正乾目视着芮小芳，缓缓道：“根据国安部的消息，那两吨的黄金，很可能被赖清伟转到了缅北。” 芮小芳不自觉颤了一下。 缅北？ 她儿子也在那。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我赞同钟书记的想法，那可是两个亿，国家重大财产，必须追回来。”芮小芳挺直腰板，转头看向林瑞渊，“林书记，你觉得呢？” “我……”林瑞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又落回到钟正乾身上，“钟书记，国家资产肯定不能外流，不过这事，我们有心无力，要知道……在国外我们可没有执法权，除非……由国安部去申请这个权利。” 话题一下又扯到国安部身上。 而在这个桌子上，真正意义上能联系国安部高层的，也只是钟正乾。 还得由他来处理。 “同伟，别低着头，说说看，你的想法。”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怔了一下，目光也都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 为什么？ 因为钟正乾叫的不是“祁市长”，而是同伟，还是那种无意之中喊出来。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这小伙子来自钟家，而且……地位肯定不低…… 第424章 国家资源不容染指 听到自己被钟正乾点名，祁同伟也不自觉激灵了下。 这是省委会议。 他这个副厅局的旁听，还要说两句？ 没准备啊。 没准备归没准备，可临场发挥是祁同伟的强项，同时……他也能揣摩钟正乾的心思。 “各位领导好，我叫祁同伟，延红市常务副市长，阳光工程项目的问题，我算是首举。” “我接触到阳光工程，也是巧合，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单单我们延红市，就有很多人被骗，其中……包括我的秘书侯亮平，延远县的副县长孙连城，还有延远县的公安局长程度。” “刚刚提到的那三个人，都是不仅是公职人员，也是知识分子，他们之所以被骗，除了被高额利息蒙了眼，更重要一点……阳光工程这个项目来自赖省长。” “谁会怀疑一个省长呢？” “可偏偏，赖省长给了大家一个惊喜，利用省长身份制造骗局，这在历史上也算头一回。” “当然，要说这么大的一个骗局，我觉得赖省长一人未必能做得了。” “首先就是洗钱，这需要团队，非常专业的团队。” “还有，把这些钱洗成黄金后，运去了缅北，这不正常。” “缅北是什么地方大家应该都知道。” “毒贩猖獗，治安混乱，各种武装势力层出不穷，按照常理来说，赖省长不会把两吨的黄金藏在那个地方。”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赖省长也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祁同伟不急不慢开口，分析得有理有据。 就连芮小芳也不得不投去欣赏的目光。 “咳咳。”等祁同伟说的差不多了，林瑞渊轻咳一声，“祁市长，按照你这么说，赖省长也只是一个打工的？”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从策划这场骗局，到洗掉两个亿，是个庞大的工程，一个人完成不了。” “嗯……”林瑞渊点点头，“缅北那边的情况我听过一二，很多武装力量都要钱养着，这两吨黄金有可能就是军费，不过……那些武装势力，又是怎么联系到赖省长的呢？” “这个问题问的好。”钟正乾接过话茬，“缅北那边不止有武装，还有娱乐，可以这么说，只要有钱，缅北就是酒池肉林，就是天堂，我想……咱们的赖省长，应该去享受过。” 顿了一下，钟正乾又道：“根据国安部提供的信息，国内很多富豪以及官员都去过缅北，享受过那里的娱乐……这事我先不提，我想说的是，国外的事不归咱们管，可国外的势力把手伸了进来，盯住了咱们国家的资产，这事就不能算……你们觉得呢？” “我也是这个意思。”林瑞渊表态。 “同意。”芮小芳接着表态。 一二把手都同意，其余省常委全部跟本附和。 钟正乾很满意。 “大家的意见，我会上报给zy，这两个亿，必须追回来。” “国家资产，不容染指。” 钟正乾调子起得很高。 可祁同伟知道，调子起的这么高，主要还是想借着这两亿的由头，重点打击缅北那边的嚣张气焰。 为什么？ 这些年来，缅北那边可一直不安分，经常以各种手段，把国人骗到对面，然后进行绑架和勒索。 还有，就像钟正乾说的那样，缅北的娱乐场所，已经成了很多国内富豪的后花园。 国内赚钱缅北花，对他们来说，潇洒过了，钱花的值得，可对国家来说，这就是国有资源外流。 绝不允许。 但咱们国家是礼仪之邦，如果想插手境外，就得需要个理由。 正好，这两个亿就是最好的理由。 会开到这里已然差不多。 接下来，由钟正乾做个总结就好。 “事已经发生了，咱们不能逃避，该解决的问题都得解决。” “首先，是如何追回这两个亿，具体情况，我会上报给zy，再做下一步决定。” “第二，阳光工程在陕甘活动了半个月，有关部门肯定是失职的，必须追究责任。” “第三，这么多人被骗，肯定会引起社会恐慌，安抚工作一定要做好。” “第四，也是最重要一点，阳光工程之所以能行骗成功，主要因为咱们的内部，出现了赖清伟这样的腐败分子，至于还有没有下一个赖清伟，我不知道……不过，纪委部门接下来，要严查这一块，再有类似事件发生……沙书记，何书记……不是检讨这么简单了。” “林书记，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瑞渊想了想，没有立刻宣布会议结束，而是扭头望向祁同伟。 接着，带着赞许道：“阳光工程在陕甘行骗了半个月，这么多的监管部门，竟然没人察觉……倘若不是祁市长嗅觉灵敏，真不知道这个骗局，还要持续多久。” “所以我经常说，体制内人员的觉悟不能落下，如果大家都有祁市长这样的警觉性，阳光工程这个骗局就是笑话。” 林瑞渊一语双关，批评陕甘官员警觉性低的同时，顺带表扬了祁同伟。 当然，祁同伟不会沾沾自喜。 他很清楚，这就是场面话，主要还是说给钟正乾听的。 会议到此结束。 人员散去。 按照钟正乾的要求，祁同伟目前还不能离开。 随后，孤身一人来到了吸烟区。 点燃烟后，给张伊雯去了一个电话。 “怎么样了？” “不太好，侯处长和他两个小伙伴的心情似乎都非常低落，尤其是侯处长，我买可乐给他，他都不喝。” “算了，随他便吧，这么多钱没了，一时半会肯定缓不过来。” “哦……祁市长，你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得等一下，估计要到晚上。” “好。” “嗯，你也别待医院了。” “我也走……”张伊雯有点担忧，“我怕我走了，侯处长会想不开。” “想不开就让他去死。” 祁同伟怒其不争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个副处级干部，如果连这点打击都接受不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还有，小张，告诉那三个混蛋，他们都是活该被骗，别在医院装死，明天就让他们给我到岗上班去。” “越想越气。” “三个高知识分子，又是公职人员……怎么就没脑子呢，死了也不冤。” “不能死，不能死。”张伊雯慌了，“侯处长还借了我一万，钱没还之前，千万不能死……” （ps：感谢爱吃肉沫茄丝的方如江的灵感胶南，感谢各位同学投喂！长长的静默期，感谢各位同学支持? (??3(???c)） 第425章 我的城市规划图呢 和张伊雯通完电话，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 还得等。 等什么？ 钟正乾！ 刚刚省委结束后，钟正乾就说要找祁同伟聊天，可聊天前他还得找一下芮小芳拿投名状。 又一个小时后，钟正乾终于从芮小芳的办公室出来。 芮小芳送他到了省委大楼门口。 “钟书记，我儿子超超……拜托你了。” 钟正乾点了点头，算是允诺。 接着又看向自己的专职秘书，“管秘书，你去招待所等我，对了……不用准备我的晚饭。” “知道了，钟书记。” …… 十分钟后。 祁同伟的小破桑塔纳内。 “大伯，和芮省长谈妥了？” “妥了。”钟正乾目视着前方，呼出一口浊气，“芮小芳是个老狐狸，如果这次不是关系到她儿子，她不会反水。” “那投名状是……” “证据。” “什么证据？” “她自己腐败的证据。”钟正乾不急不慢道：“为了救儿子，她算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当然……这些证据中，有很多是关于程老爷子的。” “那她这算弃暗投明吗？” “不算。”钟正乾略带冰冷道：“她这属于走投无路，除了和钟家合作，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大伯，我还有个疑问。” “说。” “程家和缅北的关系……” “问到点子上了。”钟正乾眯起眼，脸上出现了肃杀之气。 “同伟，你知道近两年的缅北为什么这么乱吗？” “不知道。” “因为多了一个叫‘哈查’的武装强势崛起，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了周围很多小武装……两年的时间，哈查这个团伙，已经让缅北的政府军都无论为力了。” “大伯，你这么说，难道这个哈查武装势力和程家有关？” “根据国安部提供的消息，哈查武装的军费，至少有一大半来自国内。”说到这，钟正乾深吸一口气，“要知道，想维持一个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武装，需要钱，很多的钱……而这两年，程家就有大量的资金，从星逻国洗到了金三角，组织上怀疑……那些钱，已经变成了哈查武装的军费。” “嘶……”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在境外培养武装势力，程家疯了吗？” “他们不是疯了，是做两手准备。” “两手准备？” “对，第一手注备，就是试探组织的容忍度，继续吃国内的红利，咱们国家改革开放后，经济形式一片大好，赚钱的机会数不胜数，而程老爷子这棵大树枝繁叶茂，门生众多，很多的贸易往来，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在这种影响力下，程家已经是国内顶尖的豪门，其资产多到难以想象。” “那第二手准备就是跑路？”祁同伟大致明白程家想干什么了。 留在国内的确能继续吃红利，赚大钱，可同时也得承担风险。 所以，另辟蹊径，开一个后花园，是程家第二手准备。 什么是后花园？ 没有法制裁他们的地方就是后花园。 比如……缅北。 想到了这，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同伟，你说的很对，跑路缅北就是程家第二手准备。”钟正乾目光不再平静，“缅北那地方太乱了，适合培养武装力量，程家一旦被逼上绝路后，便能退而求次之，在那占山为王，照样逍遥快活。” “可组织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这就是程家高明的地方。”钟正乾眉头锁起，缓缓道：“一年前，嗅到异常的程家，已经把资产陆续转了出去，再通过洗钱的方式，变现成了黄金，听说有二十吨，折合人民币足足二十亿，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投鼠忌器。”祁同伟惊叹一声：“好厉害的手段，这二十吨的黄金等于是个筹码，组织上要是直接上手段，这二十吨黄金也就永远流落国外。” “不仅如此，程来在过完年后，把北疆的业务全部转手，接着悄无声息离开了国内。” “嚯嚯，嗅觉真灵。” “嗅觉灵敏是一方面，程祥的落网又是一方面。”钟正乾继续道：“程来这小子，癫狂归癫狂，可相当谨慎，程祥出事后，他应该就有外逃的心思了，这一次偷摸出去，估计不会再回来了。” “去缅北了？” “嗯，这小子是个闲不住的主，他去了缅北，估计会闹出不小的动静……芮省长儿子被绑，阳光工程，或许，都是他的杰作。” “明白了。”祁同伟点点头，“那大伯你这次过来，也是针对程家？” “差不多，zy的意思是不必要再敲打程家了，也不用给他们机会……只要找到证据，再追回资源，就可以直接收网。” “又要找证据，又要追回资源，两手都抓，有点难啊！” “是很难。”钟正乾轻叹一声，“如果容易的话，这事也就没必要由钟家人来做了。” “明白，那大伯……你的切入口是？” “滇南。”钟正乾没有掩饰，“那里和缅北相邻，无论是找证据，还是追资源，都是最好的地方。” “大伯，我……” “不用为难。”钟正乾转头，目视着祁同伟，“你是个好孩子，我这次过来也没打算说服你去滇南，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在缉毒警的岗位上，挨过子弹，立过大功，还在生死线上徘徊过……已经够了。” 钟正乾的理解，让祁同伟不知道该说什么。 嘴巴张张合合，最终低下了头。 气氛一时沉默。 钟正乾笑了笑，“同伟，走，去你们延红市看看。” “延红市？” “嗯。”钟正乾难得露了一个笑脸，“开完会的时候，我联系过丁文政，今晚去他家吃饭。” 祁同伟：(???.???)???? 钟正乾：“别这么看着我，我给他进省委常委的机会，他请我吃饭难道不应该吗？” …… 延红市。 市委家属院。 丁文政连吃两片降压药后，心情依旧不能平静。 “红梅，四菜一汤，四菜一汤，说了多少次，别弄太多菜，你耳朵呢？” “四菜一汤太小气了，钟书记过来，怎么着也得八个菜。” “糊涂。”丁文政摇摇头，“人家是zy纪委书记，你觉得他缺那点吃的吗？咱们要表现出来是廉洁，廉价！” “对了，我的城市规划图呢，赶快找回来，再挂到墙上。” “干嘛？”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第426章 我就是一普通老百姓 今天的丁文政可以说是他从政以来最紧张的一天。 紧张到手都有些发抖。 晚六点。 在家里转了七八遍，确认没有什么破绽后，他来到了市委大院门口。 接着翘首以盼。 直到祁同伟的桑塔纳出现。 车还没停稳，丁文政一个小跑迎了过去，接着像是一个车童，打开了车后座的门。 钟正乾刚一下车，丁文政惶恐地伸出了双手。 “钟书记！” 要知道，钟正乾不仅是钟家扛鼎人，他还有一个身份……zy纪委书记。 单这个头衔，已经能让丁文政抬不起头。 “文政书记，你冷？” “不冷。” “不冷抖什么？” 这一刻，丁文政才发现自己双手不自觉的颤抖，根本压制不住。 “可能……风有点大吧。”丁文政尴尬一笑，“快，快……钟书记，里面请。” 走进市委大院，丁文政弯着腰，小心翼翼跟在钟正乾身后。 和他比起来，祁同伟坦然很多。 “大伯，陕甘不比京城，就像这市委大院，都有些年头，有些夯土都露了出来，明年规划，可能要翻修一下。” “该翻修就翻修，人民干部的住宿条件不能省。”接着，钟正乾唏嘘一声，“我还记得，当年下乡的时候，我来的地方就是陕甘，想想……都快三十年了，变化真大啊。” “对了，文政书记，今晚过来蹭饭，没打扰到你吧？”钟正乾回头。 “没有，绝对没有。”丁文政依旧弯着腰，“钟书记能来光临寒舍，是我的荣幸。” “荣幸？就不怕我看到不该看的？” 丁文政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钟书记说笑了，我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家里更是普普通通，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就好……” …… 到了丁文政家，他的妻子葛红梅系着围裙，连忙泡来了茶水。 随后笑盈盈道：“钟书记，祁市长，你们来得正好，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紫阳富硒茶，你们一定要尝一尝。” “妇道人家，钟书记什么茶叶没有喝过……” “文政书记，刻薄了。”钟正乾接过茶水，“你这官僚主义，都摆到家里了，不好啊……还有，这茶真不错，我很喜欢。” “听见了吗？钟书记都说了，这茶不错，还有……领袖也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到你这就是妇道人家……再这样，我得和钟书记告状了。” “呵呵。”钟正乾笑了起来，“文政书记，你的思想觉悟，可不如你爱人啊。” “是，是，钟书记说的对，我检讨，深刻检讨。” “别什么检讨不检讨的，我今天过来，就是蹭个饭，顺便……蹭一杯茶水。”说完，钟正乾站了起来，目光落到墙壁上的城市规划图上，“文政书记，你这是……” “时刻提醒自己，为延红市人民服务。”丁文政正气凛然道。 “好，好。”钟正乾点点头，“这个思想觉悟就很好，值得提倡。” 被这么一夸，丁文政有些不好意思，“钟书记，饿了吧？要不……先吃饭？” “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 别人请客，都是大鱼大肉，生怕菜不够吃，丁文政请客，只有四菜一汤。 甚至……还没平时吃得好。 “丁书记，我大伯难得来一趟陕甘，你就拿这些菜招待？太寒酸了吧。”祁同伟说出心里话。 不等丁文政回话，钟正乾摆摆手，“无妨，无妨，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什么都一样……对了，文政书记，你平时在家也这样吃？” “没有。”丁文政摇摇头，“平时就我和红梅在家，一碗面条，几瓣蒜就行了。” “同伟，听见没？这就是廉洁。” “听见了。”祁同伟瞥了丁文政一眼，“这么廉洁的市委书记不多啊。” “钟书记过誉了，虽然我是市委书记，可也是一个老百姓，老百姓们不都这样嘛。” 钟正乾点点头，不再寒暄，拿起碗筷开始干饭。 说实话，葛红梅厨艺不错，虽然只有四个菜，可都很精致，味道也不错。 一碗饭吃完，钟正乾还添了一碗。 祁同伟胃口也不错。 吃到最后，四个菜都见了底，作为主家的丁文政只能干吃白饭。 饭毕。 葛红梅又重新泡了两杯茶水，“钟书记，饭菜还行？” “很好，文政书记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是他的荣幸。”后又想到什么，钟正乾又问道：“那个紫阳富硒茶还有没有？我想带点去京城。” “有，有。”葛红梅笑着道：“我家就是种茶叶的，如果这茶喝得好，还烦请钟书记回去宣扬一下，也算帮忙做个广告。” “一定，当年来陕甘下乡时，喝的就是这个，味道一直没变，等我回去，一定给你打个广告。” “那就谢谢钟书记了。” “是我谢谢你和文政书记才对。”钟正乾又品了一口茶水，轻笑，“找到了二十多岁的味道……原来，花有重开日，人也能再少年。” “哦，对了。”放下茶杯，钟正乾又看向了丁文政，“文政书记，我从省里过来时，林瑞渊书记还有芮小芳省长都提议了，今年底会把你提到省委常委，好好干，别让林书记和芮省长失望，更不要让党和人民失望。” 丁文政一愣，喉结开始干哑。 虽然这个消息祁同伟之前和他提过，可始终没有具体的信儿。 是否能成，也不确定，毕竟钟正乾对地方的人事任命没有直接建议权，最少……还得组织部点头。 可如今不一样了。 钟正乾刚说的很清楚，省委常委这个提议来自林瑞渊和芮小芳，这就等于说明，已经通过了组织部那一关了。 当然，他也不傻，林瑞渊什么心思他不知道，可芮小芳是绝对不会提拔他的。 既然芮小芳都点头了，那只能说明一点……钟正乾为了这事，持续发力了。 “钟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 “别谢我。”钟正乾眯起了眼，“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到了省委常委，你这一亩三分地可不止延红市了，做出点成绩，别给钟家丢脸。” 别给钟家丢脸？ 丁文政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五十多岁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少年狂。 第427章 有缺点是好事 从丁文政家出来已经晚上九点。 没带秘书，只能由祁同伟开着车送钟正乾回招待所。 “大伯，你今天可是给丁书记一个大惊喜，估计他今晚睡觉都能笑醒。” “他都送我茶叶了，提他一把也是应该的。”坐在副驾驶，钟正乾掂了掂手中的茶叶，“别说，这茶真不错。” “有多不错？” “非常不错。”钟正乾笑了笑，“就像丁文政，这人我了解过，有能力，没大问题……总体来说，很好，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他很好。”祁同伟坦诚道：“不过，小缺点也不少。” “比如呢？” “容易意气用事，之前拾胡三春时，一句丁书记精神点……他差点要把胡三春给整死。” “这事我知道。”钟正乾笑了笑，“宦海浮沉，意气用事不算缺点，而且……有缺点的人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没有缺点的人。” “没有缺点的人……大伯，你这话有点深奥。” “不算深奥，只是你没见到罢了。”钟正乾缓缓道：“有缺点，代表有七情六欲，相反……没有缺点，那只能说明一点，这人非常虚伪。” “也对。”红灯处停下，祁同伟回头，“大伯，你在陕甘待几天？” “明天就走。” “这么着急？” “不急不行，阳光工程的事耽误不得，芮小芳儿子的事我也答应她了，同样耽误不得……还有，滇南那边也有急事等着我去处理。” 说到这，钟正乾难掩疲惫。 或许，这就是他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 翌日。 钟正乾离开了陕甘，可祁同伟这边也有很多事。 首先，阳光工程那么多人被骗，已然引起了社会恐慌。 甚至有人拉着横幅，来到了市委大楼讨说法。 为什么？ 因为这个骗局的主导人是赖清伟省长。 一颗老鼠屎，彻底毁掉了政府的公信力，甚至有人怀疑……这个局来自政府。 “还我血汗钱。” “还我血汗钱。” “……” 面对跑到政府来讨说法的人，祁同伟也没有太好的招，只能让人拿着喇叭，不断解释。 解释什么？ 第一，阳光工程和政府无关，全部都是赖清伟的个人行为。 第二，被骗走的钱，全部已经登记造册，只要赃款追缴回来，会第一时间返还给老百姓。 可老百姓不认账。 从早到晚，来讨说法的人就没间断过，而且……大多人都是哭着来，哭着走。 “祁市长，从早上七点到现在，这是第五批来讨说法的人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张伊雯面带愁容。 “其他市呢？” “都一样，尤其是西定市，那里是重灾区，不仅市委大楼，就连省委大楼外面，也围了不少讨说法的人。” “对啊，省里都没办法，我能怎么办？”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贪便宜时笑嘻嘻，被骗了就mmp，活该政府背锅呗。” “也不能这样说，毕竟阳光工程来自赖省长。” “正因为如此，我还在解释，否则……我就得出动防爆大队了。”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心情烦躁，“那个……侯亮平呢？这孙子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估计心情不好，来不了。” “通知他过来，如果不来，以后也不要来了。”想了想，祁同伟又加了一句，“把程度和孙连城也叫过来。” “现在？” “对，就是现在。” …… 一个小时后。 市委大楼天台。 风有点大。 侯亮平三人蔫不拉几垂着脑袋，不知道还以为大限将至呢。 祁同伟就站在他们对面。 “说说看，你们各被骗了多少钱？” “五万。”侯亮平开口，“几乎都是借的。” “六万。”程度开口，“一样，都是借的。” “八万。”孙连生不如死，“胡平安书记今天找我了，一个月内不还钱，他就要杀了我。” 祁同伟吐出一口浊气，“厉害，你们是真厉害，三个人被骗了十九万，还都是借的钱，了不起。” “那接下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是还钱，还是从这跳下去？” “我听说，香江那边有人喜欢炒股，亏多了的，就会爬上天台，然后一了百了。” “说实话，我挺佩服他们的勇气的，就是不知道你们三位，有没有这个勇气？” 三人都沉默了。 良久后，孙连城抬起头，“祁市长，对不起，是我利欲熏心，活该被骗，我不该看中那点利息，更不该相信赖省长……” “停，事情经过我已经知道，我问的是如何解决？”迎着风，祁同伟眯起眼，“胡平安都快退休了，他借你的钱可都是棺材本，告诉我……怎么还？” “家里。”孙连城嗅了嗅鼻子，“今早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我妈说了，这钱……她先帮我垫着。” “忘了，你小子家里挺有钱的，行，有人还就行。”接着，祁同伟的目光又落到了程度身上，“你呢？家里人帮你还吗？” “嗯。” “又是一个少爷家庭，挺好，不错，可以。” 说着话，祁同伟走到了侯亮平跟前，“侯少爷，你家也有人帮你还钱？” “我……”侯亮平眼睛红了，“我妈把养老钱拿了出来，还有……她结婚时的三金，也都拿出了出来，大概有一百多克……呜呜呜。” “哭哭哭，特么的，现在知道哭了……” 说实话，看到现在的三人，祁同伟已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三人年纪都不小了。 如今钱没存到，还得问家里人要钱还债…… 忽然间，祁同伟就感觉自己这只领头羊挺失职的。 “行了，我也懒得说你们了。”祁同伟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支，“程度、孙连城……你们两个先回去，钱不够，可以和我说！” “猴子，你留下。” 天台的风依旧很大。 侯亮平一脸的沧桑和疲惫，“学长，我想请一段时间假。” “干嘛？” “回家看看爸妈，还有爷爷奶奶，他们知道我被骗了，身体好像都着急坏了，我妈还进了医院。”侯亮平揉了揉眼睛，“我感觉，挺对不起他们的，在外面混了这么久，还让他们操心……呜呜呜。” 又哭了起来。 “别哭了。”祁同伟皱眉，“批你两个星期的假，回去看看可以，不过别问家里要钱了，你妈的金首饰也别卖了。” “那……” “钱，我可以借给你。”祁同伟按住侯亮平肩膀，“以后，你一半的工资放我这里，就当还债，还有……悦悦的生活费我出。” “我的要求只有一点，猴子，你特么长点心，求你了。” “学长……呜呜呜。” 第428章 心安 钟正乾说过，有缺点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没缺点的人。 可看着眼前的侯亮平，祁同伟感觉……这特么就是一个漏勺。 接下来几天，侯亮平回了汉东。 他说他想回家看妈妈，祁同伟没理由拦着，只能让他回去，就当散心。 不过，照顾悦悦的任务，就落到了祁同伟的肩膀上。 “祁叔叔，猴子叔叔都离开一个星期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祁同伟掐指算了算，“估计，还得一个星期。” “哦。”小丫头点点头，想了想，糯糯道：“祁叔叔，我听说猴子叔叔被骗了很多钱，这是真的吗？” 说话间，宋子悦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不符合年纪的担忧。 “怎么？你在为你猴子叔叔担心？” “是的。”小丫头认真道：“猴子叔叔是好人，别人为什么要骗他？” “因为他傻呀。” “可他是好人啊。” “骗子没说不骗好人呀。”祁同伟认真道：“悦悦，这个世界并不是童话，好人有好报，是一句口号，但不代表是一句咒语，好人也会被骗。” “那做好人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祁同伟有些为难。 好人的意义是什么？ 这怎么解释呢？ 点了一支烟，思索了一会儿，祁同伟轻声开口，“心安，好人的意义就是心安。” “心安？” “对。”祁同伟摸摸小丫头的脑袋，“有一句话叫做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总结起来，也就是两个字……心安！” “哦……”小丫头似懂非懂点点头，“可猴子叔叔被骗了这么多钱，他的心，一定不安。” “那没办法，谁让他爱贪小便宜呢，悦悦，你记好，这个世界不会平白无故掉大饼，你猴子叔叔就是不懂这个道理，他想着别人利息，别人想着他的本钱，他不被骗，谁被骗？活该！” “祁叔叔，猴子叔叔够难过的，你就别再说他了。” “我不说他，他还会被骗。”祁同伟叹息一声。 宋子悦捂住脑袋，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问道：“还有一个事，猴子叔叔说，到了五月份，要给我转学，去西定市，这是真的吗？” 一句话，问到祁同伟心里。 按照常理来说，他五月份就得去西定市任职，可冥冥中，又感觉有变数。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是钟小艾。 叮嘱宋子悦一声，祁同伟拿着手机，来到了屋外。 “同伟，我大伯前段期间是不是去了陕甘？”电话一接通，钟小艾就带着不开心问道。 “是。”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嘟着嘴。 “你也没问啊。”祁同伟狡辩道：“你要是问了，我肯定会说，就像现在。” “同伟……” “嗯。” “我大伯是不是找你去滇南？” “没有。”祁同伟如实道：“他这次过来，主要处理两个事，第一，拿芮省长的投名状，第二，了解陕甘工程这个骗局。” “就这两件事？” “嗯，没骗你。”祁同伟轻声道：“不过，这两件事可能都和缅北有关。” “嚯……真巧啊。” “确实很巧。”祁同伟又点燃一支烟，“小艾，你放心，我不会去滇南。” “滇南，滇南……”钟小艾呢喃一声，“我有种感觉，你会去。” “为什么这样说？” “直觉。”钟小艾声音很低，“同伟，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考虑了很多，如果你真要去滇南，别瞒着我，我也不会拦着你。” “怎么？大伯找过你了？”祁同伟有些奇怪，“思想转变这么快，可不像你性格啊。” “因为我不想你不开心。” “可我更怕你担心。”祁同伟认真道：“如果我去滇南，会让你提心吊胆，那我便不去。” “为我考虑？” “当然，你是我媳妇。”祁同伟吐出一口丑陋的烟圈，“其实……陕甘也没什么不好，都是为人民服务，没差别。”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多了。”钟小艾也认真起来，“同伟，记好，我希望你平安顺遂，也希望你开开心心，你做任何决定，哪怕去滇南，我都支持你。” “小艾……”祁同伟胸腔有些酸涩，“你……真好。” “你也一样。” …… 京城。 电话挂断，钟小艾靠在椅子上，目光没有以往那么明亮。 一边的钟正国轻轻皱眉，“怎么说，他去还是不去。” “说为了我，他不会去。”钟小艾回过神，“爸，但我感觉……他还是会去。” 钟正国咬着牙，双眸明暗不清，“你大伯是个心理博弈高手，每次碰到同伟，都说让他不要去滇南，可一言一行，又暗示他去滇南，简直就是王八蛋。” “对，王八蛋。” “何止是王八蛋，简直就是王八蛋，滇南的公安厅长一直没定下来，八成就是他的手段，等着同伟上套。” “太王八蛋了。” “王八蛋归王八蛋，不过你大伯也是真心喜欢同伟，就像……喜欢你大哥钟离一样。” 提起钟离，父女俩都沉默了。 在他们看来，钟正乾不断暗示祁同伟去滇南，就是王八蛋的行为，可话说回来，他又何尝不为难呢。 钟正乾不喜欢祁同伟吗？ 肯定会喜欢。 眼睛不会骗人，钟正乾每次看祁同伟的眼神，就像在看当年的钟离。 把祁同伟送去滇南，就像把曾经的儿子，再一次送上火线，他怎么可能不难过担忧了。 可怎么办呢？ 如今的滇南，非常混乱，尤其在边界那个地带，时不时就冒出两个大新闻，而且……很可能和程家有关。 这种情况下，普通政法人员，根本无法胜任那里的公安厅长。 要么资历不够，要么能力不够，最关键的是……无法镇压程家那股看不见的势力。 这时，就需要钟家人坐镇。 听秦怡然说，一个星期前，钟正乾还打电话给他二儿子钟轩，大致意思，是让钟轩从东黑省回来，然后去滇南任职。 结果……zy不同意。 不同意的理由有两点。 第一，钟轩长期主政一方，没干过政法，能力和经验不足。 第二，不能再让钟正乾的儿子冒险了。 钟离牺牲后，组织上对他已经有了很大的亏欠，如果这个时候，钟轩再有什么事，又叫钟正乾以后怎么活？ 当然，秦怡然也不会同意。 她没有钟正乾那种大义，不想再让儿子冒险，也不想让祁同伟冒险，她……只想安安静静退休。 第429章 高育良受伤 又一个星期后。 侯亮平终于从汉东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条自以为劲爆的消息。 “什么？你拍到了吴老师出轨的照片？” “嗯。”侯亮平严肃地点点头，“学长，对天发誓，我没有说谎，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高老师。” “具体点，到底怎么个情况。” “你看吧。” 侯亮平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照片。 照片中，是吴慧芬和一个小鲜肉在医院走廊拥吻的照片。 有些辣眼睛…… 原来，得知侯亮平被骗了钱后，侯母就病倒了，症状胸口烦闷。 侯亮平回家后，就带着母亲来到了医院，可没想到在做检查时，无意之中就看到吴慧芬和一个阳光少年手牵手。 当时的吴慧芬戴着口罩，可侯亮平属狗的，依旧一眼认出了对方。 好奇心下，让他从包里翻出了相机，偷摸的跟了上去。 直到……看到吴慧芬进了妇产科。 当时的侯亮平直接emo了。 于是，打电话联系之前的同学，一问之下才知道，高育良去了滇南，很久都没回来了。 到了这，侯亮平猜到了什么…… 自认为是高育良的得意弟子，他有些不甘，总觉得该为自己的老师做点什么。 于是偷偷摸摸藏了起来。 等吴慧芬和那个小鲜肉再出来时，他拿起了相机，开始找角度。 没想到角度自己送上门。 从妇产科出来后，吴慧芬比较激动，和小鲜肉聊了几句后，便忍不住开始拥吻。 见状，侯亮平小声骂了一句狗男女后，快速按下了相机。 至此……这两张照片就形成了。 害怕误会了吴慧芬，后来他还去了妇产科问了一下。 一问才知道，吴慧芬刚怀孕。 侯亮平不傻。 他知道高育良半年都没回家了，这孩子是哪来的，也就再明显不过了。 当时，他想直接联系高育良，可翻了半天，没找到电话。 如今找祁同伟，也是想他把话和高育良挑明，免得老师戴了绿帽子都不自知。 祁同伟接过照片，看了又看，轻轻皱眉，“吴老师太过分了。” “谁说不是呢。”侯亮平感慨道：“我听同学说，高老师现担任滇南省、临山市的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那里可临近缅北啊……” 说到这，侯亮平叹息一声，“高老师在前线兢兢业业工作，而吴老师在汉东找到小鲜肉，真难受。” “你难受什么？” “自我代入了呗。”侯亮平不甘道：“如果我是高老师，估计得气疯了。” “也是。” 祁同伟把高育良电话翻了出来，递给了侯亮平，“喏，高老师电话，你想通知他，现在就可以打电话。” “我打电话？” “不然呢？你难道指望我给你打电话？”祁同伟反问。 “学长，这事不能由我去点破，要不然……高老师的脸往哪里搁？” “猴子，你是打算算计我？”祁同伟不开心了，“我看你不是没有高老师的电话，只是想我打这通电话。” “哎呀，学长，高老师喜欢你，你打比较合适。” “滚滚滚。”祁同伟黑下脸，“你那点小心思，我都不好意思说，得罪人的事不干，还想给我干，怎么？我是你干爹？” “你是我亲爹。” “亲爹也不惯着你。”祁同伟把照片收了起来，心里乱糟糟的，“这样吧，找个机会咱们一起说。” 说曹操，曹操到。 祁同伟话音刚落，电话响了起来，正是高育良。 侯亮平：(?o?o) 祁同伟：(?_?|||) 两人相视一眼，完全不可思议。 好半天后，才按下了通话键。 “同伟，是我，高育良。”电话那头的高育良，声音孱弱。 “高老师，我在呢。”祁同伟嗅到了一丝异常。 “你还在陕甘？” “嗯。”祁同伟小心翼翼道：“怎么了，高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哎，的确有件事想拜托你。” “咱们师生，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女儿也就是高芳芳，她这两天回国了，可能要待上一个月，我想……把她安排到陕甘，希望你照应一点。” “芳芳回国了？” “嗯，之前她一直想回来，我没让，这次她是偷摸跑回来，我有点担心……”电话那头的高育良停了一下，接着为难道：“芳芳是个好孩子，她想来滇南看我，被我一口拒绝，她不仅不能来滇南，待在汉东我也不放心。” “老师，你怕芳芳会影响到你工作？” “不是。”高育良沉声道：“同伟，我不想骗你，我受伤了，差点命都没了，滇南这边的毒贩和走私犯太疯狂了，我怕……他们会报复。” “受伤？”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伤到哪？严不严重？” “你别管我，我干政法的，别说受伤，就算牺牲也无所谓，可芳芳还小，又不听话，非跑回国，我担心的是……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会找到她。” 所有的缉毒警，包括一线警察，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自己的生死。 而是家人。 祁同伟做过缉毒警，对这点深有体会。 “高老师，你放心，芳芳不用来陕甘，我一样可以找人保护她的安全。” “你的意思是……” “这方面钟家专业。” 听到钟家两个字，躺在病床上的高育良，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说吧，在国内这个地方，如果钟家都保护不了的人，到哪都一样。 “同伟，那麻烦你了。” “高老师，咱们俩就不用客气了。”祁同伟想了想，继续道：“老师……我和亮平想去看看你，方便吗？” “你们俩？” “对。”侯亮平跟着道：“高老师，我这几年一直跟在学长后面，也学了不少本事，我们过去不会给你添乱的。” “行吧，我一会儿给你们个地址，来得时候，通知一下我。” “嗯，老师，那你安心养伤。”祁同伟又一次道：“芳芳那边你就别操心了，我保证她这一个月，都是安安全全的。” “钟家出手，老师自然相信，就是你们过来的时候，也得注意安全。” “好的，知道了。” 电话挂断，祁同伟目视着侯亮平，“你在想什么？” “去滇南看望老师啊。”侯亮平眨着蠢萌眼睛，“不过，去之前，还是和嫂子通过气，毕竟芳芳那边……需要她出手。” 第430章 去滇南 “高老师受伤了……”接到电话的钟小艾，没有太大吃惊，好像已经提前知道了一样。 “嗯，我也是刚接到电话，如今的高老师在滇南任职，还是和缅北相邻的临山市。”祁同伟唏嘘一声，“他这个市政法委书记主管的就是市公安局，这次受伤，很可能是被人报复。” “知道了。”钟小艾轻语一声，“放心，我会找人保护好高老师的家人，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还有两个事。” “什么？” “吴老师……她出轨了，证据都被侯亮平给拍了下来。” 钟小艾：(?o?o) 这个大瓜让她猝不及防。 她以前在汉东大学上学时，便非常羡慕高育良和吴慧芬那样的爱情，温柔如水，两人眼中都是彼此。 可几年下来，为什么会变这样？ 难道爱情在时间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吗？ 不能理解。 “同伟，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传出去，丢的可是高老师的面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祁同伟挺为难的，“可这事不让高老师知道，好像才更不公平，毕竟……他是受害者。”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绿帽子是每个男人都过不去的坎。 并且，高育良的文人气还特别重，这事若被他知道，至少得气个半死。 “同伟，我觉得这事还是得三思而行，更何况高老师现在还有伤在身，再被气着，身体恐怕扛不住。”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打算等他伤好了，再提此事。” “也行。”钟小艾点点头，“那还有一件事呢？” “我想带上猴子，去滇南看望一下高老师。” “你也要来。” 一个“也”加一个“来”字，让祁同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小艾，还有谁在滇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说话呀。”祁同伟急了，连呼吸都开始粗重。 “我也在。”钟小艾轻飘飘道：“滇南这边最近有点乱，我以zy巡视小组组长的身份，会在这里待几天。” “你在滇南？”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谁的主意？大伯？” “是我自己的主意。”害怕祁同伟担心，钟小艾连忙解释，“同伟，你放心，我这次过来不会待太久，主要是收集一些问题，然后上报给zy，我的安全你也放心，谭韵全副武装，一直都在身边。” “她也在？” “嗯，这次来滇南，是我主动申请的，就是想看看，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大伯害怕我有意外，就向组织申请了谭韵做我的贴身保镖，目前来看，这里……还算稳定。” “行吧。”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你等我，我找完高老师，就去找你。” “找我干嘛，我是工作。” “我不放心。”祁同伟忧心道：“你叫我别去滇南，然后你偷摸跑了过去……哎。” “我们情况不一样，我的身份是zy巡视小组的组长，代表的是zy，借那些不法分子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动我，而且我不会待很久，谭韵就在身边，不可能有意外。” “好吧。” 祁同伟舒了一口气，“我呢，这次去滇南，没有任务在身，就是纯粹去看看高老师，顺便……看看我媳妇。” “行……吧！”钟小艾无奈道：“到了滇南，记得通知我。” “好。” …… 通话结束，祁同伟带着侯亮平，急急忙忙找到了丁文政。 “丁书记，请假。” “又请假？” 祁同伟一愣，有些不开心，“丁书记，你为什么要加个又，上次请假的是侯亮平，不是我。” “一样，一样。”丁文政揉了揉脑袋，“祁市长，不是不让你请假，可阳光工程闹得这么大，你这时跑出去避风头，不合适。” “你以为我是出去避风头？” “不然呢？” “丁书记，你太小看我了。”祁同伟义正言辞道：“我不是这种人。” “知道，知道……”丁文政敷衍一声，“说吧，请假去哪？” “滇南。” 丁文政虎躯一震，随后眯起眼，“去滇南……祁市长，你该不会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吧？” “无可奉告。”祁同伟故作神秘，“丁书记，给一句痛快话，这假批不批。” “我没说不批。”说话间，丁文政又看向一旁的侯亮平，“你也去？” “是的，我也去。” “好好好……”丁文政点点头，“两人一起走，不用说，肯定是去执行任务……祁市长，我可得提醒一下你，滇南是个好地方，四季如春，可藏着的危险也不少，注意安全。” “谢丁书记关心。” 就这样，从丁文政办公室出来，祁同伟先让侯亮平去买票，他自己则找到张伊雯。 二话没说，先掏了八百块钱，塞进了对方手里。 张伊雯先是一愣，接着脸红了起来，“祁市长，你……你……你想干嘛？” 说着话，张伊雯又后退一步，满眼警惕。 祁同伟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别误会，我没想干嘛，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事就说事，给我钱干嘛？”张伊雯继续紧张。 “办事得给钱啊，不然就是耍流氓了。” “你……”张伊雯脸红了，“我要告诉小艾姐姐。” “别别别……你还是误会了。”祁同伟抓抓头，“我这段时间，得带着猴子去一趟滇南，照顾悦悦的任务得交给你了，这钱……是生活费，你想什么呢！” 闻言，张伊雯长长舒了一口气，“拜托，祁市长，以后先说话再给钱，哪有你这样，什么都不说，先把钱塞过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 “以为什么？”祁同伟瞪大眼睛，“小张，你思想不纯洁。”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思想不纯洁。” “好吧，好吧，是我思想不纯洁。”祁同伟呼出一口浊气，“我这次去滇南，估计得要一段时间，悦悦那边你多上点心。” “知道了。”想了想，张伊雯眉头轻皱，“祁市长，听说，你要离开延红市了。” “谁说的？” “都知道了。”张伊雯如实道：“整个办公室都知道你要西定市任职，恭喜啊……又进一步。” “别听他们瞎说，去哪……还真不一定。” “什么意思？不去西定市吗？” “不确定。”祁同伟点了一支烟，目视着眼前的女生，“也许……会离开陕甘。” “离开陕甘？”张伊雯的眼眸，有一刻恍惚，“那就是去京城？” 祁同伟摇了摇头，“别问了，真不知道，具体情况，还得到五月份。” “那我能一起吗？” “什么意思？” “你去哪，我去哪。”张伊雯故作轻松，“祁市长，你是大腿，我得抱紧。” 第431章 值得被尊重 一听张伊雯想抱大腿，祁同伟就笑了。 “小张同志，我要没记错，你今年也只有28岁。” “28岁的正处级干部，绝对算得上年轻有为了，甚至可以说是这个年纪的巅峰。” “所以，别整天想着进步，找一个良人相伴，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更别学那芮省长，非等到年老色衰时，才找个人勉强嫁了，最后的生活还是不如意。” “年华只有一次，别辜负。” 说着，祁同伟低头看了一眼短信，“猴子买到票了，不和你扯了，悦悦交给你，有事电话联系，拜！” 张伊雯都没来及说话，一溜烟，祁同伟就没影了。 捏着八百块，她也笑了。 接着喃喃自语。 “我又何尝不想找个良人嫁了。” “可哪有那么多良人。” 这时，丁文政在她的身后出现。 咧嘴一笑，“小张同志，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 “哦……”丁文政点点头，“对了，小张，你今年多大了。” “28岁，怎么了？” “是这样，我家大儿子今年也是28岁，一表人才，还是高材生，又有上进心，我介绍你们认识吧，就当交个朋友。” “算了。”张伊雯摆摆手，“目前，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是没有找对象的打算？还是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有叫你爸的打算。” 张伊雯黑下脸，“丁书记，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就去工作了。” “去吧，去吧。” 挥手让张伊雯离开后，丁文政也嘀咕起来，“这妮子，太早遇见了惊艳的人，未必是好事啊。” …… 另一边。 踏上去滇南的火车，侯亮平似乎非常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学长，听说现在正是吃滇南野生菌的时候，咱们可一定得尝一尝。” “听说吃了那玩意后，能看到很多小人，甚至能看到外星人。” “记得上大学时，我们有个舍友就是滇南的，叫钱松，他和我们说，有一次他吃了野生菌后，竟然能和家里的狗对话……哈哈，你说搞不搞笑，狗都能说话。” “学长，你怎么了？这笑话不好笑吗？” 祁同伟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猴子，咱们这次去滇南是游山玩水吗？” “不是。”侯亮平低下头，“我们去滇南是探望高老师。” “对，这么严肃的气氛，请你不要开玩笑。”接着，祁同伟话锋一转，“滇南的野生菌，给我搞一点过来。” “那玩意很贵。” “猴子。” “嗯。” “老子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了，让你搞点野生菌过来，你就嫌贵，你都没有街头巷尾的小姐们懂事，我要在她们身上花个几万块钱，别说吃野生菌，就想吃人参果，她们也会想办法，到你这里，你就来句贵，良心呢？狗吃了？” 被训之后，侯亮平立刻老实了。 要知道，这次来滇南，他身上总共就带了一百块钱，如果把祁同伟惹不高兴了，他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犹豫了下，他翻开手机，拨通了大学舍友钱松的电话。 想搞点野生菌过来。 可接电话的不是钱松，而是他的母亲……双方在电话中交流了一会儿，侯亮平放下手机，为难地看向祁同伟。 “学长，我那舍友，毕业后成为了一名边防警察，去年底……在一次缉拿越境的缅北人员，殉职了。” 说完，侯亮平低下了头，眼睛红了一圈。 闻言，祁同伟心肝也是一颤。 他听说过野生菌好吃，让侯亮平搞点过来，是想给钟小艾也尝尝，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滇南的边界线，危险的远远不止毒贩。 常年战乱的他们，做梦都想偷渡到滇南，享受国内的和平生活。 可这些人不是好鸟啊。 刚建国时，咱们的总理，两次脚踏实地来到滇南，询问他们先辈，要不要到国内生活。 那时的他们，嫌弃国内穷，情愿入缅北籍，也不愿过来。 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咱们国家崛起了，他们又眼红了，可眼红也没用，四千多公里的边防线，是越不过去的坎。 更重要的是，老缅没有良心的。 据祁同伟所知，这些边界线上的老缅，几乎都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赏金猎人。 什么是赏金猎人？ 专门针对卧底的一群人。 这么说吧，想消灭毒贩，就得有卧底，而那些卧底最怕的就是碰到赏金猎人。 他们长期游走在两界边界，时不时给毒贩提供情报，很多卧底都因此而殉职。 正因为如此，这些老缅的手上，都变相沾了缉毒警血。 作为边防警，绝不允许他们入境。 侯亮平的舍友钱松，生前就是边防警，牺牲的时候，只有27岁。 “猴子，等探望高老师结束，你也去看看你的舍友吧，他……值得被尊重。” 祁同伟从背包掏一沓现金，数了十张，递了过去。 侯亮平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钱，重重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路无言。 …… 一天一夜的火车后，两人终于到了临山市火车站。 下车的一瞬间，祁同伟不是很适应。 为什么？ 别人穿的都是普通外套，只有他与侯亮平穿得是羽绒服。 而且，四周郁郁葱葱的绿植，和陕甘的黄土坡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祁同伟脱下外套，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下午一点。 “学长，我饿了。”侯亮平捂住肚子，可怜巴巴。 “先吃东西吧。” 祁同伟应了一声，开始找饭馆。 可能因为不认识路，两人走了好一段距离，不仅没看到卖吃的，还越走越偏。 “学长，再这么走下去，咱们就得迷路了。” 说话间，侯亮平就看到了一个小朋友，他刚想上去搭话，小朋友就像看见鬼了一样，连忙逃开。 只留下侯亮平一脸懵逼。 “学长，我长得也不像坏人啊，他干嘛那么慌张。” “和你像好人还是坏人没有关系。”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凝重道：“滇南的孩子，从小接受的就是三生教育，对于陌生人，他们永远保持警惕，当然……我觉得这个习惯很好。” “那咱们怎么办？再走下去，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别急，我打个电话给高老师，让他叫人来接我们。” 第432章 支队长张锋 和高育良通完电话已经下午两点，侯亮平就像个小孩一样，蹲在地上，一个劲地喊饿。 祁同伟没搭理他，只是独自抽着烟。 半个小时过去。 一辆警车缓缓停到祁同伟跟前，接着下来一名公安，打量了一眼，客气道：“你是祁同伟？” “我是。” “你好。”那名公安伸出手，“我是临山公安局的禁毒支队长张锋，高书记让我来接你的。” “你好。” 祁同伟也伸出手。 就在两人握手的一瞬间，一股凉意，从祁同伟眼角散开。 为什么？ 张锋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发现祁同伟眼神中的异常，张锋也只是尴尬笑了笑，晃了晃右手，“酷吧，这根小拇指是在一次抓捕毒贩的行动中，被生生咬掉的。” “很酷。” “我妈也说很酷。”看得出来，张锋是个非常乐观的人，“我妈说了，男人的伤口，就是勋章。” 后又想到什么，张锋继续道：“祁同志，听高书记说，你也当过缉毒警，还拿过一等功。” “嗯。”祁同伟点点头，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弹孔伤痕，“酷不酷？” “酷毙了。” 张锋像是见到了知己，目视着弹孔伤感很久后，竖起大拇指。 祁同伟把衣领整理好，“张支队，高老师怎么样了？” “大腿中了一枪，目前还没找到凶手。” “被打击报复？” “差不多。”张锋点点头，“高书记是个狠人，每次有大的行动前，他都会来到前线，估计正因为如此，被人盯上了。” 这点，祁同伟不怀疑。 高育良文人骨气重，又来到滇南这是非之地，让他躲到幕后，不是他的风格。 “张支队，你好，我叫侯亮平，也是高老师的学生。” 侯亮平捂住咕咕叫的肚子走了过来。 “还没吃饭吧？”张锋意识到什么，“走，我先带你们吃饭，等吃完饭再带你们去找高书记。” “好。” 就这样，坐上张锋的警车，三人来到了一家小饭馆。 看了一下菜单，祁同伟才发现，滇南这边的物价并不便宜。 甚至……都快赶上汉东了。 不过张锋很客气，指着菜单上几个大菜，呵呵道：“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这几样菜一定要尝尝，尤其这个野生菌炒腊肉，可香了。” “好诶。”侯亮平咽了咽口水，又看向祁同伟，“学长，有野生菌吃。” 祁同伟白了他一眼，然后对着张锋道：“张支队，不用客气，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探望高老师，吃什么不重要，随便来两碗炒饭就行。” “胡说，高书记要是知道我怠慢你们，回去还不批评我啊，再说了，到了滇南这里，大家就是朋友，我们滇南人可不怠慢自己的朋友。” 说话间，张锋就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我刚刚说的那几个特色菜，都来一份。” “吃得完吗？” 服务员好心问道， “吃不完打包。”张锋没好气道：“又不是不给钱，真啰嗦。” 说完服务员，张锋又掏出烟，给两人都散了一支后，问道：“祁同志，你当了几年的缉毒警？” “三年。” “那现在呢？还做政法吗？”张锋一看就是个话痨，还很自来熟。 祁同伟想了想，“目前，主政一方，在陕甘任职。” “什么职务？”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哇……”张锋露出惊讶的表情，“从一个缉毒警干到了副厅，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 一下问到了祁同伟的软肋。 他很清楚，能有今天，自身的努力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主要……是钟家给机会。 可这话不能直说。 “额……保持信仰的同时，努力工作。” “祁同志，不对，祁市长……你是咱们所有缉毒警的楷模。”张锋憧憬道：“如果我努力工作，是不是有一天，也能成为副厅级干部？” “当然，当然。”祁同伟低下头，敷衍两声。 心里挺不得劲的。 好像画了一个大饼。 为什么？ 凭自身努力就想升到副厅，说实话，有点痴人说梦。 但梦想总得有的，否则……人生该多无趣。 就在三人说说笑笑时，饭菜上桌。 六个菜，分量都不少。 按照张锋原来的计划，这些菜吃不完，还能打包带回去当宵夜。 可还是低估了侯亮平的战斗力。 这么说吧，侯亮平一个人的饭量能抵三个人，六个菜下去，也就刚刚好。 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 “滇南的饭菜太好吃了，尤其这个野生菌炒腊肉，太鲜了。” “你说，对吧，学长。” “对对对。”祁同伟捂着额头，想宰了他的心都有。 忽然，他就觉得这一趟带侯亮平出来，就是一个错误。 很大的错误。 “张支队，你们这里有超市吗？我想去买点东西。” “有，医院旁边就有。” 半个小时后，到了医院，祁同伟没有马上去找高育良，而是带下侯亮平，来到了超市。 看望病人，首先就是果篮和牛奶。 再接着，祁同伟又买了四条烟。 给了侯亮平一条，自己留一条，再给高老师一条，最后一条给张锋。 说实话，他虽然和张锋是第一次见面，可感觉非常好。 张锋大大咧咧，又乐观的性格，非常符合祁同伟的脾气。 “祁市长，组织上有规定，这烟我不能要，不然就是违反纪律了。” “我这不是贿赂，就是朋友间的走动。”祁同伟指着侯亮平，“你看他，一个处级干部，不一样拿着我的烟，还有一条是给高书记的，他们都不慌，你慌什么。” “可……” “别拒绝，如果你拿我当朋友，这烟就拿着。” “好……好吧，朋友。” “这才对嘛。” 这一刻，祁同伟只有一个感觉，有钱真好。 他有权，却不以权谋私。 这时干净的钱财，就显得极为重要，要不就得像侯亮平一样，整天借钱度日了。 十分钟后。 当祁同伟再次见到高育良，小心肝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只见病床上的人，戴着黑框眼镜，两鬓都白了，消瘦很多，苍老很多。 “高老师。” “高老师。” “高书记。” 三人同时喊了一声。 高育良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祁同伟身上，艰难地挤了一抹笑容。 “同伟，你来了。” 第433章 我的妻子，钟小艾 祁同伟记得很清楚，当初高育良从讲台走到政坛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短短几年时间，为什么就老了这么多？ “高书记，人我带过来，你们聊。”张锋识时务地退了出去。 病房内只剩下了高育良，祁同伟，还有侯亮平。 “高老师，我给你剥一个香蕉吧？” “老师不想吃东西。”高育良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侯亮平身上，“亮平啊，你怎么又胖了？” “没有啊，我一直都这么胖。” “胡说，在大学时，你顶天不会超过130斤，现在……啧啧……有200斤了吧？” “老师，咱能别说这个嘛。”侯亮平嘟起嘴，“香蕉剥好了，你不吃，我吃了。” “你也别吃了，太胖了，容易血糖高。” “我有办法对付血糖。” “什么办法？” “不量它，它就不高了。” “你这是掩耳盗铃。”高育良摇摇头，“亮平，看看你学长，再看看你，控制点身材，有益无害。” “哦。” 侯亮平还是听话的，高育良让他别吃香蕉，他就把香蕉放了下来。 可一会儿，他又待不住了。 “老师，你和学长先聊，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过来。” “去吧。” 走出病房，侯亮平找到了张锋，“张支队，走，我请你喝可乐。” “我不喝那玩意，容易血糖高。” “不量它，不就不高了。”侯亮平一把搂住张锋肩膀，“你今天请我吃饭，怎么我也得表示一下，走走走……咱们喝可乐去。” 就这样，当侯亮平也离开后，病房只剩下了两个人。 祁同伟查看了一番高育良的伤口，轻声道：“高老师，你这伤口，没两三个月好不了啊。” “无妨。”高育良摆摆手，“比起牺牲的同志，我这都算幸运的了。” “老师，后悔来滇南吗？” “不后悔，更不后悔来到前线。”高育良幽幽道：“其实，滇南是个好地方，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只要不靠近边界线，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安全的。” “可临山市就靠着边界线啊。” “所以，才任重而道远呀。”高育良吐出一口浊气，“同伟，你去真正的边界线看过吗？” “没有。” “那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一墙之隔就是两个世界，尤其现在这个动荡时期，墙的另一面，全是人，挤在一片，黑压压的，他们太想越过边界线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严防死守。” “缅北那边很乱？” “非常乱。”高育良拿下眼镜，缓缓道：“你站在边防线上，不出半个小时，肯定能听见枪炮声，正因为如此，才有那么多缅北人想寻求庇护。” “寻求咱们庇护？” “对。”高育良由躺姿，变成坐姿，“同伟，别心疼老缅，他们不值得，甚至可以说是罪有应得。” “我刚来临山市时，看到他们也觉得可怜，可我们了解他们做过什么时，感觉杀了他们都不过分。” “咱们国家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可他们不珍惜，还把埋葬志愿军的地方，盖成了猪圈和厕所。” “每一个偷渡过来的人，都是带着目的的，他们就像一朵罂粟花，看上去好像很柔弱，实际上阴毒的要命。” “人口买卖知道吧？都是他们干的。” “我这一次受伤，主要原因就是打击了一群贩卖人口的团伙。” “这个团伙用高薪欺骗国人去缅北，然后再实施绑架勒索。” “其中一个国人，原本都逃了出来，可就相信了当地的居民，结果被出卖了，再找到他时，已经身首异处。” “一群腌臜。” 说到这，向来儒雅的高育良，开始了咬牙切齿。 祁同伟也陷入沉思。 他一直都知道边界线上乱，可没想到这么乱，更没想到，缅北那些人，竟然会把埋葬志愿军的地方，建成了厕所和猪圈。 当真是一群牲口。 不值得同情的牲口。 “老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伤好了还继续留在滇南吗？” “当然。”高育良毫不犹豫道：“比起汉东，我更喜欢滇南。” “有挑战性？” “也不全是，梁书记说过，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我只是觉得找到了自己干政法的意义。” “那吴老师呢？她同意你一直待在滇南吗？” “她……”高育良眼角出现一丝波动，接着意味深长道：“同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祁同伟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我就是好奇，你一直待在滇南，吴老师没有意见吗？” “这倒没有。”忽然，高育良就垂下眸子，“人呐，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这段时间我和你吴老师联系的很少，她或许不理解我，但无所谓了，人生在世，不可能所有人都理解你。” “老师，你觉悟真高。” “高吗？”高育良笑了笑，“比起年前牺牲的公安厅长，我真不算什么。” “迟臻厅长？” “你也知道他的事？” “嗯。”祁同伟点点头，“他是一个英雄，很了不起的英雄。” “是啊，迟厅长确实了不起。”高育良轻声道：“四年的时间，滇南换了三届公安厅长，一人没有守住底线，被纪委带走，另一人压力太大，主动申请调岗，只有迟厅长长期坚守在前线，可在那次联合行动中……哎。” 不知不觉中，高育良眼眶就红了。 良久，他再次开口，“对了，芳芳那边……” “老师，你放心，钟家已经安排人过去了，芳芳会很安全的。” “那就好，那就好。”想到什么，高育良又道：“听说，因为边界线这边的动乱，zy巡视组都来人了，这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zy巡视组组长正是小艾。” “小艾？” “对，我的妻子，钟小艾。”祁同伟眸光明亮道：“她是两天前来的，目前正在省里了解情况，明天我还得去找她一趟。” “原来如此。” 嗅觉灵敏的高育良，已然察觉到了什么，“同伟，滇南省公安厅长这个位置……” “提议过。” “那你怎么想的？” “我……” 忽然，祁同伟茫然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高育良这个问题。 更怕自己回答会让高育良失望。 好一会儿，他小声反问，“老师，你觉得呢？我该把握这次机会吗？” 第444章 你的同学真的很好 当把问题丢给高育良，高育良也沉默了。 祁同伟是他的学生，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学生，不断晋升，不断往上爬。 学生不必不如师。 就算有一天祁同伟远远把高育良甩在身后，高育良也会为他开心。 可问题是，滇南的公安厅长不好当。 四年换了三个公安厅长，那三人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内部腐化，各种诱惑，各种压力，还得面对各种匪徒……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同伟，你这个问题，真的把我难住了，我没办法给你更好的建议。” “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一样，我希望你平步青云，也希望你平平顺遂。” “看得出来，钟家正在培养你做接班人，你的命运关乎了太多，甚至可以说，决定了钟家未来几十年的走向。” “滇南的公安厅长是一条荆棘路，你……慎重！” 最后，高育良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祁同伟点点头，“老师，我知道了，我会考虑清楚的。” “那就好。”高育良抓住祁同伟的手，“放平心态，不要有压力，最好和钟家多商量一下，他们不会害你。” “嗯。” “行了，聊了这么久我也累了。”高育良眼眸中出现疲惫，“今天能看见你，还有亮平，老师真的很开心。” “有你这样的老师，我很荣幸。” 高育良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祁同伟退出了病房门，再看下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 拿出手机，拨通了媳妇的电话。 “……” “同伟，你到滇南了？” “到了。”祁同伟来到医院外，靠在墙壁上，点了一支烟，“刚去看望了高老师，他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大腿中了一枪，没两个月，出不了院，就算伤好了，以后恐怕也会有后遗症。” 对于枪伤带来的后遗症，祁同伟有绝对的话语权。 当初身中三枪，到现在只要碰到阴雨天，伤口就会隐隐作痛。 钟小艾轻叹一声，“以前，在汉东大学时，高老师给我的印象，是个儒雅的文人，可刚刚开会时，我才知道，高老师是真的刚，听说每次大的行动时，他都会亲力亲为到现场指挥……了不起。” “小艾……” “嗯。” “你在哪？我想现在去找你。” “明天吧。”钟小艾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无奈道：“一会儿我还有个会议，等会开完至少也得十点了，而且……你那里离我这，有将近200公里，天又黑了，不安全，你还是找个地方先住下吧。” “也行，那你保重，我明天去找你。” “嗯，你也保重。” 电话挂断，祁同伟踩灭烟头，开始东张西望。 侯亮平呢？ 这孙子又去哪了？ 正想着时，只见一道胖胖的身影，提着一瓶2.5升的可乐，悠哉悠哉走了过来。 见到祁同伟，开心地挥挥手。 “学长，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祁同伟目视眼前的肥胖学弟，“咱们过来探望老师，你倒好，话没说两句，就出来喝可乐，做个人吧你！” “别生气了，学长。”侯亮平狡辩道：“我离开，只是把空间留给你和高老师，我在的话，你们聊天时反而会放不开。” “呦，聪明了？” “也不是聪明，那是自知之明。”侯亮平又灌了一口可乐，“自从被阳光工程骗了5万块后，我就清晰了自己的定位，学长，我只是你一个小跟班，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你这么说，好像很委屈？” “没有委屈。”侯亮平轻声道：“对了，学长，我那殉职的大学舍友钱松家离这不远，我晚上想去探望一下。” “去呗，这事我肯定不拦你。” “我不在，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侯亮平叮嘱道：“这里是滇南，又离边界线不远，安全第一。” “这话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吧。”祁同伟有些担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行的。” “确定不用？” “确定。”侯亮平很认真道：“一会我去了，看到钱松家人可能会哭，这狼狈样我不希望被学长你看到。” “好吧，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侯亮平挥了挥手，“再见，学长！” …… 一个小时后。 侯亮平打着车，提着果篮，对照着钱母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钱松家。 这是一个并不大的家。 前后只有两间房，墙面的夯土已经层层掉落，挂满了风霜。 即便房子不大，屋内依旧显得空旷，没有家具，没有奢侈品，最显眼的就是陈旧木桌上的黑白照片。 作为一名边防警察，钱松牺牲后，家里的收入来源也就断了。 政府的补贴，迟迟没下来。 钱母最常做的事，就是抱着儿子留下来的手机，不停地哭。 哭久了，眼睛都模糊了。 “你好，我是侯亮平，钱……钱松的大学同学。” 来到钱松家，侯亮平诧异不已。 以前上学时，钱松说过，他家穷，父亲死的早，和母亲相依为命。 可侯亮平没想到会这么穷。 他还记得，大学时期的钱松学习很好，年年拿奖学金，可还是抠门的要死。 如今看来，并不是钱松抠门，而是他的奖学金，都用在了学费和生活费上了。 就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毕业后成为了一名边防警察，可最终…… 侯亮平只感觉心里堵得慌。 “你就是侯亮平啊。”钱母端来了一个凳子，努力挤着笑容道：“以前啊，松松经常和我说，他在大学时受你照顾，你看……他走了，你还惦记着……” 昏暗的灯光下，钱母又哽咽了起来。 侯亮平努力平复着心情，接着从兜里掏出了祁同伟给他的一千块钱，塞进了钱母手中，“阿姨，这钱你拿着，好好过日子，我想……钱松他也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不要，阿姨不能要你钱。”钱母连忙拒绝，“你能大老远过来看松松，我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 “阿姨，你不要这钱，我可生气了。”侯亮平执着道：“再说了，这点钱对我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拿着。” 钱母推辞不过，又看向钱松遗照，“松松，你的同学……真的很好。” “钱松也很好。” 侯亮平站直身体，朝着同学的遗照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仅是鞠给同学，还是鞠给伟大的边防警察…… 他在侯亮平心中是个英雄。 “嘭！” 侯亮平的腰还没直起来，钱家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随后十来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便走了进来。 “老太婆，钱呢？快把钱拿出来，不然……砸了你儿子的遗像。” “还要把你家的房子变成猪圈。” 第445章 想死?很简单! 突如其来的一群人，把钱母吓了一跳，本能地护住了儿子的遗照。 接着唯唯诺诺道：“老三，钱已经还给你们了，还要怎么样？” “你还的那一千是利息。”被称为老三的男人，眯着眼恐吓道：“可本金一千还没还了，而且利滚利，现在是三千。” “我这人也算好说话，要么给钱，要么我砸了你儿子的遗照，顺便把这个房给我家当猪圈。” “怎么样？不欺负你吧，老太婆。” 说完，一群人开始哈哈大笑。 笑容无比嚣张。 而一边的钱母，只能抱着儿子的遗照，蜷缩在一边，不停哭泣。 这一幕，让侯亮平血压飙升。 “你们是干嘛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钱松是谁吗？他是烈士，这里是烈士的家属院！” “盖猪圈？盖你妈！” 侯亮平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比被骗了五万块钱还要愤怒。 妈的，欺负人欺负到烈士的家属，谁给他们的狗胆！ 面对一腔怒火的侯亮平，被称为老三的男人，不急不慢点上了一支烟，藐视的眼神在侯亮平身上来回打量。 “你又是谁？” “钱松同学。”侯亮平挺直腰板，“我警告你们，以后离这远一点，否则……” “否则怎么样？”老三笑了，“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烈士家属了不起？欠钱就能不还了。” “还了，还了，已经还了。”钱母抱着儿子遗照，哽咽道：“老三，都是一个村的人，借你的一千块已经还了，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 “嘘，老太婆，这就是你不对了，别忘了，你儿子死的时候，是你过来借钱安葬，包括火化的钱，都是我出的。” “当时咱们也说好的，借你的一千，是有利息的，如今利滚利滚到四千，没什么不对。” “你想装可怜赖账，行不通的。” “别忘了，我爸可是镇委书记。”说这话时，他还特意看了一下侯亮平，“在我们麻牛镇，我就是天，老太婆……别挣扎了，把东西收一收，这个地方腾出啦，下个星期我要开始养猪了。” 听到这，侯亮平已然明白怎么回事了。 钱松牺牲后，钱母为了安葬儿子，问这个老三借了一千块钱。 然后利滚利到了四千。 中间发生了什么，侯亮平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猫腻不少。 为什么？ 首先，烈士牺牲，补贴的钱去哪了？ 没发？还是被中饱私囊？ 还有，都是一个村的，借一千块钱，顶天的利息则不会来到四千。 看来，遇上无赖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无赖还自报家门，说他是镇委书记的儿子。 有这样的儿子，老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今天，他侯亮平要替天行道了。 “你们不要乱来，我马上报警，欺负烈士家属，你们完了。” “呦，报警。”老三目视着侯亮平，满眼戏谑，“我好害怕啊，真的好害怕……你可吓死我了。” 他这么一说，身后的那群人也发出了讪笑。 其中一人上前道：“小子，我们三哥就是麻牛镇派出所的警察，你打电话过去，他出警，这不一样嘛。” 侯亮平诧异地看向老三，“你怎么会是警察？” “我为什么不能是警察？”老三上前一步，亮出派出所证件，“不过，我不是边防警，和钱松那死鬼是两码事！” “去你妈的！” 听到“死鬼”两个字，侯亮平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抬手就是一拳。 老三被撂倒在地。 同一时间，他身后的那群人，一拥而上围了过来。 抄板凳的抄板凳，抄砖头的抄砖头，短短七八分钟，侯亮平倒在了血泊中。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眼见侯亮平要被打残，钱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结果脑袋上挨了一砖头。 鲜血淋漓。 “不要再打了。”捂住满是鲜血的脑袋，钱母掏出了侯亮平给他的一千钱，递给了老三，“这钱给你们，求你们别再打了。” 见到钱，老三啐了一口唾沫，示意众人停手。 一把夺过钱，数了数，“一千，老太婆，这一千是老子的医药费，两天……老子只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内，给我搬走，不然……要你好看。” 说完，夺过钱松的遗照，用力地砸在地上，顺势又给了侯亮平一脚。 众人离去。 钱母脑袋上的鲜血，染红了儿子的遗照。 鼻青脸肿的侯亮平也爬了起来。 看着乱糟糟的一切，心里那叫一个难受，比杀了他都难受。 “孩子，你快走吧，如果老三他们再回来，你就走不了了。”钱母绝望道。 “阿姨，我走了，你呢？” “我无所谓了。”钱母伸手，抚过儿子遗照上的脸庞，失神道：“我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啊。” “阿姨，天道有轮回，我一定会给你讨一个公道。” …… 另一边。 躺在招待所，祁同伟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学长……呜呜呜……”侯亮平还没说话，先哭了起来。 祁同伟一怔，还以为他被绑架了，“怎么回事，猴子？哭什么？” “学长，我……我难受……呜呜呜。” “说清楚点，到底怎么了？”祁同伟急了，“你是不是被人绑了？” “没有，我没被绑。”侯亮平捂住脸上的淤青，开始哭诉。 十分钟后，祁同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心里同样难受。 “猴子，你特么听我说，把地址给我，然后你给我在那守着，谁也不能靠近钱松母亲，她要是有什么闪失，老子拿你试问。” “学长，你快点来，我疼……呜呜呜。” “别特么哭了。”祁同伟目露凶光，“敢欺负烈士家属……想死，成全他。” 与侯亮平通话结束，祁同伟本想拨打钟小艾电话，可考虑下，还是算了。 按照时间来说，钟小艾在开会，他不想打扰她。 于是……拨通了钟老爷子电话。 京城！ “什么！” 老爷子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把身边的警卫员都吓了一个哆嗦。 “欺负烈士家属，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老爷已经语无伦次了。 “爷爷，我在滇南没有执法权，小艾在开会，这事……” “我来。” 这边电话挂断，老爷子目视着警卫员，“给我接通滇南军区……” 第446章 目标麻牛镇 这一晚，不仅滇南军区接到了电话，省委也接到了电话。 于是……在凌晨的时候，数百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全部向一个地方出发。 目标麻牛镇。 …… “今天这酒真不错，喝的带劲，想不到那个老太婆，竟然还藏着一千块钱，心眼真多。” “老太婆的心眼再多，也没三哥你多，这一千拿回来了，等于还欠咱们两千。” “什么两千，还是三千，都说了，这一千是医药费，那小子打我的医药费。” “对对对，三哥说的对。” “明天，明天咱们再去老太婆家一趟，看看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如果没有，就把她家拆了，房子盖成猪圈。” “好嘞，都听三哥的。” “……” “嘘……你们都稍等下，我接个电话，是我爸的。” …… “喂，爸，我刚在喝酒，什么？去一趟镇政府？这都几点了？去那干嘛？” “……” “还让我把同伙带着？” “……” “什么同伙，这些都是我兄弟，出生入死的，讲义气的好兄弟！” “……” “知道了，知道了，最多半个小时，我和我的兄弟肯定到。” “……” “行，挂了。” 放下电话，老三环视身后。 身后十来个人都喝的七荤八素，这些人是他的兄弟。 酒肉兄弟。 当然，在喝完酒后，没人知道自己是酒肉兄弟，都把自己当做义气无双的关云长。 其中一个黄毛，上前搂住老三的肩膀，“三哥，谁打的电话？” “我爸。” “马书记啊，他说什么。” “我爸说，让我去一趟镇政府，好像有什么大事。” “大事？”黄毛眉头一挑，“什么大事，都凌晨一点了，哪来的大事。” “哎呀，别废话了，我爸让我们去，咱们就去，说不定真有好事呢。” “对，都听三哥的。”黄毛挥了挥手，“兄弟们，走，马书记找我们，下个地点……镇政府。” 就这样，老三一行十几人，在夜里哼着歌，吹着牛，就像古惑仔里的陈浩南，浩浩荡荡走向镇政府。 或许太过于嚣张，路边的野狗见到他们，都得挨两嘴巴。 …… 另一边。 镇政府。 灯火通明。 所有已经下班的人员，全部都被叫了回来，身着军装，肩扛金色枝叶加两颗金星的男人，立于人群中央。 在男人的身边，是滇南省、省委副书记兼省政法委书记司小寒。 两人都没说话，可威严的气势，压得镇政府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人群另一边，怀抱儿子遗照的钱母满头是血，疲软地靠在椅子上。 她的一左一右，正是侯亮平与祁同伟。 侯亮平鼻青脸肿。 祁同伟目色冷峻，他打电话给钟老爷子，只是想给钱母讨一个公道，可没想到钟老爷子如此给力，把军方和省委都给叫来了。 如此阵仗，让麻牛镇镇委书记马荣很不安，他想问发生了什么，可又不知道问谁，只能紧张地东张西望。 镇政府其他人同样如此，他们也很懵逼，很多人都快睡觉了，却又被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而且叫他们来的人，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如果不来……以后也就不用来了。 半个小时后。 老三等人还没出现，身着军装的男人不干了，眯起眼，来到了马荣面前，“马书记，你儿子呢？说好半个小时，怎么还不来？” “我……我不知道。”马荣唯唯诺诺道：“栗司令，我真不知道，刚刚电话你们听到的，他说半个小时的，要不……我再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再给你十分钟，他还不来，我就按拒捕处理。” 这时，省政法委书记司小寒也走了过来，冰冷道：“姓马的，你可真给咱们滇南省长脸，我告诉你，你儿子今晚不出现，你们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去纪委接受审查……就算你儿子出现了，你们也跑不掉。” 面对两个大佬同时发难，马荣全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警告完马荣，栗司令转头来到祁同伟跟前，上下打量一眼，“你好，我是栗卫国。” “你好，我是祁同伟。” “我知道你，钟首长的孙女婿。”栗卫国笑了笑，问道：“有烟没？” 祁同伟点点头，掏出烟，递给栗卫国一支，接着又看向司小寒。 司小寒顿了下，也走了过来。 就这样，三人来到室外，吹着寒风，抽起了烟。 “不好意思了，二位领导，这么晚了，还让你们跑一趟。” “这是什么话。”司小寒吐出烟圈，“钱松的事我刚刚了解过了，他是烈士，也是英雄，保家卫国的英雄……今天这事，是我们滇南政法系统的耻辱，也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的耻辱。” “英雄逝去，家里人还被流氓欺负，换做谁都忍不了。” “更不要说，这个流氓还是公职人员，在派出所挂职，太特么耻辱了。” “谁说不是呢。”栗卫国接过话茬，“英雄不怕流血，可血流了，家人还被欺负了，那就是耻辱，一个地方的耻辱，一个民族的耻辱……祁同志，今天谢谢你，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滇南境内，还有这种事发生。” 看得出来，司小寒和栗卫国都为此事感到羞愤。 尤其是司小寒，这事真要追究下来，他也有连带职责。 “对了，我还想问一事。”祁同伟继续道：“像钱松这种情况，他的补贴去哪了？没有？还是……” “被贪污了。” 司小寒没有掩饰道：“我刚刚让人查了，钱松殉职后，该有的补贴都已经下来了，只是……这钱没有到钱松家人手里。” “哪里出了问题？” “麻牛镇政府。”司小寒咬牙切齿道：“补贴的钱，到了镇政府全部被扣了下来，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一群蛀虫，这种钱都敢贪污。” “司书记，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是你打算怎么处理。”司小南转过头，目视着祁同伟，“钟首长在电话里特意交代了，今天这事你来办，我和栗司令给你撑腰。” “不符合流程。” “我知道，所以……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懂了。” 一支烟抽完，黑夜中，十几个小混混停下了脚步。 冥冥中，老三嗅到了异常。 “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警察？” “三哥，这不是警察，很像是部队的武警。” “怎么办？” “要不，咱们还是先躲躲吧。” “也行！” 就在这些人打算离开时，荷枪实弹的武警已经从四周包抄了过来…… 第447章 三棍打散江湖气 凌晨两点半。 月明星稀。 本打算逃走的老三等人，又被武警们给押了回来。 说来也奇怪，老三等人被押到镇政府时，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最严重的两只手臂都骨折了。 还有一个腿瘸了。 那个叫老三的，一只眼睛更是肿得像馒头一样，头皮也少了一块。 趴在地上，如同死狗。 见到这一幕，他的父亲，也就是镇委书记马荣心疼坏了。 “三子，三子，你……你这怎么搞的？谁把你打成这样？” “说话啊。” 老三缓缓抬起头，看向抓捕他的武警，又摇了摇头。 “摔的，逃跑时摔的。” “怎么摔成这样？”马荣嗅了嗅鼻子，看向了司小寒，“司书记，先把他们送医院吧。” “又没死，送什么医院。”司小寒眯着眼，不悦道。 随后，又勾了勾手，把侯亮平喊到身边，“侯同志，都有哪些人，指证一下。” “哦。” 侯亮平环视一圈，有些为难，“司书记，这些人脸都肿了，没法辨认。” “没法辨认就都抓起来，你觉得呢？祁同志。” “我也是这个意思。”祁同伟上前一步，目视着老三，“从现在起，我只问三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听懂没？” 老三艰难地仰起脖子，目视着眼前的男人时，眸中带着几分恐惧。 这是哪里？ 麻牛镇啊，按道理说，是他父亲的地盘！ 可如今呢？ 他的父亲唯唯诺诺，就像一只蝼蚁，再联想到抓他的不是警察，而是武警时，他已然明白眼前的男人不简单。 甚至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点了点头，老三的身子向后缩了缩，“我说，我什么都说。” “很好，第一个问题，你知道钱松是烈士吗？” “我……我……”老三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但……” “好。”祁同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立刻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打烈士的母亲是事实吗？” 意识到事态严重，老三不敢说话了。 为什么？ 当祁同伟问出第二个问题时，他能听到在场武警们的咬牙声。 没办法，纠结了一会儿，他只能用余光，偷偷瞄向自己的父亲。 希望他能来帮自己解围。 马荣深吸一口气，刚想为儿子辩解两句时，司小寒开口了，“姓马的，你别说话，现在是找你儿子的问题，等你儿子问题结束，还会轮到你，不用急，慢慢来。” 这句话落下，别说马荣，镇政府其他人员，一样噤若寒蝉。 司小寒是谁？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啊！ 这么说吧，只要他一句话，麻牛镇政府这个班底，都可以一次性换掉。 一个不留。 “老三，我听说你打烈士母亲时，态度可嚣张了，现在怎么了？三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吗？” “没关系，你要是回答不出来，我可以找别人。” 说话间，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了老三身后的黄毛身上。 那个黄毛被抓来时，腿瘸了，正疼得龇牙咧嘴，对视上祁同伟的目光时，心中一凉。 “我说，我说，我都说。”这个黄毛还算懂事，不用逼问，立刻老实交代，“打了，三哥打了钱松的老娘，还把钱松的遗照给砸在了地上……领导，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说。” “黄毛，你特么闭嘴，喝酒的时候，咱们怎么说的……兄弟，咱们是兄弟，陈浩南和山鸡一样的兄弟，你就这样出卖自己兄弟吗？” “你丫古惑仔看多了吧，谁和你兄弟……殴打钱松老娘的是你，砸钱松遗照的也是你，就连钱松老娘的一千块钱，也是你拿走的……我没你这种没人性的兄弟。”黄毛捂住受伤的腿，正义凛然道：“领导，我自首，我要自首，我要和这个禽兽撇清干系。” “懂事儿，懂事儿。”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回头看向司小寒，“司书记，还有必要问下去吗？” 司小寒想了想，“事情清楚，不用再问了。” “那……” “在知情的情况下，殴打烈士母亲，侮辱烈士遗照，又抢劫了烈士母亲一千元，情节非常恶劣，我会建议检察院，从重处理。” “多重？” “无期……或者……死刑。” 听到死刑两个字，老三瞬间吓尿了，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没有这么严重，没有这么严重，我只是……我只是……爸，救我，救我。” “司书记，栗司令，给个机会，给个机会。”马荣又站了起来，扯着司小寒的衣服，老泪纵横，“我这儿子是家里老三，还小，才27岁，他不懂事，给个机会，我会教育他，狠狠教育他。” “27岁又怎么样？” 祁同伟一把揪住马荣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随后伸手指着钱母，“看见了吗？她的儿子为国家牺牲时，也才27岁！” “你儿子是个杂碎，她的儿子是个英雄，杂碎凌辱英雄的母亲，死不足惜。”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种儿子，我想你这个老子，也是个杂碎。” “连烈士补贴都敢贪污，等着……你的问题，有人会和你好好谈。” 说完，一把推开马荣。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 看着疲倦的钱母，栗卫国走了过来，“祁同志，老人家累了，要不……你先送她回去，这里交给我们，等处理好了，我给你一个信。” 祁同伟想了想，点点头，“好，那就麻烦栗司令了。” “是我们麻烦你了。” 栗卫国有些不好意思道：“滇南境内出了这种事，我们省委有很大的责任，刚刚我和司书记也商量了……关于烈士家属的权益如何保障这个问题，后续将组织会议，重点探讨，杜绝类似事件发生。” “我也是这个意思。”司小寒也走了过来，“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烈士家属必须得善待，而麻牛镇将作为反面教材，在会议上点名批评，对于这个镇上的干部，我的建议……由纪委全部彻查，有问题的，皆从重处理。” 一直竖着耳朵的麻牛镇官员们，听到司小寒的话后，不由自主吓了个激灵。 明明什么都没做，难道就这样被牵连了？ 可祁同伟知道这些人都不是好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烈士补贴被贪污，他们就算没参与其中，肯定也是知情不报。 只要纪委去查，这个镇上的官员，八成都有问题…… 第448章 真巧啊 把钱母送回去安顿好之后，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回到招待所，都快五点了。 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又给侯亮平散了一支。 “身上还疼吗？” “身上不疼，脸疼！”侯亮平捂着脸颊，“学长，今天谢谢你，不是你的话，我真没法处理这事。”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学长？” “还好吧。”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猴子，你还能年轻，潜力巨大，慢慢来。” 侯亮平点点头，“学长，那接下来怎么办？” “正常办呗。”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轻声道：“怎么处理老三那些杂碎，我们不用管了，这是省委的事，咱们不能越俎代庖，否则……这些省委这些大佬们，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也不会高兴。” “当然，这事老爷子关注到了，结果方面肯定是圆满的，你不用担心。” “还有，这两天你就留在这里，看着点钱松母亲，顺便把她家也翻修一下。” “一个英雄的家，不应该如此破败。” “可翻修需要钱诶。”侯亮平低着头，“学长，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祁同伟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抽了一沓钱，数了一半出来，“喏，猴子，这是五千，你自己看着办。” 侯亮平接过钱，又抬起头，“学长，我留在这里，那你呢？” “我去找你嫂子。” “我也想去。”侯亮平嘟着个嘴，“我好久都没见到嫂子了。” “想了？” “有点。” “脑袋伸过来。” “……” “哎呀，学长，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没惦记嫂子……真没有惦记嫂子……头流血了……呜呜呜。” …… 天明。 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后，祁同伟打了一辆车，向滇南省会昆云市出发。 200多公里的路程，出租车晃晃悠悠到了昆云市时已经中午11点。 下了车，祁同伟眺望着滇南的省委大楼，没有选择立刻进去，而是询问路人，找到了一家花店。 结婚后，依旧需要仪式感。 可刚进了花店，迎面就走来两人，接着……三人都愣住了。 另外两人正是抱着花的钟小艾，以及口中叼着棒棒糖的谭韵。 空气停顿了几秒。 祁同伟挠挠头，“嗨，真巧啊。” “是巧啊。”钟小艾笑靥如花，“你也是来买花的？” “嗯。” “买花干嘛？” “当然是送给你。”说着，祁同伟轻轻张开了双臂。 下一秒，心爱的姑娘入怀。 钟小艾淡淡的体香，让祁同伟一时入神，越抱越紧。 “松手啦。”钟小艾有些脸红，“花我这有了，咱们也就别买了，对了……吃饭没？” “还没。”祁同伟诚实地摇摇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喝了两杯矿泉水。” “就知道你会这样。”钟小艾心疼地看着他，“这么大的人了，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 “嘶……”一直没说话的谭韵，捂住了眼睛，“我又不是空气，你们两个低调点行不……” 钟小艾脸一红，用力地掐了一下她。 谭韵疼地皱眉，“错了，错了，我错了，别掐了。” “哼。”钟小艾不再搭理她，转头挽着祁同伟的胳膊，“走，咱们吃饭去。” “嗯。” “那我呢？要跟着吗？”谭韵有些急了。 “不用了。”钟小艾摆摆手，“你先回招待所，我吃完饭就去找你。”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同伟的身手不比你差。”说罢，拉着祁同伟离开。 就这样，两人像个热恋的情侣，手牵手有了十几分钟。 中途，祁同伟不断侧头，目光温柔。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还老盯着我看？” “好看啊。” “好看也不能一直看。”钟小艾窃笑道：“喏，那里有个小馆子，昨天我和谭韵就是在那吃的饭，味道很不错。” “行，去尝尝。” …… 不大的馆子内，有四张桌子，都是一些滇南的家常菜，可祁同伟吃得很香。 尤其这个腊肉炒蒜苗，味道一绝。 钟小艾胃口也不错，连干了两碗饭后，还要了一瓶饮料。 “小艾，你们这次过来，要待几天？” “待不了几天。” 钟小艾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饮料，“按照正常流程，后天就得走了，不过我不想走的这么急，而且……还有些事，我还没有搞清，可能……会延个两天。” “什么事？很棘手吗？” “也不算棘手。”钟小艾想了想，“我这次过来，算是带着任务……近两个月，滇南这里的人口走私比较严重，zy怀疑这边有内鬼，配合着缅北的境外势力，将国人拐出去，然后进行绑架和勒索。” “内鬼？” “嗯。”钟小艾放下杯子，不急不慢道：“一个月前，滇南富商刘成阳失踪了，后来家里人收到了绑匪的电话，让他们打钱赎人，要价一千万。” “一千万对于刘成阳家人来说，不算什么，可钱打到指定账户后，人并没有回来。” “再后来，刘成阳家人接到了绑匪的第二通电话，这次赎金提高到了五千万，刘家人不傻，知道这是个无底洞，于是偷摸着报了警。” “可报警的第二天，绑匪第三通电话便打了过来，大致是说，既然报警了，那么……就准备给刘成阳收尸好了。” “结果两天后，有人在缅北的湄公河上，发现了刘成阳的尸体。” “像刘成阳这种情况不是个例，这么说吧，单单上个月，就有三个富商被绑到缅北，这还是有报警记录的，没报警的都没统计进去。” “对于此事，zy非常重视，怀疑内部人员，可能有猫腻，我这次过来，就是把情况反馈上去，再由zy做决定。” 听到这，祁同伟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 滇南的乱，并不单单指毒贩。 缅北那边魑魅魍魉，时时刻刻都在打这边的主意，尤其这几年，边界的另一边，各种势力交杂，武装势力就像春后竹笋，一茬接一茬。 培养武装势力，就得要钱。 钱哪来？ 第一，就是贩毒。 第二，就是绑架。 最为关键的是，缅北那边的杂碎，把来钱的路子，全部盯到了国内。 正因为如此，滇南的边界，一直都是多事之秋…… 第449章 噩耗 “同伟，边界的另一面，就是杂碎，一群杂碎。” “为了钱，他们什么干得出。” “绑架，贩毒……这对他们来说，是很正常的手段。” “而且，他们还善于报复。” “我们的边防警察，为了守住滇南的和平，已经牺牲太多。” “这次过来，让我感触最多是一个警号，重启了三次，最后……永远封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缉毒警出身的祁同伟，当然知道警号重启意味着什么。 警号相当于一名警察的身份证，伴随着他们荣耀的一生。 当一名警察牺牲时，他的警号也会随之被封存，如果有一天这枚警号重启，那么就代表着他的血脉，继承了他的信仰和意志，踏上了他曾经走过的道路。 一个警号重启三次，至少……在这个家庭内，有四人为国捐躯。 警号永远封存，则代表这个家庭，已经把全部都奉献给了国家…… “迟臻厅长牺牲，高老师受伤住院，这些都是对面那群杂碎报复的手段。” “还有，钟离哥哥……”提到自己的堂哥，钟小艾停了下来。 祁同伟心里也挺难过，他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以前，他在汉东干缉毒警时，见到过同事的牺牲，还参加过他们的葬礼。 灰蒙蒙的天，一言难尽。 下午三点。 钟小艾接了一个电话后，眉头紧皱，脸色惨白。 “怎么了？” “省公安厅来电话了，说从湄公河飘回来一具女尸……”钟小艾呼吸粗重，眼眶也红了，“经过辨认，还有女尸衣服里的证件，那人……好像叫……程、娇、娇。” …… 下午六点，阳光落下，无尽的黑暗笼罩在滇南的土地。 停尸间。 在省公安厅人员的带领下，钟小艾见到了那具女尸。 随后……开始呕吐。 大口大口的呕吐。 好像要将五脏六腑给吐出来一样。 祁同伟脸色也很白。 没错，躺在停尸间的，正是过年时还见到面的程娇娇。 此刻，她的脸已经完全浮肿，小小的身体被水泡过后，散发着轻微的恶臭。 省公安厅副厅长游建龙，将祁同伟拉到了一边，小声道：“祁同志，人打捞上来时，已经是这个样了，原本我们也没太当回事，毕竟湄公河那边就是这样，经常有尸体飘过来，不过在确认这具尸体身份后，我们才知道她来自京城，好像还是程家人……事关重大，才打了钟组长的电话，没想过会搞成这样。” 看得出来，见到钟小艾如今的状态，游建龙也变得为难。 可以这么说，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尸体从湄公河飘过来，有的被装在箱子里，有些被绑着，有的尸首不全，省厅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但这具尸体不同。 因为她的证件就在衣服里，联网一查，程娇娇三个字，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程家人啊。 就这样从湄公河飘过来，肯定得让zy巡视组知道。 唯一没想到的是，钟小艾的反应会这么大。 “知道了。”祁同伟看了一眼还在呕吐的钟小艾，轻轻拍了拍游建龙的肩膀，“你们先去忙，我在这看着。” “行……行吗？”游建龙不放心道：“钟组长好像……” “没事，我在这。” 犹豫了下，游建龙点点头，“好吧，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嗯。” 等游建龙离开后，原本还在呕吐的钟小艾，缓缓抬起头，泪水已经打湿了脸庞。 祁同伟上前，又轻轻蹲了下来，慢慢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别难过，别难过……”他小声念叨，可自己的声音，也在不自觉颤抖。 祁同伟和程娇娇熟吗？ 不算熟。 甚至，两人之间还互相掐过。 可莫名的，祁同伟就是很难受，那滋味……整个胸腔都在发酸。 他还记得和程娇娇最后一次见面。 那是大年初一。 程娇娇临别时的话，是让祁同伟好好照顾钟小艾。 只是短短两个月，怎么就变成这样？ 这两个月程娇娇到底经历了什么？ 又三分钟过去。 面对着好友冰冷的尸体，钟小艾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开始放声痛哭。 哭声撕心裂肺。 祁同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怀里的人儿，紧紧搂住。 同一时间，自己眼眶也红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娇娇！” “她明明那么好，为什么……” “不该这样，她还那么年轻，还没结婚，不该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不公平，这不公平。” “……” 靠在祁同伟的怀里，钟小艾就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哭泣到不能自已，哭泣到无法呼吸…… 哭到……晕厥了过去。 …… 晚上十点。 第一医院。 听说zy巡视组组长晕厥的消息，整个省委都炸开了锅。 为什么？ 按照以往的经历，如果zy到地方的人员出了意外，那么这个地方就该经历反恐了。 十一个省委常委，有一半人员都赶到了医院，询问情况的同时，紧张不已。 “医生，怎么样了？钟组长怎么样了？”开口的正是滇南省省长郑南飞。 面对一群省委常委，主治医生眼神惶恐不安，说话都有些结巴，“情……情况比较复杂。” 听到复杂两个字，所有人顿时不安起来。 要知道，钟小艾不仅是zy巡视组组长，还是钟长安的孙女，钟家最受宠的小辈，她要出了什么意外，滇南可真得地震了。 至少，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面对钟家的怒火，这可不是玩笑。 “什么叫复杂？把话说清楚一点。”政法委书记司小寒急了，声音大了起来， 一边的祁同伟也忍不了了，“到底什么情况，说清楚一点，别吞吞吐吐。” “钟……钟组长，怀孕了。” 怀孕？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怀孕？小艾怀孕了？”反应了三秒，祁同伟抓住医生的两个肩膀，眼神无比复杂，“你说……小艾怀孕了？” “是……是的，钟组长怀孕了，两个多月。”医生颤巍巍轻语。 下一秒，祁同伟冲进了病房。 病房外的大佬们相视一眼，很多话不用明说，都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敢情，这小子也不是普通人。 第450章 人心之恶，不可揣摩 病房内，钟小艾躺在病床上，闭着双眼，眉头轻皱，小小的身体，时不时还颤一下。 祁同伟蹲在她的身边，轻轻握住那白皙的手，放在了自己脸颊。 小声呢喃，“小艾，咱们有孩子了，咱们有孩子了……” …… 翌日。 京城飞往滇南的特殊航班。 为什么特殊？ 因为这架飞机上，只坐了一家人……钟家人！ “正乾，正国，锦花，怡然……我预防针打在前面，小艾怀孕了，到了滇南后，说话都注意一点，尤其是娇娇的事。” “这个时候，千万别让小艾动了胎气。” “尤其是你……正乾，同伟待在陕甘，还是待在滇南，是他自己的事，你别老叨叨个不停。” “平时我忍你，但现在小艾怀孕了，你要再说一些我不爱听的，照样拿皮带抽你。” 说着，钟长安拿起拐棍，杵了一下钟正乾，“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听见了，爸。”钟正乾连连点头，随后看向钟正国，“恭喜啊，要做外公了。” 钟正国一愣，接着笑了起来，“是啊，我都要当外公了，一眨眼，大半生没了。” 顾锦花侧目看了他一眼，“呦，还感慨起来了。” “也不是感慨，就是觉得这时间过得真快，不经意间，就老了。” “老，你有多老？”钟长安不开心了，“我八十几岁的人不喊老，你喊什么，怎么，刺激我？” “爸，这个什么话，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钟正国略显委屈，“再说了，我老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小兔崽子，还顶嘴。” 下一秒，钟正国的脑袋上挨了一拐棍，疼得他龇牙咧嘴。 顾锦花就在一旁偷笑，“让你乱说话，挨打活该。” “哼哼。” 这时，秦怡然轻哼两声，缓缓道：“小艾怀孕，钟家添新丁，这肯定是好事，不过……娇娇的事儿，对小艾来说，肯定是个打击，处理不好，可能会有麻烦。” 程娇娇身死湄公河，已经不是秘密。 而这架飞机上的人，都知道程娇娇和钟小艾的关系。 这么说吧，两人从小便在一起玩耍，长大后，只要有时间还会黏在一起。 就算钟、程两家后来关系破灭，但两人的情感依旧如初。 对于钟小艾来说，程娇娇是她的妹妹，从小就守护的妹妹。 如今程娇娇就这样没了，钟小艾的内心肯定无法平静，甚至有可能影响到腹中的胎儿。 不得不防。 “怡然说的有道理。”顾锦花轻轻皱眉，“娇娇的事，必须要处理好。” “怎么才叫处理好？”钟正国反问道：“娇娇不能死而复生，这是事实。”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给娇娇一个公道。” “公道？” “嗯。”顾锦花轻轻点头，“娇娇虽然不是钟家人，可也是在我眼皮底下长大的，现在人就这样没了，我也不能善罢甘休。” 话音落下，顾锦花的眸子，闪过一抹寒光。 她是个妇道人家，可也是最高检的专职副检察长，zy高层人员，副部级大佬。 实权方面不低于地方正省级干部。 当她说不能善罢甘休时，那么……这件事就很难了。 气氛一时沉默。 好半天后，钟正乾开口，“娇娇的事，我也很难过，可站在立场来说，她始终是程家人，我们直接插手，是不是越俎代庖了？” “大哥，此言差矣。”顾锦花反驳道：“娇娇虽然是程家人，可她从小就不受程家待见，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挨了程来一巴掌，种种迹象来看，我甚至怀疑她的死……” 说到这，顾锦花停了下来，好像很为难。 “锦花，想说什么就说。”钟长安开口，“这里都是自己人，没必要遮遮掩掩，更没必要给老程留面子。” “那我就说了。”顾锦花深吸一口气，“我怀疑，娇娇的死就是程家人所为。” “你也这样想？” “大哥，难道……你也有这种想法？” “嗯。”钟正乾点点头，“我来之前，查阅了一下娇娇资料，这些年来，她几乎一直都在星逻国做生意，而且挣了不少钱，不过因为身份关系，她无论挣了多少钱，最终都落进了程来的口袋。” “换句话说，如果娇娇有脱离程家的想法，那么程来就有动手的理由。” “为了钱，连自己的妹妹也不放过？”秦怡然感到不可思议。 “程来是疯子，疯子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钟正乾捏着下巴，沉思道：“还有，根据国安部提供的最新消息，可以肯定程来就在缅北，哈查武装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哈查武装的领袖。” “这小子真的疯了。” “他本来就是疯子。”钟正乾继续道：“以前，我认为这小子只是个喜欢赚钱的纨绔公子，可没想到，他把赚到的钱，全部投入到了金三角，还组织起自己的武装力量……想想，当初真是低估他了。”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什么呢？”秦怡然不解道：“以程老爷子的身份和地位，程来待在国内，只要不做特别过分的事，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他又为什么要以身犯险，去缅北培养自己的势力呢？就算是疯子，也得有个理由吧。” “怡然，不要用正常人的思想，去衡量一个疯子。” “正国，还记得程来十岁的时候，干的那件事吗？” “记得。”钟正国点点头，“用一根筷子，插进了同学的眼睛里。” “没错，这事我也一直记得，所以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恶魔，恶魔的心态，咱们不能理解，也无法度量，他待在国内，的确可以衣食无忧，但未必是他想要的生活，而缅北那个地方，没有法律，谁拳头大谁说的算，可以无限滋生和发泄心中的恶，或许……就这就是缘由。” “我赞同。”钟长安眯起眼，“人心之恶，不能揣摩，在国内，那小子顶天就是一个花花公子，要忌惮的东西依旧有很多，再大的恶，也得压住，不然……终有法律能收拾他。” “缅北不一样，我听曾经的一个老哥们说过，那里是恶人的天堂，只要有钱有能力，想干什么都行。” “或许……这就是那小子，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第451章 疯子，程来 缅北。 木姐。（地名） “汪汪汪！！！” 巨大的铁笼内，十来饥饿的大狼狗，正瞪着通红的眼睛，不停狂吠。 铁笼的对面是一群手持ak的武装人员。 武装人员的中央，有一张椅子，神色阴柔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匕首，脚下踩着另一个男人的脑袋。 “金老板，你前前后后在我的赌场借了800万，一个星期过去了，钱呢？” 闻声，趴在地上的男人，全身发抖，不敢搭话。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程来眉头轻皱，手中的匕首，抵住了男人的脖子，“问你话呢？钱呢？你家人怎么还没打过来？还是说，你在逗我玩？” “程总，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让家里人把钱打过来，相信我，800万一分都不会少。” “嘘……”程来弯下腰，手中匕首更进一分，“金老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缅……缅北。” “对了，这里是缅北，不是国内，我很喜欢这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程来笑容越发阴狂，“因为，这里没有法律，我说的算。” “还有，800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人要讲诚信，上个星期咱们就说好了，今天看不到钱，就把你变成大粪，” “你在国内不讲诚信，最多就是坐牢，到了这里你不讲诚信，那我必须帮你诚信。” “看见那群狼狗了吗？两天没吃东西了，它们饿了。” 随后，程来露出一口白牙。 地上的男人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抱住了他的小腿，慌张道：“电话，给我打电话，800万我一分都不会少，再给我一个机会，求你了，程总……再给我个机会，求你了……” “别这样，别这样。”程来的匕首，扣在了男人的脖子上，“我说了，这里是缅北，在这里混，信誉第一位，你不讲信誉，我也没有办法。” 匕首一挥，男人双手捂住了脖子，温热的鲜血，从指缝溢出。 闻到血腥味，笼子里的大狼狗，更加躁动了。 程来一个眼神。 周边的武装人员心领神会，下一刻……铁笼内传来了男人凄惨的哀嚎声。 声音持续了四五分钟，才算消停。 “这才对嘛。” 收拾完金老板，程来伸了一个懒腰，接着转头，慵懒地看向另一边的笼子。 这个笼子内，还关押着两人。 程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随后露出标志性的白牙，“黄老板，李老板，你们两位一定会讲信用的，对嘛？” 刚瞧见到金老板的下场，这两人已经体如筛糠，面对程来询问，连连点头，“信用，信用，我们讲信用，一定讲信用。” “那钱……” “明天，明天一定准时打过来。” “诶，这就对了。” 程来转过身，勾了勾手，一名发福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陕甘省主管经济的副省长赖清伟。 “怎么样了？” 程来依旧把玩着匕首。 “老爷子那边来电话了，说……” “说什么？” “说对你很失望，让你注意分寸！” “对我失望？”程来笑了，“看来，老爷子也糊涂了，算了……无所谓，我做事也不需要他理解。” “可程小姐的死，已经惊动到了对面。” “那又怎么样？”程祥张开双臂，“这里是什么？缅北啊！国内的警察，还能到这里来抓我吗？” 赖清伟脸色很难看，良久后，小声道：“程总，你还是听老爷子的，低调点吧，万一……” “什么万一！”程来猛然转身，手中的匕首，瞬间抵住赖清伟的脖子，“和我说话时，注意分寸……我来缅北，就是不想被国内的法律约束，如果要低调，老子还不如待在国内。” 面对寒气森森的匕首，赖清伟咽了咽口水，“程总，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知道就好。”程来收回匕首，目视着赖清伟，“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赖清伟惶恐地摇头。 “你不知道正常，因为你就是个凡夫俗子，眼界很低的凡夫俗子。” “我要的是权力，真正的权力。” “十年内，不对，是五年内，我要统一缅北所有的武装力量，在这里建立我自己的王国。” “我要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 “凡是想阻止我的人，我都会一一踩在脚下，像踩蝼蚁一下，将他们踩死。” “没有例外，缅北的政府军如此，程娇娇如此，包括老爷子……也如此。” “谁想阻止我，我都会将他们踩死。” “哈哈哈！！！” 看着癫狂的程来，赖清伟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疯子，疯子，这才是真正的疯子。 …… 另一边。 从医院出来后，钟小艾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 连zy巡视组的工作，也不得不转交给其他同事。 见她这模样，钟家人都很担心。 “女儿，我允许你难受，可我不允许你一直难受，事都过去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如果娇娇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一定不开心。” “妈，我知道，我会照顾自己的，你别担心了。”钟小艾捂住小腹，看似平静的眸子下，泛着波澜。 “嗯。”顾锦花握住她的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和你大伯母给你做。” “有点想吃京城的炸年糕了。” “那简单。”顾锦花笑了笑，“明天，明天咱们就回京城，好吗？” “好。” “女儿真乖，对了，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妈妈可以给你参考。” “名字？”钟小艾想了想，“这个得问同伟。” 后又想到什么，有些焦急，“妈，同伟呢？他人呢？” “哦，他在和你爸，还有你爷爷，你大伯在聊天。”顾锦花看了一眼手表，“都聊了好久了，我去叫他。” “别。” 钟小艾一把握住顾锦花的手，低声轻语，“我想……我知道他在聊什么。” “你知道？” “嗯。” …… 另一个房间。 “爷爷，爸，大伯，我想好了，我要留在滇南，我想给娇娇讨一个公道，也想为滇南这边出一份力。” “同伟，这不是儿戏，你确定要这么做？”钟正国不安道：“滇南这两年，可是多事之秋，迟臻厅长他……” 接下来的话，钟正国没有再说下去。 他怕。 怕祁同伟是下一个迟臻。 “爸，你说的我都懂，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 “而且，我有孩子了。” 祁同伟笑了起来，“等孩子长大后，我想……我可以很自豪的告诉他，大是大非面前，他父亲没有怂。” 第452章 祁小凡 此刻的祁同伟，目光坚定且明亮，宛若一个披甲跨刀的战士。 人生一世，有些事必须要去做。 为什么不能是他祁同伟呢？ 而且，这个世界对他已经很温柔了，有一个懂自己的妻子，有一群惦记自己的人，更重要……有孩子了。 他希望将来有一天，可以很自豪的和孩子吹嘘，年轻时的自己有多么牛逼。 想想……是件痛快事。 很痛快的事。 “不错，不错，像我年轻的时候。” 见到这个状态的祁同伟，钟长安竖起大拇指，“男儿何不带吴钩，同伟，爷爷我最喜欢你的胆识和魄力，要是爷爷年轻个五十岁，真想和你拜把子。” 钟正乾：(?_?|||) 钟正国：(??? ) 老爷子的话，让祁同伟有些尴尬，刚想说什么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是钟小艾。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眸光如水。 “小艾……”祁同伟站了起来，缓缓走了过去。 “咳咳咳……”钟正乾轻咳几声，“同伟，你陪小艾出去走走，后面的事，下午再说。” “好嘞，大伯。” …… 就这样，牵着钟小艾的手，两人来到了室外。 阳光正好，空气也不错。 招待所的外围已经戒严，一群手持真理的武警，身体站得笔直。 这是zy的要求。 滇南这地多事之秋，钟家人几乎都在这，安全方面不能大意。 “同伟，想好了？” “想好了。”祁同伟目光平静，声音温柔，“小艾，有你，有孩子，我这一生已经没有遗憾了，只是……” “感觉有点对不起你。” “有时想想，我是个很无聊的人，除了工作，没有其他的爱好，也没法给你太多的惊喜。” “而且，还经常让你担心。” “总得来说，我并不算一个合格的丈夫。” 说到这，祁同伟的眸子带着一丝愧疚。 钟小艾摇了摇头，“正因为如此，我才喜欢你。” “我喜欢你，不是你能给我带来惊喜，也不是陪伴，而是你的全部。” “好的，坏的，我都喜欢。” “我喜欢你的执着，喜欢你的信仰，甚至……喜欢你的风波命。” “我知道你决定留在滇南，是想给娇娇一个公道，也算给我一个心安。” “我不拦着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同时……我也希望你理解我。” “我是一个女生，将来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所以……我希望你平平安安。” “滇南凶险重重，你一定要保重。”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然后拉着祁同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 轻声问道：“能感觉到吗？” 手掌传来颤感，祁同伟眉眼舒展开来，“在动，我能感到小家伙在动。” 随后俯下身，耳朵轻轻贴在钟小艾的肚子上，“真的在动诶。” “胡说，才两个多月，怎么会动？” “没骗你。”祁同伟呲着大门牙，脸上扬起无比灿烂的笑容，“看来，小家伙很活泼呢。” 钟小艾笑了，“对了，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了吗？” “你拿主意。” “你是父亲，当然是你拿主意。” “祁爱钟……怎么样？” “难听。” “那就……钟爱祁。” “更难听。” “那……”祁同伟挠挠头，“祁念钟，这个名字不错，或者钟念祁。” “什么嘛，这些名字，怎么都奇奇怪怪的，换一个，换一个好听的。” “那就……祁小凡。” “小凡。”钟小艾沉思了下，“这名字不错，小凡小凡，平平凡凡，是这意思吗？” “对，我的孩子，不入宦海，将来平平凡凡一生就好。” “那为什么不叫祁小平呢？” “不行，不行，太接近伟人，不好，还是叫小凡。” “那就祁小凡？” “钟小凡也行。”祁同伟认真道：“咱们肯定不止一个孩子，祁姓钟姓一家一个。” “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彩礼？” “额……”祁同伟点点头，“你要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 “道理你个头。”钟小艾嘟起嘴，“同伟，就这么说好了，咱们的孩子就叫小凡？” “嗯，不入宦海，平平凡凡。” “同伟……”钟小艾轻轻拉起男人的衣袖，“你可一定要保重，我和小凡等你。” “好。” 祁同伟用力点头。 …… 翌日。 在警卫的护送下，钟家人一一上了飞机。 钟正乾殿后。 他握着祁同伟的手，目光深沉，“我昨晚和zy通过电话了，滇南公安厅长的任命大概会在五月份正式下发，这段时间，你可以准备准备，要带哪些人，提前打申请，zy都会满足。” “知道了，大伯。”祁同伟点点头，“人员方面，我回去想想，毕竟这活风险有点高，不是随便人都能参与进来。” “嗯，用人方面你自己做决定。”想了想，钟正乾又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否则……你老丈人会杀了我。” “亲兄弟，那倒不至于。” “至于。” 钟正乾把头贴了过来，“其实，你老丈人这人可爱记仇，更爱记兄弟的仇……所以啊，你一定有事。” “好，我会保重的。” 祁同伟笑了笑，接着侧过头，看了一眼已经上了飞机的钟小艾，用力地挥了挥手。 钟小艾挤出笑容，口中轻轻呢喃。 “同伟，我和小凡，等你。” …… 目送飞机离开。 祁同伟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 忽然间，后肩被拍了一下。 转头看去，一个叼着棒棒糖的女生，正笑盈盈打量着他。 “谭韵，你怎么在这？” “这得问你啊。” “问我？” “对。”谭韵伸了一个懒腰，“钟家对你可真上心，害怕你有危险，就把我留在滇南，算是……保镖吧。” “你是属于哪个部门？” “zy！”谭韵认真道：“我只属于zy，换句话说，我留在这里，也是zy的意思。” “那我现在回陕甘，你要跟着吗？” “不用。”谭韵摇摇头，“回陕甘没危险，我跟着干嘛？等你下次来滇南时，我的工作，才算正式开始。” “懂了。”祁同伟点点头，然后伸出手，“那我以后的人身安全，可全靠你了。” “放心。”谭韵笑了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脸再去见钟爷爷。” “行，那我先走了。” “走吧。”谭韵挥挥手，“正好，你去陕甘的这段时间，我还得去一趟缅北。” “你在缅北有执法权？” “什么执法权……”谭韵不屑道：“我说了，我的上级是zy，缅北的法律，管不到我。” 第453章 下贱 京城。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航班，怀有身孕的钟小艾已经疲惫不堪。 回到房间后，靠在顾锦花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小小眉头，拧在一起。 见她这副模样，顾锦花轻抚着她的小脸，眸中带着一丝心疼。 …… 另一边。 钟老爷子带着棋盘，敲开了程家的大门。 今天，他要来上课。 给自己的老兄弟上课。 可到了程家后，他才发现程老爷子竟然卧病在床。 “老程，你这是……” “老了，不中用了。”程老爷子目光落到棋盘上，苦笑道：“老钟，今天不能陪你下棋了，没那个气力了。” “不对啊，去年同伟结婚时，我记得你身体还挺好，怎么才过去半年多，就这副德行了。” “别取笑我了。” 程老爷子在保姆的搀扶下，缓缓靠在了床头，接着挥了挥手，两个佣人很自觉退了出去，又把门给带了起来。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两个八十岁的老头。 “老钟，咱们是不是好久没见了？” “半年了。”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这不是来了嘛。” 钟长安把棋盘放在桌上，接着坐了下来，“你这什么情况？好好的，怎么就卧床了。” “生病了呗。”程老爷子轻描淡写道：“医生说了，时日无多。” “时日无多？”钟长安愣了一下，“庸医，庸医，都是庸医，明天我给你找两个院士过来瞅瞅。” “不用瞅了，我这毛病自己知道，按照现在的身体情况，怕是熬不过今年了。” “你这是看开了？” “算是吧。”程老爷子叹息一声，“老钟，听说……你今天刚从滇南回来。” “呦，你还挺关注我的。” “那是当然，咱们是住过一个战壕的老伙伴嘛。” “既然是老伙伴，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程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以前不清楚，现在清楚了。”程老爷子笑了笑，“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身体情况，zy该对我动手了。” “动手倒不至于，但话说回来，你就没反思过？” “反思过……”程老爷子点点头，“不过，有些道理明白时，终归是迟了。” “迟不迟，咱们另外说，我问你……娇娇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既然知道，怎么不见你难受呀，那可是你亲孙女啊。” “难受啊。”程老爷子苦笑一声，“可难受有什么用，而且……我这身体也不能再承载负面的情绪了。” “心可真狠。” “老钟，说来说去，你今天是给我过来当政委了？” “没错，就是来给你上政治课。”钟长安眯起眼，“我再问你，程来做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吗？” “你指的是……” “缅北。” “多少了解一点。”程老爷子重重叹息一声，“孩子长大了，我也约束不了了。” “屁话。”钟长安不开心，“程来如今是玩火自焚，他有今天，你这个做爷爷的有很大责任。” “老钟，火气小一点，你以为我不想约束他，可没那个能力啊，而且程来这孩子，看似疯疯癫癫，实际上心思深得吓人……这一次，我也被他算计了。” “那我不管。”钟长安站起身，“你告诉程来，如今同伟要去滇南，他要是再敢找事，威胁到同伟安全，别怪我老头子亲自下场，教他做人。” “呵呵……”程老爷子笑了，“动这么大的气，还是为了一个外人，不值得。” “同伟不是外人，那是小艾的丈夫，我的孙女婿，我可不像你那么不近人情，自己孙女出事，都能毫无波澜。”钟长安渐渐激动了起来，“反正我话撂这了，同伟如果有意外，我会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势力，让程来给陪葬。” “知道，知道，别生气。”程老爷子摆摆手，“我这就给程来打电话，让他低调，行了吧。” 程老爷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可拨出去后，竟然被直接挂断。 这一刻，程老爷子的脸上，明显带着道不明的尴尬。 “挂了？” 钟长安不可置信。 “你不是看见了吗……”程老爷子苦笑一声，“老钟，我这身体，肯定挺不到年底了，程来做什么，也不是我能说的算了，zy想怎么收拾他，随便！我啊……不想再操心了。” “老程，你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程老爷子望向钟长安，“除了生死，没有大事，我这身体就这样了，真折腾不起了。” “信仰呢？你曾经的信仰呢？” “曾经的信仰……”程老爷子双眸变了模糊，“信仰并不能让我多活两年，所以……对我来说，不重要了。” “那你退出党籍吧。” “退不退党籍，不是你我做决定的，老钟，你要真有那个本事，我就等着，等着你让zy开除我的党籍。” “下贱。” …… 滇南。 带着侯亮平，祁同伟再次来到了高育良的病房。 意外的是，吴慧芬也在。 而且，从两人神情来看，应该是刚刚发生过争执。 气氛有些尴尬。 “高老师，吴老师，我和猴子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正是时候。”吴慧芬从凳子上起身，带着怨气道：“来，你们两个帮忙评评理……” “够了。” 不等吴慧芬继续说下去，高育良厉声呵斥，“有什么话，咱们后面再说。” “行，咱们后面说。”吴慧芬点点头，“同伟，亮平，陪陪你们的高老师，我先走了。” 说完，甩脸子离开。 留下祁同伟与侯亮平一脸懵逼。 “你们的吴老师变了。”高育良脸色煞白，看样子，好像被气得不轻。 “吴老师确实变了。”想到在医院的一幕，侯亮平不自觉跟着一声。 就这一声，让高育良察觉到了异常，“亮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没……没有。”侯亮平尴尬地摆摆手，“老师，我没什么要说。” 见他吐吐吞吞，高育良便知有猫腻，随后板起脸，“亮平，你还拿我当你老师吗？” “当然，高老师，你一直都是我敬爱的老师。” “那好。”高育良眯起眼，“把你刚刚想说的话，说出来。” “不……不好吧。”侯亮平向祁同伟发出求救的眼神。 第454章 青青草原 瞧见侯亮平求救的目光，祁同伟连忙转过头，假装看不见。 这小子自己说错话，那就得付出代价。 高育良何许人？ 汉东大学的教授，有名的政治家，在他绝不能有一丝破绽。 而侯亮平这个漏勺，全身都是漏洞，高育良怎么会看不穿呢？ “亮平，你不用看着同伟，想说什么就说，老师不会怪你。” “相反，如果你藏着掖着，老师会很不开心，老师不开心，后果很严重。” “说！” 眼见瞒不下去了，侯亮平只能小心翼翼开口，“高老师，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放心，老师有准备。”高育良目光浑浊，呼吸变重。 “吴……吴老师，可能……出轨了。” 话音落下，病房肃静。 尴尬的气氛似乎让空气都不再流通。 祁同伟低着头。 侯亮平也低着头。 唯有高育良，脸色就像猪肝一样，原本浑浊的眼神，渐渐起了一层薄雾。 好半天，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接着叹息一声。 “亮平，这事……你是道听途说，还是见到了什么。” 侯亮平没说话，而是从怀里翻出了几张照片，双手呈给了高育良。 照片中是吴慧芬和阳光少年拥吻的一幕。 “这，这……” 高育良拿着照片，看了一眼侯亮平，又看了一眼祁同伟，结结巴巴，已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苦笑一声。 笑容中满是无奈。 良久后，高育良把照片缓缓地放在了枕头底下，接着吐出了一口浊气，“同伟，这事……你是不是也知道？” “……知道。”祁同伟再次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和老师说？” 这个问题，让祁同伟沉默。 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说？ 难道说，老师，你被戴绿帽子了…… 太难为情了。 见祁同伟不说话，高育良再次淡淡开口，“怎么？你是怕老师受到打击会想不开？还是认为老师接受不了现实？” 祁同伟依旧装死。 高育良轻叹一声，“同伟，亮平，老师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也能接受现实，可你们不该瞒着老师啊。” “其实，这事儿我早就有怀疑。” “男人的第六感，也很准的，之所以没有去调查，没去点破，只是想给双方留个体面。” “可你们吴老师不要体面啊。” “她不仅不要体面，还想用我在汉东的影响力，给这个小林求一个公职。” “我不想答应她，她就和我闹。” “刚刚你们也都看见了，事情就是这样，她不关心我有没有受伤，也不关心我什么时候出院，她只关心小林的公职能不能下来。” “我一直想装聋作哑，想留个体面，可她不允许啊，照片都出来了，那么……这事肯定也藏不住了。” “罢了，罢了，是我自己遇人不淑，怨不得谁。” 说到这，高育良的眼眶彻底红了。 接着摆了摆手，“同伟，亮平，你们出去吧，老师累了，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侯亮平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祁同伟拦住。 “老师，那我们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您。” 高育良闭上眼，点了点头。 关门声后，他又睁开了眼，浑浊的双眸，闪着不解和难受。 …… 出了医院，祁同伟点了一支烟，眺望着滇南的上空，目光明暗不清。 侯亮平嘟囔个嘴，“学长，高老师好可怜。” “然后呢？” “吴老师真不是东西。” “我赞同。” 吴慧芬是什么玩意，祁同伟上一世就见识过，要不然梁璐一个人也想不到那么多的馊主意。 这一对闺蜜，算是恶心到家了。 换一个心态想想，高育良知道此事也好，虽然脑袋上绿一点，但终归能让他彻彻底底认识枕边人。 以后也不会再被牵着鼻子走。 “学长，学长，你快看，你快看。” “看什么？” “那是不是吴老师？” 说话间，侯亮平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小树林。 树林内的青青草皮处，吴慧芬正躺在一个阳光少年的腿上，嘴里嘀咕着什么。 “小林，我都说我一个人来就行，你非要跟着，万一被育良发现，真就说不清了。” “说不清就说不清呗。”林朝阳抚摸着吴慧芬的头发，“吴老师，我是没办法，一刻见不到你，便全身难受……再说了，这里没人认识咱，不用怕的。” “话是这样说，可心里……” “别扭？”林朝阳轻轻皱眉，“吴老师，我的心可全给你了，我不希望你的心里还有别人。” “你这嘴，真甜。” “不是嘴甜，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吴老师，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也一样。”吴慧芬脸色红晕，“小林，吕州教育局的工作我已经和育良提了，可他没同意。” “他没同意？”林朝阳的目光，闪过一抹意外，“他为什么没同意，这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别急，别急。”吴慧芬的手，连忙停留在林朝阳的脸上，“你放心，他不同意，我就一直和他闹，闹到他同意为止。” “可我都和家里说了，说我能进体制，万一……”林朝阳露出难色。 吴慧芬心疼坏了，“没有万一，教育局的工作，我肯定能帮你拿下。” “可高老师就是不同意呢？” “那我也有办法。”吴慧芬眯起眼，“明天我再找他谈一次，他若还不同意，我就逼他离婚，就不信他不妥协。” “离婚？” “对。”吴慧芬认真道：“育良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只要拿离婚威胁他，无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的。” “吴老师，你对我太好了。”林朝阳感激不已。 “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吴慧芬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小林，你长得真帅，就像……中午的阳光，炙热又充满活力，让人无法抗拒。” “吴老师，你也一样，看到你，我就情不自禁……” 小林咽了咽口水，即将低头献吻时，一道清脆的干咳声传来…… 抬头看去。 一个胖胖的男人，正手持相机，不断按下拍摄键。 在胖胖男人的身边，另一个青年正皱着眉，侧着头，眼中闪着奇怪的凶狠色。 林朝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而吴慧芬看到两人后，同样诧异不已，接着慌乱地整理着衣服…… 第455章 我也是有尊严 “同伟，亮平，你们别误会，这是我的远房表弟，林朝阳。” “他……他这次过来，是陪我一起探望育良，你们别多想。” 突如其来的二人，让吴慧芬手忙脚乱的同时，说话都开始哆嗦。 刚刚一时太忘情了，把这两人给忽略了，更没想到会被撞一个正着。 尴尬，太尴尬了。 “吴老师，你不用和我们解释，我也不稀罕听，你只要能和高老师解释清楚就好。” “当然，他也不会相信你。” “还有你，小白脸，什么人都敢勾搭，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高老师不仅是老师，他还是人民干部，市政法委书记。” “他想弄死你，有一百种办法，信否？” 祁同伟一字一句，面无表情。 无论站在什么角度，高育良对他来说，都不止是一个老师那么简单。 这个小白脸，光天化日给他老师戴绿帽子，士可忍孰不可忍。 如今正好撞见了，必须摆明一下态度。 “同伟，我是你吴老师，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吴慧芬不开心了，“我说了，小林是我表弟，你想什么呢？” “老师？”祁同伟笑了，“你算什么老师？你有一个老师最基本的素养吗？我要没记错，当初在汉东时，你还撺掇梁璐，让我在操场下跪求婚，对嘛？” “胡说。” “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要不……咱们现在就给梁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你……你……你到底想干嘛？” “是你想干嘛？”祁同伟鄙夷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接着发出讪笑，“一对狗男女，不知廉耻。” 说实话，祁同伟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的骂过人了，太特么爽了。 放下道德素质，还没一点负罪感。 真好。 “祁同伟，你是公职人员，说话得负责任的。” “我没说不负责任啊。”祁同伟继续讪笑，“怎么？狗男女急了？” “你别再乱说话了，不然我对你不客气。”林朝阳撸起袖子，脸红得像中午的太阳。 下一秒，就被侯亮平一拳撂倒。 随后，侯亮平骑在他的身上，无情的巴掌，如同冰雨落下。 “敢威胁我学长，你特么活腻歪了，看老子今天不抽死你。” “抽死你个小白脸。” “跟我学长狂，真活腻歪了。” “抽，抽，抽死你丫的。” 今天的侯亮平格外英勇。 大巴掌也格外给力。 直接抽得林朝阳嗷嗷直叫。 这可把吴慧芬心疼坏了，她一把扑到了侯亮平的身上，两只手，就像两只鸡爪，上下翻飞。 没一会儿，侯亮平破相了。 …… 警局。 调解室。 “你们这属于互殴，要么协商，要么都拘留。。” “这不是互殴。”林朝阳指着自己的大猪头，“警察同志，我都被打成这样了，怎么能算互殴呢？” “你们两个打一个，那就是互殴。”警察有些不耐烦，“再说了，那个胖小伙脸上也挂彩了，把和解书签了，就这样算了吧。” “不行，我不和解。” “不和解，那就都拘留，这没什么好说的。” “警察同志，我能说两句吗？”祁同伟站了起来。 “你也是互殴人员？” “不是。”祁同伟连忙撇清关系，“我是公职人员，不会打架，也不能打架。” “你是公职人员？” “嗯。” 祁同伟掏出名片。 警察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不对啊，哪有这么年轻的常务副市长。”小警察挠挠头，“你可不能骗我，冒充公职人员，罪很大的。” “这样吧，把你们局长找来，我打个电话，你看行吗？” “也行，那你跟我来。” 十分钟后。 局长接到了省政法委书记司小寒的电话。 然后……祁同伟就把侯亮平给领领出来了。 “干嘛，干嘛，你们这是干嘛？” “徇私枉法吗？” “我被他打了，凭什么给他保释？”见侯亮平离开调解室，林朝阳急了，冲着警察吼道：“我要投诉你们，我要投诉你们！” “投诉吧，小白脸。”警察白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侯亮平离开。 “你叫谁小白脸，有种再叫一个。” “小白脸，狗男女。”警察也不再客气，“就你们俩这行为，关个十年八年都不过分……啐，什么玩意。” …… 从警局出来，侯亮平心情不错，咧着嘴看向祁同伟，“学长，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棒！”祁同伟竖起大拇指，“晚上给你加鸡腿。” “我还要可乐。” “行，都满足你。” “学长，你真好，那接下来……” “回陕甘。” “这么快就回去了？” “嗯。”祁同伟点点头，“陕甘的工作，该收尾了。 “收尾？”侯亮平不解，“学长，你是不是想说，五月份去西定市？” “我说的是收尾。”祁同伟认真了起来，“猴子，陕甘的工作结束了，我得离开了。” “去哪？” “就这，滇南。”祁同伟点燃一支烟，目视着远方的天空。 “滇南，滇南……”侯亮平呢喃了一声，“那我怎么办？学长，你来滇南，我怎么办？” “猴子。” “嗯……” “我不是你爹，照顾不了你一辈子，而且我接下来的活，并不轻松，也不安全，你别拖累我了。” “拖累……”侯亮平脸色变了，“学长，别忘了我可是汉东三杰之一，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呢？再说了，我有那么差劲吗？” “你自己觉得呢？”祁同伟反问道：“猴子，你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这些年来，不是我护着你，你能有今天吗？” “见好就收吧，五月份之后，我来滇南，你继续留在陕甘。” “芮省长那里我会打招呼，你只要好好表现，市里能看的见，省里也能看的见，也不会有人为难你。” “悦悦那边，你多上点心，遇到问题可以去找丁书记，如果你面子抹不开，去找小张也行。” “还有，以后我不在，没人盯着你，该低调就低调，为人处世圆滑点，别总得罪人。” “等你历练够了，不想再待在陕甘，也可以和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安排回南方。” “对了，少喝点可乐，看你胖这死样，带出来都丢人……” “够了，别再说了！”被不断戳脊梁骨，侯亮平终于怒了。 “祁市长，我也是有尊严的！有人格的！” 第456章 不顺路 “尊严？人格？” 目视着生气的侯亮平，祁同伟笑了，“猴子，如果你被包养，那就别谈独立人格，你不觉得你自己现在很扯淡吗？” “你自己想想，你这些年来惹了多少事，欠了多少钱，哪次不是我给你摆平的。” “扪心自问，你和被包养有什么区别。” “现在我不包养你了，你丫不开心了，连学长都不叫了，白眼狼啊你！” “我告诉你，如果你想证明自己，就独立做点成绩出来，让我刮目相看。” “你能吗？” “如果你能，那我等你来打我脸！” 四月的滇南，没有那么热，侯亮平的额头渗出丝丝冷汗。 目视着眼前的男人，他忽然就想哭。 可他最终还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祁同伟，想不到这些年，我在你眼中，是这么不堪。” “行，那咱们以后就分道扬镳，你来你的滇南，我去我的陕甘，是英雄是狗熊咱们手下见真章。” “还有，别指望我给你买火车票，咱们……不顺路。” “你牛逼。”祁同伟竖起大拇指，“我和你也不顺路。” 说完，背身离开。 越走越远。 看着那道背影，侯亮平无法平静，胸口起伏的同时，不停深呼吸。 最后……他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自己没钱啦！ 连买票回陕甘的钱都没有啦！ …… 就这样，摸着空荡荡的口袋，侯亮平开始漫无目的的瞎逛。 边逛边骂。 “我拿你当学长，你拿我当废物，太不尊重人了，哼，咱们走着瞧。” “以为我离开你就混不下去了？怎么可能，我可是汉东三杰，人中龙凤！” “祁同伟，你丫肯定会后悔的，后悔今天说出来的话。” “等我……等我……成才，你丫得仰望我，到时候，我也狠狠羞辱你。” “再包养你，问你独立人格呢？” “不对，我才不包养你，我就问你有没有独立人格，让你尝一尝我今天的委屈。” “哼，坏人，别想欺负我。” “我是侯亮平，我特么怕谁，有种……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言出法随，话音落下，滇南的天变了。 一声闷雷后，真的下雨了，细雨不大，但很密，没一会儿，就把侯亮平头发给淋湿了。 没办法，他只能找一个犄角旮瘩，开始躲雨。 可这时，饥饿感又袭来。 他再次摸了摸口袋，还剩两块钱……连一碗面条都买不起。 “我不能哭。” “绝对不能哭。” “我要坚强。” “不能让他看不起，加油，亮平，你行的，一定行的。” …… 另一边。 刚坐上火车的祁同伟，目视着窗外的绵绵细雨，有些担忧。 “这猴子不会在淋雨吧。” 随后看了一下手机。 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 “艹，管他干嘛。”祁同伟把手机收了起来，揉了揉脑袋，“淋雨活该，没淋过雨的猴子，又怎么成长起来。” “对，淋死他活该，不管他。” 祁同伟嘴上硬气，可依旧时不时把手机拿出来瞅瞅，生怕错过什么短信和电话。 他也没办法。 钟正乾说了，五月份他上任滇南时，可以挑一些熟人带着，这是zy的态度，支持祁同伟的态度。 但祁同伟知道，滇南不是陕甘，没必要拉着大家一起冒险。 他能带着的，只有赵东来。 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有勇有谋，又渴望进步，只要注意点，应该不会有大事。 其他人都不行。 像孙连城身手太差，程度有勇无谋，张伊雯之类的更不用说了。 至于侯亮平也不行。 他是家里的独苗，还得照顾悦悦，最关键……他确实是个累赘。 累赘也就算了，还特别执着。 祁同伟今天刺激一下他，也算是有意之举，至于他能不能体会，得看他自己。 这些年，祁同伟为他做的够多了，接下来的路，不能再护着他了。 人嘛，总得自己成长。 …… 夜。 捏着手里的两块钱，侯亮平已经淋成了落汤鸡，雨水混着泪水让他的视线异常模糊。 寒风吹过，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狗日的祁同伟，真不拿我当人，你给我等着。” “好冷啊。” “呜呜呜……受不了了。”小哭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翻出那最熟悉的号码。 犹豫了好久，还是没勇气拨出去。 “算了，离开你，老子一样可以活的精彩。” 嗅了嗅鼻子，侯亮平收好了手机，迎着细雨，向医院走去。 …… 病房门推开。 原本都打算休息的高育良又坐了起来。 “亮平……你……你怎么这么狼狈？” “同伟呢？”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他人呢？” 高育良紧张了起来。 毕竟这里是滇南，万一祁同伟有什么闪失，那事就大了。 侯亮平再次不开心了，“老师，你偏心，我都成这样了，你不关心我，还惦记着他，难道我就不重要了。” 高育良一愣，察觉到了异常，“亮平啊，你和同伟吵架了？” “嗯。”侯亮平点点头，“他混蛋，一个人跑了。” “跑哪里去了？” “陕甘。”侯亮平嘟着个嘴，“老师，你别看祁同伟浓眉大眼，其实……坏的很，把我一个人留下，连车票都不给我买，还让我淋雨，我真是错看了他，混蛋。” 高育良笑了起来，“你连学长都不叫了？” “什么学长，他就是祁同伟，坏蛋祁同伟，以后他是他，我是我，没关系了。” “气话？” “不是气话。”侯亮平生气道：“老师，你都没见到他那嚣张样，还说什么这些年来，都是他包养我，老师……这话是不是太伤人了？” “他真是这样说的？” “就是这样说的。”侯亮平冷哼一声，“更过分的话我都不好意思提，反正……以后我不会把他当学长看了。” “为什么呢？”高育良眉头皱起，“以我对同伟的了解，他可一直把你当弟弟看的。” “虚伪，那是虚伪。”侯亮平急了，“老师，不是我打小报告，他这个人可虚伪了，表面上和我称兄道弟，内心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我也是瞎了眼，叫了他这么多年学长，难受！” “所以呢？你要和他翻脸？” “已经翻脸了。” “那将来怎么办？你毕竟是他秘书，工作时怎么处理呢？” “这无所谓。”侯亮平想了想，“到了五月份，他要来滇南任职，我继续留在陕甘，井水不犯河水，他报复不了我。” “你说什么？同伟决定来滇南了？” 第457章 朽木不可雕 “老师，你这么吃惊干嘛，他来滇南就来滇南呗。”侯亮平气呼呼道：“他命好，认识了嫂子，踏进了钟家，权力小小一次任性后，还不想到哪就到哪，滇南四季如春，爽死他呗。” 说完，侯亮平脱下湿漉漉的衣服，“对了，老师，我想洗个热水澡。” “去吧。”高育良想了想，“对了，这里还有我的干衣服，你将就着穿吧。” “哦。” 就这样，拿上高育良的衣服，侯亮平走进了洗澡间。 这里是特殊病房，设施方面都是最好的，也有热水。 淋着热水，侯亮平“呜呜”哭了起来。 难受。 太难受了。 这种感觉，就像追随多年的偶像，突然塌房了一般，太难受了。 更关键的是，他还是这个偶像的小跟班。 半个小时后。 侯亮平就像一个粽子一样，从洗澡间走了出来。 他太胖了，高育良的衣服，直接被他撑大了两圈，裤子只能提到大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亮平啊，你真得减肥了。” “哦。”侯亮平应了一声，坐在了高育良的床沿。 瞬间，床沿发出了“咯吱”声，床身也向下塌了凹了一截。 高育良有点慌，“亮平，那边有凳子，你坐凳子上吧。” “哦。” 侯亮平起身，床沿再次咯吱一声，凹下去的床身，又弹了回来。 高育良舒了一口气，顺势拿起床头的烟灰缸，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下，那张脸有些疲惫。 “老师，病房内不能抽烟。” “这是特殊病房，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人。”高育良吐出烟圈，“亮平，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侯亮平无所谓道：“等天晴了，我就回陕甘，对了……老师，你得借我一个路费，祁同伟太坏了，路费都没给我留。” “你连路费都没有？” “没有。”侯亮平理所当然，“来滇南时，祁同伟说的，吃喝他全包，结果……哼，他自己跑了。” 高育良摇摇头，“亮平啊，这些年来，同伟对你真的不错。” “确实挺好的……”侯亮平沉思了一会儿，随后话锋一转，“那是以前，现在……他只想甩了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想保护你呢？” “算了吧。”侯亮平失落道：“他会带我去陕甘吃苦，但不会带我来滇南享福，我算是看透他了，两个字，虚伪。” “亮平，你这么想，同伟会很难受的。” “不可能，他看我遭罪，估计可开心了。”后又想到什么，侯亮平吐出一口浊气，“算了，我也没那么记恨他，只是心里不得劲，感觉被抛弃了。” “那你知道同伟来滇南要做什么吗？” “吃野生菌，吃腊肉，吃……”侯亮平挠挠头，“反正这里好吃的很多，他肯定嘴馋，要知道陕甘的菜真不入流，除了馍馍就是面条，和这比不了。” “我说的不是吃。” “那是什么？” “同伟来滇南将担任什么职位？”高育良眯起眼，“他没有和你说吗？” “没有。” “那我告诉你，如果他来滇南，将担任省公安厅长一职。” “省厅……”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后，继续嘟起嘴，“嫂子这次不是权力小小的任性，是权力大大的任性。” “你都不叫他学长了，还叫人家媳妇嫂子，你小子心思不纯啊。” “习惯了。” 侯亮平叹息一声，“难怪不肯带着我，敢情官大了，看不起我了……哎，算了，我也有自知之明，以后大路朝天，我也不想沾他光。”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老师，我明白啊。”侯亮平眨着蠢萌的眼睛，“他当大官，还是你的领导，你不敢说他坏话，对不对？” 高育良：(?_?|||) 什么是朽木不可雕？ 这就是朽木不可雕。 “亮平，你知道如今的滇南是什么情况吗？” “春天，莺飞草长！” “除了天气呢？” “嗯……野生菌最多的时候，可以爆炒，也可以熬汤。”侯亮平咽了咽口水，“其实，滇南真是一个好地方，我要有机会，也会过来。” 高育良嗤笑一声，指着自己受伤的腿，“滇南这么好，我又怎么会受伤呢？” 侯亮平沉默了。 为什么会受伤？ 挨枪子了呗。 这有什么好问的！ “亮平，同伟做法很对，你的确不适合来滇南，换做我是他，也一定把你甩下。” “老师……你，你又偏心。” “和偏心没关系，你太单纯了，能看到的东西也太肤浅，这里不适合你。”高育良又点了一支烟，“知道吗？滇南不止四季如春，有好吃的美食，还有凶残的毒贩，凶残的偷渡客，以及延绵数千里的边界线。” “边界线的另一边，是酒池肉林，是犯罪的天堂，是一群虎视眈眈的匪徒。” “在滇南做政法，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时刻准备着牺牲。” “滇南的公安厅长，四年换了三任，各种压力下，都干不长。” “最后一任的公安厅长迟臻，以身殉国！” “而同伟来滇南，就是接替他的位置，继承他的衣钵，继续守护滇南的安全。” “你……还觉得同伟没把你当自己人吗？” 侯亮平身体一颤。 原本带着怨气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他没和我说这些啊。” “因为他了解你啊。”高育良缓缓道：“亮平，你现在想干嘛？” “想……想……想留在滇南。” “这不就对了嘛。” 高育良继续道：“可同伟不想让你待在滇南，所以和你撇清关系，你这都看不出来，还一个劲抱怨……事实证明，同伟是对的，你不适合这里的凶险环境。” “可我有信仰，也不怕牺牲，他可以一次机会。” “你是他的学弟，他怎么舍得你冒险。”高育良摇摇头，“有信仰是好事，可信仰不是防弹衣，懂吗？” “那我该怎么做？” “按照同伟说的，乖乖留在陕甘，做出一番成绩，别给他添乱，也别让他操心。” “不行。”侯亮平肥胖的身躯一抖，字正腔圆道：“学长待我如兄弟，我又怎么能让学长独自冒险，我要留在滇南，我要和学长并肩作战，一起披荆斩棘……” 第458章 嫂子，是我，亮平 一个星期后。 陕甘市政府。 “小张，把新城区的规划材料准备准备，一会儿和我去省里。” “我去？” “不然呢。”祁同伟揉了揉头疼的脑袋，“等会你还得开车。” “侯处长呢？你都从滇南回来一个星期了，他人呢？失踪了？” “他请假了。” “你批了？” “批了。”祁同伟无奈道：“在滇南我们吵了一架，他就像一个小孩一样，后面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他请假干嘛？” “不知道。”祁同伟想了想，“有可能……在打零工。” “零工？他很缺钱吗？” “反正没有回来的路费。”祁同伟耸耸肩，“当然，这都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分不清大小王呢。” “好吧……”张伊雯摇摇头，“想不到侯处长这么不靠谱……就是委屈了悦悦，还惦记着他什么时候回来。” “再等等吧，过两天还不回来，我就打个电话，让滇南政府那边资助点路费给他。” “也只能这样了。”张伊雯又想到什么，“对了，祁市长，马上都快五月份了，你怎么没动静。” “什么动静？” “西定市啊。”张伊雯眨着眼睛，“外面都在传，五月份你就要去西定市任职了，调令还没到吗？还是说……烟雾弹？” “这事……一会儿到车上我再和你说吧。” “也行，那我把新城区材料准备一下。” …… 京城。 钟家四合院外，鬼鬼祟祟的胖子，背着一个书包，来回踱步，似乎考虑着什么。 可考虑没多久，两名警卫员走了过来。 “你好，出示证件。” “我不是坏人，我来找人的。”侯亮平赶紧解释。 “我让你出示证件。” “证件在……在……在招待所。”面对肃气凛然的警卫员，侯亮平不自觉慌张起来。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侯亮平更慌了，“我说了，我不是坏人，我来找人的。” “少废话，和我们走。” “我不，我要见我嫂子。”见势不对的侯亮平，开始冲着四合院叫嚷，“嫂子，是我，侯亮平，开开门。” “还敢闹事……” 下一秒，两个警卫员相视一眼后，直接把侯亮平按在了地上。 下手有点重。 侯亮平的脸蹭在地上，瞬间沾了很多灰。 狼狈的同时，他没有放弃，仍旧扯着嗓子，不停嚎叫。 叫声就像杀猪一样，惊天动地。 “放开我，我要见我嫂子，你们放开我。” “嫂子，是我，侯亮平。” “你快出来救救我，我要被他们给带走了。” “嫂子。” “还特么废话。”其中一个警卫员受不了他的嚎叫声，举起掌刀，就想打晕他。 下一刻，钟小艾出现。 “等一下。” 两个警卫员同时回头，“钟小姐，这小子闹事，我们马上把他带走……” “不用了。”钟小艾摆摆手，“放开他，这人我认识。” 两个警卫员愣了一下，接着松开了手。 侯亮平立刻爬了起来，嘿嘿一笑，“嫂子，是我，亮平。” “我知道是你。”钟小艾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揉揉脑袋，“你不在陕甘待着，跑这干嘛？” “找你啊。” “找我？同伟知道了吗？” “他不知道。” “呵呵。”钟小艾打量了侯亮平一眼，接着笑了，“下头男，你是真下头啊，背着同伟来找我，不怕挨打？” “嫂子，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能不能请我吃点东西再说。” “想吃什么？” “都行。”侯亮平想了想，“最好有肉。” “等着。” 钟小艾转身进了四合院，大概十来分钟后，又走了出来。 左手一瓶可乐，右手一袋面包。 “没肉，只有面包，爱吃不吃，不吃滚。” “吃，我都吃。” 就这样，找了一个石阶坐下来后，侯亮平开始狂炫。 一瓶可乐加一袋面包很快吃完。 然后打了一个饱嗝。 钟小艾就在一旁皱眉看着他。 最终，忍不了了，“吃完了没？” “完了。”侯亮平拍拍肚子，长舒一口气，“嫂子，你真善良。” “别废话了，你来京城干嘛，不会专程来找我的吧。” “是的。”侯亮平擦了擦嘴，“实不相瞒，嫂子，我这次来京城，是有求于你。” “让我猜猜。”钟小艾眉头皱起，“你小子，该不会是干了坏事了吧？” “没有，我就是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给你一个机会……”钟小艾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招了招手，两个警卫员走了过来。 “钟小姐。” “这有个流氓，骚扰我，打断他的腿。” “好嘞。” “别别别，嫂子，误会，都是误会。”情况不对，侯亮平连忙求饶，“我说的机会，不是你想的机会，我是说……给我一次去滇南的机会。” “停！！” 钟小艾阻止警卫员动手，随后上前一步，“下头男，你下次说话时，别断断续续，人家手再快一点，你腿就没了。” “嫂子，你别急嘛。”侯亮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咱们是同学，你又是我嫂子，别这么暴躁。” “我也不想暴躁，可怀孕了嘛，容易紧张，所以……你说话注意点。” “怀孕了……”侯亮平愣了一下，目光落向了钟小艾的小腹。 “学长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 “你打我干嘛？” “让你说话注意点，你非不听，这么大人了，脑子就和不开窍一样。” “我就问一下，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侯亮平捂着脸颊，委屈道：“嫂子，我想去滇南，你安排一下呗。” “你有毛病吧，你想去滇南，自己申请去啊，和我说有什么用？” “申请肯定通过不了。” “所以呢？” “希望你权力小小任性一把，给我开一个后门。” “后门……” 钟小艾冷笑一声，来到了侯亮平身后。 接着传出了杀猪声。 “嫂子，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真要掉了……” “活该你。”钟小艾松手后，一脚将侯亮平踹翻。 不悦道：“下头男，你也在同伟身边待了很久了，什么都没学到，就学到了权力的任性是吧？” “开后门……这是一个党员该说的话吗？组织上就这样教育你的吗？” “一张嘴，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不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现在就把你拉到z纪委去批斗……” 第459章 我也能去滇南 看得出来，钟小艾并不待见侯亮平，甚至觉得他脑子少一窍。 可侯亮平并不死心。 被踹倒在地后，干脆不起来了，“嫂子，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甚至可以侮辱我……但对天发誓，我是真想去帮学长。” “没错，我是不太聪明，身手也一般，可我的信仰没有半点问题。” “学长待我如兄弟，现在他要孤身去滇南，我是真不放心。” “当然，也许我去了帮不了什么忙，但我可以挡刀啊。” “嫂子，你相信我，只要有危险，我一定第一个挡在学长身前……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 “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 侯亮平双眸炙热而诚恳。 钟小艾陷入沉思。 其实，昨天的时候，她才和祁同伟通过电话。 电话中，祁同伟说侯亮平还在滇南，具体原因是两人吵了一架。 吵架内容祁同伟也说了。 他希望侯亮平留在陕甘，慢慢成长，就算成长不起来，至少也能平平安安。 因此，还说了一些刺激侯亮平的话。 可没想到今天侯亮平就来到了京城。 从他的状态来看，这小子应该是受到了高育良的指点，明白了祁同伟的心意。 正因为如此……他才吵着闹着去滇南。 站在钟小艾的角度，她同样希望侯亮平去滇南。 为什么？ 私心罢了。 就像侯亮平自己说的那样，他虽然能力平平，也没有什么特长，可他有给祁同伟挡刀的勇气，这是其他人所不具备的条件。 可钟小艾也明白，自己的私心，祁同伟未必会同意。 这也是她的纠结之处。 陈海也好，侯亮平也罢，祁同伟都没拿他们当外人，甚至……就像兄弟一样。 所以，舍不得侯亮平涉险。 “下头男，这事不是我不帮你，同伟要带哪些人去滇南，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不好过多干预。” “别啊，嫂子，你一句话，学长肯定听你的。” “没错，他是听我的，可万一你要有个闪失，他肯定也会怪我的，别让我为难。” “那……”侯亮平想了想，从地上爬了起来，“嫂子，还有其他办法吗？” “除非同伟自己同意，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这样啊。”侯亮平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接着又想到什么，小声道：“嫂子，恭喜啊，要当妈妈了。” “是啊，都要当妈妈了。”钟小艾仰着头，眺望天空，“时间过得真快。” 京城的四月底，远没有滇南那么暖和。 侯亮平嗅了嗅鼻子，翻开背包，取出了一枚带着红绳的“山鬼钱”。 “嫂子，这是我过年时在道观求的平安符，一共就两枚，一枚给了我妈，这一枚就给你吧。” “给我？” “嗯……具体的说，是给你和学长未出生的孩子。”侯亮平挠挠头，“当然，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别嫌弃。” 钟小艾接过山鬼钱，瞅了又瞅，“这玩意能保平安？” “茅山的老道士是这样说的。” “好，这礼物我收下了。”钟小艾将山鬼山握于手中，“忘了告诉你，孩子叫小凡……祁小凡。” “男孩儿女孩儿？” “我哪知道，不过男孩也好，女孩也罢，小凡这名都能用。” “也对。”侯亮平点点头，“那……嫂子，再见。” “等一下。” “还有事？”侯亮平可怜巴巴回过头。 “你身上还有钱吗？” “我看看……”侯亮平在口袋里翻了翻，只翻出了几十块钱，随后小声嘀咕道：“我从滇南过来时，问高老师借了1000，不过京城物价真贵，如今只剩这点了。” “这点钱买车票都不够吧？”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侯亮平低着头，“在京城我还有点熟人，可以去借。” “我就不是你熟人吗？” “嫂子，你……” “等着。”钟小艾折身回到四合院，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一沓票子，“这钱你拿着……真愁人。” “谢谢你，嫂子。” “走吧，走吧，看见你就来气。”钟小艾挥了挥手。 …… 陕甘。 行驶的桑塔纳。 祁同伟坐在副驾，拿着新城区的规划图，看了一遍又一遍后，确认没有问题后，放进了公文包里。 红灯处，正驾驶上的张伊雯侧过头。 “祁市长，新城区的规划图你看了很多遍，是不是太仔细了？” “不仔细不行。”祁同伟点燃一支烟，夹烟的手指搭在车窗外，“这项目是我一手抓的，争取一次过，免得后来接手的人，还得问东问西。” “也就是说，你确定要走了？” “嗯，滇南。”祁同伟点点头，“调令这几天应该就能到，大概在五月下旬，我就得去滇南了。” “职务呢？” “省公安厅长。” “政法！”张伊雯有些吃惊，“从主政一方到政法？” “干嘛这么看着我？” “不应该啊。”张伊雯疑惑道：“按道理说，你主政一方做得这么好，为什么要转到政法呢？” “组织安排，我只要服从就好，再说了，我原本就是干政法出身的。” “这个……侯处长说过。”张伊雯面色有些凝重，“听说，你是缉毒警出身，好几次都差点折在毒贩手里。” “光辉岁月。”祁同伟笑了笑，“其实，干政法没什么不好，还是公安厅长，组织待我不薄。” “可滇南很危险啊。” “你怎么知道？” “报纸上都说了呀。”张伊雯深吸一口气，“滇南延绵四千多公里的边界线，就是一道用血肉和信仰组成的长城，那里警察的牺牲率也远远高于其他省，还有……” “我知道。”不等张伊雯说完，祁同伟轻声打断，“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上一任的公安厅长殉职了。” “知道还去？”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啊。”祁同伟朝着窗外吐出一缕烟圈。 “那为什么一定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呢？”祁同伟轻飘飘道：“其实，只要自己注意安全，滇南也没那么危险，而且公安厅长这个位置的含权量很高，好好干上几年，估计就能升副省了。” “就算不上副省，我这个年纪的正厅，也算是天花板了。” “宦海沉浮，多少人拼搏一生，也达不到这个高度。” “所以啊，我得感谢组织，感谢zy给了我这次机会。” “小张，你放心，等我离开滇南后，一定会想着你。” “为什么不现在想着我呢？”张伊雯反问，“我也可以去滇南啊！” 第460章 姐很欣慰啊 “你也想去滇南？” 目视着正驾驶上的女生，祁同伟先是诧异，随后笑了，“小张，原来你也想进步啊。” “可以吗？祁……厅长。”张伊雯认真道：“我若去了滇南，可以给你打下手，还能帮小艾姐姐监督你。” “当然不行。” “为什么？” “第一，你没干过政法，第二，我也没那个权限，第三，我不喜欢被人监督。” “那我自己去申请。” “可以，不过……八成不会通过。”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小张，想进步是好事，可莫要操之过急，等我在滇南稳定下来，最好进入副省，我会想着你的，至于现在嘛……你就乖乖待在陕甘吧。” 张伊雯想了想，没再说话。 一路无言。 到了中时，车辆来到了省委大楼，停好后，祁同伟下车。 …… 省长办公室。 “笨蛋，笨蛋，怎么就这么笨呢，什么都要我去操心，要你这个秘书干嘛。” “还有，告诉杨柯，这份人员调动报告我很不满意，让他想好了再交上来。” “出去。” 刚到省委办公室门口，祁同伟便听到老女人的咆哮声。 说实话，他有点慌。 年后开始，这个老女人越发反复无常，就像个神经病样，动不动就骂人。 被她骂得最凶的，就是她的秘书江莱，三十岁不到的一个姑娘，都快被她骂抑郁了。 这不……又挨骂了。 问题是挨骂还不能还嘴，出了省长办公室就开始抹眼泪。 “怎么了？江处长！”祁同伟明知故问。 江莱深吸一口气后，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狗咬吕洞宾，活该被骂。” “你……” 江莱火气上头，刚要发飙，祁同伟却绕过她，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 奇怪的是，见到祁同伟，刚刚还无比暴躁的芮小芳，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祁市长来了，快，坐。” “那个谁，看什么看，还不给祁市长倒茶……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芮小芳把双标演绎到了极致。 刚走出门外的江莱，只能又退了回来，给祁同伟倒上茶。 不甘情绪，肉眼可见。 祁同伟也没搭理她，轻抿一口茶后，竖起大拇指，“芮省长，好茶啊。” “刚上的春茶，当然好。”芮小芳笑嘻嘻，“祁市长喜欢，等会带点回去，我这里还有很多。” “那个……谁……愣着干嘛，把茶叶打包，一会给祁市长带走。” 江莱愣了一下，接着不甘不愿开始打包茶叶。 祁同伟受宠若惊。 刚刚芮小芳还像一只暴躁的狮子，怎么见到自己后，化身了贴心大姐姐呢？ 不应该啊…… 难道……这茶有毒？ 思维不断切换下，祁同伟再次小心翼翼偷瞄芮小芳，斟酌着什么。 而芮小芳目视祁同伟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邻家弟弟。 瞬间，祁同伟打了一个冷颤。 “芮省长，这是延红市下半年新城区的规划报告，你过目。” “不急，不急，放这就行。”芮小芳笑容和善，“祁市长，听说你前段时间请假了？” “对，去滇南，办点私事。” “哦……”芮小芳点头，目光又转到江莱身上，“笨手笨脚的，打包好没有？” “好了，好了。” “好了就把茶叶送到祁市长车上去，这点事还要我教？笨死了。” “是。”江莱应了一声，憋住委屈的眼泪，拎着茶叶走了出去。 门带上。 芮小芳呼出一口浊气，“祁市长，以前我有没有得罪过你？” “没有，绝对没有。”祁同伟身体笔直，“芮省长，说实话，从来陕甘开始，你就对我格外照顾，我也拿你当亲姐姐看，姐姐怎么可能欺负弟弟呢，就算有，那也是为了弟弟好。” “这就对了。”芮小芳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走了两步，“其实吧，我之前对你确实严厉了点，不过话说回来，那也是为了打磨你，让你变成一把锋利的剑，如今你这把利剑算是成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很开心。” 祁同伟挠挠头，感觉有点肉麻，“芮省长，你到底想说什么……咱们，别遮遮掩掩了，我不适应。” 芮小芳眉头一皱，“祁市长，我刚刚说的可都是知心话。” “我知道。”祁同伟非常认真，“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吧……”芮小芳不再遮掩，也认真了起来，“zy动手了，就在两天前，程老爷子被双规了，当然……为了避免一些恐慌，知道这事得人不多。” “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啊。”祁同伟端起茶，吹了吹，不急不慢道：“就在昨天，钟书记才给我通过气。” “那你知道缘由吗？” “这个真不清楚。”祁同伟摇摇头，“不过，程老爷子干过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清楚，他双规那是迟早的事。” “那我来告诉你。”芮小芳压低声音，“你家老爷子出手了，通过最高层的会议，开除了程老爷子党籍。” “我爷爷？” “难不成是我爷爷。”芮小芳羡慕道：“祁市长，我是真有点嫉妒你呀，有个这么好的爷爷。” “我也羡慕你啊，芮省长，听说……你一直都是程老爷子左右手，当年可是威风凛凛呼风唤雨啊。” “胡说八道。”芮小芳不开心了，“祁市长，别拿姐开玩笑，姐开不起玩笑。” “我说的是事实呀。” “那是以前。”芮小芳有些庆幸道：“上次钟书记来陕甘，我已经交过了投名状，咱们现在一样，都是钟家人。” “哦……所以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啊。”芮小芳又神秘了起来，“我还听说，你要去滇南了？” “这你也知道？” “当然，调令也就这几天的事了。”芮小芳的脸越贴越近，脸上的毛孔都尽收眼底，“祁市长，从你来陕甘第一天开始，我就看好你，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是正确的，在我的打磨下，你已经成为了一把真正的利剑，姐……很欣慰啊。” “芮省长，别靠这么近，喘不过气了。” “呵呵。”芮小芳笑了笑，拉开了距离，“这不，姐现在就有事求你，你……肯定不会拒绝的，对吧？” “那也说不定。”祁同伟的脸黑了下来。 第四百六十一 什么大侄儿 从踏进这间办公室开始，祁同伟就知道没好事。 为什么？ 老女人的脸变得太快了。 说了半天，叨了半天，最后……还是有事相求。 “祁市长，自己人面前，我不藏着掖着，你大侄儿有消息了。” “大侄儿，什么大侄儿？” “我儿子，超超。”芮小芳眸子垂了下来，“钟书记那边有信了，已经确定我儿子被哈查武装给绑了，目前来说，救人有难度，所以……” “你想用我滇南公安厅长的身份，去救你儿子？” “也是你大侄儿。” “不不不……”祁同伟连忙摆手，“我才30岁不到，没有大侄儿。” “你……”芮小芳咬着牙，“就算他不是你大侄儿，也是个公民，而你作为即将上任的滇南公安厅长，解救被绑架的公民，也是理所应当啊。” “芮省长，你搞错了吧，这事钟书记答应你了，你得找他，找我没用。” “我知道，我知道。”芮小芳急了，“可钟书记说，还没到时候，让我等……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得等啊，就算我现在上任了滇南的公安厅长，在境外也没执法权，我能怎么着？” “你可以拿着一把大狙，带着人……” “停停停。”祁同伟摇摇头，“芮省长，你看你，说的像人话吗，什么叫我拿把大狙……为什么不是你拿把大狙？” “因为你是滇南的公安厅长呀。”芮小芳目光渐渐明亮，“你是公安厅长，你完全可以安排卧底去缅北哈查武装，然后再由钟书记申请联合执法，配合着缅北的正规军，把超超救回来。” “呵呵。”祁同伟笑了，“说的是容易，可你知道在境外救人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可我没办法，超超是我儿子，我真等不了了，感觉每天都是煎熬，太难受了。” “哎……” 祁同伟叹息一声，“这样吧，等我上任了滇南的公安厅长，会帮你留意超超，至于能不能救回来，你还得找钟书记。” “同伟……” “叫祁市长。”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35岁才生的他……”芮小芳眼中起了薄雾，“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说完，芮小芳伸手抹了抹鼻涕眼泪，然后伸手抓住祁同伟的胳膊。 “停停停……”祁同伟甩开她的手，无奈地来到办公室的另一边。 接着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另一头是个叼着棒棒糖的姑娘。 “你在哪？” “不是和你说了嘛，缅北，缅北，正在执行任务。” “顺便帮我留意一个人呗。” “谁？” “芮超超，好像是被哈查武装绑走的。” “他啊……”谭韵慵懒道：“他就在我身边。” “什么……”祁同伟露出吃惊表情，随后挪到窗台边缘，刻意避着芮小芳。 “没错，他就在我身边。”谭韵不急不慢道：“我这次来缅北的任务，就是救他，不过钟书记说了，这事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芮超超母亲。” “在哈查武装手下救人，你是怎么得手的？” “卧底、夜色、队友、里应外合……很简单啊。”谭韵理所当然道。 “牛！” “术业有专攻罢了，这里的武装力量都是乌合之众，也就没有执法权，如果有执法权，他们就是一群小丑。”想了想，谭韵又道：“对了，芮超超被救出来这事得保密，尤其不能让他妈知道。” “懂了，辛苦你了。” “顺手的事，最多一天，我就能带他回国……挂了。” 电话挂断，祁同伟不得不惊讶谭韵的实力。 当然，这次的行动肯定不止她一人，具体的说，应该是个特殊小队。 这个小队的战斗力，至少持平美利坚的海豹突击队。 还有一点，这事是瞒着芮小芳去做的。 钟正乾答应过芮小芳要救她儿子，所以她的儿子得救了。 不过，芮小芳除了投名状，也得让钟正乾看到其它价值，否则……这个交易就亏了。 看来，不把芮小芳所有价值榨干，钟正乾是不会让他们母子相聚。 好手段啊…… “祁市长，你在和谁通电话？”芮小芳有点紧张，“是不是有超超消息了？” “嗯。”祁同伟点点头，“目前来说，你儿子很安全，不过接下来会怎么样，我不能保证。” “那么……” “找钟书记。”祁同伟意味深长道：“只要能让钟书记看到你的价值，那么……他自然能把超超救回来。” …… 缅北，木姐。 “程总，出事了，二号水牢里跑了一个人。”说话的是个留着长发，凶神恶煞的男人。 正享受泰式按摩的程来，缓缓抬起头，“谁？谁跑了？” “芮超。” “他……”程来眯着眼，思索了一会儿，“什么时候跑的？” “我要没猜错，应该是昨天夜里。” “不可能。”程来挥了挥手，按摩的女子小心翼翼退到了一边。 “芮超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他没有逃出园区的实力。” “那……” “有内鬼，里应外合……只有这样，芮超才有机会逃出去。” “内鬼……”蝎子皱了皱眉，“程总，那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派一批人把芮超追回来？” “追不回来了。”程来摇摇头，“能把他劫走的不是一般人，就算追上去，咱们也未必能讨到便宜，而且……芮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太大价值，犯不着为了他去大张旗鼓，浪费人力物力。” “知道了，那我下去了。” “等等。”程来目视着眼前的长发男人，眸中泛起贪婪，“蝎子，如果我想再组建一支五百人的军队，武器配齐，大概需要多少钱？” “五百人军队……”蝎子想了想，“按照缅北目前的行情，至少……一个亿，还不算后面的开支。” “好，这事你去办。” 蝎子一愣，“程总，按照咱们的实力，在木姐这边已然有了一亩三分地，没必要……”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蝎子低下头，“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程来想了想，“再帮我找几个人手好的人，单独成立一个小队，送到我这里来。” “知道了。” 等蝎子退了出去后，程来挠挠头，“又一个亿没了，养军队可真花钱啊，看来……还得多请几个老板过来送钱呀。” 第四百六十二 局长啊 两日后。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办公室内。 “东来，在来陕甘这么久，还习惯么？” “习惯，当然习惯，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赵东来嘿嘿一笑。 “习惯就好。”祁同伟掏出烟，散了他一支，“这都五月份了，我想安排个聚餐，要不……你去张罗一下。” “没问题，正好，我刚发了两斤，活动经费我来。” “不用。”祁同伟摆摆手，“就你那三瓜两枣，还是留着结婚用吧。” “结婚……”赵东来笑了，“祁市长，不瞒你说，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为什么？” “嗯……没往那方面想，男人嘛，以事业为重，等事业稳定下来，再谈结婚也不迟。” “嚯。”祁同伟也笑了，“延红市公安局副局长这个位置还不满意？” “满意，满意。”赵东来乐呵呵，“可为人一世，总想再进一步。” “有上进心。” 祁同伟打开抽屉，从皮夹里数了500块钱递了过去，“喏，这是聚餐的经费。” 赵东来愣了一下，“这么多，肯定花不完，200足够了。” “最后一次聚餐，别省，把这钱花完。” “最后一次……”赵东来想到了什么，“祁市长，西定市离这又不远，等你到了那边，想喝酒也就一个电话的事。” “不是西定市。” “那是……” “滇南。”祁同伟缓缓站起身，“调令已经下来，大概五月底，我就要去滇南了。” “带我一个呗。”赵东来也站了起来，目光恳切。 “怎么？你刚刚不是说，在陕甘很适应嘛？怎么又想去滇南了？” “我说的适应，是跟着祁市长你。”赵东来认真道：“实不相瞒，我从汉东过来时，这里就你一个熟人，可我还是义无反顾过来了，无他……就是相信你，如今你要走，肯定得带着我啊，不然……我不是白来了。” “也不算白来啊，你在汉东时，只是一个支队长，到了这边都升副局长了，怎么能算白来呢？” “不能这样说。”赵东来继续道：“当初沙书记给我这个机会，完全都是看在你的面子，如果你走了，未来十年内，我都没有再晋升的机会。” “你就这么想进步？” “男儿何不带吴钩，宦海沉浮，也就两个字，进步！”赵东来的眼神越发炙热，“祁市长，给个机会。” “可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万一很危险呢？” “我喜欢危险呀。”赵东来的眼神由炙热，变成了渴望，“风浪越大鱼越贵，没有风险，何来利益，我喜欢挑战，也喜欢在挑战中进步。” “有意思。”祁同伟点点头，“你知道目前的滇南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其实，当初阳光工程刚启动时，侯处长找过我投资，但我没答应，因为我看得出，那是一个骗局，后来阳光工程暴雷，赖清伟逃到了缅北，为此……我了解过那边。”赵东来深吸一口气，“缅北和滇南相邻，那里警察牺牲率最高，连上一任的公安厅长都在一次联合行动中殉职了。” “不错，不错，功课很不错，比猴子强多了。”祁同伟吐出烟圈，“其实，论各个方面，东来你都很不错，只是有没有想过，万一危险落到自己头上时，又如何？” “那也没关系，一等功一枚，族谱单开一页，不吃亏。” “行。”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但话先说好，你若真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会难过。” “放心。”赵东来眼眸明亮，“祁市长，你只负责给机会，其他的，我自己把握。” “对了，祁市长，你去滇南当任什么职位？” “省公安厅长。” “嘶……”赵东来后退一步，“平步青云啊。” “不是你说的嘛，风浪越大鱼越贵，我顶着这么大的风浪，组织总不能亏待我，不是嘛。” “也对，那我呢？”赵东来一脸渴望，“我若去了滇南……” “临山市公安局长。” “局……局长。”赵东来嘴角颤抖。 “不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想到了什么，赵东来又道：“这么说，祁市长……我一直都是你计划的一环？” “嗯。”祁同伟没有隐瞒，“我了解你，知道你肯定会搏一搏，所以……这个机会，一直为你准备着。” “谢……谢谢。” “着急别谢，到了滇南，一切以安全为主。”祁同伟极为认真道：“我把你平平安安带过去，也希望你平平安安回来。” “知道。” “行吧。”祁同伟摆了摆手，“把钱拿着，准备准备，晚上聚餐的事宜。” “好嘞。” …… 等赵东来离开，祁同伟又点燃一支烟，来回踱步的同时，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祁市长，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相求。” “让我猜猜，马上要去滇南了，有些事还放不下。” “嗯。”祁同伟点点头，“沙书记，我想去滇南前，见一眼李达康。” “这个不是问题，只是你见到他又能做什么呢？”沙瑞金轻声道：“他被判了十二年，就算表现良好，也要踩上七八年的缝纫机，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话是这样说，可毕竟是我带他来陕甘的，如今要离开了，总想有始有终。” “行，我来安排。” “谢谢你，沙书记。” …… 陕甘监狱。 探监室。 穿着黄色马甲，面黄肌瘦的李达康，在见到祁同伟的第一刻，眼神明亮了起来。 咧起嘴，“祁市长，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是不是打算……” “别误会。”祁同伟目光平静，“马上要离开陕甘了，就想来看看。” “原来如此……”李达康眼中带着一丝失落。 “怎么样？这里的生活适应不？” “就那样。”李达康笑了笑，“除了不能喝酒，一切都还好。” “不喝酒是好事。” “可不喝酒睡不着啊。”李达康长叹了一声，“对了，祁市长，离开陕甘后，打算去哪？汉东？还是京城？” “滇南。” “滇南……”李达康咦了一声，“祁市长，你是真能折腾，哪里不太平就往哪里跑。” “滇南的情况你也知道？” “监狱内有报纸的。”李达康顿了顿，“祁市长，你今天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希望你……一路顺风啊。” “没别的想说了？” “想说的事，你也做不到，算了……人生一世，等我出去时，都快五十了，应该能放下了。” 第463章 很无趣呢 李达康依旧是那个李达康，他放不下的事，祁同伟也能猜的到。 “是啊，等你出来时都快五十了，到时候找个班上几年，也就退休了。” “退休了好啊。”李达康的目光有些迷茫，“退休了就不折腾了。” “然后呢？” “等死呗。”李达康轻轻笑了笑，“人生……真的很无趣呢。” “对于你说，除了当官都无趣。” “没错。”李达康坦然承认，“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没有遇见白小萍，那该多好。” “所以，你后悔认识她。” “确实后悔了。”李达康呼出一口浊气，“白小萍害了我。” “那个孩子呢？”祁同伟问道：“我要没记错，白小萍的肚子里，可一直有个你的孩子。” 李达康一愣，“孩子……那个孩子命不好，所以……我没什么说的。” “也是，你就是这样的人。”祁同伟站起身，“对了，忘记和你说了，我也有孩子了。” “那恭喜。”李达康的眸中，闪过一抹羡慕，“祁市长，你的孩子出生下来，应该就是站在山顶，将来的仕途，不可估量。” “不，我的孩子不入宦海，平平凡凡，取名祁小凡。” “不入官海？”李达康有一刻失神，“这么好的条件，不入宦海，那该多无趣啊。” “人生海海，不过几十年，我没你那么执着。”后又想到什么，祁同伟继续道：“对了，欧阳菁一个星期前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什么？” “让你好好改造，等改造结束，她会帮忙谋一份工作，还有……她结婚了。” “和谁？” “王大陆。” “哦。”李达康表情没有太大变化，“那我女儿呢？” “一直都在美利坚。” “她说想见我吗？”李达康的目光中，难得出现一丝期待。 “没有。”祁同伟摇摇头，“那边的教育，你也应该清楚，除非等你改造结束后去美利坚，否则……很难再见了。” “原来如此……”李达康揉了揉眼睛，“祁市长，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在乎名利，而是把时间留给女儿，你说她会不会……” “不知道。”祁同伟摇摇头，“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也无法重来，能做的只有接受现实。” “知道了，谢谢。”李达康抬起眸子，挤出一抹笑，“祁市长……一路顺风。” “你也保重。” …… 晚六点。 赵东来的出租屋。 火锅翻滚…… 程度、孙连城、张伊雯、胡平安……四人坐在桌旁，围成了一个圈。 赵东来边切羊肉，边看手表。 “咦，祁市长怎么还没来？” “就是，就是。”胡平安打了一个哈欠，“我老人家睡觉早，再不来，今晚就不能按时睡觉了。” “胡书记，你还没退休就开始养生啦？”张伊雯问道。 “嗯。”胡平安点点头，“最近身体不太好，尤其是阳光工程暴雷后，大概……是被他气的。” 说话间，胡平安的目光落在了孙连城身上。 孙连城立刻不开心了，“胡书记，借你的五万块钱都还了，你还想怎么样？” “话不是这么说，你当初借钱时，可是说要带利息的，现在钱还了，利息呢？” “还想要利息？”孙连城瞪大眼睛，“我能把本金给你，你就烧高香吧，要知道……我可是足足亏了八万。” “你亏八万，你活该。”想到什么，胡平安转头看向张伊雯，“对了，听说你借了侯亮平一万块钱，他还你了吗？” “祁市长帮他还了。” “有情有义……”胡平安点点头，“侯亮平能有祁市长这样的学长，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咦……侯亮平呢。”程度四处张望了一下，“赵局长，侯亮平呢？你没见他吗？” “他还在火车上。” “火车？”程度不解，“这小子又跑哪里去了？” “滇南。”赵东来放下手下活，有些无奈，“半个月前，他和祁市长一起去了滇南，结果祁市长一个星期前回来了，他没回来。” “为什么？” “好像吵架了。”赵东来将羊肉端上桌。 “和谁吵架？” “祁市长啊。”赵东来叹息一声，“侯亮平那小子，有时就是孩子气，见怪不怪了。” “为什么吵架呢？”程度化身好奇宝宝，“侯亮平我还是了解的，有时是有孩子气，可让他和祁市长吵架，他还没那个胆吧。” “这事我就不清楚了，一会儿祁市长过来，你们可以问他。”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赵东来话音落下时，祁同伟风尘仆仆地推开了门。 见到众人，开心一笑。 “不错，不错，人挺齐的。”说罢，自顾自坐了下来，“东来，这火锅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 “那还愣着干嘛？吃啊！”祁同伟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了块羊肉。 老大动手，其他人也就不客气了。 热汤滚滚，羊肉入腹，配着白酒，也算人间一绝。 “对了，祁市长，你和侯亮平吵架了？” “嗯。”祁同伟将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随后掏出香烟，“这不，吵完架之后，这孙子罢工了，到现在都没来上班。” “不对啊，他哪来的勇气和你吵架？” “这事怪我。” 祁同伟点燃香烟，吐出烟圈，“当时的话，说的可能有些重了，那孙子生气了。” “什么话，我好好奇。” “你是好奇宝宝吗？”祁同伟没好气道：“吃火锅都堵不上你的嘴。” “没办法，警察特性。” “说出来也无妨。” 祁同伟想了想，放下筷子，环视众人一圈后，平静开口，“五月下旬，我就去滇南上任了，公安厅长……大家恭喜我吧。” 说完，举起了酒杯。 众人都是一愣，好半天后，才缓缓把酒杯举了起来。 烈酒入喉。 祁同伟呼出一口浊气，“我不在陕甘的时候，你们都低调一点，尤其是你程度，没事别当刺头，有事打电话给我，我人不在，可影响力依旧在……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们低调一点，但也不必须过于低调，挨欺负了，我还是会为你们出头。” 气氛一时沉默。 没人再说话，留下的只有火锅的“嘟嘟”声。 “愣着干嘛，吃肉啊。” “祁市长……”程度平复下情绪，“你这一走，还回来吗？” 第四百六十四 月有阴晴圆缺 还能回来吗？ 祁同伟放下筷子，考虑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回来了？” “不知道。”目视着程度，祁同伟认真道：“走在当下，将来的事……谁又能知道呢。” “那我呢？我能一起去吗？”程度现在的眸子，和白天的赵东来如出一辙。 期待满满。 “不行。”祁同伟斩钉截铁，“这去滇南是工作，不是旅游，哪能想带谁就带谁，那不乱套了。” 瞬间，程度失落了下来，好半天不知说什么。 孙连城犹豫了会，轻轻开口，“祁市长你去滇南……” “公安厅长！”祁同伟目光在众人身上游走，“还有什么问的？可以一起问出来，毕竟过了今天，大家很难再聚一起了。” 话有些伤感，但是事实。 祁同伟当初来陕甘时，就是一种磨砺，如今磨砺结束，陕甘的旅途也算结束。 再想人这么齐聚一聚……很难。 大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时，胡平安举起了酒杯，“祁市长，恭喜你，又进一步，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先干了。” 说完，饮尽杯中酒。 “这才对嘛。”祁同伟也端起酒杯，“老同志的觉悟，就是比你们都高，问东问西，没一个恭喜的，怎么？我晋升，你们不开心？” “开心，当然开心，就是一时没法接受，但无论怎么说，晋升就是好事，来……祁市长，我敬你。”孙连程端起杯子。 “这还差不多。”放下杯子，祁同伟又点了一支烟，接着有些神秘道： “忘了和你们说，我是双喜临门。” “双喜？”胡平安嘬了嘬牙花，“难道……” “没错。”祁同伟提高声音，“各位，我要做爹了！” 话音落下，众人皆一愣。 随后……脸上都缓缓地洋溢出暖暖的笑容。 张依雯端着可乐，站了起来，“祁市长，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 “恭喜！！” “……” 众人都站了起来。 比起祁同伟的晋升，这个消息更让大家由衷开心。 火锅翻腾。 似乎不想破坏这一刻的气氛，大家都没再提滇南的事。 只是一个劲的喝酒、吃肉、玩笑。 不知不觉来到了十点。 老人家胡平安唯唯诺诺接了一个电话后，面向众人，露出一抹尴尬，“那个……你们继续，我得回去了。” “老婆催了？”祁同伟坏笑。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临起身，想了想，又问道：“对了，孩子想好叫什么了吗？” “祁小凡。” “小凡，小凡……”胡平安呢喃两声，接着竖起大拇指，“好名字。” “那是自然。” “嗯……”胡平安穿好外套，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 “还继续吗？”胡平安离开后，祁同伟看向其他人。 “差不多了。”孙连程也站了起来，接着走到祁同伟跟前，握住了他的手，“祁市长，一路顺风。” “好。” “都走了，我也走了。”程度扶着桌子，笑了笑，“今天的酒好，肉好，人也好，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了。” 祁同伟笑着摇头，“酒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确定你喝多了，一会儿别碰车，走回去，明白吗？” “明白。”程度伸出手，轻轻在祁同伟肩头捶了一下，“你……永远都是我好大哥。” “那就听大哥话，早点回去睡觉。” 程度没再说话，转过身，低着头，摆摆手，离开。 “你呢？”祁同伟看向张依雯，“要不要我让东来送你回去？” “我又没喝酒，不用。”张依雯轻笑一声，随后似乎想起来什么，“那个……等过两天我想去一趟京城。” “京城？去那干嘛？” “找小艾姐姐啊，她都怀孕了，我肯定要去看看，毕竟……我们是姐妹儿。” 听着张依雯的话，祁同伟忽然就想起来一个人。 这个人曾经是钟小艾最好的姐妹儿。 如今，不在了。 “小张。” “嗯。” “如果可以，去京城时，多陪小艾几天，我想她现在应该很孤单。” “孤单？”张依雯面露狐疑之色，“祁市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和你说了也无妨。”祁同伟思索片刻，“小艾一个朋友去世了，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这段时间，我也挺担心她的，你这次去京城，如果能多陪陪她，最好不过。” “我也想啊。”张依雯有些为难，“可丁书记能批吗？” “你打申请，他批条子，绝不会有意外。” “真的？” “对。”祁同伟又加了一句，“但你得告诉他，你去的地方是京城。” “为什么？” “只有加了这句话，丁书记才不会絮絮叨叨，甚至……还会让你多请几天假。” “不会骗我吧？” “我有骗过你吗？”祁同伟反问道。 “也对。”张依雯抬起眸子，“那我走了，你也……一路保重。” “真不要东来送你？” “不用。”张依雯深吸一口气，“走了，别送。” 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瞬间清冷了下来。 “祁市长，都走了，你呢。”赵东来开始收拾碗筷，以及桌上的残羹剩饭。 “我也该走了。”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真快，都十一点了。” “我送送你吧。” “不用。”祁同伟来到门口，忽又转过身，“东来，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不辛苦。”赵东来咧着嘴，“祁市长，看来……我是唯一一个陪你去滇南的人……很荣幸。” …… 月明星稀。 走在安静的林荫路上，只有风声，以及犬吠声在夜间回荡。 陕甘的风不同于汉东，也不同于滇南，吹在脸上很干涩，很不舒服，让人忍不住就想把脑袋缩到衣领里。 今夜的风也不小。 从赵东来宿舍出来，祁同伟叼着烟，步子不急不缓。 说实话，在陕甘待了两年多，马上就要离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里的肉夹馍。 舍不得这里的油泼面。 更舍不得这里的人。 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再舍不得，终归还要离开。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祁同伟停下脚步，猛然转头，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墙面转角。 “谁在那边，出来。” 说话间，祁同伟弯腰捡起一块砖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是我……” 侯亮平胖胖的身体，缓缓从墙面转角处挪了过来。 第465章 扎呀 “猴子？” “嗯。”侯亮平点点头，双手卷着衣角，很是不安。 “你不是罢工了吗？” “对不起。”侯亮平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能听到，“学长，之前是我太小孩气了，我反思，我检讨。” “声带落家里了？” “我说，我检讨。”侯亮平鼓起勇气，声音也大了几分。 “哪敢让你检讨……”祁同伟丢掉砖头，又拍了拍手，“猴子，你不是很硬气的嘛，不是要分道扬镳的嘛，现在跑来道歉不符合你桀骜不驯的性格啊。” “学长，我知道错了，你就别再调侃我了。”侯亮平继续低着头，“那个……前两天我去了一趟京城。” “我知道，小艾和我说了。” “那嫂子有没有和你提，让我也去滇南？” “没有。”祁同伟眯起眼，“小胖墩，我发现你挺牛逼的，都知道去京城找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我一直很聪明啊。”侯亮平挺直腰板，“只是……我愿意在你面前装糊涂。” “妈的……脸皮真厚。”祁同伟点燃一支烟，“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去滇南。” “我说了，你去滇南，就是累赘，我的累赘。” “没错，某种角度来说，我是累赘，但放眼整个滇南，也只有我愿意给你挡刀。” “挡刀？”祁同伟笑了，“猴子，咱们能别自我感动吗？刀真来了，估计你跑得比谁都快。” “胡说。” 侯亮平眼神一凛，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学长，为了表示我的决心，我先扎自己一刀，以示诚意。” 说完，匕首抵住自己大腿。 祁同伟：?(???)? 侯亮平：我扎了？ 祁同伟：(●''?''●) 侯亮平：我真扎了？ 祁同伟：(? ? ? ? )?? 侯亮平：我真扎了？ 祁同伟：扎呀，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侯亮平：你不来阻止一下？ 祁同伟：你自己要扎自己，我为什么要阻止？ “学长，你……你……”侯亮平慌了，“我要扎了，是不是就能带我去滇南？” “扎了再说！” “那我真扎了？”侯亮平深吸一口气，“一会儿估计会见血，别吓着学长你。” “扎呀！”祁同伟瞪大眼睛，“我不怕见血，就怕你不扎。” “好，你逼我的。”侯亮平举起匕首。 “停。” “学长，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不是。”祁同伟摇摇头，“我只是纠正一下，没人逼你，是你自己要扎的。” “可你说了，扎了就能去滇南。” “先扎了再说。”祁同伟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到底扎不扎？不扎别耽误我回去睡觉。” “我扎，我扎，我扎……”下一秒，侯亮平蹲了下来，“我是懦夫，我不敢扎自己，我……” 一切都在祁同伟的意料之中。 “猴子，你有几斤几两，能干什么事，我比你清楚，别难为自己。” “再说了，陕甘没什么不好，省里市里我都打过招呼，你只要别犯错，早晚都会进步。” “别瞎折腾了。” 说完，祁同伟踩灭烟头，潇洒转身。 蹲在地上的侯亮平，看着那即将消失的背影，颤巍巍站了起来。 “学长，我不是孬种！” “我扎！” “啊……疼……血……好多血……学长……救命……” 听着颤抖的声音，祁同伟将信将疑回头。 随后露出夸张表情。 “猴子……你还真扎啊！” …… 翌日。 延红市第一医院。 “这小伙子失恋了？”看着面色苍白的侯亮平，主治医生摇了摇头，“就算失恋了，也不能用这种方式自残，要知道……那刀尖离大动脉，也就一两个毫米，偏一点……这条腿可能都废了。”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勇……”祁同伟挠挠头，“这一刀应该很疼。” “疼不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孩子有点傻。” “赞同，赞同，他本来就是傻子。” “傻子也不能干傻事。”医生叮嘱道：“如果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你可以考虑把他送到精神病院，至少……那里安全一点。” “谢谢医生。” 送走了医生，祁同伟回过头，看着还在昏迷的侯亮平，已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以前，他只认为侯亮平是漏勺。 如今看来，这个漏勺还把脑浆过滤了不少…… 到了下午，侯亮平终于醒了。 “学长……” “嗯。”祁同伟点点头，丢了一根香蕉过去，“来，吃根香蕉补补脑子。” 侯亮平一愣，随后摇摇头，“学长，我脑子没问题，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也可以奔赴滇南，和你并肩披荆斩棘。” “你看你，又在自我感动了……歹徒不会扎你大腿，他们扎的……是这里。”祁同伟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腔。 “我不怕。”侯亮平极为认真道：“我要的，不过是个机会，证明自己的机会，学长……” 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说实话，他从没见到过如此执着的侯亮平，就像……一头倔驴。 “学长，你相信我，到了滇南，我只会为你挡刀，绝不会成为你的后腿。” “如果我真成了累赘，我会自行离开。” “求你了，学长，给个机会。” “猴子。”祁同伟有些为难，“我要没记错，你是家里的独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想过，我打过电话了，父母都支持我的决定。” “悦悦呢？”祁同伟又问道：“你跟我去滇南，悦悦怎么办？她还那么小，也跟着我们去滇南吗？” “悦悦同意，而且……还很兴奋。” “你问过了？” “嗯。”侯亮平点点头，“政策上面我也了解过了，悦悦如果去了滇南，学校之类的都不是事。” “猴子，我不问第二遍了，你确定要去滇南？” “非常确定。”侯亮平双眸熠熠生辉，“学长，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做些很酷的事，可没有找到机会……这次机会，我不想错过。” “好，好。” 祁同伟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猴子，我给你这个机会，但到了滇南后，你若扯我后腿，我会毫不犹豫，把你遣返回来，到时候……丢人的可就是你自己。” “放心，学长，别忘了，我也是汉东二杰之一。” “不是三杰吗？” “我把陈海除名了。”侯亮平毫不掩饰道：“他……已经不配这个名号了。” 第466章 级别不够 大半个月后。 五月中下旬。 “祁市长，你这一走，我是真有点舍不得啊。” “矫情了，不是。”目视着丁文政，祁同伟笑了笑。 “真不是矫情，我是真的很钟意你。” “少来。”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该交接的工作，都交接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去车站了，你别送……我不喜欢离别时的感觉。” “那……一路保重。” “你也是。”想了想，祁同伟又道：“我那几个小伙伴……” “放心，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他们。” “谢了。” 目送祁同伟出门，丁文政靠在椅子上，取下眼镜，有一点疲惫。 这时，门推开。 是展红军。 “他都走了，你不去送送？”丁文政重新戴上眼镜。 “他说他不需要。”展红军坐在丁文政对面，唏嘘道：“其实，我也挺喜欢他的，有冲劲，敢拼命，还不吃独食……” “呵呵。”丁文政笑了笑，“对了，侯亮平提前去了滇南，谁开车送他？” “芮省长。” “咦……”丁文政迟疑一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不应该是小张嘛？” “原本是小张，不过芮省长突然来了，还指定要当一次司机。” “嚯……”丁文政摇摇头，“展市长，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芮省长很奇怪？” “你指的是？” “没骂我了。”丁文政咧嘴一笑，“她都两个月没骂我了，还真有点不适应。” “下流呸。” …… 高速公路，黑色奥迪不急不慢前进着。 “芮省长，让你亲自开车，我是受宠若惊啊。” “姐姐给弟弟开车，那是应该的。”芮小芳声音柔和。 “姐姐，弟弟……”祁同伟呢喃一声，“有这么亲吗？” “没有吗？要知道，为了你，我已经两个月没骂过丁文政了，说实话……不爽。” “骂人就爽了？” “当然。”芮小芳毫不掩饰道：“对于我来说，骂人也是权力的一部分。” “这么直白？”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罢了。”芮小芳想了想，“上次的茶叶，喝的怎么样？” “很不错。” “那等你去了滇南，我再给你寄一些，别省。” “不是我省，可这茶叶，来路……” “你怕不干净？” “干净吗？”祁同伟反问。 “当然不干净。”芮小芳轻笑，“可话说回来，我这么大的一个官，收人家几袋茶叶，算过分吗？” “不算，但……” “别说规矩。”芮小芳认真起来，“在陕甘我就是规矩，几袋茶叶都舍不得送的人，凭什么让我给他办事，再说了……钟家每一袋茶叶都是干净的吗？” “你这就得问钟书记了。” “你看你，动不动就钟书记。”芮小芳不开心了，“咱们姐弟俩聊天，能别提别人嘛。” “好，不提，不提。”祁同伟目视着前方，“芮省长，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过来，不单单只是为了送我一程吧。” “如果我说是的呢？” “不信。”祁同伟摇摇头，“什么事，说吧。” “那我说了……”芮小芳想了想，“两天前，钟书记把我所有价值都榨干了，我在他面前已经是个透明人了。” “然后呢？” “我没利用价值了，而且……还有很多把柄被钟书记捏着。” “严重吗？” “大问题没有，都是一些违规违纪，以及之前把程老爷子开绿灯的事。” “违规违纪……”祁同伟轻轻呢喃一声，“那你找我，是想让我给你求情，让钟书记网开一面？” “不至于……”芮小芳声音有些沉重，“这些问题都是我主动交代的，我自然会认，我想说的是……万一有一天，我进去了，你能帮我盯着一点超超吗？” “进去？没那么严重吧？” “严不严重不是我说的算，我也不在乎，风光了这么多年，真要进去了，也没啥遗憾，我只怕超超还会被缅北的那些人盯上。” “你直接说程家人算了。” “程老爷子被双规了，程来……代表不了程家。”顿了一下，芮小芳又道：“此去滇南，你小心一点，程来比你想象中更难对付，最关键他在境外，他可以做的事，你做不了。” 祁同伟思索片刻，侧过头，目视着芮小芳，“怎么？他找过你？” “电话联系过。” “说了什么？” “想控制赖清伟一样控制我。” “你同意了？” “真同意也不会和你说了。”芮小芳吐出一口浊气，“我的那些问题，往大了说，也就在里面待个两三年，我若和他合作，恐怕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是个聪明人。” “我一直都不笨，只是无可奈何罢了。”车速很慢，芮小芳缓缓道：“其实，我一介女流能走到现在，很不容易，如今到了这个年纪，回首往事……除了对不起超超，好像……真的很不错。” “呦，沾沾自喜起来了。” “不说这个。”芮小芳再次认真起来，“同伟，超超那你多上点心，拜托。” “我尽力。” “谢谢。” …… 滇南。 “东来，学长明天过来，你要不要在这住一晚？” “不了。”赵东来看了一眼宋子悦，又看了一眼侯亮平，“临山市太远了，我得先回去，手头上还有些工作要了解，不想耽搁。” “好吧，今天谢谢你。” “说这些干嘛。”赵东来笑了笑，“我们是朋友，朋友要相互照应。” “嗯，以后来省厅，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 “好，走了。” 赵东来离开后，侯亮平揉了揉宋子悦的脑袋，环视着两间红瓦房，“悦悦，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对于我来说，猴子叔叔在哪，家就在哪。”宋子悦扬起脸，有些稚气道：“还有，东来叔叔帮我们找的房子真不错，比陕甘的房子好很多。” “价格也高很多。”侯亮平摸了摸口袋，有些肉疼。 一个星期前，他带着悦悦，还有赵东来提前到了滇南。 去省厅报到过后，就着手租房。 别看侯亮平穷，可规矩还不少，贵的不租，偏的不租，老破小不租……能租到这个房子，还是赵东来出的力。 当然，价格上也不算便宜。 “猴子叔叔，咱们住这，那祁叔叔呢？他也住这吗？” “他……”侯亮平想了想，“省厅应该会帮他安排房子。” “那为什么不帮咱们安排房子？” “级别不够。”侯亮平笑了笑，“不过你祁叔叔说了，只要好好表现，最迟两年会把我提上去，到时候……就有人安排房子了。” “好期待……” 第467章 老鼠、大象 侯亮平这次来滇南，暂时任职省公安厅行动处副组长，级别未变，依旧是副处。 有一说一，行动处是个高危的部门，只要有大型抓捕行动时，他都得身先士卒。 原本，祁同伟试想是他安排个闲职，可这家伙不同意。 他说了，他这次来滇南，必须做点成绩出来，坚决不能丢汉东双杰的名声。 当然，三杰已经是双杰了，陈海被他除名了，如果他再不做点成绩，那么……汉东三杰只剩祁同伟了。 “悦悦，你饿吗？”屋子整理好，侯亮平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不饿。”宋子悦眨了眨眼睛，“猴子叔叔，你两个小时前，不是才吃了包子吗？怎么又饿了？” “我没饿，我只是怕你饿。” “哦。”宋子悦点点头，“那我也不饿，要不……晚上就不吃了吧。” “不行，你正在长身体，不吃东西怎么行。” “可这人生地不熟，去哪吃呀。” “有钱还怕没东西吃嘛。”侯亮平拍了拍腰包，“这里还有两百块钱，走……咱们去吃好的。” “就两百了，还是省着点吧。”宋子悦懂事道：“要不……我去买点面条回来？” “胡说，咱们搬新家，属于乔迁，乔迁之日怎么能委屈自己呢。” “可就两百块钱了。” “没事。”侯亮平咧嘴一笑，“明天你祁叔叔就来了，他有钱，到时候问他借。” “猴子叔叔……” “嗯。” “你非要来滇南，不会只是为了吸祁叔叔的血吧？” 侯亮平一愣，不开心了，“你小孩子，怎么能懂汉东三杰的情义呢，再说了，我借钱又不是不还。” “你还过吗？” “你话真多。”侯亮平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别废话，洗洗手，咱们去吃好吃的。” “哦……” …… 二十分钟后，侯亮平带着宋子悦来到了一家偏僻的馆子。 说是偏僻，其实就是晚上的时候，人比较少。 偌大的小馆子内，就他们两人。 “老板，腊肉炒蒜，再来个宫爆肥肠，对了，再拿一瓶可乐，两碗饭。” “好嘞。”老板接过菜单，看了宋子悦一眼，对着侯亮平提醒道：“最近这里不太平，晚上的时候，尽量别带着孩子乱跑。” “为什么？”侯亮平不解，“昆云这里可是省会，难道还有打劫的匪徒。” “那倒不至于，就是最近丢小孩的情况比较严重，就在两天前，对面那条街刚丢了一个小男孩，年纪就和这丫头差不多，正因为如此，到了八九点的时候，街上都没什么人了。” “知道了，谢谢。” 等老板离开，侯亮平对着宋子悦，吓唬道：“听到没有，这附近有人贩子，所以别乱跑。” “猴子叔叔，你别吓我。” “这不是我说的，是老板说的，所以啊，你千万别乱跑，尤其是晚上，明白吗？” “嗯。”宋子悦用力点点头，“猴子叔叔，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 “这才对嘛。” “那猴子叔叔，你现在属于警察吗？” “当然。”侯亮平正襟道：“我现在不仅是警察，还是省公安厅行动处的副组长，算是……很大的官了。” “厉害。”小丫头竖起大拇指，“那祁叔叔呢？他也属于警察吗？” “他不仅是警察，还是滇南所有警察的老大。” “这么厉害……”小丫头瞪大眼睛。 “汉东双杰，岂是浪得虚名。”侯亮平得意道：“悦悦，当年在学校时，我和你祁叔叔，只能用绝代双骄来形容。” “那现在为什么差这么远？” “哪远了？”侯亮平又不开心了，“没错，你祁叔叔现在的官是比我大，可你别忘了，我比他年轻两岁，等我到他的年纪……” “也能当厅长？”小丫头眨着萌萌哒眼睛，一脸期待。 侯亮平有些尴尬，“悦悦，你不能这样对此，两年后我肯定当不了厅长，但我现在这身肉，也是你祁叔叔没有的，不是吗？” “额……也对。”宋子悦继续道：“那也就是说，汉东三杰就是看谁肉更多。” “不想和你聊天了。” “别啊，猴子叔叔，我就是好奇吗，汉东三杰到底比什么呀？” “……” 两人说说笑笑，却没注意到在不远处，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正潜伏于夜中。 面包车内有两个人，都蒙着面。 “老鼠，这男人有点壮啊，强行掳走他身边的小孩，行吗？” “这不是壮，是嘘。”被称为老鼠的男人，得意道：“我看人很准的，这个男人只是胖，而且一眼怂，等咱们动手时，估计他都不敢反抗。” “这么笃定？” “要不打个赌。”老鼠继续道：“我敢肯定，等会我们拿出斧子时，他一定会跑。” “不赌，每次都是你赢。” “大象，你怂了。”老鼠笑了起来，笑声中难掩嘚瑟。 被称为大象的男子白了他一眼，“我觉得，咱们还是小心为上，毕竟……只要把这个孩子，偷送到了缅北，就是一万块。” “知道，知道。”老鼠点点头，“放心，马上都快九点了，街上也没人了，咱们把孩子抢到手，一切都ok。” “老鼠，我还有点好奇，蝎子哥那边要孩子干嘛？这么小，又不能挣钱。” “这你就不懂了嘛。”老鼠神秘道：“缅北那里只是中转站，到了那后，这些孩子转手卖出去，至少能翻五倍。” “五倍……”大象不可思议道：“那就是整整五万。” “可能更高。” “嘶……”大象咽了咽口水，“老鼠，既然孩子这么值钱，为什么咱们不能自己去交易，非得经过缅北呢？” “你有人脉吗？你在缅北有通行证吗？你有势力吗？你有买主吗？”老鼠摇摇头，“大象，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没长进呢，再说了，你若动了缅北军阀们的蛋糕，他们会放过你吗？还不得把你大卸八块！” “也对，还是你聪明，老鼠。” “那是自然。”老鼠拍了拍大象的肩膀，笑了笑，“记好，想做大事，要用脑子，否则……一辈子都是古惑仔。” “嗯，我记好了。” “别说话了。”老鼠目视着前方，“他们好像吃完了，准备准备，一会动手。” 第468章 我也很能打的 “老板，结账。” “一共45，你给40就行了。” “两盘大菜，还有可乐，才四十块钱，真便宜啊。”出了饭店大门，侯亮平边剔牙，边点评饭菜，“说实话，腊肉炒蒜一般般，可那爆炒肥肠真是一绝，等学长来了，我一定要请他尝尝，咱们可不吃独食。” “猴子叔叔，你是想说，让祁叔叔请你吃饭？” “都一样。”侯亮平不以为然，“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什么请不请，太见外。” “可每次都是祁叔叔付钱诶。” “他有钱啊。”侯亮平理直气壮，“悦悦，你记好，和身边的人不要客气，否则……就见外了。” “哦……”小丫头似懂非懂点点头，“也就是说，你不想见外，才不断花祁叔叔钱。” “满分理解。” “那是自然的，我可聪明了。”小丫头举一反三，“那祁叔叔不花咱们的钱，是不是代表，他和咱们见外。” “不是。” “那是……” “咱们没钱。”侯亮平笑嘻嘻，“悦悦，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还喜欢反思自己，这习惯要不得。” “为什么？” “容易自我内耗。” 侯亮平举例道：“你花祁叔叔钱，会有负罪感，这就是自我内耗的一种，你要这样想，祁叔叔钱太多了，完全花不完，你是出于好心，才帮他花钱。” 宋子悦：(?_?|||)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一段林荫道。 道路不宽不窄，两边的树木很茂盛，遮住了月光，也让宋子悦紧张了起来。 她拉住侯亮平的手，有些胆怯，“猴子叔叔，好黑啊。” “是好黑啊，不过走完这段路，应该就好了。” “路上不会有坏人吧？”宋子悦小小的手心，渗出了汗，“刚刚饭店老板说了，最近这里不太平，有拐小孩的。” “别慌，有猴子叔叔在呢，别忘了，你猴子叔叔也很能打的。” “对，对。”小丫头笑了，“我猴子叔叔，就是齐天大圣，很能打的。” 听到小丫头夸自己，侯亮平的笑容完全压不住，真想立刻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可惜没有大石。 但……有歹徒。 当两人来到林荫路的中间段时，前方道路尽头，忽然亮起了车灯。 两道橘黄的车灯，有些晃眼，随后一个人影出现在灯光中。 那人戴着面罩，手提一把斧头，一步步缓缓走来。 压迫感十足。 “猴子叔叔……” “别怕。”见到那人，侯亮平立刻把宋子悦护到身后，然后转头看向道路的另一边。 不知何时，刚走过的道路上，也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同样蒙着脸，拿着斧头……看样子，是想前后夹击。 “猴子叔叔，你刚刚说，你很能打？” “那是自然。”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接着不情不愿，掏出了一百块钱，丢在了地上。 “兄弟，就这么多钱，拿着赶快走，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一百……”老鼠笑了，“这点钱，看不起谁呢？你小子要是识相，把孩子留下，然后乖乖走人，否则……剁了你。” “对，剁了你。”大象附和道：“我们兄弟常年在这劫道，可以说是杀人不眨眼，别逼我们动手。” 这下，侯亮平和宋子悦算是明白了，敢情真遇上拐小孩的。 可一想，又不对。 拐小孩不是拐吗？ 这两人分明是抢啊！ “猴子叔叔……”见两人越走越近，小丫头不安起来。 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她怕。 怕被拐走。 可更怕侯亮平被砍……一时间，两只小小的眸子，满是惶恐不安。 侯亮平强行淡定。 “钱不够，咱们可以商量，但想把孩子劫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胖一点的男子，微微一愣，“老鼠，不对啊，你不是说，他会吓破胆，掉头就跑吗？” “装的，他在装坚强。”老鼠再次挥了挥手中的斧头，厉声道：“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走，还来及。” “我要带她一起走。”侯亮平揉了揉小丫头的碎发，眼神坚定。 “呵呵……真以为我在和你商量？大象，动手！” 说完，被称为大象的微胖男子，率先挥舞斧头，攻了过来。 “艹！”侯亮平骂了一声，没躲也没闪，反而上前一步，扣住了对方拿斧头的手腕，猛地一个头锤撞了过去。 这一招，是祁同伟临时教他的。 为什么用头锤？ 因为侯亮平脑袋大，头重，杀伤力也大。 事实证明，这一招很好使。 只听“咚”的一声，大象鼻梁直接被撞断，鲜血染透了面罩。 一击得手，侯亮平再次发力，顺势一个撩阴腿命中。 这一招，还是祁同伟教他的。 别问为什么教他这种下三滥招式，问起来就两个字，好使……更重要，好学。 “啊……碎了，碎了。” 剧烈的疼痛，让大象瞬间跪在地上，不断哀嚎。 侯亮平趁热打铁，对着受伤的大象，连续猛踹。 边踹边骂。 “知道我是谁吗？老子是汉东双杰侯亮平！” “敢劫我道，找死！” “踹死你，踹死你。” 就当侯亮平打得热火朝天时，另一个男子悄咪咪挪到身后。 缓缓举起了斧子。 可下一秒，男人的腿上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低头看去。 只见宋子悦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脚踝时，一口白牙，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大腿上。 小丫头也是个狠角色。 牙齿咬到肉里，收紧咬合力，开始疯狂甩头。 就像……一只疯狂野狗。 “松口，松口！” “我特么让你松口！” 大腿的疼痛感，让老鼠放弃攻击侯亮平，用力抬起手掌，重重抽在了宋子悦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后，宋子悦被抽飞了出去。 “特么的，真狠。” 老鼠伸手一摸，刚刚被咬的地方，全都是血。 随后，两眼泛起凶光，提着斧头，一步步朝小丫头走去。 被抽懵的宋子悦，恍恍惚惚抬起头，就见到杀气腾腾的男人。 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死丫头，你跑不掉的！” 老鼠怒吼一声，打算追上去，可刚跑两步，大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让他又不得不慢下来。 休息了几秒，老鼠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宋子悦离开的方向，咬咬牙……一瘸一拐，再次追了过去。 可他没发现，身后的侯亮平，已经红着眼睛杀了过来…… 第469章 耿霄 老鼠咬着牙，凝视着宋子悦的背影，刚追了没两步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 背后一阵阴风袭来！ 他一哆嗦，猛然回头……侯亮平沙包大的拳头正中面门。 这一拳角度极为刁钻，直接干爆老鼠的右眼球，疼得他满地打滚。 “牲口，敢打老子闺女，老子宰了你！” 侯亮平癫笑一声，举起地上的斧子，一步步朝老鼠走了过去。 “别，别，别，知道错了。” “我知道错了，别过来。” “杀人犯法的，别过来。” “……” 杀红眼的侯亮平哪管那么多，他只看到宋子悦被抽飞，心里疼得难受。 他需要发泄，狠狠地发泄。 “现在求饶？迟了！” “给老子……死！” 侯亮平举起斧子，又重重落下，老鼠完好的左眼瞳孔不断收缩。 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脚踝断了。 最终，侯亮平还是没下杀手，只是用斧子的背部，敲断了老鼠的脚踝。 这一击，粉碎性骨折。 老鼠直接疼晕了过去。 一次性收拾了两个劫匪，侯亮平疲惫不堪，坐在地上，点了一支烟。 冷静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宋子悦不见了。 瞬间，恐惧感又涌上心头。 “悦悦！悦悦！” 侯亮平站起身，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喊了两声没人应。 咽了咽口水，侯亮平双手不自觉颤抖，正要拿出手机报警时，糯糯的声音传来。 “猴子叔叔……” 不知何时，小丫头已经躲在了面包车后面，见完全安全了，他才敢探出头， 当然，她不是怕死，只是怕成为侯亮平战斗时的负担。 “没事了，没事了。”侯亮平放下手机，三步做两步跑到了小丫头身边，用力把她搂在怀里。 “没事了，别怕，坏人都被猴子叔叔打败了。” “猴子叔叔真厉害。”小丫头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 侯亮平咧嘴一笑，“没骗你吧，猴子叔叔真的很能打。” “嗯。”宋子悦稍稍平静后，目光落到两个晕厥的匪徒身上，“猴子叔叔，他们……没死吧？” “只是晕了。” “那接下来呢？” “打电话啊。”侯亮平掏出手机，清了清嗓子，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是省厅侯亮平，刚抓到了两个偷小孩……不对，是抢小孩的劫匪，你们赶快安排人过来，地址是……大牛路……我就在这，快一点。”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祁同伟成为滇南公安系统一把手后，侯亮平说话都硬气起来。 开口就是“省厅”二字。 事实证明，这很好使，只是十来分钟，市局的人就赶了过来。 领队的还是市公安局长‘耿霄’。 副省级公安局长，标配副厅，也就是说，耿霄级别远在侯亮平之上。 可即使这样，他对侯亮平依旧很客气。 “侯老弟，厉害啊，单枪匹马，一人搞定两个蒙面歹徒，敢情是练家子啊。” “那是自然。”侯亮平也不客气，接过耿霄递来的烟，比划了一下，“一个铁头功，再加一个撩阴腿，最后一招大力金刚掌，全部搞定。” “了不起，了不起。”耿霄竖起大拇指，“对了，听说，你和祁厅长是同学。” “你怎么知道？” “滇南公安系统的都知道了。”耿霄如实道：“今天司书记通知了，明天祁厅长正式上任，要求所有副处级以上的公安人员，全部去开会。” “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你……”耿霄想了想，“你是祁厅长身边的人，这事……不用通知。” “原来如此。” “侯组长，再问一个事？” “什么。” “外界都在说，这次祁厅长来滇南，是带着zy的意志，真的假的？” 侯亮平眼珠子一转，有些警惕地看向耿霄，“你问这个干嘛？” “做功课啊。”耿霄解释道：“如果祁厅长真是带着zy的意志，那我们不得低调一点，万一撞到枪口，还不得被收拾。” “完全多虑，我学长……不对，祁厅长这人很好相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侯亮平压低声音道：“耿局长，不瞒你说，祁厅长不仅好相处，还护短，跟着他，顿顿有肉吃。” “顿顿有？” “是啊。”侯亮平拍了拍自己肚子，“你看，全是肉。” “我说的不是肉。” “我知道。”侯亮平再次道：“三四年前，我只是个科员……明白了吗？” “嘶……”耿霄瞪大眼睛，“三四年时间，从科员到副处？” “嗯，祁厅长这人就是这样，他有一口肉，少不了你一口汤，但有一点……”侯亮平神秘起来。 “什么？”耿霄竖起耳朵， “得是自己人。”侯亮平认真道：“跟着祁厅长，你可以笨一点，傻一点，甚至蠢一点……但只要是自己人，肯定有肉吃。” “懂了。”耿霄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后拍了拍侯亮平肩膀，“那个侯组长，今天你拿下两个悍匪，我会为你请功。” “请功？”侯亮平摆摆手，“这就不用了，别忘了，我也是警察。” “话不能这样说，警察也分三六等，面对两个悍匪临危不惧，还能将其反杀，这至少是个三等功。” “可……” “侯老弟，你就别推辞了。”耿霄郑重道：“自己人再这么推辞，显得见外了。” 听到“自己人”三个字，侯亮平已然明白耿霄的意思。 看来，这也是个人精。 明面上是拉拢自己，实际上……是想搭上祁同伟这条线。 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祁同伟刚到滇南，哪怕带着zy的意志，也得有几个心腹。 这个耿霄似乎就是不错的选择。 “耿局长，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只能听安排了。” “这就对了嘛。”耿霄乐呵呵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 …… 翌日。 报到第一天，祁同伟没有立刻去省公安厅，而是来到了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内，滇南省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司小寒，以及滇南省纪委书记刘忠明二人已经在等待。 见到祁同伟，二人都站了起来。 司小寒率先走了过来，“祁厅长，又见面了。” “司书记好。”祁同伟连忙伸出双手。 按照级别来说，司小寒属于他的直系领导，关系必须搞好。 对于司小寒来说，祁同伟的到来，是zy丢到滇南政法系统的石头。 这块石头，分量很重。 为什么？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钟家人来滇南时，这个男人可是一直伴随左右…… 第470章 初来乍到 在和司小寒握手寒暄结束后，祁同伟的目光，落到了刘忠明的身上。 “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司小寒站在二人中间，“滇南省纪委书记刘忠明。” “刘书记，这位便是滇南省新上任的公安厅长，祁同伟。” 祁同伟连忙又一次伸出手双手，“刘书记好。” “好好好。”刘忠明点点头，“之前听说新上任的公安厅长是个帅哥，可没想到这么帅，还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 “刘书记过誉了。” “这可不是过誉，是事实。”刘忠明露出老好人的目光，“对了，前两天钟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初来乍到，让我多支持工作，这不……听说今天要开会，我特意来给你站台。” 闻言，祁同伟算是明白了。 这次来滇南，属于明牌战斗，至少……省委这些大佬，都不会为难自己。 还有，今天这场会议应该也是刻意为之，主要目的就是树立威望。 “时间不早了，该来得人应该都来了，祁厅长，请吧。” “二位先请。” “别客气了，今天你是主角，你先。” “那好吧。” …… 省公安厅集体会议室。 滇南省八个地级市，八个自治区，上百名副处及副处以上的公安系统人员，全数到场。 其中就包括侯亮平与耿霄，以及赵东来。 耿霄职位较高，坐在第一排，赵东来坐在中间一排，而侯亮平属于吊车尾人员，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说实话，这是侯亮平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会议，有些紧张。 他时不时抬头，又时不时把头低下，手心都是汗。 直到……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祁同伟身着黑色警服，警号00001，肩扛一枚橄榄枝与三颗星，再加上他挺拔的身躯，灯光之下……甚至有点晃眼。 见状，在场所有人员全都站了起来，掌声雷动。 最后一排的侯亮平，抬着头，目视着中央的那道身影，掌声最为热烈。 以前他只觉得祁同伟比他帅一丢丢。 如今看来，好像……又帅了一丢丢。 掌声不停。 就这样，祁同伟站在台中央，环视全场，享受着这掌声。 内心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毕竟，前一世时，他站在这个位置上时，已经四十多岁了。 重活一回，整整领先了十年。 而这时，司小寒和刘忠明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掌声结束。 省去介绍环节，祁同伟面向众人，进行了第一次发言。 “各位同僚，我是滇南省新上任的公安厅长，祁同伟。” “我来这里，只做一件事。” “长治久安。” “我知道，比起其他省，滇南的公安系统人员，往往面对着更大的压力，更多的危险。” “我也知道，滇南的孩子第一课，就是三生教育。” “我还知道，延绵四千多公里的边界线上，埋葬着无数边防警察的尸骨。” “可没有办法，这就是滇南警察的责任，用血肉和信仰，镇守着一方平安，稳定些国家的发展。” “迟臻厅长是如何牺牲的，我想大家都知道，我要做的就是继承他的信仰和使命，继续守护这片土地，维护滇南的安稳，贯彻党和人民交代的任务。” “今天我来到这里，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不知道……各位呢？” 祁同伟平静的目光，再次环视众人。 众人又一次站了起来，用最为热烈的掌声回应起来。 仿佛在说，时刻准备着。 祁同伟点点头，原本今天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气氛到了这，好像也不用说什么了。 掌声过后，祁同伟用力敬了一个礼。 众人回礼。 礼毕后，祁同伟没有多余动作，步伐坚定走了下来。 随后，司小寒上台。 比起祁同伟，他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含权量更高，气场也更足。 说话声音不用很大，压迫感却不小。 “咳咳，从迟臻厅长牺牲后，滇南公安厅长一职空了快半年了。” “这半年，大家应该和我一样，都非常期待新的公安厅长到来，如今……他来了。” “接下来的工作，我不想多说，我相信在祁厅长的领导下，滇南公安系统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继续完成党和人民交代的使命！”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掌声。 再之后，省纪委书记刘忠明也站上了发言台，他的发言更偏向敲打。 敲打谁？ 那些不老实的刺头，以及怀揣二心的干部。 这也是钟正乾的意思。 他就是要让祁同伟在滇南的公安系统中，有着绝对的权力。 只有这样，才能更有力的展开工作。 …… 会议结束时刚好11点半。 人员逐渐散去，祁同伟一个人坐在独属他的位置上，静静观察每个离开的人。 直到最后，整个会议室只剩下他与侯亮平，以及赵东来三人。 “学……不对，祁厅长，都到饭点了，你不走？” “你们俩也别走。” “为什么？” “一会儿和我去小食堂。” 侯亮平一愣，想起来什么，“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现在是厅长，有自己的小食堂，只是……带上我和赵局长恐怕不妥，万一有人说三道四，影响不好啊！” “我是公安厅长，谁敢说三道四，他可以试试。” 闻言，赵东来感动的不行。 要知道，他和祁同伟一样，都是初来乍到。 可不同的是，祁同伟是一把手，而他只是一个市局的领导，在陌生的城市，底气难免不足。 就拿刚刚开会来说，很多人认识侯亮平，却没人认识他。 为什么？ 因为大家清楚，侯亮平是祁同伟的亲信，而没人知道他赵东来和祁同伟的关系。 这很尴尬。 好在这时，祁同伟提出一起去小食堂吃饭，对于他而言，这就是一次露脸机会。 顺便告诉其他人，他赵东来也是有后台的。 祁同伟也是这么想的。 他既然把赵东来从陕甘拉到滇南，那么就必须给他底气。 果然，当看到赵东来跟着祁同伟走进了小食堂后，原本在大厅吃饭的很多人眼神都变了。 诧异中带着一丝羡慕。 赵东来很得意，走进包间后，很自觉地帮祁同伟拉开椅子，方便对方坐下。 “东来，都是自己人，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话不能这么说，不工作时，咱们可以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多规矩，可在省厅，你就是我的上司，规矩不能少。” “小心思真多。”点了一句后，祁同伟侧头看向一边的侯亮平，“猴子，听说你昨天被两个歹徒袭击了？” “是的。”提起这茬，侯亮平兴奋了起来，“祁厅长，你可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勇，铁头功加撩阴腿，直接把两个劫匪干进了icu，不仅如此，耿霄局长还要给我请功，说……至少一枚个人三等功。” “耿霄……”祁同伟眉头微蹙。 第471章 钓鱼 察言观色是祁同伟的强项。 来滇南之前，他已经把今天会议人员资料都研究了一个遍。 最让他有印象的有两个人。 第一个是游建龙，也就是省公安厅副厅长，个子不高，眼神非常犀利，当初钟小艾得知程娇娇的噩耗晕厥过去后，他也来到了医院，并在一群省委大佬面前游走，丝毫不怯场。 还有个人就是耿霄。 根据钟家提供的资料，这人属于笑面虎人格，平时笑嘻嘻，出手就王炸。 祁同伟没来滇南前，这二人也是最有机会接过公安厅长位置的人选。 如今祁同伟来了，钟家怕这两人有小心思，才特意组织了这个会议，并请来了司小寒和刘忠明站台。 会议结束时，祁同伟特意观察了两人。 游建龙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倒是耿霄的眼中，明显有一些恍惚。 “猴子，你了解这个耿霄吗？” “好人，大大的好人。”侯亮平一边炫饭，一边竖起大拇指，“昨天出警时，都快十点了，他依旧在市局，还有……给我请功的事，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这样啊……”祁同伟想了想，又看向了赵东来，“你觉得呢？” “我觉得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 “继续说。” “我来滇南第一天，也和耿霄接触过，这家伙脸上时刻带着笑，让人感觉相处起来很愉快。” “那游建龙呢？” “游厅长……”赵东来摇摇头，“没接触过，不了解。” “猴子，你呢？你来省厅也一个星期了，按照道理说，你们应该接触过。” “额……”侯亮平眼珠子转了一下，“游厅长给我感觉有些高冷，不爱说话，可有一说一，底下人对他的评价很好，说他办事效率惊人，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这个厅长的位置应该是他的，只是被时运不好，被人抢了。” “呵呵。”祁同伟冷笑一声，“这么说，底下有人服他不服我？” “额，难免的。”侯亮平安慰道：“祁厅长，你才三十岁不到，空降滇南，难免会被人议论，换做我是他们，也会认为你走了后门。” “后门？” “对啊，就是权力的任性。”侯亮平思索片刻，“如果不是权力的任性，30岁不到的年纪，怎么可能当上厅长。” “猴子。” “嗯。” “别吃了，给我滚出去。”祁同伟不开心了，“老子半生如履薄冰，才走到今天，到你嘴里就是权力的任性，怎么？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口误，口误。”侯亮平双手护住碗筷，紧张道：“学长……” “什么学长，说了多少次了，工作时……称职务。” “我错了，祁厅长，我不该口不择言，更不该……” “迟了。”祁同伟敲了敲桌子，“赵东来。” “在。” “给我把这头肥猪赶出去，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好嘞。”赵东来起身，“侯组长，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我请你出去。” “赵东来你……” “什么赵东来，你耳朵塞驴毛了，祁厅长说了，工作时称职务，叫我赵局长。” “好好好……赵局长，你牛掰。”侯亮平起身，求饶的眼神瞅向祁同伟。 祁同伟撇过头，没搭理他。 “我走了，你们慢慢吃，哼。”就这样，侯亮平不甘不愿离开了小包间，临走前还顺了盘子里的炸春卷。 门关上。 赵东来舒了一口气，“祁厅长，没人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嗯。”祁同伟点燃一支烟，问道：“高书记那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不过医生说了，就这几天便能出院，不过出院后，还得疗养一段时间。” “出院时记得通知我。”祁同伟吐出烟圈，叮嘱道：“还有，对于高书记的人身安全，一定要做足保障，毕竟……他是被匪徒盯上过的人。” “明白，这点我一直防着。” “很好。”祁同伟露出满意神色，“东来，你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接下来你主要精力，就放在临山市的边界线上，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通知我。” “明白。” “还有一个事，猴子是我学弟，也是我在滇南的软肋，接近他的人可能会带着目的，你没事的时候，旁敲侧击一下，就拿他……当个诱饵。” “然后钓鱼？” “没错。”祁同伟点点头，“根据我的经验，滇南的公安系统内，肯定有缅北那边的卧底，这人非常危险。” “可这事交给侯组长做不是更方便吗？” “他……”祁同伟摇摇头，“不是我不相信他，他没那个警觉性，甚至……还会打草惊蛇。” “懂了，以后我会多和侯组长联系。” “东来，你办事，我放心。”祁同伟站起身，丢过去一支烟，“好好干，早晚有肉吃。” “我已经吃得很饱了。”赵东来咧嘴一笑，“来陕甘前，我不过是个正科，如今都正处了，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祁同伟点点头，目光看向了玻璃窗外。 窗外。 吸烟区。 侯亮平与耿霄叼着烟，并排亚洲蹲，神情怡然自得。 “侯组长，你怎么提前从小包间出来了？祁厅长呢？” “他吃饭慢，我不想等他。” “原来如此。”耿霄点点头，“我看和你一起进包间的还有一人，好像是临山市新来的公安局长，怎么？他也是祁厅长自己人？” “你说赵东来？”侯亮平不屑，“他算什么的自己人，顶多算个跟班。” “谁的跟班？” “当然是祁厅长的跟班。”侯亮平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别看那赵东来长相魁梧，如同武松，实际上……就是一个吃软饭的主。” “不至于吧？” “虽然我和他是朋友，但这是事实。”侯亮平正襟道：“这么说吧，他就属于一个被包养的人，没有独立人格的，祁厅长让他干嘛，他就得干嘛。” “那你呢？” “我也一样。”侯亮平乐呵呵道：“话说回来，官场不就是这个样嘛，被强者包养不丢人。” 耿霄一愣，已然不知道说什么。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就在两人说说笑笑时，又一道身影挪了过来。 侯亮平侧过头，惊了一下。 “游厅长，你也来抽烟？” 游建龙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香烟，散给了二人。 就这样，原本两人的亚洲蹲，变成了三人。 也许是侯亮平太胖了，蹲几分钟后腿直接麻了，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头一晕，差点摔倒。 好在游建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第472章 女生间的感情 “侯组长，你该减肥了。”把侯亮平扶稳后，游建龙意味深长道。 “减肥太痛苦了。”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而我……吃不了一点苦。” “不吃苦，怎么当警察？” “游厅长，你不会再点我吧？”侯亮平有点慌，“我说的吃苦，和你说的吃苦不是一码事，不信你问耿局长。” “这话不假。”更霄笑着道：“别看侯组长胖，可身手真没得说，昨夜更是一挑二，拿下两个悍匪。” “悍匪……”游建龙想了想，“是那两个抢小孩的？” “没错，一个绰号老鼠，一个绰号大象，两人都是干偏门的，而且长期和缅北的武装势力合作，伤天害理的事干了不少，这次落网，多亏了侯组长。” “呵呵。”被夸之后，侯亮平的脸灿烂如菊花，“耿局长，过誉了，都是为人民服务，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说出来。” “有功就赏，有过就罚，那是天经地义，你说对吧？游厅长。” “耿局长说的没错，公职人员必须赏罚分明，只有这样，才有与恶势力斗下去的动力。” “所以，我给侯组长请了一个三等功，报告这两天就会到省厅，游厅长可别卡着呀。” “这事我做不了主。”游建龙吐出一口烟圈，不急不慢道：“省厅内部人员拿三等功，必须由祁厅长签字。” “那没关系。”耿霄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咧嘴一笑，“谁不知道侯组长是祁厅长的亲信，这三等功就等于板上钉钉。” 侯亮平想想有点不自信。 为什么？ 他可刚得罪过祁同伟，也不知道对方的气消了没……愁人。 “对了，还有一个事。”游建龙想起来什么，“耿局长，那两个匪徒，得从市局移交到省厅。” “为什么？” “不是应该的吗？”游建龙反问道：“两个劫匪是侯组长拿下的，把人交给省厅，那是理所应当。” “不行。”耿霄摇摇头，“这两人关系重大，还牵扯到其他几个案子，就算要移交给省厅，也得等一段时间。” “省厅也急。”游建龙眉头轻皱，“之前，栗栗族自治州也有两件类似的案子，并且这两件案子已经转到省厅，我怀疑……也是他们干的，所以……请把他们交给省厅。” “游厅长，你这不是为难人嘛。” “不为难啊，等省厅审讯结束后，我可以把他俩还给市局。” “我这边也急。”耿霄收起笑脸，声音中多了几分决绝，“反正这两人，暂时没法移交到省厅。” “耿局长，你们市局想和省厅唱反调？还是说，省厅指挥不了你们市局？” “别激动，游厅长。” “我激动了吗！” “谁激动了？”祁同伟平静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三人立刻回头。 “祁厅长。” “祁厅长。” “祁厅长。” 祁同伟点点头，“什么事这么激动，说说看，我也听听。” 游建龙和耿霄相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见两人不说话，祁同伟自顾自点上一支烟，“怎么？都在防着我？” “没有！”游建龙开口道：“祁厅长，是这样的，昨夜省厅侯亮平抓了两个匪徒，按照逻辑，这两人应该交由省厅审讯，可……耿局长把人扣了。” “是这样吗？”祁同伟看向耿霄。 “不全是。”耿霄有些为难，“祁厅长，这两人对我们市局来说，真的很重要，等审讯完毕，我可以亲自把他们移交到省厅。” “对你们市局重要……”祁同伟吐出烟圈，又看向游建龙，“那这两人对省厅重要吗？” “很重要。” “嚯嚯。”祁同伟笑了，“既然这两个匪徒这么重要，为什么到现在才落网？又为什么是刚来的侯亮平拿下了他们？之前呢？之前省厅和市局在做什么？睡着了？” “如果没有侯亮平，这两个劫匪，还要逍遥法外多久？” 祁同伟看似在笑，可每一句话，都在敲打着二人。 游建龙低着头，“祁厅长，我不找借口，这是省厅失职，我检讨。” “我也检讨。”耿霄接着道。 见两人都已经表态，祁同伟没有继续发难，“都是同志，又是为了工作，我建议市局和省厅可以成立一个专案组，专门针对这两人，你们觉得呢？” 对于一把手来说，我建议就等于我决定。 耿霄和游建龙都没再说什么。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祁同伟继续道：“侯亮平，这两人是你抓住的，那么……你就辛苦一点，担任专案组组长，有问题没？” “没……没问题。” 侯亮平有些懵逼。 怎么回事？ 就抽一个烟，聊着聊着，怎么就把自己聊成了专案组组长？ 太意外了。 …… 日落月升。 到了宿舍，脱下警服，回忆上任公安厅长的第一天，祁同伟莫名有些疲惫。 幸好，他现在有足够的动力。 什么动力？ 妻子和孩子。 没有洗漱，靠在床上，祁同伟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后，接通。 “就知道你会打电话来，不过……不是时候哦。” “什么意思？” “我很忙。”钟小艾心情似乎不错，“我在路上，一会儿要去接人。” “接谁？我认识吗？” “雯雯啊。”钟小艾笑道：“还有半个小时，雯雯就要来京城了，说请了十五天假来陪我，感动。” 祁同伟一拍脑瓜，想起来了。 他来滇南的前，张伊雯就和他说过，会来京城，陪伴怀孕的钟小艾。 想不到，那妮子速度这么快。 “同伟，不和你说了，我要去雯雯了，下次聊。” “好。”祁同伟笑了笑，“下次聊，注意身体。” “嗯。” 电话挂断，钟小艾目视着车窗外，脸上暖暖的。 从怀孕以来，她就停薪留职了。 这段时间，也是无聊透顶，以前还有程娇娇陪她说说女生间的话题，如今程娇娇没了，她的生命中就像失去了一道色彩。 幸运的是，张伊雯还惦记着她。 收到张伊雯要来京城的信息时，她早早让保姆收拾了房间，接着又带着身孕亲自跟着司机来到车站。 说实话，这一刻，真挺期待的。 或许……女生间的情感就是这样，细腻中带着一丝暖。 第473章 鸳鸯谱 火车站。 五月底的京城，依旧有点小冷，钟小艾站在站台，凉风卷起她的鬓角，却遮不住她期待的目光。 随着火车到站，她踮起脚尖，开始在人群中寻找。 直到和她一样纤瘦的身影出现。 今天的张伊雯穿着米色风衣，牛仔裤，以及崭新的帆布鞋，还有……一个大大的包。 这包有多大？ 都快赶上她的人了。 拖着包，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两鬓的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就在她纠结怎么把包运出去时，钟小艾一路小跑，已经来到了跟前。 两人见面，温柔一笑，什么都没说，先抱了抱。 拥抱时，张伊雯很小心，就怕碰到对方已经微隆的小腹。 而钟小艾则是大大咧咧，越抱越紧。 “小艾姐姐，轻点，你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呢。” “没那么娇气的。”钟小艾轻笑一声，目光落到了大大的包上，“雯雯，这是……” “吃的。” “吃的？”钟小艾有些不可思议，“满满一大包？” “嗯，祁厅长说你最近没什么胃口，所以我就带了一些陕甘的特产过来，有香酥牛肉饼、甄糕、特大麻花、泡泡油糕、平遥牛肉……还有西凤酒，珍藏版的。” “雯雯，你带吃的我理解，可你带酒过来干嘛？” “我听祁厅长说过，你家老爷子就好这一口，我想着有机会，就带了几瓶过来。” “很重诶。” “还好啦。”张伊雯撸起袖子，展示起自己的肌肉，“你看，壮壮哒。” “壮不壮没看出来，可这皮肤是真白啊。” “小艾姐姐，你说什么呢。”张伊雯脸红了起来。 “哎呀，好姐妹，别害羞。”钟小艾回过头，对着司机轻声道：“吴师傅，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搬进后备箱。” “好的，钟小姐。” 就这样，晚上七点时，张伊雯走进了钟家的四合院。 可没想到，钟家人都在等她。 桌子上的菜凉了又热。 “爷爷，爸，妈，大伯，伯母，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雯雯，我的好姐妹。” 客人来了，钟家人脸上都挂着温和的笑，请张伊雯上桌。 从程娇娇离世后，钟小艾一直郁郁寡欢，时不时还莫名发呆。 这可让钟家长辈们愁坏了。 换做以前，钟小艾有心事，熬熬也就过去了。 如今不同，她怀孕了，心情很重要。 像今天这样的笑容，大家很久都没见过了。 张伊雯也很懂事，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拿出了准备好的西凤酒。 “爷爷，听说你爱喝这个，我特意从陕甘给你带了几瓶。” “这丫头……有心了，有心了。”接过西凤酒，老爷子把茅台丢到一边，乐呵呵道：“以前打仗时，成宿成宿睡不着，也只有喝点酒才能入眠，当年……喝的就是这个，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尝到那味儿，真好。” 说着，老爷子自顾自给杯子满上。 钟正国也很开心，目视着张伊雯，“我就叫你小张吧，这次来京城，可得多待一段时间，想去哪里玩，叔叔安排。” “不用叔叔，我和小艾姐姐随便转转就行。” “那哪行，你都不知道，昨天知道你要来京城，小艾乐得一夜没怎么睡，她呀……估计也是闷坏了。” “就是就是。”顾锦花接着道：“来者是客，这段时间想去哪，和阿姨说，阿姨提前给你们做攻略。” “爸，妈……”钟小艾嘟起嘴，“雯雯一路劳累，你们让她先吃饭，成不？” “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钟家的饭桌，没那么多规矩，张伊雯确实也饿了，连干了两碗饭。 受她影响，平时只吃半碗饭的钟小艾，也吃了两碗。 钟小艾状态起来了，钟家都很开心。 老爷子更是把自己给灌醉了。 “小艾，你带雯雯先去客房看看，缺什么东西提前说，我让陈阿姨准备。” “好的，妈。” 钟小艾拉住张伊雯胳膊，站起身，“走，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那，爷爷，叔叔，阿姨，我先和小艾过去了。” “去吧，去吧。”顾锦花叮嘱道：“到了这里，就当来到了自己家，别客气。” “嗯。” 等张伊雯走后，秦怡然啧了啧嘴，“锦花，这姑娘多大了？” “好像比同伟小一岁。” “单身？”秦怡然眸子泛亮。 “应该是的。” “不错啊。”秦怡然看向钟正乾，“你说句话呀。” “说什么？”钟正乾一脸懵。 “你说呢？”秦怡然不开心了，“天天想着工作，家里的事，你是真不操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嘛？” “这姑娘怎么样？” “很好啊。”钟正乾淡淡道：“形象端正，识大体，还是党员，不错。” “那你觉得当你儿媳怎么样？” “瞎扯什么呢。”钟正乾摆摆手，“这么好的姑娘，能看上我家傻儿子？” “大哥，瞧你这话说的，轩轩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属于顶尖，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傻儿子呢，要是轩轩听到你这话，那该多伤心。”顾锦花道。 “锦花说的对。”秦怡然继续道：“小艾如今都有孩子了，我家轩轩36岁还单着，我着急。” “着急什么。”钟正乾不以为然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当然以事业和国家为重，至于男欢女爱……可以放放。” “你个木头，不想和你说话。”秦怡然起身，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后，向院内走去。 见她离开，钟正乾摇了摇头，“妇人之仁。” “大哥，你思想有问题。”钟正国不满道：“我觉得嫂子说的得很对，你就是个木头，眼里只有工作的木头，轩轩都36岁了，你就不急抱孙子吗？” 钟正乾吐出一口浊气，“急有什么用？那孩子和我一样，就是一个木疙瘩，他自己不急，我也不好瞎操心。” “这机会不来了嘛。”顾锦花压低声音，“张伊雯这丫头背景我了解过，很干净，要不……我让小艾撮合撮合。” “别折腾了，轩轩在东黑省，一年都回不来两次，别瞎耽误人家姑娘了。” “大哥，你是不是看不上人家姑娘？嫌人家门不当户不对？” “胡说，我从来没有门第之见。”钟正乾认真起来，“我只是觉得，婚姻是小辈们的事，他们要是看对眼，怎么着都行，咱们长辈就别乱掺和了。” “那也得让他们见一面啊。”顾锦花想了想，“我听说小艾说，雯雯这次要在京城待半个月，你打个电话，让轩轩回来一趟。” 第474章 童子军 一听要让钟轩从东黑省回来，钟正乾眉头皱了起来，“瞎胡闹，轩轩是绥河市市书记，这么重要的工作，哪能说请假就请假。” 顾锦花无奈摇头，“大哥，地球离了谁都能转，轩轩工作很重要，可人生大事同样重要，请个几天假，没事的。” “不行。”钟正乾固执道：“绥河市和滇南一样，都处于边界线，不同的是，滇南面对的是金三角，而绥河临近的是大毛，那里同样不太平，作为绥河市一把手，轩轩没得选，只能坚守岗位。” “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顾锦花扫兴离开。 走到一半，想了想，又朝后院走去。 后院，客房。 秦怡然已经和两个小辈聊的热火朝天，“小艾，雯雯，要不这样，你们明天来我家，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两个拿手菜。” “大伯母，你不上班吗？”钟小艾有些疑惑，“我可听说了，zy政法委最近挺忙的，身为副秘书长，你哪有空做菜？”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而且我不像你大伯，不是工作狂，有些工作交给底下人就好。” “呵呵。”钟小艾明白了秦怡然的心意，随后看向张伊雯，“你觉得呢？” “我都行。” “那太好了。”秦怡然笑容满面，“对了，你们想不想去东北耍耍？” “东北……”张伊雯错愕，“我只请了十五天假。” “没事，没事。”秦怡然安慰道：“阿姨不为难你，把你领导电话给我，我打电话帮你续几天假……算了，还是直接打电话给陕甘的省委吧。”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秦怡然握住张伊雯的手，“作为zy政法委副秘书长，我觉得请假是人之常情，谁要是有意见，可以让他过来和我交涉，我很通情达理的。” 张伊雯：(?_?|||) 钟小艾：“大伯母，你这么忙，还要带我们去东黑省玩，大伯会同意吗？” “管他干嘛？”秦怡然无所谓道：“他想当工作狂，我不管，我要出去，他也管不着，小艾……你怀孕了，不能老待在家，要多出去走走。” “说走就走吗？” “自然。”秦怡然一脸向往道：“记好，青春没有售价，说走就走的旅行，很难得。” 不等两个女生再说什么，秦怡然直接拿起手机，“南宫秘书，把我最近的行程改一改，东黑省的调研提前了。” “对对对，不用……我亲自去。” “秘书长那边我自己会通知，对了，再帮我多买两张机票。” “越快越好，机票信息，一会发你。” “不用通知东黑省省委，也不用大张旗鼓，我先去探个路，其他人手，可以迟两天到。” “好，好，去办吧。” 三言两语间，秦怡然已经把行程定了下来。 收起电话，一拍手，长舒一口气，“明天下午两点，吃完饭就走。” “大伯母，你这是工作，还是带我们去玩？” “都一样。”秦怡然笑了笑，“本来两个星期后，zy政法委要去东黑省调研，如今调研……提前了。” 张伊雯：(?o?o)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早点休息。”大功告成，秦怡然开心挥手离开。 刚一离开房间，迎面碰到顾锦花。 两个女人相视一眼，笑了笑后，来到了书房。 “嫂子，你真要去东黑省？” “嗯。”秦怡然点点头，“小艾有孩子了，轩轩还单着，我不能不急，而且……我是真的想儿子了。” “明白，明白。”顾锦花轻声道：“大多数只知道滇南危险，可没几人知道绥河市的暗流涌动，这些年，也是苦了轩轩了。” “是啊，钟家的小辈们，担子都太重了，其实……当初我是反对同伟去滇南的。” “我知道了，为了你这事，你还和大哥吵过。” “他太固执了。” 想到什么，秦怡然眸子垂了下来，“锦花，有件事我一直没说，去年的时候，在一场贸易谈判中，大毛商队中有人带着枪入场，喝醉酒后，还差点造成人员伤亡，当时轩轩也在，现在想想，我都后怕。” 顾锦花顿了一下，接着唏嘘一声，“没错，钟家的男人，太不容易了。” “也不知道同伟怎么样了？” …… 三日后。 滇南省公安厅。 “猴子，专案组成了三天，审出来什么没有？” “审清楚了。”侯亮平得意道：“大象和老鼠都是绰号，实际上他们就是人口贩子，将滇南的孩子拐卖到缅北，然后再打电话给孩子父母讹钱，能讹多少是多少，讹完后，直接转手卖给哈查武装。” “又是哈查武装……”祁同伟轻轻皱眉，“我就不懂了，一个武装部队，要小孩干嘛。” “祁厅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侯亮平沉声道：“据线人来报，被拐的孩子到了缅北后，一般只有两个结局。” “第一，转手再卖，有很多西方国家人会受，正常价格，在五万左右。” “第二，培养童子军！” “童子军……”祁同伟眉头皱得更紧。 “没错，就是童子军。”侯亮平继续道：“缅北那里，各种武装力量交错，为了争地盘，经常有冲突，除了雇佣军和正规军之外，童子军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要知道，枪支在孩子的手里，比成人的杀伤力更加恐怖，甚至……有些丧心病狂的军阀，还会把给童子军洗脑，让他们成为人肉炸弹，试想……谁会防着一个孩子呢？” “缅北，缅北。”祁同伟呢喃两声，“果真是个丧心病狂的地方。” “是啊，而且他们手太长，已经把主意盯到了国内，不得不防啊。” “我知道了。”祁同伟想了想，“一会儿你通知一下省厅各个部门，准备开会。” “又开会？”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我这就去。” 等侯亮平离开后，祁同伟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谭小姐，你在哪？” “栗栗族自治州，执行任务。” “你的任务不是保护我吗？” “那是任务之一。”谭韵叼着棒棒糖，“祁厅长，你在省厅不会有危险，一般来说，只有你出现在边界线时，我才会出现。” “好吧，我问你，芮超超呢？” “和我一起。” “栗栗族自治州？” “嗯，不过zy还有两天，我就得把他送回去了。” “回去？哪里？” “京城啊。”谭韵不急不慢道：“钟书记说了，这人得押去京城。” 第475章 祁厅长，你命真好 一听谭韵要把芮超押到京城，祁同伟商量着道：“这人，我能不能见一面？” “当然可以。”谭韵笑道：“钟书记说了，我主要任务是配合你，所以……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 “那好，你先执行任务，明天我就到栗栗州，到时再联系。” “好。” 电话刚挂断，侯亮平敲了敲门，“祁厅长，开会的人一会到，要不要帮你准备材料？” “不用。”祁同伟摆摆手，“对了，这两天有没有人找你？或者，和你走得很近？” “赵东来。” “他不算。” “嗯，耿霄。”侯亮平想了想，“昨天晚上，他开车送我回去，还给悦悦带了吃的，人真好。” “知道了。” …… 半个小时后。 省公安厅会议室。 各个部门领导拿着本子和笔，已经提前到场。 祁同伟是最后到的。 “各位，开个小会。” 话音落下，全场人员都有些慌。 毕竟才接触不久，谁也摸不清祁同伟的性格，不知道他说的小会，指的是什么。 唯有游建龙还算淡定，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来滇南时间很短，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各位。” 祁同伟环视众人一圈后，平静开口，“第一个问题，有没有人统计过，滇南这几个月的失踪人口？以及失踪人口的年龄段？” 话音落下，全场沉默。 显然，这个问题，问到了大家的短处。 祁同伟等了一段时间，见没人说话，直接开始点名，“许主任，你是情报处的主任，这个你没统计过吗？” “咳咳……”许主任尴尬地咳了一下，“回祁厅长，滇南这地方太大了，还有很多自治州，省厅想覆盖统计，有点困难。” “困难点在哪？” 许主任一愣，他没想到祁同伟会问的这么直白。 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主任，我问你话呢？” “困难点，在……在……在……” “算了。”祁同伟直接打断，“过去的事，我既往不咎，可以后我再问这个问题，我希望许主任你，不要结结巴巴了，给我具体的数字，行吗？” “是，是，会议开完我就去统计。” “那再说说第二个问题。”祁同伟的目光落到出入境管理总队马主任身上，“马主任，我知道滇南的出入境管理很难，但我想知道，那些不法分子，是怎么把国内的孩子运去缅北？是走小路？还是有人开后门？” “没有后门，绝对没有。”马主任一哆嗦，连忙解释，“祁厅长，你之前的会议中也说过，滇南边防线有四千多公里，很多地方都是深山老林，在那些杳无人烟的地方，想开辟一条小路，不是大问题。” “不是大问题？”祁同伟冷笑一声，“国内的孩子，那么轻飘飘地就运了出去，到你嘴里，竟然不是大问题？” “祁厅长，我也不想，可没办法。” “好，那就说说，困难点在哪？我给你解决。” 又一次追问到底。 马主任的脸上，露出了和许主任脸上一样的尴尬神色。 好半天后，他才缓缓道：“滇南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除了八个市，还有八个自治区，有些地方还是寨子，如果没有地方警察的配合，很难把所有小路都堵上。” “地方警察不配合吗？” “有些配合，有些配合不了。”马主任面露难色，“市局有市局的事，乡镇派出所更指望不上，咱们主要的力量只剩下边防警察，人力太薄弱了。” “你的意思就是说，市局不配合？” “算是吧。”马主任继续道：“市局警察也有他们的工作，让他们完全配合省厅，几乎不可能。” “那我懂了，也就是说，如今出入境管理这边，都交给了边防警察，市局不插手？” “也不能这样说，如果接到报警，市局还是会出力。” “好，那我换个说法，市局对于边境管理这一块儿，不主动出力，对吗？”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马主任想了想，又补充道：“毕竟，边防警察大多数归属部队，战斗力要比市局强太多，真遇到悍匪之类的，他们更适合处理。” “可制度中，限制外境人员入内，以及管理境内人员出境，市局同样也有责任，怎么？有边防警察，他们就躲后面了？” 马主任嘴巴张张合合，最终低下了头。 祁同伟也没再追问什么。 小长考之后，敲了敲桌子，随后看向游建龙，“游厅长，下发个文件，让所有市局的领导，明确自己的责任，尤其在出入境管理这一块，一定要加大力度，别把所有压力，都给到边防警。” “明白。” “好。”祁同伟点点头，“今天就说这么多，大家回去消化一下，还有……这样的会议，每半个月都要进行一次，希望下一次不要出现一问三不知的情况。” 说完，看了眼许主任。 许主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 会议结束，其他人都散去，祁同伟把游建龙单独留了下来。 两人相对而坐。 “游厅长，听说，你在副厅这个位置干了很多年？” “六年，零四个月。”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游建龙不卑不亢。 “六年多……”祁同伟呢喃一声，点点头，“我还听说，你早前在抓捕行动中，多次受伤，最严重的一次，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闻言，不苟言笑的游建龙，眸子中闪过一抹光芒，“那时年轻，敢打敢冲，子弹贴着头皮擦过，好像也不怕，住院三个月的那一次，匕首离心脏只差几毫米，现在想想……真有点后怕。” “那重来一次，你还敢那么拼吗？” “不知道。”游建龙摇摇头，“我不知道，是否还有当年的勇气。” “你多大了？” “五十。”游建龙唏嘘一声，“44岁时，任职公安厅副厅长，六年过去了，还是个副厅长。” “不甘心？” “有点。”游建龙深吸一口气，“我是穷人家孩子，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能走到今天，已经算是极限，如果我的身世好一点，上面有人罩着，或许……我早就进步了。” “那你知道我多大？” “不满三十。”游建龙满眼羡慕，“祁厅长，你命真好。” 第476章 防控警报 命好 祁同伟苦涩一笑，不知道说什么了。 世人只知道他背靠钟家。 可没人知道，他屡次在生死线徘徊。 也没人知道，他在医院差点办了一张vip卡。 更没人知道，除了钟家，他已经孑然一身。 “祁厅长，你在笑什么？”游建龙眯起眼，“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就说我命好？” “重要吗？”游建龙面无表情，“祁厅长，你扪心自问，没有钟家，你能有今天？我和你比起来，只是少了一个机会。” 祁同伟不想再争执什么，捋了捋一头秀发，“或许，帅也是一种实力。” 游建龙嘴角抽了一下。 “不服气吗？”祁同伟伸了一个懒腰，“老游，你看我发量，再看你的稀毛，羡慕不？” “祁厅长，我没得罪你，没必要对我人身攻击。” “你看你，开不起玩笑。”祁同伟点燃一支烟，“老游，你工作能力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缺个机会，如今机会来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什么意思？” “配合我，给滇南一个长治久安，我保你退休前一定能进步。” “放心，就算不上正厅，我也会兢兢业业工作，因为……这是我使命。” “好好好。”祁同伟竖起大拇指，“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别让我失望。” “还有事吗？” “没了，出去吧。” 等游建龙离开后，祁同伟又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这发量……真霸道。 …… 下班点刚到。 侯亮平刚走出省厅，一辆桑塔纳已经在等他。 “耿局长，你怎么又来了？” “顺路载你一程。” “别，别。”侯亮平有些无奈，“一会儿我还得去接悦悦，所以不顺路。” “一脚油门的事，别矫情。”耿霄笑了笑，“哦，对了，我买了个芭比娃娃，就在后排，一会儿给悦悦。” “那多不好意思。”侯亮平嘴上推辞，身体却很诚实，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后，拿起芭比娃娃玩具瞅了瞅，嘴都快咧到脑后跟，“真好看，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悦悦一定也很喜欢。” “那是自然，这礼物最能俘获女娃娃芳心。” “耿局，看不出来啊，你没有孩子，却很懂孩子心思啊。” “没吃过猪肉，不代表没见过猪跑，再说了，你去礼物店问一下，老板也会推荐的。” “有道理。”侯亮平掏出烟，散了一支，“那走吧，去接悦悦，晚上我安排。” “不用你安排。”耿霄大气道：“再怎么说，我工资也比你高，而且我是光棍一个，钱花不完，我请你们。” “呵呵，耿局长，你人真好。” “多好？” “就像我学长一样。” “你说的是祁厅长？” “嗯。”侯亮平点点头，“我和他是汉东双杰，可惜耿局长你不是汉东的，否则就是汉东三杰了。” “嚯嚯。” 耿霄笑了一声，刚想发动车辆，迎面就走了一人。 那人招了招手，耿霄摇下车窗，把头探了出去，看清来人后，熟络道：“祁厅长，走，晚上喝酒去啊，侯组长也在。” 祁同伟停下脚步，往车里瞅了一眼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回过头，对上了侯亮平蠢萌的眼神。 “猴子，又特么蹭吃蹭喝？” “没有。”侯亮平连忙解释，“是耿局长主动要求请客，和我没关系。” “是吗？”祁同伟看向耿霄，“耿局长，这么大气？听说，你都请他吃了好几顿了。” “几顿饭不值钱。”耿霄露出招牌式笑容，“我这人没其他爱好，就喜欢交朋友，侯组长这人能处，我喜欢。” “评价这么高？” “当然。”耿霄发动车辆，“祁厅长，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馆子不错，等会就去那吃吧。” “客随主便。” “好嘞，先去接悦悦，咱们边吃边聊。” …… 一个小时后。 腾飞酒店。 “耿局长，这就是你说的小馆子？”侯亮平背着书包，牵着悦悦，目视着酒店的招牌，咽了咽口水，“这是昆云市的三大酒店之一啊。” “请客，请客，祁厅长也来了，总不能过于寒酸，显得我小气。” “这不符合规矩。”祁同伟平静道：“耿局长，以你的工资，一个月也来不了这里几次，没必要破费。” “祁厅长，小瞧我了不是，除了工资，我还有其他收入，具体的说，工资是副业，我真正赚钱的是股票。” “你炒股？” “嗯。”耿霄没有隐瞒，“我炒股炒得早，还是在魔都开的户，正好又赶上牛市，目前来说……我也是百万富翁，不差这点钱。” “百万富翁……”侯亮平惊呼一声，“耿局长，看不出来啊，你这么有钱，难怪天天请吃饭，原来钱多得花不完。” “请客得看人，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请，祁厅长若不在，咱们只能下小馆子，既然祁厅长来了，那必须好好招待一下。”说完，看向祁同伟，“祁厅长，我自己的钱请客，不算坏规矩吧。” “只要不是公费，肯定不算。” “那请吧！” 看得出来，耿霄算是这里的常客，刚走进酒店时，前台便笑着打招呼。 “老霄，又请客了？” “什么老霄，没大没小。”耿霄冲着前台使了一个眼色，“这位可是我的领导，别乱说话，会穿小鞋的。” 闻言，前台笑得更开心，“老霄，你不说你是开出租的暴发户吗？怎么还有领导？不会骗我的吧？” “骗你是小狗。”耿霄走到前台，“一会儿把我存的酒拿出来，我要招待领导。” “好好，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前台笑嘻嘻应了一声。 来到包间，依次落座，宋子悦有些紧张，“这里真豪华，就像……皇宫。” “什么皇宫，就是一个大型酒店罢了，你要是想来吃饭，就找耿叔叔，耿叔叔有钱。”耿霄拍了拍腰包，露出土豪嘴角。 “不对啊。”侯亮平疑惑道：“耿局长，前台小姐姐为什么叫你出租车司机？她不知道你是谁吗？” “当然不知道，局长这身份有时会带来很多不必要麻烦，能瞒则瞒，会省很多事。” 这点，祁同伟也深有体会。 同时，他也有很多疑惑。 这个耿霄一直笑嘻嘻，还过分热情，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 就当祁同伟想出言试探时……突如其来的防空警报声……震耳欲聋。 第477章 滚 “祁叔叔，这是什么声音？”警报声响起，小丫头一脸茫然。 “有点像消防！”耿霄面容微微凝重，抢先开口道：“滇南几个大酒店，都配置了报警系统，方便疏散人群。” “那这么说，酒店难道失火了？” “不知道。”耿霄站起身，“祁厅长，走，一起去看看。” “好。” 祁同伟应了一声，给侯亮平使了一个眼色，带上悦悦，跟着耿霄离开。 …… 酒店前台。 “我让你们离开这里，听不懂人话？” 之前还和耿霄有说有笑的前台小姐姐，也不知为什么，现在的火气非常大，面向几个住店旅客，言辞犀利，头发炸起。 “你什么意思？我花钱订房间，你凭什么赶我们走？”前台对面，是一名身着包臀裙女子。 包臀裙女子身后还有几名男人。 这几名男子身着西装，鼻子下方留着一撮胡子，十分猥琐。 “不为什么，就是不让你住。” “笑话，你说不让就不让？”包臀裙女子也激动了起来，“我告诉你，马上给我开房间，否则……投诉你。” “无所谓。”前台小姐姐一脸不屑，“反正这里不欢迎你们……滚。” “说谁滚呢？让谁滚，把你们老板喊来！” “我说，让你滚！”刚刚还和耿霄有说有笑的前台小姐姐，此刻换了一副模样。 相互对峙中，顺势撸起了袖子，无比霸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包臀裙女子显得很尴尬，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良久之后，回过头，开始和身后几名男子交涉着什么。 “什么意思？”身后打着领带的男子，个子就和根号2比不多，最多不超过一米四一，上前一步，目视着前台小姐姐，缓缓开口，“开房，我可以花双倍的钱。” “谁在说话？” 前台小姐姐先是一愣，随后俯视着根号2男人，笑了起来，“人没有跳板高，不说话，我都发现不了，我只说最后一遍，给我滚。” “八嘎，我要见你们领导。” “真特么贱！”前台小姐姐正襟了起来，“领导没有，再不走，姐要动手了。” 说话间，小姐姐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根木头。 掂了掂，嚣张至极。 “你还想打人？”包臀裙女子把根号2护在身后，气愤道：“我已经报警了，你等着，警察一会儿过来抓你，让你不尊重国际友人。” “国际友人？呵呵。”前台小姐姐冷哼一声，没再废话，拿起棍子，跳过前台，直接开干。 边开干，边嘶吼，“小鬼子打人了，来人啊，小鬼子打人了。” 再之后，一根木棍挥舞地虎虎生风。 一听小鬼子打人，刚刚还在看热闹的群众，立刻加入了战斗。 现场一片混乱。 这一幕，直接看傻了祁同伟，“好刚烈的女子。” “咳咳。”耿霄尬笑了一声，“咱们这儿的姑娘就这样，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那你呢？” “我……我下班了。”耿霄瞅了一眼战场，“再说了，我方气势高涨，这个时候，还是让他们自由发挥比较好。” “是啊，真猛。” 前台小姐姐气势如虹，一个人就把根号2按在地上猛捶。 口中还念叨个不停。 “知道这里是哪不？” “还敢到这嚣张，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老娘抽死你。” “说话，小鬼子，老娘让你说话。” “不说是吧，那就别说了。” 女人的战斗力，在某些情况，一点不比男人差。 没过多时，根号2满脸是血，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抱着头，默默挨打。 打了几分钟，警笛声响起。 趁众人不注意，祁同伟默默来到了前台，点开监控，又点了删除。 接着，长长舒了一口气。 “住手，住手，别打了，我让你们别打了。” “你，别骑在这个小孩身上了。” “咦，不对啊，这个小孩怎么有胡子？” “我艹，倭人，真特么晦气。” 直到警察到来，前台小姐姐才不情不愿，从根号2身上下来。 群众一心情况下，几名鬼子，包括之前的包臀裙女子，都挂了彩。 根号2伤势最严重，躺在地上，不停呻吟，已经起不来了。 “喂，别装死，是不是你报的警？”小警察拍了拍他。 根号2不说话，继续呻吟。 “是我报的警。”包臀裙女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走到警察跟前，一脸委屈，“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这个酒店有种族歧视，不但不让我们住店，还打人，怂恿别人打人，快……快把她抓起来。” “你在教我做事？”小警察不开心了。 包臀裙女子一愣，“警察同志，国际友人挨打了，你不该抓人吗？” “抓不抓人，不是你说的算。”小警察拿出笔录，“对了，你也是倭人？” “我不是。” “那你是……” “员工，外企员工。”包臀裙女子脸上浮现出优越感，“提醒一句，这几个挨打的国际友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处理不好，我们肯定会起诉。” “知道了。”小警察有些无奈，随后来到前台小姐姐跟前，“这警报声音算是怎么回事，你拉响的吗？” “是我。” “有点意思，这些人得罪你了，为什么刁难他们？” “这是我个人原因，就是不喜欢岛国人！”小姐姐不卑不亢，“还有，我也不想拉响警报，是他们太聒噪了，而且这声音，可以震慑他们，你看……他们就像鹌鹑一样。” “偏激，太偏激了。”小警察叹了一口气，“他们要告你，你说怎么办？是息事宁人道歉，还是……” “告呗，反正让我和鬼子道歉，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 “好吧，那和我去警局走一趟，先做个笔录，我尽量给你争取。” “嗯。”前台小姐姐扭过头，对着还在呻吟的根号2啐了一口唾沫。 “等一下。” 就在前台小姐姐即将被带走时，耿霄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看了一圈，来到小警察面前，“认识我不？” “不认识。” “认识这个不？”耿霄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小警察接了过来，看了一下，身体一震，立刻敬礼，“耿局长！” “嗯。”耿霄点点头，”刚刚的前因后果我都看见了，是小鬼子们寻衅滋事，和其他人无关，把他们带回去了就好。 第478章 最后一个问题 小警察只是年轻，并不是傻，稍微一思考，便明白耿霄的心意。 绕过前台小姐姐，来到了包臀裙女子跟前，“走吧，去做笔录。” “什么笔录？”包臀裙女子不开心了，“没看见吗？是我们挨打了，你要做的是把她带去警局！” 说着，伸手指向前台小姐姐。 “我不是和你商量。”小警察冷下脸，“再不走，我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强制措施？来啊！我倒想看看，你们滇南警察是如何对待国际友人的！” “好啊。”小警察一招手，几名协警凶神恶煞走了过来。 “把这群鬼子，还有这个女人，全部带到局子里，理由……寻衅滋事。” “收到。” 协警一动手，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地上的根号2男人，像拖死猪一样拖进车里。 一见来真的，另外几人也都不再反抗，乖乖上了警车。 处理完毕，小警察又来到耿霄面前，“耿局长，按照规矩，这里的监控，我得调回去。” “监控坏了。”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祁同伟，缓缓开口。 小警察一愣，“你是？” “这是我的名片。” 接过名片，小警察看了一眼，又一次敬礼。 “祁厅长，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 “没事。”祁同伟摆摆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错，不过监控坏了，可以采用口供，这里都是证人，包括我和耿局长。” “我知道怎么做了。” “很好，去吧。” 尘埃落定，祁同伟来到了前台小姐姐跟前，“没受伤吧？” “没有。”小姐姐把撸起的袖子放了下来，有些疑惑，“你是官？” “人民公仆。” “哦。”小姐姐点了点头，“那我没事了？” “也不是。”祁同伟想了想，“明天，会有人过来给你送锦旗。” “锦旗？” “嗯。”祁同伟认真道：“你没有给滇南丢脸，还让小鬼子看到了滇南人的血性，拿一面锦旗，不过分。” “你说呢，耿局长？” “不过分，不过分。”耿霄再次露出老好人模式，“一个锦旗要不了多少钱，当然不过分。” “局长？”这下轮到小姐姐纳闷了，目视着耿霄，“你不是暴发户吗？怎么成了局长？” “低调，低调，上班时我是局长，可下了班，就和我没关系了。” “扮猪吃虎，是不是怕我去纪委举报你？” “不至于。”耿霄笑着道：“我为人行的正，坐得端，不怕举报，只是……身份这个东西，是老百姓给的，下班时，我也就是老百姓。” “你说对吧，祁厅长？” “好觉悟。”祁同伟笑了笑，“那没事了，咱们继续吃饭？” “吃饭，必须吃饭。”早就饿得不行的侯亮平，立刻接过话茬，“菜上快点，肚子空空，难受。” “知道了。” 前台小姐姐应了一声，来到后厨，开始催菜。 …… 小插曲结束。 饭桌上，六个大菜，两个汤，这在当时都快比上婚宴的标准了。 耿霄兴致不错，喝了不少酒，话匣子也打了开来，“祁厅长，你这空降滇南，实属让我有些吃惊，也让我有些……失落。” “失落？”祁同伟思索片刻，“是不是抢了你厅长的位置，所以才失落？” “差不多吧。”耿霄没有避讳道：“你没来滇南前，大家一致认为我有50%的可能拿下厅长的位置。” “另外50%呢？” “另外50%的可能当然是游厅长。” “游建龙？” “嗯。”耿霄想了想，“其实，他算是我师傅，当初我来刑警队时，他已经是队长了，这么多年来，我跟在他身后学了很多东西，他很了不起。” “这么说，你们关系很好了？” “以前不错。”抿了一杯酒后，耿霄话锋一转，“这一两年差了很多，尤其在厅长位置空出来后，我们就是竞争关系了。” “那你了解他吗？” “他就是个木头，不善言辞的木头，没有社交，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也……少点人情味。” “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都有。”耿霄想了想，“可话说回来，游厅长家世普通，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我了解，一个副厅长干了六年半，心里多少有点怨气。” “呵呵。”耿霄笑了笑，“祁厅长，我这么在背后说游厅长，是不是不太地道？” “确实不地道，但也无伤大雅，毕竟喝酒就是吹牛聊天，什么都不说，那这酒喝的有什么意思。” “性情中人呀。”耿霄举起酒杯，“来来来，祁厅长……这杯酒我敬你，以后在工作上，还请多关照。” “都是为人民服务，关照谈不上，倒是你们市局，得多支持省厅的工作。” “你说的是人口出入境管理？” “没错。”祁同伟继续道：“咱们不能把人口出入境的问题，全部交给边防警，这样他们的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可昆云市并不是边界，这个问题，主要还是得看其他市局怎么说，尤其是靠近边界的城市。” “嗯，所以明天我会去一趟栗栗族自治州，找黄局长聊聊。” “你要去栗栗族自治州？”耿霄眉角抽了一下。 祁同伟瞬间捕捉到了异常，“怎么？有问题？” 耿霄思索片刻，提醒道：“栗栗族自治州有很多少数民族，龙蛇混杂，治安方面也远不如昆云市，祁厅长……你如果去那里，我建议，申请一把枪。” “有这么危险？” “实不相瞒，之前迟臻厅长就在那遇袭过，后来每次去那，都会多带几个人，身上也会带着防身的家伙，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嘛。” “嘶……这么说，你不想我出意外？别忘了，我若出了事，你又有50%胜任厅长的机会了。” 耿霄一愣，随后脸上一片煞白，“祁厅长，你就别拿我打趣了，如今滇南的高层，都知道你来自京城，背靠钟家，你如果出意外，我肯定是被调查对象，那就是自掘坟墓了，这么傻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都知道我身份了？消息这么灵通？” “是啊。”耿霄呼出一口浊气，“这都明牌了，如果你不是zy的人，开会的第一天，司书记和刘书记也不会为你站台，还有……如果你不是zy的人，哪怕你是正厅一把手，我和游厅长也不会如此唯唯诺诺，所以啊……这真不是什么秘密。” “再说了，祁厅长，这不就是你要的效果吗？” 祁同伟轻笑一声，算是默认。 他来滇南，资历不够，就是要用背后的zy势力，敲山震虎。 敲打的不止缅北。 还有……滇南这边的腐败分子。 “耿局长，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 “迟臻厅长是怎么死的？” 第479章 王小虎 迟臻厅长怎么死的？ 一句话让耿霄沉默了。 气氛不对，侯亮平站起身，又摸了摸宋子悦的脑袋，“祁厅长，耿局长，你们聊，我带悦悦出去透透气。” 祁同伟点点头，侯亮平领着小丫头快速离开。 包间中，只剩下两人。 耿霄有些局促，“祁厅长，迟臻厅长的殉职报告，你应该见过，我没什么说的。” “报告我见过，破绽也不少。”祁同伟点燃一支烟，不急不慢道：“报告中显示，当时是去临山市抓捕一群偷渡分子，然后遇袭，对吗？” “没错，是这样。” “呵呵。”祁同伟笑了起来，“第一，抓捕偷渡客，需要厅长亲自动手吗？” “第二，那群偷渡客怎么会有重火力？这不符合逻辑。” “第三，厅长行动前，所有人员的通讯设备都被收走，那是谁……把迟臻厅长的行动路线泄露出去的呢？” “三个问题，你能给我解惑吗？” “这不是问题呀。”耿霄收起笑容，“首先，抓捕行动是省厅制定的，迟臻厅长为什么会参与其中，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然后遇到偷渡客被反杀，算是概率问题，和行动路线没有关系，纯属意外罢了。” “耿局长，你不觉得这个说辞，太牵强了吗？”祁同伟继续道：“我仔细看过迟臻厅长的殉职报告，当时他遇到的那群偷渡客，根本不是偷渡客，而是枪手，目的很明显，就是冲着迟臻厅长去的，否则……为什么凶手还没抓到呢？” 耿霄一时语塞，眼神也渐渐黯淡下来。 好半天才用颤抖的手点了一支烟。 “耿局长，那不是一次意外，对吧？”祁同伟继续攻心。 “我不知道。”耿霄吐出烟圈，略显疲惫，“其实，那个报告我也看过，是有很多疑点，我也默默调查过，可所有环节明明都有问题，却又都说的通，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这么说，你也认为那群偷渡客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没那个火力。”耿霄目视着祁同伟，“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追究也没有意义，祁厅长……走好当下，才是重中之重。” “那迟臻厅长白白牺牲了？” “当然不是。”耿霄意味深长道：“他不走，你也来不了，还有……我很敬重迟臻厅长。” “知道了。”祁同伟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对了……刚刚的话别放心上。” “嗯。”耿霄低下头应了一声，后又想到什么，抬起头，“那个祁厅长，明天去栗栗族自治州时，安全措施……” “我知道，谢谢提醒。” …… 翌日。 省公安厅。 “猴子，通知下栗栗族自治州的黄局长，下午我过去一趟。” “直接通知吗？” “对。”想了想，祁同伟又加了一句，“再把消息放出去，让所有省厅的人都知道。” “这不好吧。”侯亮平有些担忧，“祁厅长，滇南如今是多事之秋，咱们最好低调行事，尤其出门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 “好吧。” 等侯亮平离开后，祁同伟把门关了起来，透过玻璃窗向外瞅了一眼后，拨通了谭韵的电话。 “我下午到栗栗族自治州。” “好。” 简短的交流结束后，祁同伟开始挑司机。 一般来说，司机必须是领导的亲信。 可祁同伟在滇南省厅，除了侯亮平，就没有亲信。 想了想，他让人事提供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都是省公安厅新招人员。 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叫“王小虎”的身上。 翻看资料。 这个王小虎算是特招人员，他的哥哥去年殉职，他能来省厅，也是人事看在他殉职哥哥的面子上。 “就他了。” 轻轻呢喃一声，祁同伟拨通了人事的电话。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省公安厅综合管理部门科员王小虎前来报到。” 王小虎人如其名，浓眉大眼，虎头虎脑，近一米九的大个，比祁同伟还要壮实一圈，一看就是猛人。 见这模样，祁同伟满意点点头，“王小虎，你来省厅也快三个月了吧？” “回祁厅长，三个月零十天。”王小虎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很好，还习惯吗？” “嗯……”王小虎想了想，“有点不太习惯。” “为什么？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王小虎连忙解释，“我来省厅前，以为能像我哥一样，冲在第一线，可没想到……” “懂了，觉得在综合管理部屈才了？”祁同伟笑问道。 “也不是屈才。”王小虎挠挠头，“只是觉得，和我想象中的工作不一样。” “你的意思，省公安厅就该打打杀杀，所有人都冲上前线？” “以前我是这样认为的。”王小虎如实道：“我哥也这样和我说的。” “所以你觉得综合管理部不好？” “不，我只是想向我哥一样，和坏人战斗到底。” “不怕牺牲？” “我阿妈说了，为国捐躯那是荣光，我不怕。” “好，好。”祁同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样吧，我帮你安排到行动部门，工资待遇都有提升，最重要是得给我当司机，提醒一点，我的司机时时刻刻都有危险，你可以选择拒绝。” “危险……”王小虎双眸中泛起一抹兴奋的光芒，“祁厅长，我不怕危险，就怕不危险。” “别别别，你别咒我。”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王小虎拍了拍嘴，憨厚一笑，“那也就是说，以后我都可以在一线了？” “具体的说，当我的司机，比在一线工作风险还要大，你可要想好了。” “没问题。”王小虎郑重道：“祁厅长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那好，准备，准备。” “现在吗？” “对。”祁同伟整理了下衣服，“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司机，一会儿和我去一趟栗栗族自治州。” 又想到什么，祁同伟再次问道：“对了，碰过枪吗？” “嘿嘿。”王小虎露出一口白牙，“在部队时，我属于神枪手。” 祁同伟更加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两张申请单。 配枪申请单。 一张申请人是王小虎，另一张申请人是他自己…… 第480章 升官，娶媳妇 午饭过后，祁同伟带着王小虎来到了枪支保管科。 签字后，一人领了一把六四式手枪。 有一说一，六四式手枪体积小，便于携带和隐藏，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子弹容量只有七发，不适于长久战斗。 从枪支保管科出来，正好遇见了游建龙。 “祁厅长，你这是有行动？”游建龙的目光落到了祁同伟的腰间，有些诧异。 一般来说，只有在行动前夕，才会申请武器，毕竟枪支这玩意，都是带编号的，哪怕是厅长，也不能随便携带。 “一会儿我得外出一趟，以防万一，申请了这玩意，对了，你来干嘛？” “路过。”游建龙指了指前方，“警务督察总队找我，我得去看一下。” “哦。”祁同伟点点头，“这两天我不在厅里，有什么急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知道了。” 这时，游建龙的目光又落到王小虎身上，有些狐疑，“这位是？” “我的新司机，王小虎。” “王小虎，王小虎……”游建龙呢喃一声，问道：“王小龙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哥。” “哦，难怪，长得真像。”游建龙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你哥是好样的，你也是好样的。” “游厅长，你和他哥很熟？”祁同伟嗅到一丝异常。 “他哥王小龙，以前就是行动小组的急先锋，每次出任务都在第一线，而且……” 游建龙顿了一下，长吸一口气后，缓缓道：“他哥是和迟臻厅长同一天牺牲，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任务。” 这点，祁同伟翻阅资料时，便已经知晓，正因为如此，他才提拔王小虎做自己的司机。 拉近关系的同时，还能多了解迟臻厅长的死因。 至少，在祁同伟心里，迟臻厅长的死，绝不是一场意外那么简单。 …… 下午一点，在交代了侯亮平一些事后，祁同伟坐上车，向栗栗州自治区出发。 正常来说，司机开车，领导都是坐后排，可祁同伟偏不，他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辆行驶十来分钟后，掏出了烟。 “小虎，来一支？” “谢谢厅长，我不抽烟。”王小虎憨厚一笑。 “不抽烟是好事。”祁同伟把烟收了回来，自己点燃，“小虎，听说，你家就是栗栗州自治区的。” “嗯，所以这条路我很熟。” “那很好。”祁同伟点点头，“多久没回过家了？” “从来省厅上班，就没回去过，平时想阿妈了，就打个电话。” “是个好孩子。”祁同伟吐出烟圈，“对了，你哥牺牲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没有，不过前一天，他打电话给阿妈了，还说过阵子可能会升官，可没想到……” 提到自己的哥哥时，王小虎神情非常复杂，既感到荣幸，又掺夹着一些失落。 祁同伟能理解他，随后岔开话题，聊一些其他的。 “小虎，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有啊。”王小虎咧起嘴，“升官，娶媳妇。” “呵呵，真实诚。” “在祁厅长面前我不想说假话。”王小虎继续道：“对于我们老百姓来说，升官和娶媳妇，就是人生大事，最大的事。” “好好干，梦想早晚会实现的。”祁同伟画起大饼，“等你娶媳妇时，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红包就不用了，如果我娶媳妇时，厅长能来参加婚礼，那就是我的无上荣光。” “放心，你是我司机，这点面子肯定会给你，前提是……咱们都要好好的。” “一定会好好的。”王小虎用力点头，“还是那句话，只要有我在，祁厅长你就不会有事。” “这话不管真假，听得真舒服。” “真话，当然是真话。”王小虎认真起来，“我们家族的男人，都是一言九鼎，就像我哥一样……” 祁同伟和王小虎聊得很投缘，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两点半。 当车辆行驶到栗栗州自治区时，路明显窄了很多，尤其进入山林地段，一路都是坑坑洼洼，几公里都见不到人影。 偶尔出现一两人时，还会投来异样的目光。 同样，祁同伟的目光也很诧异。 他指着车辆前方一个赶路的男人，问道：“小虎，这是本地村民？” “嗯。”王小虎点点头，“短袖，长裤，挎刀……本地村民的标配。” “原来如此。” “祁厅长，你看他们奇怪，他们看你也奇怪，但话说回来，栗栗州自治区人民都很好客，如果你去打招呼，他们会请你吃饭喝酒，不醉不休。” “那还是不用了。”祁同伟笑了笑，“对了，还有多久能到市区？” “估计还得一个小时。” “这么远？” “没办法，山路快不了。”王小虎解释道：“其实，刚刚走过的路，还算好的，接下来才是真正小路，时速都达不到60码。” “慢一点没关系，注意安全就好。” “明白。”王小虎露出一口白牙，“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随后一段路，真就开进了大山里。 说是大山，其实就是一段无人区，道路两边的大树郁郁葱葱，遮挡了绝大部分阳光。 不得已下，还得开着大灯。 祁同伟摇下车窗，目视着窗外的风景时，眼皮莫名跳了起来。 “遭了。” “什么遭了？”王小虎投来不解的目光，“祁厅长，怎么了？” “有危险。” “危险？”王小虎更懵了，“一路都没人，哪来的危险？祁厅长，你多虑了。” 祁同伟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可多年在生死线上的摸爬滚打告诉他，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接着，打开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然后拿出了六四式手枪，关闭了保险。 见祁同伟如此认真，刚刚还不以为意的王小虎也紧张了起来。 边开车，边观察着四周，“祁厅长，到底怎么了？” “注意前面。” 王小虎一脚刹车，随后发现在道路的前方，有一截木头。 这截木头不长，却很粗，刚好挡住了路面，让车辆无法行驶过去。 “一截木头而已，我下去把它挪开就好。” 说着，王小虎就准备下车。 “等一下。”祁同伟一把抓住他的手，注视着木头，眯起了眼睛，“绕道！” 第481章 黄锦涛和马大哈 一听要绕道，王小虎有些疑惑，想问什么，最终还是闭嘴，挂了倒挡。 也就在这时，道路的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声。 侧头看去，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把一个包裹朝着车辆丢了过来。 “炸弹！” 王小虎意识到了不对劲，倒车的同时，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辆快速后撤，包裹正好落在了车头处。 不等他看清包裹模样，只听“轰”的一声，包裹自爆了。 一片浓烟。 “祁厅长，趴下。”王小虎喊了一声，掏出六四式手枪，准备下车战斗。 “别去！”祁同伟再次拉住了他的手，目光落到包裹自爆的地方，看着浓烟，眉头轻皱。 就这间隙，道路侧边的面具男，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祁厅长，那人跑不远，我能追得上。” “别去，可能会有埋伏。” “有埋伏也得追啊。”王小虎着急道：“敢拿炸弹袭击厅长，这人是个祸害，不除不行。” “他不是袭击，是警告。”祁同伟不急不慢点了一支烟，指着爆炸的方向，“你看，这个爆炸物全是浓烟，却没有太多火药，就算丢到车上，也炸不到人。” “确实啊。”这么一提醒，王小虎也发现炸弹有问题，“既然炸不死人，那他的目的是……” “警告我。” “嚯嚯。”王小虎嗤笑一声，“老鼠警告猫，胆子是真肥啊，祁厅长，那接下来怎么办？回省厅，还是继续向栗栗自治区出发？” “原地等候，顺便让栗栗族自治区黄局长来一趟。”祁同伟有些怒气道：“第一次来到他的地盘就被袭击，敢情……不欢迎我来啊，既然不欢迎，那就让他来接。” “好。” …… 栗栗族自治区市局。 “什么？祁厅长在半道被袭击了？我的个天啦！夭寿啊！”黄锦涛头皮发麻。 “是这样说的。”刑侦队长马大哈挠挠头，“黄局长，怎么办？晚上的饭局还安排吗？” “当然安排。”黄锦涛揉了揉脑袋，“不仅得安排饭局，还得赔罪，愁人啊！” “那现在？” “走吧。”黄锦涛站起身，“叫上十几车人，准备去迎接祁厅长。” “十几车？没必要吧？” “没必要你个头。”黄锦涛不开心了，“没听说吗？有劫道的，万一是悍匪，人不多怎么保证我的安全，怎么保证祁厅长安全，白痴一样，快去准备人手。” “好好，我这就去。” …… 缅北，木姐。 风云赌场，总裁办公室。 “程总，按照你的要求，已经给先来的公安厅长，送去了见面礼。” “见到我的礼物，他开心吗？” “额……好像还挺淡定的，至少没有任何慌张。” “嗯，这才是他。”程来缓缓站了起来，又伸了一个懒腰，喃喃自语，“祁同伟呀祁同伟，这次是警告，你最好识相，别来招惹我，否则……下一次，就得动真格的了。” “程总，我不是很理解，既然先来的厅长没什么动静，咱们为什么要先动手，万一把他惹急，可不好办啊。” “蠢货。”程来冷笑一声，“我这招叫敲山震虎，就是告诉他，我若想取他性命，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哦，原来如此。”蝎子露出佩服神色，“如今敲打过了，那接下来……” “继续扩张势力，还有……童子军我很喜欢，越多越好，这才是哈查武装将来的主力。” “明白，不过现在当地老百姓对我们怨声载道，要不要先低调一段时间。” “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感受？”程来不以为然，“蝎子，做大事不能心软，想做缅北的王，更不能犹犹豫豫，咱们有钱，有势力，百姓对我们来说，就是蝼蚁，你见过有人在乎蝼蚁的感受吗？” 缅北这地，没有法律，比的就是谁的拳头大。 以程来如今的实力，他在这一片已经是三分天下，别说缅北老百姓，就连缅北的正规军，他一样不放在眼里。 这也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在缅北，他能像国王一样，为所欲为，尽情发泄心中的恶。 “对了，咱们赌场最近的营业额怎么样？” “很不错。”蝎子得意笑了笑，“按照您的吩咐，用美女当诱饵，已经钓过来很多的土豪，这些人是真的有钱，仅上个月，赌场直接盈利5800万。” “5800万……还不够，远远不够。”程来贪婪道：“蝎子，目光放长远一点，如今互联网已经兴起，咱们可以用这个，把国内有钱人给勾过来，再打土豪分田地，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那……再成立一个信息部门？” “可以。”程来点点头，“以后，你就是信息部的负责人，主要任务，就是用情色手段，或者招聘手段，在网上钓鱼，无论盈利多少，分你十个点。” “谢谢程总，谢谢程总。” “别急着谢，我问你，之前让你组织一个敢死队，人员安排好了吗？” “好了，一共十人，都是个顶个的高手。” “走，带我去看看。” 与赌场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一个操场。 此时，操场上哀声遍野。 很多赌徒输了钱，又没法偿还后，都会被拉到这里来消遣。 消遣手段有很多。 最仁慈的就是让他们跑步，不停地跑，一旦停下来，就会挨电棍伺候， 比起跑步这种仁慈手段，水牢和开飞机就显得残忍很多。 说实话，在这里人都不是人，折磨几天下来，连猪狗都不如。 除了赌徒，这个操场还有身着迷彩服的哈查武装。 这些武装人员，全部背着ak，穿着拖鞋，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当然，在这种地方，心不狠站不稳。 因为这里没有法律，只有狼和羊，如果当不了狼，那就只能当羊，等着被宰杀吃肉。 “程总好！” “程总好！” “……” 当程来出现在操场时，这些武装人员全部立正，敬礼。 目光中带着恐惧和敬畏。 在这里，程来不仅是王，还是一个屠夫，无论是外人，还是自己人，只要他看得不爽，都得突突。 程来点点头，缓缓走到操场中央。 这里站着十个人，正是蝎子用重金所建立起来的敢死队。 程来的目光在这十个人身上游走，接着邪魅着开口，“我听蝎子说，你们都很能打，可我想知道谁最能打？” “胜利者，我奖励五万，现金！” 话音落下，十人相视一眼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开干…… 第482章 岁的老油条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为了五万块钱现金，刚刚还兄弟相称的十人，立刻拳脚相向。 这些人都是花重金请来敢死队，就像蝎子说的那样，各个身手不凡。 拳拳到肉，鲜血四溅。 见到这一幕后，程来很满意，至少这十个人，没有一个水货。 其中一个长头发的男人尤其生猛，越打越兴奋，沙包大的拳头，就像两把铁锤，短短十几秒，连续砸晕两人。 再之后，瞪着充血的眸子，继续战斗。 不出意外，五分钟后，十个人的战斗，只剩下他一人还站着。 其余人，要么晕了，要么在地上哀嚎。 “很好，很好。” 男人的表现让程来很满意，轻轻鼓掌同时，勾了勾手。 蝎子立刻递来五万现金。 拿着钱，程来走到男人身前，打量一眼后，问道：“叫什么名字？” “陈……江河。” “陈江河。”程来点点头，“听口音，你不是缅北本地人？” “我是华国的逃犯。” “逃犯，我喜欢。”程来露出赏识的目光，“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逃犯吗？” “不知道。” “因为咱们一样，手里沾了血，回不去，想风光的活下去，只能在缅北这里打天下。”程来毫不掩饰道：“想跟我一起打天下，做人上人吗？” “想！” “好好好。”程来点点头，“陈江河，以后你就是这十人的队长，之前答应你的待遇翻倍。” “谢谢程总，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我看人不会错，你是个狠角色，好好好，有你肉吃。” “程总，我还有个小请求。” “说。” “我媳妇也在缅北，我想把她一起接过来。” 程来想了想，眯起眼问道：“把家留在我这，是想交投名状？” “没错。”陈江河认真道：“程总，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心。” “成全你。”程来招招手，蝎子又拿了五万块过来，“你有诚意，我也有诚意，这钱你也拿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谢谢。” 接过钱，陈江河用力点头。 傍晚。 当他再次进入操场时，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很壮实，头发乱糟糟，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呆滞。 蝎子走了过来，“陈江河，这就是你的媳妇？” “是的。”陈江河想了想，“蝎子哥，我想要个单独宿舍，行吗？” “这都不是问题，记好，这里是缅北，让程总看见你的价值，房子会有，车子会有，黄金会有，女人也会有。” “谢谢蝎子哥。” “以后就是自己兄弟，不用这么客气。”蝎子拿出一把钥匙，“最东头那个铁皮房就是你的了，以后……你就和你媳妇住那吧。” “知道了。” 进了铁皮房，陈江河四处打量了一下后，目光落到媳妇身上。 “苗苗，喜欢这里吗？” “呜呜呜……” “喜欢？” “呜呜呜……” “不喜欢？” “呜呜呜……” “去你妈的。”陈江河抬手就是一巴掌，“呜呜呜，呜你妈个头，看见你就来气，知道吗？如果不是你，老子也不会轮到到现在。” “呜呜呜……”刘苗苗吐着半截舌头，已然说不清楚话来。 “知道了。”陈江河不耐烦，“想上厕所去后面，别尿在房间，否则要你好看。” “呜呜呜。” 应了一声，刘苗苗来到铁皮房外方便。 陈江河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下，那张脸就像被刀刻过一样，说不出的沧桑。 一支烟没抽完，刘苗苗回来了，看向陈江河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丝害怕。 “别这么看着我，老子怎么对你，都是你自找的，换句话说，杀了你都不为过。” “你说你，想给父亲报仇，可以光明正大的来，为什么要用那么下作的手段。” “还有，当初抓捕你父亲的不止我一人，为什么要把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别以为你藏的很好，我只是不想点破罢了，还有……你不仅对不起我，也对不起程娇娇小姐。” “不是为了你，程娇娇小姐未必会死，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下贱呢！” “想想，当初在星逻国时，就应该让你自生自灭，只是……可怜了孩子。” “孩子没了，程娇娇也死了，都是你干的好事，老天不公平啊，死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我警告你，如今到了哈查武装园区，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我有一千种方法弄死你，听到没有！” “呜呜呜。”刘苗苗呜咽着不断点头，两行浑浊眼泪，缓缓落了下来。 陈江河又点了一支烟，走到了铁皮房外，目视着程来的办公室，眼神冰冷。 …… 栗栗族自治区。 特色大酒店。 “祁厅长，我再次向你赔罪。”黄锦涛举着酒杯，低着头，“今天是我疏忽，让你半道遇袭，我检讨，深刻的检讨。” 面对着黄锦涛赔罪，祁同伟淡淡看了一眼信息，眯着眼睛道：“黄局长，我要没记错的话，曾经迟臻厅长来你这边时，也被袭击过，所以……风水不好？还是说，你不希望省厅的人过来？” “没有，绝对没有。”黄锦涛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于省厅领导莅临指导，我是相当欢迎。” “怎么欢迎？拿炸弹？” “意外，那是意外。”黄锦涛咽了咽口水，“针对此事，我们市局已经成立了调查组，最迟三天，一定给祁厅长一个完美答复。” “呵呵。”祁同伟冷笑一声，“黄局长，滇南八个市，八个自治区，你们栗栗族自治区治安最差，你看你自己，出来吃个饭，外面守着十几个警察，怎么？怕被人爆头？” “祁厅长，外面的人不是保护我的，是保护你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应该的。”黄锦涛义正言辞道。 祁同伟都快被气乐了，“黄局长，我在你身上闻到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黄锦涛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好像也没馊饭啊。 “老油条味儿。” 祁同伟摇摇头，“我要没记错，滇南十六个公安正局中，你是最年轻的，今年应该……” “36岁！”黄锦涛接过话茬，有些得意，“过完年，也才37岁。” “对，你才36岁，可为什么全身散发着……” “老油条味？”黄锦涛抢答。 “不对。”祁同伟正襟道：“是腐臭味！” 第483章 每个人的选择权 “对，就是腐臭味，黄局长，你没事时，看看你的枕头底下，曾经那一腔热血的少年，去哪了？怎么只剩下一具躯壳了？” 祁同伟很认真。 黄锦涛举着杯子，有些尴尬，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短信声响起。 来自市局刑侦大队长马大哈。 【黄局长，酒喝得怎么样？要不要准备夜场，我提前安排！】 【安排你妹！】 回了一条信息后，黄锦涛坐了下来，抬起头，欲言又止。 祁同伟没催他，自顾自点了一支烟，“想说什么就说，说完了，我会向省委建议，你给你记一次大过。” “大过？没这么严重吧？” “有没有这么严重，你不清楚？”祁同伟反问道：“如果今天袭击我的匪徒，不是警告，而是直接动手，那我会向省委建议，直接给你撤职。” “错了，错了，我真错了，祁厅长，我深刻反省！”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被记大过了。”祁同伟沉声道：“当然，这对你黄局长来说，也不算倒霉，以你现在的状态，也撑不起这身警服，不如早点脱下来，还能留个名声，你觉得呢？” 黄锦涛嘴巴张张合合，刚想说什么时，短信声又响了起来。 还是马大哈。 【黄局长，我妹接过来了，夜场可以开始了吗？】 【你大爷。】 回了马大哈信息，黄锦涛刚酝酿好的情绪，又没了。 两眼朦朦胧胧，没有一点色彩。 见他这状态，祁同伟直接起身，“原本，我今天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可如今看来没必要了，黄局长……你好自为之。” 眼见祁同伟要离开，黄锦涛急了，上前一步，拦在了门口。 “祁厅长，我有话说，真有话说。”黄锦涛深吸一口气，刚鼓起勇气，马大哈的短信又来了。 【黄局长，是请我大爷来陪酒吗？他不在家，换我二大爷来行吗？】 这一次，黄锦涛没回短信，而是把手机关了，很认真看着祁同伟，用力开口道：“祁厅长，我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没错，我也讨厌我自己，甚至我觉得现在的自己烂透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每天早上起来时，我也闻到一股发霉味，在床底下……那是我年轻时的自己。” “我也想改变，我也想找回曾经的自己，可我怕，真的怕。” “怕什么？”祁同伟目光中看不清任何情绪，“黄锦涛，滇南大学政法系高材生，25岁前便拿过两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因为表现优异，30岁时破格提拔到县公安局长，后来的几年里，你依旧出色，破获各种大案，屡立奇功，在34岁时又一次被破格提拔，任职了栗栗族自治区公安局长，可就在一年，你再无建树，甚至……整个人就像被夺舍了一样，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吃喝玩乐上，每次有任务就待在最后方，以至于被其他局长嘲笑你是缩头乌龟。” “我就很好奇，当年最年轻的县公安局长去哪了？那个重伤不下火线的刑侦队长又去哪了？” “真在床底下，腐了，臭了吗？” 黄锦涛一愣，脸上再无半点玩世不恭，一双眸子，忽明忽暗。 就这样持续了几秒后，他缓缓掏出烟，可因为手在发抖，连打火机都没拿稳，掉落在地。 目视着地上的打火机，他尴尬地笑了笑，“祁厅长，你看，我是不是很像这个打火机，已经没有火气了？” 祁同伟蹲下身，捡起打火机，轻轻一按，一缕火苗窜出。 “有没有火，取决你自己，而不是别人，黄局长，在你34岁的那年发生了什么？当然，你要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可滇南这个地方，容不下一个懦夫局长，希望你体谅。” “34岁那年啊……”黄锦涛的眸子起了一层薄雾，苦笑一声后，缓缓道：“那年我最好的兄弟死了，就死在我怀里。” “祁厅长，你看过子弹穿过身体的模样吗？” “和电影里的不一样，我兄弟躺在我的怀里时，整个胸膛都炸开了，我想……那枚子弹威力一定很大。” “大到让我不敢再去面对。” “后来啊，我每次睡觉，都会浮现那个血淋淋的窟窿，为此……我一个星期都不敢闭眼。” “以前，我一直认为自己很勇敢，现在想想，那不过是没见过死神的手段罢了。” “毫不夸张的说，年少时的勇气，来自无知，如今的小心谨慎，就是在给曾经的无知买单。” “命就一条，我也怕。” “祁厅长，你知道吗，我兄弟殉职的时候，嘴巴不停张大，想喊却喊不出声。” “我想，当时他一定很疼，也一定后悔了，否则……他为什么紧紧抓着我的手呢？” “我怕，我真的怕，我怕有一天也会像他一样……祁厅长，你能理解吗？” 说完，一双渴望被理解的眸子，慌慌张张看向眼前的公安厅长。 祁同伟缓缓点了一支烟。 没有吸，而是把点燃的烟，塞进了黄锦涛的嘴里。 “辛苦了！” 黄锦涛身体一颤，脸颊划过一抹温热后，掩面蹲了下来。 然后不断说对不起。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其实，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至少在34岁前，没有一点瑕疵，34岁后也没问题，人嘛……都怕死，我理解你。” “呜呜呜……”第一次道尽心声，第一次被理解，黄锦涛压制不住情绪，开始呜咽。 “黄锦涛，你调岗吧，我会向省委给你争取一个相当的岗位。” “还有，这不是你的错，你的人生应该继续，谢谢你这么多年的付出。” 这是祁同伟心里话。 没有哪个人必须得牺牲，同样，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面对凶狠的罪犯，有人选择直面风雨，用血肉和信仰，守护国家，直至最后一刻。 还有些人，在经历过某些事后，性情转变，开始谨小慎微，贪生怕死。 对于祁同伟来说，两者都没有问题。 黄锦涛没错，只是……他不再适合公安局长这个岗位了…… …… 从特色酒店出来，王小虎和马大哈已经在等候。 “祁厅长，我把我二大爷请来了，一会儿陪你喝酒。”马大哈献殷勤道。 “马大哈……”祁同伟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要没记错，以前你也是个血性少年，什么时候迷上酒桌文化了？” “黄局长教得好啊！” “懂了，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第484章 调岗 被祁同伟骂怂，马大哈没有一点不开心，反而乐呵呵道：“祁厅长，你教训的是，不过黄局长说了，命只有一条，要珍惜。” “黄锦涛？” “是啊，黄局长。”马大哈认真道：“他教我很多道理，我都铭记于心。” “哦，除了教你惜命，还教你什么？” “吃饭得给钱。” “怎么？以前你们吃饭不用给钱吗？” “就算给，老板们也不敢要。”马大哈有点委屈，“不过，黄局长上来后，这方面抓得很严，我们外出吃饭，就必须给钱了，否则就得挨处分。” “呦，还挺自豪的。”祁同伟拍了拍马大哈肩膀，“知道我是谁不？” “祁厅长呀！” “知道我是公安厅长，你和我谈这个，是认为我会放纵你们？” “绝对没有。”马大哈挠挠头，“祁厅长，天地良心，从黄局长上来后，我们就没吃过霸王餐。” “有意思，真有意思。”祁同伟环顾一圈周围市局的人后，目光又落到马大哈身上，“你看你们，哪有警察的样子，警服上的扣子都错位了，还有……这肚子是怀孕了吗？国家养你们，真是浪费粮食。” 被这么一训斥，市局众人都开始检查着装，懒散的样子也收敛起来。 马大哈一时搞不清情况， “那……祁厅长，我二大爷还用过来陪酒吗？” “让他老人家早点睡吧。”祁同伟无奈地呼出一口浊气，“小虎，走吧，别被他们带坏了。” “是。” 刚走了两步，祁同伟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马大哈，“对了，你们黄局长要调岗了，你呢？想好了以后干什么吗？” “我……”马大哈像个单细胞生物一样，迷茫了一会儿，“我当然是跟着黄局长一起调岗。” “他有调岗的资格，你没有。” “那我继续留在市局？” “别问我，问你自己。”祁同伟意味深长道：“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否则……回家喂猪吧。” 说完，领着王小虎离开。 马大哈一阵凌乱后，走进了包间，找到了黄锦涛，“黄局长，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没你的事。”黄锦涛摆摆手，“祁厅长走了吗？” “走了。” “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要调岗了，还让我回家家喂猪。” “马大哈。” “嗯。” “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废话，以后你好好干，别让祁厅长失望，也……别让我失望。” “黄局长，你真要调岗吗？”马大哈意识到什么，有些慌，“你可是我们滇南最年轻的公安局长啊。” “不重要了。”黄锦涛抬起头，眸子变得清明起来，“祁厅长说的对，我不适合再待在公安局长这个位置上了。” “那……那……”马大哈声音有些颤抖，“那我真得回去喂猪吗？” “当然不是。”黄锦涛深吸一口气，“大哈，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相信你，还是曾经那个热血少年。” “可你不是说过，让我们惜命吗？” “对，我说过这话，但仔细想想，这话根本不成立。”黄锦涛目视着马大哈，“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当然可以惜命，可你是人民警察，那么就得扛起肩膀上的责任，大哈，以前给我误了你，对不起，以后市局还得看你们。” “那你呢？” “我啊。”黄锦涛想了想，“我怕死，所以……不想再玷污警察这个职业。” …… 招待所。 “祁厅长，这里临近边界线，不是很太平，你先睡，我给你站哨！” “不需要。”祁同伟摇摇头，“今晚我得出去一趟，你保护自己就行。” “去哪？我得跟着。”王小虎不放心道。 “放心，有人保护我呢。”祁同伟目视着窗外，发了一条信息。 很快，回信声响起。 祁同伟看了一眼，“小虎，接我的人来了，你今晚就在这里，别乱跑。” “真不要我陪着吗？”王小虎再次确认道。 祁同伟摇摇头，点了一支烟后，离开。 走出招待所，一辆吉普车闪着大灯，已经在等待。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谭韵，你一直跟着我？” “差不多吧。”谭韵叼着棒棒糖，“按照zy要求，从你踏进栗栗族自治州时，我的直线距离，不能超过你五公里。” “所以，我的车上有定位器？” “真聪明。”谭韵轻飘飘道：“祁厅长，你别有意见，这是zy要求，目的就是保证你绝对安全。” “保护我安全，我当然没意见。” “没意见就好，我也不用有负担了，当然，你若不在临近边界城市，我是不会出现的。” “那今天袭击我的那伙人？” “哈查武装。” “那当时你为什么没出现？还是说，你知道这只是一次警告？” “猜得很对。”谭韵想了想，“这次对你的袭击，我提前收到了消息，不会有危险，最多就是敲山震虎，让你以后低调一点。” “明白了，你们在哈查武装也有卧底。” “都说祁厅长聪明，那是一点也不假。”谭韵笑了笑，“卧底提供的消息就是你不会有危险。我呢，也没必要出现了，免得打草惊蛇。” “好吧。”祁同伟吐出烟圈，“我还有一点也很好奇，希望你给我解惑。” “说。” “你们在滇南边界城市穿梭，就不怕碰到警察吗？” “嘿嘿，我是有身份的。”谭韵掏出了一张证件。 “国安部……”祁同伟眼睛微眯，“这么说，你们算是秦部长的人？” “具体的说，我只听命zy，这个身份，只是方便和警察交涉，免得被误会，当然……你若说我来自国安部，也行，毕竟我们职业，也属于国安一部分。” “那你们来栗栗州自治区，被盘问过吗？” “呵呵。”谭韵忽然就笑了，“栗栗州自治区的警察，算是我见过最奇葩的一批公职人员，有一次差点和市局的刑侦大队碰上，可刚一露头，他们先跑了，完全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领头的是不是叫马大哈？” “对，就是他这个怂包。”谭韵意味深长道：“祁厅长，我觉得你有必要给这里的警察上上政治课了。” 第485章 很好 提到栗栗州自治区市局的警察，谭韵都有点莫名其妙。 胆小如鼠，没有一点魄力。 “这个也不能全怪他们。”祁同伟缓缓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他们局长让他们惜命，他们就缩着脑袋当乌龟。” “乌龟？可他们是警察啊！怕死，还当什么警察？” “你说的对，怕死当什么警察。”吉普车在夜间穿梭，祁同伟目视着黑夜，“栗栗州自治区的市局得好好整顿了。” “怎么整顿？” “能者居之，警察的职业，是打击罪犯，保护老百姓，穿上警服，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他们要守护的是万家灯火，没有一点勇气，那可以换一个地方谋生。” “也对。”谭韵点点头，“祁厅长，那祝你整顿成功。” “先别说我了，芮超呢？” “快了。”谭韵计算了下时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能看到他了，不过……看到他时，别诧异！” …… 二十分钟后。 哪怕心里有准备，可在见到芮超的那一刻，祁同伟也震惊的不行。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近一米九的身高，形如骷髅，目测……不超过120斤。 这个身高，这个体重，完全不成比例。 黑黑的眼圈，似乎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手铐脚铐加持下，整个人看不见一点生气。 “他怎么搞成这样？” “自找的。”谭韵不以为然，“吸d本就消耗寿命，再加上在缅北被虐待过一段时间，能活着，就是他老妈保佑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钟书记要求，明天由同事押他去京城，到了京城就和我没关系了。”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祁同伟唏嘘一声，来到了芮超面前。 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确实和芮小芳有几分相似。 “芮超。” 少年没有答应。 “废了。” 祁同伟摇摇头，接着来到了外面，拨通了钟正乾电话。 响了两声，对面接通。 “见到芮超了？” “见到了，不过……他的状态很差，有点不好交代啊。” “和谁交代？” “芮小芳省长啊。”祁同伟有些为难道：“来滇南前，芮省长找过我，让我有机会，关照一下她儿子。” “和她交代个屁，说句不好听的，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能把她儿子从缅北救回来，她就应该烧高香了。” 钟正乾话糙理不糙。 程老爷子被双规后，之前干过那些事，也一件件被挖了出来。 作为程老爷子左右手的芮小芳，当然不会干净，好在她是提前交代了问题，怎么处理，还得等zy决定。 反正就一点，曾经不可一世的芮小芳，已经没有资格再和祁同伟大小声了。 “大伯，既然芮省长结局已定，芮超获救的消息，还是告诉她吧。” “这不等你嘛。” “等我？” “对，芮小芳难逃法网，可影响力还是有的，她儿子获救，这个人情就送给你了。” “谢谢大伯。” “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祁同伟想了想，“滇南有些市局的警察不作为，我想抓典型，展开专项整顿，把不合格人员踢出警队，也算给大家把弦绷紧点，别把所有压力，都给到边防警。” “这事迟臻厅长也提过，只是后来没时间落实，既然你也有这个想法，我当然赞同，这样吧，这事你去找司小寒书记，他会全力帮助你的。” “还有一个事。”祁同伟犹豫道：“栗栗族自治区不久后，可能会缺一个公安局长……” “你有合适人推荐？” “有一个。”祁同伟没有避讳道：“延远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程度。” “那个愣头青……”钟正乾考虑了一会儿，“因为你，我了解过这人，有能力，敢打敢拼，可缺点也很明显，脑袋一根筋，做事容易上头，没有赵东来那种细腻，你确定要用他？” “可以一试。” 对于祁同伟来说，程度是心腹，之前没有把他带过来，主要是因为滇南没有适合他的位置。 如今栗栗州自治区的公安局长位置空了出来，他也就是第一人选。 当然，程度的毛病有很多。 就像钟正乾说的那样，容易冲动，更容易上头，可优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执行力强，不怕死，浑身是胆。 栗栗州自治区的警察太懒散了，必须来一个狠人，才能治住他们的调皮。 尤其是那个马大哈。 除了程度，祁同伟真想不起来什么人还能收拾他。 “行，只要你有信心用好他，这事我会联系两边省委，再上报给zy，问题不大。” “谢谢大伯，我这边没事了。” “你没事了，下面该我了。”钟正乾话锋一转。 “额……什么事？大伯。”祁同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知道小艾最近去哪了吗？” “好像东北。”祁同伟如实道。 “还有呢？” “不知道了。”祁同伟迷糊道：“大伯，怎么了？” “怎么了。”钟正乾冷哼一声，“你家媳妇出息了，带着闺蜜，还有你大伯母，去找轩轩了。” “堂哥？” “对。”钟正乾有些无奈，“根据可靠消息，你堂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正陪着她们游山玩水呢。” “那不是很好嘛。” “好个屁。”钟正乾不开心了，“身为市委书记，不工作，到处跑着玩，还有没有一点公职人员的样子，简直瞎胡闹。” “大伯，你这就有点夸大其词了，堂哥一年到头不休息，难得休息一个礼拜，那也是放松的一种方式嘛。” “你想简单了。”钟正乾顿了一下，“你了解你大伯母吗？” “知性，有主见，很完美。” “别拍马屁，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刚刚说的。”祁同伟重复道：“在我心里，大伯母就是知性女性的代表。” “算了……”钟正乾揉了揉脑袋，“我要没猜错，你大伯母是想撮合你堂哥和张伊雯。” “那是好事呀，我要没记错，堂哥都三十六了，该成家立业了。” “话是这样说，可一旦恋爱，工作怎么办？” “不冲突啊。”祁同伟轻笑一声，“工作重要，可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工作比找媳妇更重要。” “那……张伊雯那丫头呢？你了解吗？” 祁同伟沉思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很好。” 第486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对祁同伟来说，很好两个字，算得上是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 钟正乾沉思两秒，笑了，“按照你这么说，这丫头和轩轩挺合适？” “大伯，合适不合适肯定不是咱们说得算，主要还得看他们自己。”祁同伟缓缓道：“或许，这是一个机会，接触一下，如果有眼缘，你不也能早点当爷爷嘛。” 钟正乾一愣，有些恍惚。 爷爷？ 原来，他也到了当爷爷的年纪了，看来岁月真不饶人啊。 “大伯，堂哥也不小了，这个机会很难得，你就别添乱了，让他们自己接触吧。” “或许，你们是对的。”钟正乾终于松口，“其实，我也不是想当老古董，只是男儿志在四方，感情方面的事不急一时。” “不急一时急什么，我要没记错，堂哥都36岁了，再不急，你什么时候才能当爷爷。” “臭小子。”钟正乾轻笑一声，“行吧，这事我不管了，他们要是能看对眼，可算了了你大伯母一桩心事。” “这才对嘛。”祁同伟松了一口气，“大伯，还有其他事吗？” 其他事？ 钟正乾想了想，认真道：“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了。” 和钟正乾通话结束，祁同伟转头拨通了芮小芳电话。 陕甘，省长办公室。 正在连夜开会骂人的芮小芳，看到来电显示后，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同伟，今天怎么想起来给姐姐打电话了？是想姐姐了吗？” “芮省长，你正常一点行吗？”祁同伟挖了挖耳屎。 “哪不正常了？” 会议上众人：妈的，这个老女人正常过吗？ 不对，电话对面是哪位大神，为什么能让灭绝师太笑嘻嘻？ 不应该啊。 芮小芳瞪了一眼众人后，离开了会议室，来到了外面的走廊，“同伟，这么晚找姐姐打电话，是不是遇到难事了？如果是的，尽管和姐说，姐姐在滇南还算有点影响力，就当为你发挥余热。” “姐姐……呸，呸，不对，是芮省长。”祁同伟差点被绕了进去，“我在滇南很好，不需要你的余热，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儿？” “找到你儿子了。” “什么……”芮小芳身子一颤，手机都差点摔到地上，“同伟，你别和姐姐开玩笑，真找到超超了。” “不仅找到了，我还历尽千辛万苦，把他从缅北给救了回来。”祁同伟十分夸张道：“为了救他，我可是扛着大狙，在缅北十进十出，就像赵子龙舍身救阿斗，芮省长……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芮小芳胸口起伏，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一开始，芮超被绑到缅北后，她想尽各种办法捞人，甚至……还偷摸花大价钱，请了国外的雇佣兵。 可那些雇佣兵，一听说缅北，立刻加价，最后呢……芮小芳钱花了不少，儿子却没救出来，可能还遇上了骗子。 为此，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钟家，可钟正乾嘴上答应的好，实际上有没有出力，她就不知道了。 实在没辙，她才求到了祁同伟。 上天保佑，最后一把她算赌对了，祁同伟把她儿子给带了回来。 复杂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芮省长，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在听。”芮小芳激动道：“同伟，辛苦你了，你的好，我会记住。” “呵呵。”祁同伟冷笑一声，“别说没用的，能不能来点实在的。” “实在的？”芮小芳想了想，“要不这样，我现在去找你？” 祁同伟一哆嗦，“芮省长，大晚上的，能别说恐怖故事吗？我要的实在，是资源。” “钟家那么多的资源，还不够吗？”芮小芳不解问道。 “钟家的资源是多，可总有盲区，和接触不到的地方，芮省长你不同，你五花八门什么资源都有，分我一些，不过分吧？” “同伟，你高看我了。”芮小芳轻声道：“没错，我是有些资源，可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如果你想要，我当然可以分享，但……你走的是正道，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最好别碰，就算不得已要接触，我可以给你代劳。”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 “当然。”芮小芳不加掩饰道：“同伟，我之前是针对过你，可你把我儿子救出来，那么你就是我弟弟！更关键的是……超超以后还得拜托你，所以我希望你平步青云，不占任何泥土，趁我还有影响力，脏事或者不干净的事，我可以代劳。” “妈的，我都快被感动哭了。”祁同伟揉了揉眼睛。 芮小芳顿了几秒，“同伟，我能和超超说说话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有个准备。” “我知道，超超碰了d品，得接受改造。” “我说的不是这个。”祁同伟轻叹一声，“你儿子的状态并不是很好，甚至……有些呆滞。” “没事，我有心理准备，就算他变成了傻子，也是我儿子，我接受。” “好吧。” 拿着手机，祁同伟来到了关押芮超的房间，随后勾了勾手，让看守的两人先出去。 两人看了一眼谭韵。 谭韵点头后，他们才离开。 “芮超，你妈妈的电话。”祁同伟把手机递了过去。 一直出神的少年，听到“妈妈”两个字后，身体抖了一下。 犹豫了好久，才接过手机。 “谭韵，我们也出去吧，让他们母子聊一会儿。” “都听你的。” 就这样，祁同伟也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芮超，还有正在通话的手机。 来到屋外，糖韵拿了一支新的棒棒糖，送到祁同伟跟前。 “不吃这个，太甜。”祁同伟推辞了一声，习惯性地点了一支烟。 “甜点不好么？”谭韵反问。 “好，只是我不需要。”祁同伟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了，芮超的结局？” “他没有干违法的事，强制戒毒后，就是普通的公民。” “那就好。”祁同伟露出释然神色。 “不对啊。”谭韵有点好奇，“我听说，你和芮小芳省长并不对付，为什么对她的儿子那么上心。” 祁同伟沉思片刻，“或许，这就是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再说了，我和芮省长本来也没有深仇大怨，她愿意结善缘，又愿意面对曾经的过错，我没必要死咬着不放，不是吗？” “官场真复杂。”谭韵不置可否，“如果换做我是你，谁得罪过我，我肯定往死里整。”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第487章 整顿作风 两世为人，祁同伟深谙官道，对于他来说，官场就是江湖。 混迹江湖，敌人生生不息。 但并不是每次都要赶尽杀绝。 有时，结善缘，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对了，谭韵，既然你们在哈查武装安插卧底，那么能不能让他查一查，警队的内鬼是谁？” “警队的卧底？”谭韵眉头轻皱，“祁厅长，能说明白点吗？” “换一个说法，你知道迟臻厅长是怎么牺牲的吗？” “多少了解一点，好像是在一场抓捕行动中出了意外。” “那我问你，什么样的匪徒，能有重火力袭击公安厅长？而且，当时迟臻厅长身边还有不少人。” “你是说，这不是意外？” “没错。”祁同伟吐出烟圈，“迟臻厅长的牺牲报告我看过，根据我多年的经验，那是一场伏击。” “所以，你怀疑警队有内鬼？” “不是怀疑，是肯定，我梳理了迟臻厅长牺牲当天的行动，可以断定，他是被人出卖了。” “这样啊。”谭韵沉思了一会儿，“行，关于卧底的事，我会调查，不过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可以。”祁同伟点点头，又问道：“你对哈查武装了解多少？” “怎么说呢，这是程来一手打造起来的武装力量，也是用金钱堆积出来的势力，哈查武装在短短两年内，已经吞并了周围十几个小势力，如今已然可以和政府军抗衡，更重要的是，程来是个疯子，还在不停扩张他的武装力量，看样子……野心真不小。” “这个我知道。”祁同伟踩灭烟头，“我从来不怀疑这个疯子的野心，当然……他若不把手伸到国内，我也不在乎他干了什么，可现在……他正玩火自焚。” “那你准备怎么办？在境外，省厅可没有执法权，就算你通过外交手段拿到执法权后，也未必就能将程来拿下，别忘了，他手里还有很多人质。” “那也算人质？不过是一些赌徒罢了。” “赌徒也是人，还有，他正在培养童子军和敢死队。”谭韵有些唏嘘，“那些孩子，有一半来自国内，如何限制出入境管理，才是重中之重。” “这个我知道，我这次来栗栗州自治区，就是解决这个问题，关于出入境管理，不能过去依赖边防警，市局和当地派出所，必须拿出态度。” “我赞同，尤其像马大哈那种人，还市局刑侦大队长，我看……早该开除了。” “英雄所见略同。”祁同伟应了一声，看向了关押芮超的房间，“时间到了，咱们过去看看吧。” “好。” 推开房间。 芮超一米九的大个，捏着手机，蜷缩一团，无声哭泣。 手机屏幕仍旧显示在通话。 祁同伟拍了拍他，“到了京城好好改造，等改造结束，可以来找我，对了……我叫祁同伟，滇南省公安厅长。” 芮超没说话，大颗的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不断落下。 祁同伟收回手机，深吸一口气，“芮省长，情况就是这个情况，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另一边的芮小芳，靠在过道的墙壁上，早就哭红了眼，“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同伟，超超以后拜托你了。” “别这么丧气，你不是还没进去嘛，等进去之后，再说丧气话。” “早晚的事儿。”芮小芳似乎已经看透，“同伟，姐的结局，姐自己知道，那个……你喜欢喝的茶叶，我明天让人给你寄过去。” “茶叶……寄来吧。” “谢谢。” 电话挂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半。 又是疲惫不堪的一天。 …… 翌日。 当祁同伟回到省厅后，游建龙拿着一份报告，行色匆匆敲响了门。 “进来。” “祁厅长……”游建龙犹豫了一下，“听说，你昨天去栗栗州自治区，遇到袭击了？” “听谁说的。” “黄锦涛。”游建龙把手中的报告递了过来，“这是黄局长的检讨报告，他说……他想调岗。” “这小子，动作还真快，也好，不用我去找省委了。” “祁厅长……” “有话就说，不用吞吞吐吐。”祁同伟半眯着眼。 “那我说了。”游建龙思考了一会儿，“我想问，是不是你建议黄锦涛调岗的？” “是。” “我觉得不妥。”游建龙沉声道：“黄局长这些年多次在生死线上徘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因为你去栗栗州自治区被袭击了，就让他调岗，这不公平。” “游厅长，黄局长是你门生？” “不算。”游建龙义正言辞道：“我只是觉得，他很像我年轻的时候，而且……他曾经的功劳有目共睹，不该落个如此下场。” “瞧你这话说的，他是调岗，不是降级，这个结局很差吗？” “差。”游建龙正襟道：“祁厅长，你也是干政法的，你应该明白，当一个市局一把手，被调岗到其他闲职岗位后，此生……可能再难进步。” “所以呢？” “我觉得你应该给黄锦涛局长一个机会。” “游厅长，我算是看出来，你老小子是自我带入了，把黄锦涛看成年轻时的自己，在给他鸣不平，对嘛？” “是，我就是在为他鸣不平。”游建龙目视着祁同伟，“要知道，黄局长曾经是重伤不下火线的英雄，他不该……” “停停停。”祁同伟直接打断游建龙的话，“你也说了，那是曾经的黄锦涛，那现在的黄锦涛呢？他还有初心吗？还是曾经那个热血青年吗？还是说，当过英雄后，就能有恃无恐，永远占着茅坑不拉屎？” “游厅长，咱们做政法的，不能意气用事，我也没有否定过黄锦涛曾经的功劳。” “可那些功劳，不是他吃老本的理由。” “你见过现在的黄锦涛吗？依我看，他如今就是一具腐臭的尸体，曾经的光环也掩盖不了那一身锈味儿。” “滇南的公安系统，就是大浪淘沙，无论你曾经有多少功劳，干过多少牛逼的事，如果你不能保持初心，保持信仰，甚至开始放纵自己，那么……请滚蛋！” “公安系统不养闲人。” “还有，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将着重整顿滇南公安的作风。” “像黄锦涛这样的老油条，必须清出警队，这不是针对个人，而是所有人。” “包括我在内，所有警察以后都将有严格的考核，优胜劣汰，谁要是不适应，可以选择调岗，或者离开。” “尤其是市局和地方派出所，我不要求他们能像边防警一样舍生忘死，但绝不能对不起身上的警服。” 第488章 何人状告本官 祁同伟的话语很重，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 游建龙有些恍惚。 “祁厅长，我的意见不变，曾经的英雄也是英雄，他们流过血，也流过泪，滇南的警察压力已经很大了，没必要再小题大做了。”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是通知你。”祁同伟面无表情，“没错，我知道滇南警察的压力，但那不是他们懈怠的借口，从今天起，功是功，过是过，如果谁想混为一谈，我绝不答应。” “呵呵，祁厅长，你说了这么多，包括整顿之类的，不也就是为了政绩嘛，你根本不知道一线警察有多危险，更不明白黄锦涛经历过多少风雨才能走到今天。你现在大手一挥，就要给他调岗，就要整顿警队，无非就是想把动静闹大，让zy和组织知道，你不是来滇南镀金，而是干实事，对吗？” 看得出来，游建龙很激动，说起话来甚至有些分不清大小王。 祁同伟没有多解释。 要说在生死线徘徊，他都可以出一本书了，但说这些没用。 他要的是绝对的执行力。 “没错，我就是要政绩，所以……你觉得气人不？” “好好好。”游建龙点点头，“祁厅长，你有你的打算，我有我的思考，我会把我的想法，上报给省委，如果有得罪，还请见谅。” “没事，去吧。” 祁同伟摆摆手，让他离开，免得看得心烦。 游建龙也是行动主义者。 到了下午，他只身来到省委，然后……挨骂。 再……接受教育。 “游厅长，你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吗？跑到省委来告状，怎么，我难道还要给你撑腰？胡闹！” 司小寒瞅他一眼，很不耐烦。 官场上，一把手拥有绝对话语权，以下犯上更是大忌。 如今游建龙敢跑到省委和祁同伟唱反调，那就保不齐哪天，他会跑到zy状告省委。 所以，在司小寒看来……此子不可留。 “司书记，我知道我不该来省委，可我没办法，祁厅长他不听劝啊！” “他为什么要听你的劝？你算哪根葱？还是说，你比他头衔高？” “领导听取群众的声音，不是应该的吗？”游建龙也来了火气，“祁厅长那么年轻，又没多少阅历，难道就由他胡来？” “嚯嚯，你说祁厅长没有阅历，那我问你，你有阅历吗？依我看，你除了年纪大点，资格老点，好像也没什么。” 游建龙脸色瞬间红温，“司书记，没错，我是没有祁厅长那样的后台，可我也是在生死线徘徊过的老人，难道我连提意见的权利都没有？” “没有。”司小寒一点面子不给，“游建龙，我告诉你，祁厅长是公安系统一把手，他说什么，你照做就行，如果不满意，可以选择调岗。” 闻言，游建龙的脸色由红变白，呼吸都在加重。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在省里还是有点分量，直到这刻……天塌了下来。 苦笑一声，又一次豁了出去，继续咬牙道：“司书记，说白了，你也是忌惮祁厅长背后的势力，对吗？可你别忘了，你也是个共产党员，不应该向权势低头啊！” “我说游厅长，你有毛病吧。”司小寒火气蹭地一下，来到喉咙，“按照你这么说，祁厅长能有今天，全是背后的势力呗？” “难道不是吗？” “那我告诉你，祁厅长在25岁时，身中三枪，小命差点都没了！26岁时，火场救人，住院一个礼拜，差一点，命又没了！后来，京城抓间谍，住了三个月的院，又是差一点噶了！27岁去了陕甘主政一方，为了抓狼子，独自进了无人区，如果不是军区来了援兵，他又没了！再之后，配合国安部，多次与间谍交锋，多次身处险境，每一次脱险，都要了半条命……”司小寒喘了一口气，“我说都要说半分钟，这半分钟，也只是他人生中一小半的风景，一等功拿到手软，二等功和三等功不计其数，到你这里，就是背后有人。” “游厅长，你咋就见不得别人比你优秀，比你好呢？” “既然你见不得别人比你好，那你也不用待在省厅了，从现在起，你可以选择休假，也可以选择调岗。” 司小寒是一点不惯着对方。 游建龙尴尬地咳了一声，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了解祁同伟吗？ 算了解。 至少，在祁同伟来滇南前，他看过对方的资料。 可人啊，有时就会挑重点。 资料上明明什么都写着，不过他自动忽略了祁同伟某些履历，却着重关注钟家女婿这一栏。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接受祁同伟，认为对方只是来混政绩的通天代。 明白过后，好像有点迟了。 司小寒也不想听他解释什么，“还待在这干嘛，出去！” 游建弄愣了一下，缓缓退了出去。 “把门关上！” “是！” 门带上后，司小寒伸了一个懒腰，拿起了座机。 另一边，祁同伟接起电话。 “司书记，搞定了吗？” “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司小寒冷哼一声，“这个游建龙，也不知道想什么，好像不骂他，他不开心一样，烦人。” “或许，他……只是想发泄。” “发泄什么？有什么好发泄的？一个公安厅副厅长，没有一点眼力，也没有一点心胸，还好意思发泄，脸皮真厚……要我说，就该给他调岗，让他冷静两年。” “算了，司书记别生气了。”祁同伟改做和事佬，“有一说一，游厅长虽然看不上我，可他工作态度，以及过往履历，我还是很中意，警队正是用人之时……” “我懂，我说让他调岗，也只是吓唬他，免得以后他在和你耍个性。” “谢谢你，司书记。” “客气什么。”司小寒想了想，“对了，你说要整顿警队，方案想好了吗？” “初步方案有了，不过具体内容，我还得斟酌一下。” “行。”司小寒点点头，“以前迟臻厅长也和我提过整顿警队的事，当时就是游建龙反对，才没有实施下去，如今你来了，就不用管他，放心大胆的做，方案好了后，提交过来，只要没有大问题，我和省委一定支持。” “感谢省委，感谢司书记。” “都说了，别客气。”忽又想到了什么，司小寒继续道：“今早我收到zy的电话，说你想从陕甘调一个人过来，好像……叫程度？” 第489章 我请客 听到程度的名字，祁同伟不得不感慨一句，钟正乾的效率真惊人。 昨天提的事，今天已经有了眉目。 “没错，司书记，黄锦涛不适合再任职公安局长一职，等他调岗后，栗栗州自治区需要一名新的公安局长，我觉得程度可以。” “这人你了解过吗？” “算是我以前的跟班。”祁同伟直言不讳道：“程度这人缺点很多，但优点也不少，最重要，他的性格和栗栗族自治区市局很互补。” “互补？你指的是……” “说实话，栗栗州自治区市局的警察太懒散了，需要一个说一不二，能震慑住他的的所长，这点程度比赵东来都强，至少……在程度手下，没人敢调皮。” “行，既然你提议了，我肯定相信你，等陕甘那边同意了，就让他过来吧。” “再次感谢省委，感谢司书记。” “你看看你，打一个电话，说了多少句谢了，都是为人民服务，不用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要的只有一个，让滇南长治久安。” “收到。” 电话挂断，祁同伟算是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来滇南任职虽然有危险，可工作起来，确实比在汉东和陕甘舒心。 具体缘由可能是因为在明牌。 以前在汉东，祁同伟没有和钟小艾完全确定关系，所以不好明目张胆打着钟家名声办事。 后来去了陕甘，主要为了历练，所以钟家这张牌一直藏着掖着。 现在不同，他来滇南前，钟家和zy同时放出了消息，也给足了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祁同伟的话语权，来到了巅峰。 就像游建龙不老实，他可以毫不留情叼对方，自己叼完后，再让司小寒继续叼他一顿。 反正一点，明牌真爽。 而连续吃瘪的游建龙，在下班的时候，灰头土脸回到了省厅。 一路上，心思都很重。 别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当看不见，直到耿霄的出现。 “咦，游厅长，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就像猪肝一样，身体不舒服？” “没你的事。”游建龙白了他一眼，“你来省厅干嘛？” “找侯亮平啊。” “你找他干嘛？” “喝酒。” “喝酒……”游建龙嗤笑一声，“耿局长，以前我一直认为你和我一样，是个正直的人，可没想到，面对权势，你也低下了头。” “你在说什么？”耿霄有些莫名其妙，“我找侯亮平喝酒，与权势有什么关系，游厅长，你不会魔怔了吧？” “装，继续装，你看似是在找侯亮平喝酒，实际上是想通过他，接近祁厅长，然后攀上钟家的关系，对吧？” “神经病。”耿霄不开心了，“游厅长，你以前的心眼没这么小啊，就算祁厅长不来，公安厅长的位置也未必是你的，你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 “算了，你想巴结就巴结，我也管不了，但有一点，以后出门在外，别说我是你师父。” “这又不是西游记，什么师傅徒弟，你真魔怔了。” 说完，耿霄也不在理睬游建龙，径直向省厅行动处走去。 找到侯亮平后，两人相视一笑，就要去喝酒。 说实话，耿霄很对侯亮平脾气。 为什么？ 因为耿霄有钱，每次出去胡吃海喝，都不用侯亮平买单。 这感觉，就像养了一个爹。 可两人刚走没多远，侯亮平接到一个电话后，露出了沮丧神色。 “怎么了？” “祁厅长找我。”侯亮平有些无奈，“耿局长，一会儿麻烦你去接悦悦，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好吧，工作要紧，我一会儿打包些饭菜，让悦悦给你带回去。” “嗯，那我走了。” 就这样，侯亮平又急急忙忙跑回了省厅。 而耿霄来到了学校。 宋子悦如今的小学，属于私立小学，为此侯亮平还借了不少钱。 到了放学的点，耿霄先买了一根烤肠，又买了一个糖葫芦，见到宋子悦，咧着嘴递了过去。 “耿叔叔，我猴子叔叔呢？” “他加班，让我来接你。”耿霄取下小丫头肩膀上的书包，露出一口白牙，“说吧，今天想吃什么，老规矩，耿叔叔请客。” “不要，每次都是耿叔叔请客，要不……今天换我请你。” “你请我？”耿霄笑了，“悦悦，难道你也炒股，也是隐形富豪？” “耿叔叔，你不要小瞧我，我也很有钱的。” “你这么小，哪来的钱？” “猴子叔叔给我的啊。”宋子悦想了想，“这两年过年，猴子叔叔都会给我压岁钱，还有祁叔叔和小艾阿姨，他们都会给我压岁钱。” “那……行吧。”耿霄坏坏一笑，“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一会儿耿叔叔吃多了，你可不能哭啊。” “你能吃很多吗？” “反正不少。” “行吧。”小丫头点点头，“每次都是你请我和猴子叔叔吃饭，今天我也大气一回。” 说着，小丫头从书包的语文书里，翻出了两张十元票子，挥了挥，“够了吗？耿叔叔。” 耿霄有些失神，“够了，够了，不仅够咱们吃，还能给你猴子叔叔打包一份。” 就这样，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菜场。 小丫头有些疑惑，“耿叔叔，不是说好下馆子的吗？怎么来这里呀？” “馆子不干净，今天耿叔叔亲自下厨，也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厨子。” “耿叔叔，你会做菜？” “嗯……”耿霄若有所思，“其实，耿叔叔的厨艺很好，只是很多年没有动过手了，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宋子悦：(●''?''●) 又过了十分钟，耿霄不仅买了菜，还买了油盐酱醋，甚至……一口大铁锅。 在宋子悦惊讶表情中，耿霄挠了挠头，“好久没做饭了，所以这些东西都得买新的。” “额，耿叔叔，为什么不下馆子呢？” “因为，想让你尝尝叔叔的厨艺，如果好吃，以后经常给你做都行。” “耿叔叔，你一点都不像个警察。” “是吗。”耿霄抬起头，缓缓道：“这话，我女儿也说过。” 宋子悦瞬间愣神。 她要没记错，耿霄多次提过，他是个老光棍，没媳妇啊。 怎么有女儿呢？ 不对劲。 随后，小心翼翼道：“耿叔叔，你说，你有女儿？” “嗯，应该比你大三四岁。”耿霄唏嘘一声，不再说话。 第490章 耿霄往事 到了耿霄家中，宋子悦眨着萌萌哒眼睛，“耿霄叔叔，你应该属于正处级干部吧？” “副厅。” 耿霄一边刷锅，一边解释，“昆云属于副省级城市，所以我的行政级别，比一般公安局长要高。” “那副厅级应该配宿舍吧？”宋子悦有些好奇，“猴子叔叔说了，等他升到正处，应该就能配宿舍了，耿叔叔你都副厅了，为什么还没宿舍？不应该啊！” “宿舍有啊，只是我不想住而已。” “为什么？住宿舍不是可以省钱吗？” “我不用省钱呀。”耿霄财大气粗道：“别忘了，你耿叔叔我可是百万富翁，而且……这个房子，承载了我很多记忆。” 说着，耿霄缓缓打量着自己的房子，眼神中泛着淡淡的忧郁。 宋子悦年纪不大，心思不小，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起。 …… 省公安厅长办公室。 “猴子，大象和老鼠这两个人还有没有什么价值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应该没了。” “那好，明天可以把人转到市局，直接交给耿局长就行。” “不好吧，游厅长之前打过招呼了，说专案组结束后，这两人要留在省厅。” “他们现在不就在省厅吗？如果游厅长有什么要问，让他现在就问。如果没有，就把人转到市局。” “好吧。”侯亮平想了想，“那还有其他事吗？” “有，程度过段时间会来滇南，任职栗栗族自治区公安局长。” “正处！”侯亮平咽了咽口水，难以掩饰眼中的羡慕。 “怎么？你不希望他过得好？” “我能说实话吗？” “可以。” “那我说了。”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我希望他过得好，可不希望他过得比我好，所以……还是有点失落。” “挺诚实的。” “只是不想在你面前说谎。”侯亮平犹豫了下道：“祁厅长，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得回去了。” “耿霄不是帮你去接悦悦了吗？你还急着回去干嘛？” “吃饭啊。”侯亮平摸了摸肚子，“耿局长刚刚发信息过来，说今天他下厨，让我去他家吃饭，悦悦已经到了。” “去他家？”祁同伟有些意外，“你了解耿局长吗？就往人家跑？” “现在我和他也算兄弟，当然了解。” “那我问你，耿局长个人情况是什么样的？” “个人情况单身啊。”侯亮平得意笑了起来，“听说还是一个老光棍。” “所以你感觉找到知音了？” “还是祁厅长了解我。”侯亮平乐呵呵道：“和耿局长在一起没压力，毕竟他这个年纪还单身，那我更不用急。” “嚯嚯。”祁同伟笑了笑，点了一支烟，“那我再问你，耿霄对你好，还是对悦悦更好？” “当然是对……”忽然间，侯亮平想到什么，“他好像对悦悦更好诶，这家伙不会是……完了，完了。” “想什么呢。” 祁同伟打开抽屉，掏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底下时间显示是1993年，也就是五年前。 照片中是一家三口。 男人正是耿霄，他的身边是个外表温良的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女娃娃，大概在五六岁左右。 而那女娃娃，眉眼中和宋子悦有七分相似。 “这是……” “耿霄一家三口。” “怎么可能？”侯亮平张大嘴巴，“他不是说，他一直是老光棍吗？有老婆和孩子，怎么会是光棍呢？” “还没看出来吗？人家耍你呢！”祁同伟吐出烟圈，不急不慢道：“在拍完这张照片不久，耿霄的孩子就被他亲手弄丢了。” “丢了？他一个公安局长把自己孩子弄丢了？” “那时他还不是公安局长，而是副局长。” “差不多呀，一个副局长把自己孩子丢了，这得多粗心大意。” “这件事，不是他的错。”祁同伟摇摇头，“那是一个晚上，原本下班的耿霄，带着女儿去了超市，可就在这时，两个被通缉的毒贩出现了，于是他让别人照看孩子，自己去抓毒贩，结果……毒贩抓到了，孩子不见了。” 侯亮平身子一颤，后又轻轻叹了一声，“难怪呢，这老小子现在一下班，就以普通人自居，敢情……吃过亏啊。” “没错，如果当时他能自私一点，女儿也不会丢。” “可女儿丢了，不是还有老婆吗？”侯亮平继续道：“按照道理来说，有老婆就不算光棍。” “哼哼。” 祁同伟冷笑两声，“猴子，换做你是他老婆，孩子被他搞丢了，这日子还能继续下去吗？” 侯亮平思考了一会儿，苦笑一声，“这么说，耿局长也是个可怜人。” “也算是个爷们，要知道，他离婚时，除了房子之外，什么都没要。”祁同伟吐出烟圈，“或许，那个房子，承载了他太多记忆。” “有得有失吧，至少，他后来炒股挣了钱呀。” “猴子。” “嗯。” “我问你，钱和悦悦对你来说，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悦悦啊。” “那不就得了，你觉得现在的耿局长在乎钱吗？” 侯亮平不再说话。 是啊，钱能解决一个人的80%烦恼，可剩下的20%，才是真正的煎熬。 祁同伟站起身，“别愣着了，走吧。” “去哪？” “耿霄家。” “祁厅长，你也去吗？” “去。” 祁同伟把那张照片看了又看，轻叹一声后，放进了抽屉。 半个小时过去。 耿霄家中，四菜一汤，已经上桌，尤其那个糖醋排骨，色香味俱全。 “悦悦，尝尝这个排骨，我保证你吃一口后，会爱上这种味道。” “真的？” “耿叔叔不骗人的，对了，你先吃菜，我来给你盛饭。” “不用，耿叔叔，我自己可以的。” “哎呀，别推辞了，你也让我当一回父亲嘛。” 说着，耿霄来到了灶台，盛了一碗米饭，压了压，又盖了一层，好像生怕宋子悦吃不饱一样。 把饭盛好，耿霄觉得缺了一点什么，接着一拍脑瓜子，笑呵呵道：“对了，缺饮料，悦悦，你喝什么？可乐还是橙汁？娃哈哈也行，小卖部就有。” “那可乐吧。” “行，稍等。”说着话，耿霄来到了门口，可刚打开门，顿了一下，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耿叔叔。” “饮料我让你猴子叔叔带过来，毕竟你一个在这家，我不放心。” 说完，眸子垂了下来。 第四百九十一 耿小小 耿霄想什么，宋子悦能猜一个大概，也就没有追问。 只是一个劲的吃菜，时不时还竖个大拇指，夸菜做得好吃，这可把耿霄乐个不停。 他望向眼前的小丫头，目光温柔，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烟花易冷。 没过多久，敲门声打破了这一份的静谧。 门打开，侯亮平嘿嘿一笑，“耿局长，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耿霄赶快挪开身，让侯亮平与祁同伟进屋。 接着泡了两杯茶。 侯亮平没有喝茶的意思，一屁股坐到了饭桌旁的凳子上，“耿局长，能开饭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耿霄来到了灶台边，又回过头，“你们……喝酒吗？” “明天一早我还要去临山市，酒就不用了，盛点饭就好。”祁同伟推辞道。 “那你呢？侯组长！” “我也不喝。”侯亮平目光再次落到饭桌上，“耿局长，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做饭，这排骨看样子就不错。” “真的很好吃哦。”宋子悦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满足道：“耿叔叔如果不做警察，去开一个饭馆，一定天天爆满。” 再次被夸，耿霄都快合不拢嘴，“这可不是吹的，之前，我真有开饭店的打算。” “不行，不行。”侯亮平接过话茬，“你若开饭店，那昆云市的公安局长，谁来当啊。” “谁来当都行，地球少了谁，都一样转。”这时，耿霄缓缓看向祁同伟，像是在征求什么。 祁同伟察觉到异样目光，并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干饭。 饭菜很好吃，不过耿霄低估了侯亮平的胃，光盘行动不说，吃完了后，他还喊没吃饱。 祁同伟白了一眼，“猴子，你中饭没吃吗？” “吃了啊。”侯亮平露出无辜表情，“可就是没吃饱呀。” 祁同伟无奈摇头，又掏出十块钱，“喏，回去的路上，买一份炒面回去吃吧。” “祁厅长，你这是赶我走吗？” “呦，变聪明了。” “好吧。”侯亮平站起身，又摸了摸小丫头的碎发，“悦悦，咱们回去吧，你祁叔叔和耿叔叔有话要说。” “哦。”宋子悦背起书包，“祁叔叔再见，耿叔叔再见。” “再见。” 耿霄挥了挥手，目光不舍。 大门关上。 偌大的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祁同伟不慌不忙点了一支烟。 耿霄拿来了烟灰缸。 沉默了一会儿，率先开口道：“祁厅长，听说，你建议了黄锦涛调岗了？” “是。” “那我呢？”耿霄鼓足勇气道：“我也能离开警队吗？” “你不行。” “为什么？”耿霄眉头轻皱道：“你能建议黄锦涛调岗，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因为你和他不一样。” “都一样，栗栗族自治区能离开黄锦涛，昆云市一样能离开我，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 “我没说昆云市离不开你。”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慵懒道：“而是……我离不开你。” “这话虚伪，等新来一个公安局长，他一样会为你鞍前马后。” “可我就是看好你，怎么办呢？”祁同伟认真了起来，“滇南总共有16个公安局长，我谁都不看好，只看好你，好好干，等我挪了位置，公安厅长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祁厅长，你别画大饼了，我要没记错，你才29岁，后面再升，就是举步维艰，我要想接你位置，最少得等五年。” “五年都等不起了吗？”祁同伟眉头一挑。 耿霄再次沉默。 又过了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浊气，“五年，我不想再等了，其实，就算我上了公安厅长又如何？没有意义的晋升罢了。” “这么着急去缅北？” 耿霄一愣，眼神复杂了起来，“祁厅长，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没错。”祁同伟没有隐瞒道：“我来滇南前，仔细研究过滇南十六个公安局长的资料，所有人都有故事，可你的故事……最苦！” “最苦……”耿霄苦笑一声，“比起我失踪的女儿，我并不觉得苦。” “我能理解。” “不，你理解不了。”耿霄嗅了嗅鼻子，“从小小失踪后，我有无数次辞职的打算，可每次临门一脚时，都退缩了。” “七尺男儿，既要许国，又要许卿，并不容易。” “但今天我知道黄锦涛调职后，也就想开了，这个国家，人才辈出，我又算哪根葱呢？” “比起市局，比起国家，小小应该更需要我。” “祁厅长，我下午给你发的信息，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想了很久的事。” “小小失踪了五年，我也找了她五年，如今终于有了一点线索，我不想放弃。” “真的不想放弃。” 耿霄低下头，不知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还是怎么的，握起的拳头微微颤动。 作为公安局长，他绝对称职，昆云市的治安，在耿霄的管理下，无论治安，还是犯罪率，都是滇南其他城市的楷模。 可作为一名父亲，耿霄是懦弱的。 女儿在他眼皮底下被拐走，这五年来，他没有勇气辞职，也没有勇气孤注一掷去寻找。 如今，有人提供消息，说见到了一个类似于耿小小的女孩在缅北出现，已然打乱了他所有的心态。 他想……想搏一把。 正因为如此，在得知祁同伟建议黄锦涛调岗后，他鼓足勇气，发了一条信息，希望祁同伟能满足他辞职的意愿。 当然，信息中他没提到要去缅北，也没说要去找女儿。 可祁同伟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耿局长，你知道缅北是什么地方吗？” “当然知道。” “知道还敢去？你要在那边出了事，就算我出手，也未必能把你捞回来。” “正因为如此，我才得去。”耿霄的眸子，忽然平静了下来，“如果小小真的在缅北，我不去，谁能把她带回来？她是我弄丢的，我必须把她找回来？祁厅长，拜托！” “别拜托我，不行就是不行。”祁同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当警察的这些年，得罪了太多人，到了缅北，真要碰到熟人，还不得把你生吃活剥了。第二，就算你找到了小小，你也没有能力把她带回来。基于以上两点，驳回你辞职的请求。” “这可由不得你了。”耿霄站了起来，脊梁笔直，“为了小小，我会裸辞，除非你把我拷起来，否则……我一定会离开。” “你看你，又激动。” 第492章 能量守恒定律 “我没有激动。”耿霄正襟道：“祁厅长，我知道你也是快做父亲的人了，可快做父亲和已经做了父亲，是两个概念！这些年来，我为国家，为了滇南付出已经够多了，就想自私一回都不行吗？” “还说没激动，你看你，眼睛都红了。”祁同伟继续不急不慢道：“小小的消息，是不是老鼠和大象说的？” “这个你也知道？” “很难吗？”祁同伟理所应当道：“记好，我这个公安厅长不是来镀金的，没两把刷子，也干不了这活。” “好吧，祁厅长，我承认你很厉害，不过……这依旧阻止不了我离开的决心。” “你看你，逻辑又反了，耿霄，我问你，你离开警队想去干嘛？” “去缅北，找小小！” “如果你走了狗屎运，找到了小小之后呢？” “当然是把她带回来。” “对了。”祁同伟点点头，“归根结底，你想离开警队的原因，是去缅北找小小，没问题吧？” “没问题。” “抛去个人情感来说，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将小小带回来？” 耿霄想了想，摇摇头，“我没有任何把握，只是想去试一试。” “是呀，你没把握。”祁同伟眉头一挑：“我有啊！” 耿霄一愣，“祁厅长，你是说……” “救人，我专业。”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吧，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后，我没法把小小还给你，你再辞职，我绝不拦着，如何？” “三个月……”耿霄呢喃一声，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嫌三个月长了？” “不是。”耿霄目视着眼前的公安厅长，“你说话算数？” “一般来说，我没有失信于任何人。” “好，三个月就三个月。”耿霄唇角颤抖，“祁厅长，如果你真能把小小找回来，我一辈子都给你鞍前马后。” “我是人民公仆，不是地主老爷，不需要任何人鞍前马后。” 说完，祁同伟拿起外套，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对了，耿局长……明天老鼠和大象，会送到市局，你可以用自己的手段，再招呼一下他们，有什么线索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样……小小或许能早点回家。” “自己的手段？” “对。”祁同伟来到了门口，“比如……能量守恒定律，当记录仪没电的时候，电棍的电量也就满格了。” “懂了。” …… 三天后。 临山市。 “高老师，刚出院别急着归队，我觉得，你还是得养一养，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什么老师，工作时称职务。” “哦，那小高……” “又错了。”高育良摇摇头，“是高书记，明白了吗？祁厅长。” “对不起，高书记。”祁同伟笑嘻嘻，“一时紧张，总是喊错。” “你这孩子……” “什么孩子，说了多少次了，工作时称职务！” “祁厅长。” “高书记。” “哎，这就对了。”高育良摇摇头，“真想不到，一转眼，你都比我高一级了。” “谁叫我命好呢？”祁同伟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支，又递给了高育良一支。 “和命好没关系。”高育良接过烟，缓缓道：“祁厅长，你能有今天，是豁出命得来的，所以……理所应当。” “是吗？” “不是吗？” “至少，滇南大多数政法人员不这样认为。”祁同伟吐出烟圈，“就像省厅的游建龙，他看我可不爽了，总觉得我是靠关系才走到了这一步。” “那是他心胸狭隘，你不用理会。”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祁同伟毫不掩饰道：“真想给他穿小鞋。” “嚯嚯。”高育良乐呵呵，“你要是真给他穿小鞋，倒显得你不大气了。” “无所谓，我公安系统一把手，又有zy撑腰，没必要讨好任何人。” “这么嚣张？” “没错，难得有本钱，必须嚣张。”祁同伟咧嘴一笑，“对了，高书记，我今天过来，有两件事。” “说。” “第一件事，整顿滇南的警队，提前和你打声招呼，省厅文件，过几天就会到。” “这个我知道。”高育良缓缓道：“其实，你这想法我早就有了，别看滇南的警察牺牲率特别高，但大多数牺牲人员来自边防警和缉毒警，他们压力太大了。” “没错，所以我打算让市局和地方派出所分担一些。” “我支持。”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那第二件事呢？” “找一个人。” “谁？” “陈二牛，绰号蟒蛇，听说这人因为贩毒，被判了无期，正关押在临山市监狱。” “这人我有印象。”高育良沉思片刻，“怎么？他手上有你要的消息？” “嗯，听说这家伙不仅贩毒，以前还在缅北卖情报，我想找他买点情报。” “买……”高育良嗤笑一声，“一会我让禁毒支队长张峰带你去一趟。” “谢谢高书记。” “祁厅长，都是为人民服务，又是工作，不用说谢。” “没事，假客气一下而已。”想到什么，祁同伟又道：“让张峰找一个特殊点监控室。” “电棍要充满电吗？” “高书记，我也是人民警察，绝不会执法犯法，更不会滥用私刑，当然……电棍是保证我自身安全的第一工具。” 高育良摇摇头，拿起了电话，“禁毒大队吗，我是市委高育良，一会儿让张峰过来一下。” …… 半个小时后。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见到祁同伟，张峰有些愣神。 好半天，敬了一个礼。 “祁……祁厅长好。” “好好好。”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快又见面了。” “是呀。”张峰挠挠头，“我记得一个多月前，你还是陕甘的常务副市长，想不到一转眼就来滇南任职公安厅长了。” “世事无常嘛。” “那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人。”祁同伟拿出一份资料，“陈二牛，绰号蟒蛇，把他带到审讯室，一会儿我有事要问他。” “懂了。” 又半个小时后，祁同伟跟着张峰，来到了一间偏仄且幽暗的审讯室。 一脸横肉的陈二牛已经穿上马甲，坐在了审讯室内，眼神中满是不屑。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审讯室，然后回过头，“张队长，你们审讯室怎么这么暗，监控拍的清楚吗？” “回厅长，其他审讯室都在用，只能用这一间，而且……摄像头坏了。” 听到这话，刚刚还牛逼哄哄的陈二牛，瞬间打了个寒颤，感觉天都塌了…… 第493章 李厅长 听到监控坏了，祁同伟故作吃惊，不满道：“这怎么允许呢？市局的审讯室怎么可以没有监控呢？” 张峰：???要监控还是不要监控？ “算了。”祁同伟摆摆手，“这种情况下次不允许，这次嘛……就勉为其难吧。” 陈二牛：“其实，不用勉为其难的。” “有你说话的份吗？”祁同伟瞥了他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掏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正是耿霄一家三口。 祁同伟指了指照片中的耿小小，目视着陈二牛，“认识这个孩子吗？” 陈二牛看都不看，直接摇头，“不认识。” “下贱。”祁同伟点了一支烟，“陈二牛，我知道你在缅北贩卖过情报，手中也掌握了不少消息，如今给你机会，你确定不要把握？” “呵呵。”陈二牛笑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如今是无期徒刑，按照正常逻辑，只要不接着犯错，到了六十岁就能出去。如果现在立功，减个几年，等出去时，还是六十岁，没那个必要了。” “挺懂法律啊。” “那是自然。”陈二牛打量着祁同伟的警服，缓缓道：“麦穗上镶三个星，我要没猜错，你应该是公安厅长吧？真年轻呀。” “好眼力。” “我也是上过大学的，这些都懂。”陈二牛坏坏一笑，“厅长，我想知道你的权力有多大？” “你想干什么？” “我想……出去。”陈二牛咧着嘴，“不瞒你说，照片这个这个小丫头我有印象，但是我什么都不想说，除非……你能答应我出去的条件。” “出去干什么？继续贩毒？还是继续去缅北当玩命徒？” “那就不用你管了。”陈二牛不急不慢道：“我看得出来，这小丫头对你很重要，这个交易做不做，随便你。” “有意思，看来你不仅读过大学，还学过心理啊。” “心理学没学过，不过我从小天资聪颖，你想想，我如果没有两把刷子，又怎么能在缅北混得风生水起呢？要知道，那边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不会察言观色，我早就嘎了。” “这么说，你吃定我了。” “算不上。”陈二牛越发得意，“厅长大人，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祁同伟沉思两秒，追问道：“做交易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拿出筹码，否则……这交易不公平。” 一听有戏，陈二牛认真起来，“你想要什么筹码？” “简单。”祁同伟再次指着照片，“告诉我，照片上这小女孩叫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陈二牛反问。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知道。”祁同伟眯起眼。“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咱们再谈条件。” 陈二牛深吸一口气。 好半天后，勾了勾手，“来支烟。” “可以。”祁同伟掏出烟，又亲自帮他点上，接着露出一口白牙，“这支烟抽完，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会让你把烟头都吞进肚子，不开玩笑。” 陈二牛没理睬祁同伟，只是叼着烟，仰起头，似乎非常享受。 一分钟，一根烟吸烟。 “耿小小，这个女孩叫耿小小，他的父亲是现任昆云市公安局长耿霄。” 祁同伟心口一颤。 呼吸缓缓变重。 原本，他今天只是过来试试运气，可没想到，竟然全中。 就和买彩票一样。 这个陈二牛果然不简单。 “厅长大人，下面我们可以谈条件了吗？” “没问题。”祁同伟点点头，然后又挥了挥手。 身后张峰默默退了出去，又把门给带了起来，偌大的审讯室，只剩下祁同伟和陈二牛。 见门关了起来，陈二牛微微紧张，“我先打个预防针，如果你打我，我会喊救命！” “放心。”祁同伟又掏出烟，“我是厅长，不是土匪，咱们现在是做交易，怎么会打你呢。” “那我怎么信得过你？” “发誓。”祁同伟伸出手，“我李达康，在此发誓，和陈二牛兄弟的交易，公平公正，绝不食言。” “李厅长，你让我刮目相看。” “那是必须的。”祁同伟郑重道：“我李达康言而有信。” “好，是个痛快人。”陈二牛放松下来，“我若什么都说了，你真的会放我离开？” “马上离开不可能，但我只要愿意操作，估计也就几个月的事。” “几个月？” “怎么？嫌长了？”祁同伟故作为难，“二牛兄弟，我李达康虽然是公安厅长，可也不能过于明目张胆放你走，否则……会召来闲话。” “不是。”陈二牛正襟道：“李厅长，如果你痛快答应，我反而不放心，认为你在耍我，如今……花上几个月时间，让我更坦然。” “感谢理解。”祁同伟平静道，“说说看，这个丫头在哪？” “木姐。”陈二牛想了想道，“这个孩子叫耿小小，当年掳走她，是缅北毒贩对耿霄的报复，可后来那个毒贩头子死了，这孩子也就一直留在木姐，无依无靠，挺可怜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在缅北卖情报啊。”陈二牛回忆道：“其实，在缅北卖情报挺赚钱的，就这么说吧，我会收集一切有用的情报，再以高价卖出去，当时耿小小被掳到缅北，也是毒贩头子花了钱，买到了耿霄当天的行踪。” 祁同伟惊咦一声，“不对啊，你不是在缅北卖情报嘛？国内的情报，你又怎么知道的？” “花钱呗。”陈二牛不以为然，“厅长大人，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们省厅里有内鬼的，耿霄当天带孩子去超市，就是内鬼提供的消息，不然……那群毒贩，怎么可能轻易就把一个孩子给掳走呢。” “内鬼是谁？” “不知道。”陈二牛想了想，“那人很聪明，当缅北那边需要情报时，他就会用电话的方式通知。” “钱呢？他既然把情报卖了出去，那总得收钱的啊？钱又是如何交易的？” “他的佣金，都是单独打给哈查武装，再由哈查武装交给他。” “五年前就有哈查武装了吗？” “具体说，在七八年前哈查武装就有苗头，只是……那时只是小打小闹，没成规模。” “明白了，那这么说，内鬼是哈查武装早就安插的人。” “差不多。”想到什么，陈二牛又道：“其实，当年耿霄早就被盯上了，他的住址以及生活习惯，是主动被人被泄露的，所以……这份情报，没卖多少钱。” “主动被泄露……”祁同伟呢喃一声，“这么说，除了死去的毒贩头子，省厅那个内鬼也在针对耿霄？” 第494章 我哥怎么样 “这么理解也没错。”陈二牛想了想，“我感觉耿霄的行踪泄露，就是内鬼提醒毒贩动手。” “好吧，先不谈内鬼，我再问你，耿小小在木姐哪里？” “不确定。” 祁同伟不开心了，“陈二牛，我现在可是拿你当兄弟，你和我说不确定，这关系补铁啊。” “李厅长，话不能这样说。”陈二牛解释道：“我被抓到国内都来一年了，缅北很多消息都没了，我只知道耿小小在缅北的富丽堂皇待过一段时间，其余的真不清楚。” “富丽堂皇……这是什么地方。” “娱乐场所，和风云赌场一样，目前都是哈查武装的势力覆盖区。” “我要没记错，耿小小也就十一二岁，她在娱乐场所能干什么？”祁同伟紧张道。 “还能干什么，年纪小时就洗盘子洗碗，等年纪大了，还不是接待客人。”陈二牛唏嘘一声，“李厅长，我知道你官很大，可想在哈查武装去救人，也不是容易的事，而且……没有执法权。” “谢谢你提醒。” “不用谢。”陈二牛深吸一口气，“李厅长，还有话问吗？” “没了。”祁同伟丢去一包没开封的烟，“今天的聊天，得保密，否则……我无法捞你出去。” “明白。”接过香烟，陈二牛笑嘻嘻，“李厅长，那我等你好消息。” “嗯。” 祁同伟点点头，离开了审讯室，后又和张峰叮嘱了两句，再次找到了高育良。 “同伟，你胆子真大，竟然敢和无期徒刑的囚犯做交易。” “错，做交易的是李达康，不是我。” “李达康……”高育良冷哼一声，“我听说这家伙没守住底线，被你送进去了？” “具体说，是他自己把自己送进去了。” “都一样。”高育良推了推眼镜，“你已经知道耿小小在富丽堂皇，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要和zy申请执法权吗？” “有这打算。” “但现在申请执法权，未必能通过，毕竟……咱们主动申请，和缅北政府求咱们出手，是两个概念。” “我知道。”祁同伟点点头，“所以，现在申请执法权，是最后的打算。” “那你还有其他招？” “多呢。”祁同伟眯起眼，“对付非常人，我也有非常手段。” “需要我这边配合吗？” “不用，高老师，接下来临山市只要支持警队整顿，耿小小的事儿，交给我就好。” “好。”目视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高育良目光醇和，“还有一个事，我和你吴老师离婚了。” “离了好。”祁同伟没有太意外，“高老师，说句良心话，吴老师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这话真甜。” “也是心里话。”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呗，整天急匆匆的，还缺那点时间吗？” “缺。”祁同伟无奈摇摇头，“我答应过耿霄，要在三个月内把他女儿带回来，这事耽误不得。” “好吧，不勉强你，不过你的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关心。” …… 从临山回到省厅，已经是晚上，祁同伟简单吃了一点后，拨通了媳妇的电话。 另一边，钟小艾玩了一天，正和张伊雯躺在床上，聊八卦。 看到来电显示，八卦先暂停。 “回京城没有？” “还没。”钟小艾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伊雯，“不过和雯雯说好了，明天回去。” “那玩得开心吗？” “开心。”钟小艾窃笑一声，“我还好，主要堂哥开心了，那嘴巴，咧到脑后跟了。” “这么说……有戏？” “我觉得有，雯雯，你觉得呢？” “什么戏？”张伊雯一脸迷茫，“小艾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额……”钟小艾一脸黑线，“你觉得我堂哥，钟轩怎么样？” “很好啊。” “那不就有戏嘛。” “小艾姐姐，你不会……”张伊雯想到什么，脸忽然就红了。 “哎呀。”钟小艾连忙搂住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没什么的，而且你也说了，我哥很好，他也觉得你很好，这不水到渠成嘛。” “不行，我……我……没想好。” “没想好就继续想。”钟小艾温柔道：“我哥有的是时间等你。” “咱们能不谈这个吗？” “可以啊。”钟小艾连忙撇开话题，对着手机话筒道：“同伟，听见没有，雯雯不想谈这个话题。” “听见了。”祁同伟不急不慢道：“感情的事，不急一时，慢慢培养，可有件事我真的很急。” “怎么了？”钟小艾嗅到异常，“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难处？” “算是吧，小艾，爷爷在缅北有交情吗？” “缅北……”钟小艾想了想，“应该该……有吧。” “那行，我给爷爷打个电话。” “嗯。”钟小艾提醒道：“有什么事，都得和家里说，就算爷爷帮不了忙，他也可以给你出主意。” “知道了，小艾，有你真好。” “这话应该由我说。”钟小艾轻声道：“我在游山玩水，你在滇南拼命，怎么说，都是我占便宜。” “不能这样理解，你都怀孕了，多转转是好事。”祁同伟的声音同样很轻，“等孩子生下来，我要请一个大长假，咱们一家三口出去走走。” “嗯。” “小艾姐姐，祁厅长，你们能注意影响吗？别拿我当空气，太肉麻了。”张伊雯捂住眼睛。 “雯雯，你真坏。” 电话挂断后，钟小艾抱着枕头，目视着张伊雯：“老实说，你觉得我哥这人行吗？不用给我面子，也不用给钟家面子，实话实说就好。” “挺帅。”张伊雯想了想，“还有，很喜欢笑，这点和钟书记完全不一样。” “错。”钟小艾认真起来，“我哥并不喜欢笑，以前大伯母说，他比大伯还木头。” “那他这些天，怎么老是笑嘻嘻，不知道的还以为捡了狗头金呢。” “因为你。”钟小艾回忆道：“从小，我哥就不苟言笑，可遇见你后，他的笑容几何式增长。” “是嘛……” 张伊雯有一丝恍惚。 …… 另一边。 京城。 接到祁同伟的电话后，钟老爷子沉思片刻，“同伟，你说的对，耿小小是被毒贩报复拐走的，只要还活着，咱们理所应当接她回家。” 第495章 加班干什么去了 听到钟老爷子承诺，祁同伟长长舒了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在祁同伟眼中，这个老头是无所不能的。 “爷爷，这么说，你有办法？” “不难。”钟老爷子想了想，“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善猜吗？” “记得，不过他的势力范围是在星逻国，到了缅北好使吗？” “都是东南亚，一样。”老爷子不以为意，“而且，这事谭韵也可以出手。” “这事不好安排她去做吧？” “没什么不好的，你也说了，耿小小被绑到缅北，是因为耿霄得罪了毒贩。说来说去，耿小小也是咱们的公民，这事谭韵可以去办，再配合善猜，最多两个月，一定能把小丫头带回来。” “谢谢爷爷。” “嗯，一会儿我再找下善猜，让他提前做准备，以防万一。” “好，那我去通知谭韵。” “不急。”老爷子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同伟，我听说轩轩谈对象了，真的假的？” 祁同伟：? – _ – ?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您都知道了？” 钟老爷子：“你大伯母说的，她这几天天天打电话过来。” “干嘛？” “让我给你大伯上思想政治课。”老爷子有些无奈，“你大伯母的意思，是想把婚事赶快定下来，连彩礼、房子、三金……都准备好了。” “大伯母有些太急了，再怎么说，也得人家姑娘同意呀。” “其实，我也急。”老爷子干咳一声，“同伟，你看，我都这个岁数了，万一哪天走了，连轩轩婚礼都参加不了。” “没有万一，爷爷，你一定长命百岁。” “百岁？呵呵，我才不要这个。”老爷子笑了笑，“说实话，你和小艾结婚是我最开心的事，其次就是老大家两个孩子，钟航还小，可以不急。但轩轩都36了，再不结婚真就是光棍了。” “这事急也没用啊，爷爷，恋爱这个东西，总得两情相悦。” “可我听说，那个姑娘好像对轩轩印象不错，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印象不错？”祁同伟想了想，“大伯母说的？” “嗯。”钟老爷子底气不足道：“但你大伯母这人我知道，有时咋咋呼呼，还会有错觉，万一闹出乌龙，就要被看笑话了。” “所以？” “听说那丫头以前是你手下，要不你旁敲侧击一下，只要她同意，那么最迟今年底，三书六聘就会上门，进了钟家绝不会委屈她。” “行吧。”祁同伟应了一声，“爷爷，我会找个机会问一下，但咱们也别抱太大希望，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好好好……”老爷子乐呵呵，“等轩轩结婚了，我就再没什么烦心事了。” …… 一个半月后。 八月中旬。 省厅会议室。 滇南省公安部处级以上人员，悉数到场，整个会议室，都坐了满人。 会议内容只有一点……整顿警队风气。 目前来说，这项方案已经实施了一个多月，可效果并不是很好。 摸鱼的依旧摸鱼，偷懒的依旧偷懒。 而祁同伟今天组织这场会议，就是杀鸡儆猴，拉两个不作为的……祭刀！ 会议开始前，大家都有说有笑。 直到祁同伟到来。 “咳咳。” 轻咳两声后，祁同伟坐了下来，环视一圈后，平静开口，“今天请大家过来，也没其他事，就是想了解一下整顿警队的进度。” “我要没记错，整顿文件早就下发了，但有些部门迟迟没有落实，甚至……有人在背后说风凉话。” “正好，今天有时间，大家就聊聊，整顿警队为什么这么难？” “还是说，有人舒服惯了，不想改革，不想整顿，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当然，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他得脱下警服。” “就像……黄锦涛。” “我觉得黄锦涛这人非常不错，他想安稳日子，不想在一线拼命，所以他提出了调岗，这样很好，他不为难，我也舒坦。” “可有人就是不如黄锦涛。” “又想当戏子，又想立贞洁牌坊，那我肯定不答应。” 说到这，祁同伟敲了敲桌子，目光落到景共市公安局长周雷身上，“周局长，据不完全统计，上个月你们市一共发生了两百多起人口失踪案件，而且不满十四周岁居多，你能说说什么情况吗？” “情况……”被点名后，周雷有点懵，胖胖的身躯，开始大喘气，“祁……祁厅长，我们景共市有一大半面积，都和边界接壤，想控制出入境管理这一块，确实很难，而且缅北那些人太狡猾了，封锁一条小路，立刻又开一条，完全是防不胜防。” “所以呢？你们选择了摆烂？” “没有，绝对没有。”周雷义正言辞道：“虽然工作上有困难重重，可我们也在和边防警大力合作，不断打击犯罪分子。” “是吗？可我得到的消息，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不一样。 周雷明显有些慌了，“祁厅长，出入境管理对我们来说很难，但扪心自问，景共市市局真的尽力了，不信你问戴勇局长。” 闻言，景共市公安副局长戴勇虎躯一震，立刻表态，“周局长说的没错，我们真的尽力了，为了控制出入境管理，这段时间市局的同僚们，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都有打卡记录的。” 两人信誓旦旦，就差对天发誓了。 这时，游建龙也站了出来，“祁厅长，周局长和戴局长都是公安部老人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大家有目共睹，你不该怀疑他们，出入境管理这块是个难题，但绝不是难在市局上，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祁同伟直接打断游建龙发言。 瞬间，游建龙脸上出现了尬色，“祁厅长，你怎么听不见群众的声音呢？” “你们是群众吗？”祁同伟眯起眼，“我告诉你们，你们不是群众，而是守护群众的人民警察。” “祁厅长，你……” “闭嘴。”祁同伟目视着游建龙，“游厅长，我发现你有个很严重的问题，总是喜欢无限放大别人和自己过去功劳，而看不见现有的短处和不足，这个问题……很严重。” 游建龙一愣，好多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祁同伟也没再搭理他，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对景共市两个公安局长发难，“周局长，戴局长，你说你们市局最近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我想问，加班到这么晚干嘛去了？” “让我猜一猜，喝酒？唱歌？还为了一个酒吧的小姐大打出手，对吗？” 第496章 整顿会议 今天这场会议，祁同伟算是有备而来，至少……拿谁开刀，早有准备。 “其实，对我个人而言，并不提倡加班，更不提倡加班摸鱼。” “可有些人不这样想，下班的点不下班，跑到ktv喝酒唱歌，一边拿着加班工资，一边潇洒快活，说实话，这生活我都羡慕。” “周局长，戴局长，你们可真是人民的好警察。” “我还听说，在ktv唱歌时，为了挣一个陪酒女，你们两人甚至大打出手。” “谁赢了？” “让我猜一猜。”祁同伟目视着二人，指了指周雷，“你太胖了，肯定打不赢戴勇局长，猜对了吗？” “嗯……？” “说话！” 祁同伟猛一拍桌子，会议室所有人都是一惊。 包括赵东来和程度。 这两人从汉东就开始跟随于祁同伟，说实话，就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而刚刚还在为周雷和戴勇辩解的游建龙也意识到了不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为当事人，周雷颇为激动，“谣言，一定是谣言，我和戴局长一直是兢兢业业，从没去过酒吧，更没为女人打过架，祁厅长……可不能听信谣言啊。” “对，我和周局长关系可好了。”戴勇也站了起来，“我看这事八成是有人栽赃嫁祸，故意破坏我和周局长的名声。” 两人说话明显底气不足。 祁同伟嗤笑一声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照片，绕过游建龙，直接递给了耿霄。 “耿局长，传下去，每个人都看一看。” 耿霄瞥了一眼照片内容，瞬间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照片中，肥头大耳的周雷还有戴勇穿着警服，正在ktv包间内摇啊摇。 尤其是周雷，身边还有个妖艳的女子，摇啊摇的同时，两人都快贴在了一起。 更夸张的是，照片中除了两个局长在，景共市市局其他人也没幸免。 照片很多，取景的地方也很多，但清一色都是娱乐场所。 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拍摄显示的时间，正是上个月……也就是周雷说加班到十一二点那个月。 照片经过耿霄的手后，一张张往下传，二十分钟后，会议厅所有人都见识了周雷和戴勇加班在干嘛。 每个人的神色都不同。 有人感到不耻，有人感到不屑，有人没有表情，还有人……好像有点羡慕。 铁证如山，刚才还嘴硬的两人，瞬间软了下来。 周雷硬是扶着桌子，才没瘫下去。 “加班，这就是你们说的加班。” “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难怪你们市处境管理那么差，原来加班的精力，全都花在了娱乐身上。” “了不起啊。” 祁同伟扣了扣桌子。 全场都紧张了起来，就连一直低着头的游建龙都出现了一丝慌张。 “我说了，我们警队不养闲人，但没想到……还养着一群蛀虫。” “对待蛀虫，该怎么办？” “游厅长，你说。” 游建龙愣了一下，接着缓缓站了起来，好半天，开口道：“我觉得……觉得，周局长和戴局长都得记过。” “记大过。” “开玩笑呢吧？”祁同伟眉头微皱，“游厅长，你可真仁慈。” “算了，你坐下吧。”祁同伟目光又落在了耿霄身上，“耿局长，你觉得呢？” 要知道，祁同伟没来滇南之前，这两人是最有机会当任公安厅长的人选。 如今，游建龙的回答没有让祁同伟满意，耿霄的回答就尤为重要了。 在场人的目光，都聚在他的身上。 更霄站了起来，想了想，咧嘴一笑，“祁厅长，这事我真不好发表意见，全由你决断。” “呦，一如既往的滑头。” “嘿嘿。”耿霄尴尬地笑了一下，“祁厅长，我目光短浅，真无法给出意见。” 耿霄的态度，让众人吃惊。 一般来说，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判断题，游建龙已经选了个错误答案，耿霄竟然还在装糊涂，这家伙……不想晋升了吗？ 可祁同伟知道，这家伙是心不在焉。 一个半月前，他想离职，打算去缅北找闺女，后来……这家伙慢慢开始摆烂。 当然，祁同伟也能理解他。 就像一份工作，马上都要离职了，又何必去得罪不必要得罪的人呢。 两人答案都不满意，祁同伟摆摆手，让耿霄也坐了下来，随后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游走，最后……选择了新加入的程度。 “程度局长，你刚来滇南不到一个月，说说看，你觉得怎么处理周局长和戴局长合适。” “交给纪委。” 程度说话简单明了。 顿时，周雷和戴勇看他的目光，有种杀人的冲动。 而其他人都低头不语。 为什么？ 虽然是道送分题，可也不能这么直接阐明立场，万一这两人最后侥幸留了下来，那么……他们肯定视程度为眼中钉。 这也算官场的门道。 但程度管不了那么多，挺起胸膛，像个楞头娃一样，“咱们穿上这身警服，那就得扛起这份责任，扛不起责也没关系，但至少，不能给警队抹黑。” “祁厅长，我意见不变，将这些照片全部送到了纪委，如果可以，再转给检察院一份。” 话音落下，赵东来缩了缩脑袋。 楞头娃果然名不虚传。 纪委还不够，直接扯上检察院，这是想把人往死里整。 “很好，很好。”祁同伟连续说了两句好，随后开始用力鼓掌。 这个掌声是给程度的。 既然穿上警服，那就不要犹犹豫豫，更不要在乎那么多门门道道。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无论面对缅北的匪徒，还是面对警队的腐败分子，都要有最坚定的立场。 随着祁同伟掌声响了起来，善于察言观色的赵东来立刻跟上。 再之后……全场掌声经久不息。 唯有周雷和戴勇二人的脸色，就像吃了臭虫一样难看。 掌声停下。 祁同伟发了一个信息，也就十来秒的功夫，会议大厅门被推开。 纪委的人员似乎早有准备，向祁同伟行了一个礼后，径直走向了周雷和戴勇。 就这样，会议还没结束，便有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 到了这一刻，其他人终于明白了，敢情……公安厅长要来真的了。 会议室门再次被带上。 全场噤若寒蝉。 没人敢再说话，大多数人的眼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担忧。 这一切，祁同伟都看在眼里。 也是他要的效果。 （ps：有没有能给好评的同学，连藏作揖感谢。） 第497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驭人之道，就是一巴掌后，再给一颗甜枣。 杀鸡儆猴结束，祁同伟呼出一口浊气，轻咳两声后，再次开口，“滇南警队的压力，我一直都知道，你们每个人的付出，我也看得见。” “警队改革整顿，在我看来并不是坏事，这是优胜劣汰必须要走的一个过程。” “当然，这个过程会很艰难，但只要坚定不移走下去，很多被埋没的人，终会发光。” “就像程度局长说的那样，咱们是警察，就应该有个警察的模样。” “未来三个月，警队整顿改革依旧，除了清理腐败分子，对那些有功之人，同样会给予奖励，就像……考核。” “无论是谁，只要在未来三个月，考核都在前十，我会向省委给其申请嘉奖。” “又或者说，谁做了特别牛逼的事，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保证不会亏待他。”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只要个人信仰坚定，又敢打敢拼，肯定能吃上肉。” “而且……我亲自把肉送到嘴边。” “这句话，也帮我转告给下面人，以后在滇南，就没有默默无闻付出一说。” “只要付出都有回报。” “奖金也好，晋升也行，让我看到价值，都不是事。” 话音落下，很多人眼睛都泛起了光。 尤其是一些没有后台的寒门子弟，他们能走进这间会议厅，所付出的辛劳和代价，都快可以写一本奋斗史了。 什么是寒门子弟？ 每走一步，异常艰辛，若再想进一步……就得看天意。 如今祁同伟出现了，好像就是一个契机。 至少，他刚刚的话，让没有后台的寒门子弟看见了希望。 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愈演愈烈。 在众人的掌声中，会议结束，人员散去后，祁同伟把耿霄留了下来。 今天的耿霄，一如既往笑嘻嘻。 “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祁同伟掏出烟，点了一支，丢给了他一支。 接过烟，耿霄有点诧异，“华子！祁厅长，很有钱。” “别人送的。” “谁？” “黄锦涛。”祁同伟吐了一口烟圈，“这家伙转到闲职岗位，白天八小时后就去钓鱼，生活不错，就送了我一包华子，以示感谢。” “这家伙，彻底摆烂了？” “你不也一样？”祁同伟反问，“看得出来，你现在的心思，可没在工作上。” “我不一样，我是离职，不是调岗，心态肯定无所谓。” “辞职……”祁同伟笑了笑，“你忘了，说要给我鞍前马后的？” “没忘啊，前提是你得找到小小。” “听你口气，好像对我没多大希望？还是说，我让你感觉不靠谱？” “不是。”耿霄摇了摇头，“小小都失踪了五年，人又不在国内，想找到她，哪有那么容易。” “知道我是谁不？” “祁厅长呀。”耿霄有些疑惑，“怎么？就算你是厅长，也没比别人多一个脑袋呀！” “脑袋不比别人多，可我关系硬啊。” “你是说……” “喏。”祁同伟也不藏着掖着，说话间从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认一下，这个是不是你女儿？” 耿霄手一抖，烟头落地。 “祁厅长，你这照片哪来的？”虽然照片中的女孩比小小被掳走时大了很多，可一眼……耿霄就能认出这是他的女儿。 手指轻抚照片的同时，眼泪也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视线愈发模糊。 不算清晰的照片中，纤瘦的女孩儿大概十一二岁，穿着红色围裙，撸着袖子，卖力地刷着碗。 拍摄地更像是某个后厨。 “别哭了，我只是找到了小小，但还没把握把他带回来。”祁同伟淡淡开口。 下一秒，耿霄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祁同伟一个哆嗦。 “我艹，你这是干嘛？道德绑架可没意思。” 耿霄不管，一把抱住祁同伟大腿，声泪俱下。 “是小小，这真是小小，祁厅长，你没骗我，你真的找到了小小。” “谢谢，谢谢。”耿霄咬咬牙，“谢谢你，我还能再见到我女儿，对吗？” “我一定能再见到我女儿，对吗，祁厅长。” “对吗？祁厅长……” 耿霄噙满泪水的眸子，泛着最真挚的渴望。 祁同伟把他拉了起来，轻声道：“耿局长，老实和你说，为了打听小小下落，我动用了钟家所有的人脉，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小小如今在缅北的富丽堂皇，那是个娱乐场所，也是个园区，隶属哈查武装管辖，想把她带回来，可不容易。” “没关系，只要找到人，哪怕我单枪匹马，也得把小小带回国。” “啧啧啧，单枪匹马，真不要脸。”祁同伟嫌弃道：“耿局长，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小小的下落，你就别给我添乱了，否则……小小真的很难回国。” 耿霄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 “祁厅长，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这才对嘛。”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什么都不要做，没心思工作，可以请假，再之后……等我通知。” “只是等通知吗？” “对。”祁同伟不假思索道：“想在缅北的哈查武装救人，你应该知道有多难，别扯后腿，就是你最大的贡献。” “那……那祁厅长，你呢？” “我？”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我当然是当赵子龙去了。” “难道……” “别猜了，接下来几天，我还得去一趟栗栗州自治区，如果小小回来了，我会通知你。” 瞬间，耿霄感动得不行，他以为祁同伟要为了小小，去缅北杀个七进七出。 实际上…… 和耿霄告别后，祁同伟拨通了谭韵的电话，“怎么样了？有把握吗？” “问题不大。”已经潜伏到缅北的谭韵，不急不慢道：“善猜将军已经到了，就算硬抢，也应该能把孩子抢回来。” “这么狠？” “不是我狠， 是善猜将军狠，他是东南亚这一代老霸主，而程来是后起之秀，我想……就算程来是个疯子，也不会为了一个孩子，去和善猜将军拼命，太不值得。” “别大意，程来不是普通的疯子。” “我知道啊。”谭韵继续道：“所以，善猜将军在明面，我在暗面，两手准备，万无一失。” 第498章 做卧底要用脑 缅北，木姐。 八月的东南亚，一丝丝闷热，富丽堂皇的外围，已经戒严。 哈查武装如临大敌。 富丽堂皇内，程来手下的三大金刚，蝎子，狼头，疤面……三人都露出紧张神色。 “程总，查清楚了，是善猜将军。”蝎子轻声道。 “善猜……”程来靠在沙发上，露出一抹不屑，“这个老东西来干嘛？” “好像是要人。” “谁？” “一个叫耿小小的丫头。”蝎子想了想，“这个丫头是咱们娱乐场所的服务生，不过他爹好像是昆云市的公安局长。” “哦……”程来瞬间来了兴趣，“我们场所内，还有这样一个宝贝，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是这样的。”蝎子解释道：“我刚刚查过，耿小小这丫头是五年前被毒贩拐来了缅北，后来那个毒贩噶了，这丫头兜兜转转就被卖到了咱们这里。” “宝贝，果然是宝贝。” “程总，她现在不是宝贝，是烫手山芋。”蝎子担忧道：“善猜将军不是软柿子，他来要人，肯定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那又怎么样？”程来反问道：“没错，善猜这个老家伙是有些实力，可咱们也不弱，这里不是星逻国，而是木姐，他敢直接动手抢人吗？弄不死他！” “话是这样说，可程总，为了一个小丫头，咱们没必要得罪善猜这个硬茬。” “不是得罪不得罪的问题，他来问我要人，我要是就给了，将来还怎么在缅北混下去。” “那您的意思是？” “通知敢死队，时刻准备着，只要善猜敢动手，那大家就火拼。” 一听要火拼，狼头紧张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疤面后，紧张道：“程总，我们不是怕火拼，可一旦和善猜拼起来，肯定会引起宪兵的注意。” “你这么说，我还怕宪兵了？”程来眉头皱了一下，“如果宪兵敢来，就连他们一起收拾。” 一起收拾？ 狼头、蝎子、疤面……同时泛起嘀咕。 真是个疯子。 按照正常实力来说，木姐是程来的主场，一对一或许可以压制善猜，但如果这是宪兵再插手的话，那哈查武装就是两面受敌。 也就离死不远了。 见三人都没动静，程来眯起眼，“怎么？没听到我话吗？” “程总……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疤面紧张道：“以咱们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枪响，左边耳朵没了。 瞬间，疤面捂着残破的耳朵，一脸惊恐地蹲了下来。 而程来只是淡定地吹了吹手中的勃朗宁m1906冒烟的枪口。 “嘘，我下命令，你们去做就好，别说太多，我嫌烦，懂吗？” 说话间，又看向另外两人。 蝎子和狼头都是一哆嗦。 “去，去……我们马上就去。” 随后，二人搀扶着疤面离开。 三人离开后，程来将勃朗宁m1906藏进于袖子，然后……独自开始跳舞。 …… 日落月升。 富丽堂皇园区外对峙的人数越来越多，而且都带着真家伙。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引来了宪兵。 什么是宪兵？ 也就是缅北的正规军，听命于政府的正规军。 一般来说，在缅北这一带，宪兵就是王，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今天不一样，程来和善猜二人，都是宪兵得罪不起的武装力量。 只能装聋作哑，在一边看戏。 或许，两虎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道理善猜懂，所以他今天过来只是想要人，没有动手的打算。 程来也懂这个道理，甚至……他还看透了善猜的心思，根本不慌。 只是没人发现，在茂密的丛林中，还有一拨人，借着月色，如同幽灵，正在向富丽堂皇慢慢潜伏。 越来越近时，谭韵挥了挥手，小队人员全部隐秘了起来。 接着拨通了祁同伟电话。 “祁厅长，没有意外，善猜将军已经缠住了程来。” “只是缠住？” “不然呢？”谭韵反问道：“你不会真希望缅北这边出现火拼吧？” “当然不希望。”祁同伟挖了挖耳朵，“既然善猜缠着了程来，那接下来就得看你们的了。” “不行。” “为什么？” “程来是个疯子，可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他一定会对耿小小严加看管，想把她弄出来，不容易。” “你身手我知道，就像赵子龙那样，干啊！” “干你个头。”谭韵不悦，“兵者伐谋，勇夫才提刀干架。” “那你的意思，有更好的办法？” “有是有，但代价有点大。”谭韵想了想，“要不这样，你欠我一个人情，后面就不用你管了。” “人情……行吧。”祁同伟补充了一句，“前提是，人情要在我能力内。” “当然。” 电话挂断，谭韵又拿出了一个微型对讲机，学着布谷鸟，轻轻发出声音。 对面很快有回应，是个男人的声音。 “谭队，我身份可能暴露了，申请归队。” “暴露？”谭韵轻轻皱眉，“不应该啊，你藏得那么好，那疯子怎么知道是你？” “我哪知道。”疤面捂着耳朵，“今天这疯子，不知发什么癫，给我耳朵来了一枪，我再不回去，估计小命不久矣。” “耳朵没了？” “左边耳朵没了。”疤面叹息一声，“在这个疯子身边做卧底，感觉就像守着一颗不定时炸弹，太恐怖了，我要回家。” “回家可以，把耿小小也带回来。” “带她……”疤面沉吟片刻，“可能会有点难，万一……” “五十万！” “什么五十万？” “把孩子带回来，五十万，算是对你额外的嘉奖。” “别骗我了。”疤面憨笑一声，“把你卖了都不值五十万。” “我没有，可有人有。”谭韵不急不慢道：“只要把那丫头带回来，这钱我给你要。” “那组织上允许么？” “你一只朵儿都没了，五十万多吗？组织还能和你计较这些吗？” “也对。”疤面舒了一口气，“其实吧，钱不钱的，我无所谓，可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还是卧底，我一定要将咱们的公民带回去。” “行行行，别嘚瑟了，记好，救人虽然重要，可自身安全也不能忽略，明白吗？” “知道。”疤面想了想，“我刚刚观察过，如今守着那丫头的是程来的敢死队，很不好对付，尤其是那个陈江河，一对一我都没把握拿下他。” “陈江河……” 谭韵呢喃一声，“作为卧底，要用脑子，不是武力，你懂的，加油。” 第499章 耿小小 富丽堂皇。 偏仄又阴暗的地牢中，关押着十几个被拐来的孩子。 地牢外，是眼红的大狼狗。 “嗷嗷嗷……” 狼狗饿起来会狂吠，每一次吼叫，都像一把榔头，深深地敲在孩子们心里。 这是程来的驭人之术。 他要让这些孩子们感觉到了恐惧，只有足够恐惧，程来才能更好地控制他们。 在这些孩子中，有一个身着红色工作服的女孩很是显眼。 她目视着大狼狗，眼中已经麻木，似乎习以为常。 她就是耿小小。 白天在富丽堂皇后厨洗碗擦盘子，到了晚上就回到地牢，就像回到了家一样，没有恐惧，没有害怕。 她来缅北太久了，见识了太多的黑暗。 以前，刚被毒贩抓来时，她见识过更残忍，更血腥的场面。 再后来，毒贩死了，她兜兜转转，被卖来卖去，最终来到了哈查武装。 对于她来说，到哪都一样。 刚开始时，她有过期望，期望自己做警察的父亲能来接自己。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期望越来越淡，以至于……快忘了父亲的模样。 “小小姐姐，你别看着那些狼狗了，你越盯着它们，它们叫得更大声。”另一个被拐来的小男孩，拽了拽她的手，慌张道。 “你怕？” “当然怕呀。”小男孩怯生生道：“我得活着，等我家人接我。” “接你……”耿小小笑了，笑容完全不符合她这个年纪，“二狗子，你的命运已经注定好，没人会来接你。” “命运？这是什么东西？” “童子军吧。”耿小小认真道：“等你不怕这些狼狗了，他们会拉你出去培训，把你培训成这里的童子军。” “我不要当童子军，我要回家。” “这里是缅北，我一个局长的女儿都回不去，你就别做梦了。”顿了一下，耿小小有些感叹，“其实，如果我是男孩就好了，那样我也可以成为童子军，然后……” “然后什么？”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耿小小不再注视着狼狗，而是靠着墙角，坐了下来。 心思很沉。 二狗子还想问什么时，两个壮汉一前一后来到了地牢。 为首的正是陈江河。 他环视地牢一圈，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耿小小身上，“你就是耿小小。” “我是。”耿小小坦然道。 “很好，跟我走吧。”说话间，陈江河对身后的人勾了勾手。 那人拿出钥匙，很自觉地打开地牢的门，将耿小小带了出来。 “去哪？”耿小小目光平静，没看出一点害怕。 陈江河点了一支烟，想了想，“可能，你父亲找人来救你了。” “呵呵。”耿小小轻笑一声，“我知道你，敢死队的老大陈江河，只是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要对我一个小丫头撒谎，没那必要。” 陈江河愣了一下，“耿小小，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成熟，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跟在陈江河身后，耿小小不急不慢道：“如果我父亲能来救我，早就来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呢……他，应该忘了我吧。” “不信拉倒。” …… 二十分钟后。 程来办公室。 “程总，这就是耿小小。”陈江河淡淡开口。 “知道了。”程祥点点头，看了一眼耿小小，捏住了鼻子，“真臭，几天没洗澡了？” “地牢没地方洗澡。”耿小小依旧平静的可怕。 “知道我是谁不？” “知道，程总，木姐的老大。” “你不怕我？” “怕。”耿小小想了想，“可怕也没用，不是吗？” “有意思，真有意思，想不到我的地盘，还有这样一个宝贝，不愧是善猜都想要的人，真了不起，要是把你好好培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盯着耿小小，程来眸子开始放光，像是欣赏什么艺术品。 也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一下。 随后赖清伟走了进来。 “程总，公安厅的线人来消息了，说想要这个丫头不是善猜，可能另有其人。” “谁？” “是，是……” 见赖清伟吞吞吐吐，程来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说话结结巴巴，还是当过省长的人，简直就是废物。” “讲重点。” 曾经陕甘主管经济的省长，来到缅北后，就像个新兵蛋子。 挨了一巴掌后，不敢有任何反驳，继续唯唯诺诺道：“根据线人的消息，这场营救，可能来自滇南省公安厅长的主意。” “消息可靠吗？” “应该错不了。”赖清伟捂着脸颊，“线人说了，今早省厅会议结束后，祁同伟找耿霄聊了很久，而且……祁同伟本人也来到了栗栗族自治区，看样子……是想接这个孩子回家。” “祁同伟……呵呵。” 程来嗤笑一声。 其实，当善猜来到了缅北时，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要知道，能请动善猜这样的老江湖，没有几人，钟老爷子算一个。 再联想到祁同伟和钟老爷子的关系，不难猜出，想营救耿小小的幕后人，就是祁同伟。 当然，程来从来也没把祁同伟放在眼里。 这里缅北，他才是这里的王。 “赖清伟，让线人时时刻刻盯住祁同伟，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提前告诉我，明白吗？” “收到。”应了一声，赖清伟犹豫道：“程总，我还有更好的主意。” “哦……？”程来来了精神，“你这猪脑袋，也有好主意，真是让我吃惊，说说看……什么好主意。” “釜底抽薪，制造意外，像干掉迟臻一样，直接干掉祁同伟，一劳永逸。” “蠢驴就是蠢驴……”程来摇摇头，“还釜底抽薪，你这么蠢，怎么当我的情报顾问，下次再提这种话，直接去水牢冷静两天，毕竟……给你一口饭吃，我都嫌多。” 赖清伟脸上出现尬色，想辩驳两句，还是选择闭嘴。 这时，程来的目光又落到陈江河身上。 “你说说看，为什么不这个时候干掉祁同伟。” “因为他的背后是钟家。”陈江河想都没想，直接分析道：“我了解过，当初滇南这个公安厅长人选有很多选择，包括耿霄和游建龙，可最终zy选择了祁同伟，无他……就是想用他钟家的身份，震慑咱们。” “一语中的。” 程来露出欣赏的目光，“没错，祁同伟是钟家的底线，也是zy的底线，不到万不得已，动不得……否则，钟家要是申请来执法权，咱们就被动了。正因为这样，我可以对祁同伟敲山震虎，却不能直接下手，钟家……不好惹啊。” “赖蠢驴，你和陈江河的差距真不是一般大，养你……真不如养一头蠢驴。” 第500章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有一说一，赖清伟在陕甘任职副省长时，还是有点东西。 最起码，在他的领导下，陕甘的经济已经有了腾飞的趋势。 可这家伙不走正道，来缅北一次后，便被这里的镜花水月给腐蚀，失去了党性和良心。 缅北这地可不需要什么省长，他跟着程来，说是左右手，其实……也就是一条狗。 被打被骂，就是常态。 多少个日夜，他也暗自问自己，后悔吗？ 答案肯定的。 可人啊，往往到了绝路才知道后悔，阳光工程之后，他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一路走到黑。 “程总，还有没有其他吩咐，没有的话，我先下去了。”赖清伟唯唯诺诺道。 “滚吧。” 程来挥挥手，等赖清伟离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陈江河身上。 “你小子最近的表现，比我想象中的更好，保持下去，你会拥有享受不尽的财富和权力。” “谢程总。”陈江河微微低头，指了指耿小小，“那这丫头还要关进地牢吗？” “善猜不是善茬，祁同伟也不能小觑，这丫头又事关重大，我得亲自看着，否则……真不放心。” “那好，我带人守在外面。”陈江河主动请缨。 “也行。”程来点点头，“对于你，我还是相当放心的。” 就这样，陈江河刚退出门外，蝎子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看见陈江河后，来不及疑惑，快速敲了敲门。 “什么事，毛毛躁躁的？” “程总，不好了。” “什么好不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程来眉头微皱。 蝎子连续几个深呼吸，把气捋顺了后，再次开口，“程总，善猜将军请你过去谈判。” “谈判？”程来嗤笑一声，“这里是木姐，他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那……不谈？” “我说不谈了吗？”程来不悦道：“蝎子，别总是揣摩我心思。” “是是是。”蝎子连连点头，已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谈不对。 不谈也不对。 疯子的心思，果然不能猜。 为什么？ 根本猜不着啊。 程来并不关注蝎子在想什么，只是缓缓蹲到耿小小面前，露出一抹邪笑，“小丫头，你猜一猜，你父亲能接你回家吗？” “不知道。”耿小小平静道：“其实，我对他……已经没抱什么期望了。” 说这话时，小丫头的目光是浑浊的，没有一点色彩。 门口的陈江河身体微微一怔，接着轻轻苦笑了一声。 千言万语，藏于心中。 也就在这时，蝎子的对讲机又响了起来。 “蝎子哥，善猜那边又问，谈还是不谈？” 蝎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看向程来。 程来站了起来，点点头，“走吧。” 得到指令，蝎子立刻跟上。 两人来到门口时，程来又停了下来，拍了拍陈江河肩膀，“看好那个丫头，千万别给她跑了。” “明白。”陈江河点头的同时，舒了一口气。 …… 月明星稀。 转眼来到了晚上十点。 “陈哥，程总好像很看好你，说实话，我很羡慕呀。” 说话的是敢死队的二号人物，绰号‘色魔雄’，和陈江河一样，目前的任务就是守着耿小小。 有一说一，色魔雄非常有能力，不仅能打，枪玩得也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好色。 他来缅北前，已经星逻国臭名昭着的通缉犯，哪怕来到缅北后，也不老实，因为管不住下体，得罪了当地人后，才被迫加入了哈查武装，成为敢死队一员。 这人不仅好色，胆子还贼肥。 见四下无人，他挪到陈江河身边，接着往办公室瞅了一眼，“里面那丫头是谁？程总为什么让我们守着？” “不该问的别问。”陈江河不想搭理他，侧过头，保持着距离。 “陈哥，别这么扫兴嘛。”色魔雄贱兮兮道：“要不这样，你帮我守着，我进办公室逗逗那丫头去。” 说罢，舔了舔舌头，一脸猥琐。 可下一秒，陈江河的匕首，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色魔雄，程总让我们守着，没让你胡来，你要是敢打那丫头主意，我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刀架脖子上，色魔雄一点不慌，用手轻轻挡住刀刃，“陈哥，我就开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你开玩笑，我可没开玩笑。”陈江河面无表情。 “算了，算了。”色魔雄退一步，“不就一个丫头嘛，不逗她就是了。” 见他老实了，陈江河收回匕首，目光向窗外瞥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时，不安分的色魔雄又道：“陈哥，我这人最讲义气，也不会吃独食，一会儿任务结束后，来我宿舍一趟，有好事。” “什么好事？”陈江河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目视着色魔雄道。 “嘿嘿。”色魔雄压低声音，“女人，漂亮的女人。” “什么漂亮的女人，我怎么越听越迷糊。” “你当然迷糊。”色魔雄东张西望了一下，“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去了边界一趟，好巧不巧，绑了一个女人回来，好像还是你们国家那边的，那皮肤，啧啧啧，陈哥……你一定要尝一尝。” “你去了边界？” “怎么了？很吃惊？”色魔雄不以为意，“晚上闲来寂寞，肯定要找点消遣的，而且啊……那个女人已经被我打断了手脚，跑不了，一会儿你就尽情享受吧。” 色魔雄眉飞色舞，完全没有注意到，陈江河的眸子中，已经起了淡淡的杀意。 那抹杀意，不是很浓烈，却非常纯粹。 “色魔雄，你把女人绑到园区，程总知道吗？”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色魔雄想了想，“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看守园区的门卫，就咱们兄弟俩。” “好好好。”陈江河拍了拍他肩膀，“好兄弟，好兄弟。” “那是自然。” …… 另一头。 疤面用纱布缠好带血的耳朵，抽了半包烟后，再次拨通了谭韵的电话。 “怎么样了？” “没问题，程来已经去找善猜谈判，没三四个小时回不来。” “你没骗我吧？” “怎么会呢？我刚和善猜将军通过话，他正和程来谈判喝茶，你要动手，就别墨迹了。” “好，好。”疤面想了想，“我刚去程来办公室外围看了一下，如今的办公室外，只有陈江河和色魔雄。” “能搞定他们俩吗？” “我去试试。”疤面拍了拍胸口，“这次回去，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还有，告诉所有人，我不是通缉犯，而是……卧底！” 第501章 滇南的夜 和疤面通话结束，谭韵叼着棒棒糖，又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这边的祁同伟，已经来到了边界线。 一线之隔，两个世界。 夜风嗖嗖，他目视着前方，双眸明暗不清。 在他身后是边防警和市局的警察。 电话响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轻轻按下了通话键。 “祁厅长，我这边已经准备就绪，你那边呢？” “我已经来到了边界口，人只要过来，我就能保她安全。” “好。”谭韵想了想，“这次过来的，还有一个卧底，叫疤面。” “就是给我们提供哈查武装信息的卧底？” “对。” “那他回来了，咱们对哈查武装的信息不是也失控了吗？” “这个不用担心。”谭韵略带得意道：“按照正常逻辑，安插卧底都是双数，不仅可以得到更精确的情报，必要时还能相互打掩护。” “那好，另一个卧底一定要藏好。” “你是公安厅长，这事你还是自己对他说吧。” “我说个屁。”祁同伟不满，“到现在，我才知道疤面是卧底，其余信息……什么时候分享给我？” “等我这次回去，所有信息，全部分享给你，还有……”谭韵顿了一下，“疤面可能知道程娇娇的死因。” 祁同伟心肝一颤，吸了一口冷风，轻声道：“好，我等你们回来。” 哪怕来到了八月中旬，可夜晚十一点的风，依旧凉人。 祁同伟招了招手，程度走了过来。 “祁厅长。” “市局行动科的人都来了吗？” “来了，一个不落。”程度正色道：“所有老油条，在被收拾一顿后，全部老实了。” “马大哈呢？” “在呢。”程度转过身，朗声道：“马大哈，出列！” “是！” 回答一声后，马大哈快速走了过来。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要没记错，一个半月前见到这家伙时，对方还是大腹便便。 可现在，明显瘦了很多，精气神也好了很多。 “马大哈。” “祁厅长，请指示。” “放松一点。” 马大哈看了一眼程度，没敢放松，依旧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直到程度让他放松，他才不那么紧张。 “很好，很好。”祁同伟点点头，“马大哈，我问你，你吃减肥药了？这段时间怎么瘦这么多？还是说，程局长虐待你了？” 不等马大哈开口，程度抢先道：“回祁厅长，我给他们下了指标，指标达不到，直接扣工资，如果连续三次指标达不到，我就得考虑换人。” “胡来，警队严禁体罚，你不知道吗？” “我没有体罚啊。”程度嘿嘿一笑，“我只是让他们减肥，让他们自律，完全没有问题。” “强制的？” “不是，他们自愿的。”说话间，程度看向马大哈，“你自己和祁厅长说，是不是意愿的？” “是是是，我们都是意愿减肥，自愿保持身材的。”马大哈有些慌张，“和程局长没有任何关系。” “不错，不错，这才有个警察的样子。” 马大哈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祁厅长，我想问一下，黄局长还好吗？” “黄锦涛，你没和他联系？” “很少。”马大哈想了想，“他现在是闲职，我怕联系他，会刺激到他。” “多虑了，他现在可好了，每天八小时，下班就去钓鱼，星期天还去做公益，生活很充实，不用你担忧。” “那就好，那就好。”马大哈露出一抹笑。 “马大哈，我再问你，今晚如果要和匪徒拼命，你还会害怕吗？” “从来不怕。”马大哈没有掩饰道：“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跟着黄局长，那就吃喝玩乐加摸鱼，如今跟了程局长，自然要拼命。” “拼命才有肉吃。”祁同伟再次眺望深夜，“让底下人准备准备，今天晚上，可能会熬一宿。” “知道了。” 看着纪律明显提高不少的市局，祁同伟看了一眼程度，非常满意。 程度笑了笑，“祁厅长，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没事。”祁同伟收回眼神，继续目视着黑夜，“我想看看滇南的夜。” …… 程来办公室。 当时钟来到了十二点，耿小小打了一个哈欠后，来到了门口。 又扯了扯陈江河胳膊，“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睡觉？” “现在就可以。”陈江河指了指办公室的沙发，“那里不是可以睡么？” “不习惯，我还是想回地牢。” “呦，这小丫头脑袋坏了。”一旁的色魔雄舔了舔口水，“小妹妹，知道我是谁么？” “知道，色魔雄。”耿小小还是很平静。 “那你一个人睡觉怕不怕，要不要叔叔陪……” “闭嘴。”色魔雄话还没说完，陈江河眉头一挑，警告道：“色魔雄，你是不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哎呀，陈哥，你看看，又紧张起来了。”色魔雄略显不爽，“都是哥们，别老是这么严肃，再说了，我有肉带你吃，如今就调侃两句，你不能急眼呀！” 说完，又看向耿小小，“要不这样，一会儿……” 色魔雄的话又没说完，疤面缓缓走了过来。 哈查武装等级制度分明。 第一档，自然是程来，他在这里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第二档，则是赖清伟。 他属于程来的左右手，也是智囊团，虽然程来不拿他当一回事，但是其他人见到他，必须恭恭敬敬叫声哥。 第三档则是程来手下的三大金刚。 蝎子，狼头，还有疤面。 这三人的主要任务，就是扩充势力，稳定武装内部，属于核心人员。 再之后，就是像陈江河这样的队长，也就是冲锋陷阵的打手。 这种队长，哈查武装有十几个，但陈江河地位明显比他们都高一点。 主要……还是程来看好他。 队长下面就是杂兵，花钱可以买到，也能培养，包括童子军也一样。 杂兵的命，在缅北就像蝼蚁，唯一比较可怕的是，这群蝼蚁手握真理。 “疤面哥，程总和善猜将军谈得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见到疤面，色魔雄一脸谄媚，掏烟的同时，还在套话。 作为哈查武装敢死队的一员，他只想摸鱼，根本不想和善猜的人火拼。 接过香烟，疤面目视二人一眼，尽量保持平静道：“谈判不是很顺利，所以……程总叫我过来，把这孩子先带到过去，当谈判筹码。” 第502章 陈江河发力 一听疤面想带走耿小小，色魔雄顿了一下，开口道：“疤面哥，程总离开前特意嘱咐，让我们看好这孩子，谁都不能带走。” “我知道。”疤面点点头，“所以我才来了。” 随后，疤面故作为难道：“程总和善猜的谈判，进入了白热化，需要一个筹码，我来……就是把这个筹码带去给程总。” 闻言，色魔雄看向陈江河。 陈江河犹豫了下，缓缓道：“疤面哥，要不你打个电话给程总确认一下，我们就在旁边听着，否则……人真不好让你带走。” “怎么？你们连我都不信任？”疤面不开心，“别忘了，我才程总心腹，难道为了一个丫头，我还能背叛他？” 见疤面发怒，色魔雄赶快赔笑脸，“疤面哥，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实在为难，如果没得到程总命令，就就这样让你把人带走，我和陈哥肯定会挨骂，理解理解。” 疤面深吸一口气。 头疼。 他原本计划，就是忽悠这两人后，带着耿小小离开，再和谭韵汇合。 目前来看，这两人都不好忽悠。 僵持了一会儿，疤面掏出手机，严肃道：“程总在谈判，你们确定让我现在打电话过去？如果这通电话影响到程总谈判，后果自负。” 疤面开启赌招。 赌二人不敢打扰程来谈判。 可色魔雄是个死心眼，只是简单思考后，便直接点头，“疤面哥，就按你说的，打电话吧，如果程总怪罪，我和陈哥扛了。” 说罢，双眸紧盯着疤面。 这下落到疤面为难了。 这通电话真打出去的话，自己的谎言将不攻而破。 最重要，眼前两人都来自敢死队，他没有一挑二的把握。 就算幸运干掉二人，也很难走出这里。 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 似乎看出一点端倪，色魔雄一只手按在枪上，皮笑肉不笑道：“疤面哥，你不会不敢打这个电话吧？还是说，你是善猜那边的卧底？”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色魔雄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枪，“就是……等你打电话。” 气氛一时凝重。 疤面深吸一口气后，把手缓缓伸进怀里，色魔雄和陈江河同时紧张起来。 “疤面哥，你想干嘛？” “打电话啊。”疤面的手从怀里掏出来时，多了一个手机，接着又看向陈江河，“这里你说的算，电话真打了，程总怪罪下来，你担着？” 陈江河眉头微皱，考虑了好一会儿后，“我知道程总在谈判，这时确实不适合打电话，这样吧，我和色魔雄陪疤面哥一起去找程总。” 问题再次甩给疤面。 短暂思考后，直接同意，“行，人多一点也安全。” 对于疤面来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先走出园区才是重中之重。 见他同意，色魔雄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江河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就这样，三人带着耿小小，走出了程来办公室，又走到园区门口。 中途碰到了不少武装人员。 可看清三人身份后，没人敢多问，都在做着自己事。 堂而皇之离开园区后，外面一片漆黑，善猜的帐营，就在大门口右前方五百米。 帐篷内，只有善猜和程来。 至于两人谈什么，则没人知晓，更没人敢多问。 “疤面哥，程总和善猜将军，应该就在那个帐营里吧？”色魔雄点了一支烟，指了指右前方。 多年在生死线上徘徊的经历，告诉他，现在的疤面不可靠。 甚至有可能是善猜的卧底，目的就是劫走耿小小，所以他和陈江河得小心再小心。 “没错，就是那个帐营。”疤面环顾四周，夜色已经覆盖了环境，如果这是能把色魔雄和陈江河在这干掉，那完全可以借着夜色，带耿小小离开。 可话说回来，想同时干掉两个玩命徒，又谈何容易。 “走吧，疤面哥。”色魔雄一只手按着枪，再次催促道。 那神色，似乎笃定了疤面有问题。 “走吧。” 疤面深吸一口气，依旧强装镇定。 “等一下。”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江河开口了，他瞥了一眼耿小小，又拍了拍色魔雄，“走，陪老子尿个尿。” “尿尿自己去呗。” “你听不懂人话。”陈江河眼中多了一丝怒气，“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哪来那么废话。” “陈哥，你不会怕黑吧？” “知道就别问。”说罢，陈江河掏出一支烟递给疤面，“疤面哥，我和色魔雄尿个尿，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就来。” 疤面没说话，接过烟，淡淡点头，内心……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出来，色魔雄已经怀疑自己了，如今趁他们尿尿，正好可以计划逃跑。 随后，开始紧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 色魔雄也不是吃素的，跟着陈江河走进小树林时，还时不时回头，非常警惕。 顺势提醒起陈江河。 “陈哥，疤面哥有问题。” “什么问题？”陈江河来到阴影处，解开裤子，直接尿了起来。 色魔雄走到他身旁，回头看了一眼，确定疤面没小动作后，也尿了起来，“就是觉得怪，依我看，疤面哥很可能是善猜的人，目的就是带走那丫头。” “你是说，疤面哥是卧底？” “对。” “依据呢？”陈江河转过头，目视着色魔雄，“没有依据，随意怀疑疤面哥，你以后不想在哈查武装混了？” “就是因为没有依据，我才没有动手，否则……现在的疤面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听你口气，你好像能搞定疤面？” “当然。”色魔雄提起裤子，自信道：“整个哈查武装，单挑能赢我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陈江河也提起裤子，环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后，淡淡道：“那我呢？” “什么？”色魔雄有点懵，完全不能理解陈江河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在那一个巴掌内吗？” “当然。”色魔雄笑了笑，“进敢死队第一天，我就败在你手下，对于陈哥的实力，我自然不怀疑。” “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陈江河眸中寒光一闪，不知何时，右手多了一把匕首。 …… 夜风嗖嗖。 这边的疤面心里也在做着巨大挣扎，满脸都是不安。 “你是卧底？” 耿小小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这个小丫头的口中，总是能说出不符合年纪的话语…… 第503章 可以走了 “什么卧底？” 第一次，疤面也发现了耿小小的不简单。 “你肯定是卧底。”耿小小还是那么平静，“从你见到我开始，一直都是犹犹豫豫，完全不像一个黑老大的样子，还有……面对色魔雄和陈江河时，你多次撒谎。” “就像现在，你知道他们去尿尿，所以一直盯着他们，内心非常挣扎。” “你在考虑跑还是不跑。” “如果跑，你怕陈江河去尿尿就是一个幌子，让你自己露出破绽。” “可如果不跑，你怕失去这个绝佳的机会，因为你无法战胜那两个人，然后带我走，对不对？” 耿小小三言两语，点出了疤面全部的想法。 吃惊的同时，不得不正视这个丫头。 “你还知道什么？” “没了。”耿小小摇摇头，“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是我父亲让你来救我的吗？” “这个不能告诉你。” “你在怕。”耿小小难得笑了，“你怕这场任务失败，我会卖了你，对不对？” “你是算命的？” “当然不是。”耿小小继续道：“你的想法，完全多余了。” “多余？为什么？” “因为色魔雄死了。”耿小小转过头，凝视着黑夜，“按照正常来说，他们真是去尿尿，早该回来，如今没回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八成……陈江河出手了。” “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就这样，又两分钟过去，在听到脚步声后，耿小小再次开口，“回来了。” “谁回来了？” “陈江河。” 话音落下，被夜色笼罩的小树林内，陈江河的身影，一步步走了出来。 右手握着的匕首，还在滴血。 疤面一惊，“陈江河，你干了什么？” “干了你想干的事。” 陈江河笑了笑，“疤面哥，别那么大声，你现在就带这个丫头走，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好。” “你你你……” “别结巴，你这样……有点怂。”陈江河把匕首在裤腿上擦了擦，“色魔雄已经死了，一会儿程来谈判结束，我会把所有得问题，都推到你身上，所以……你得快一点了。” 疤面咽了咽口水，已然懵了。 耿小小拉了拉他，“还愣着干嘛？带我走呀！” “走走走……”疤面四处看了一下，都忘记了方向。 最后，还是陈江河提醒他，“往东走，只要有车，天亮之前，一定能到边界。” “对，往东。”疤面舒了一口气，双手抱拳，“陈江河，保重！” “保重。” 陈江河目光下移，又落到耿小小身上，“你也保重，还有……你父亲一定很爱你。” “爱我……”耿小小呢喃一声，有些失神。 最后苦笑一声，“这么多年，爱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个问题，陈江河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回答不了。 只能挥挥手，让疤面快点离开。 “走了。” 回过神的疤面，不再磨叽，扛起耿小小，开始一路向东。 最多两公里后，谭韵就会来接应，就这两公里，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等二人彻底走远后，陈江河来到了色魔雄尸体前，用匕首对着自己大腿，狠狠扎了一刀。 再接着，对着大树，把脑袋用力撞了上去。 随后……晕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两点。 善猜帐营内。 谈判似乎很顺利，程来满意点点头，“善猜将军，这么说，只要我把那个小丫头给你，你能支持我做缅北的话事人？” “没错。”一头白发的善猜点点头，“不仅如此，以后星逻国的生意，咱们也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当然你说的算。”善猜似乎很诚恳，“华国有句话怎么说的，英雄出少年，程公子，你真让我另眼相看。” “呵呵，这话……” 程来想说虚伪，可还是憋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从谈判到现在，善猜就像在哄小孩说故事，怎么好听怎么来，一点都不像个叱咤风云的大佬。 对方越是姿态越低，程来越是感觉不对劲。 好像…… 恍然间，他想到什么，“善猜将军，咱们聊了这么久，你不会只想拖延我的时间吧？” “稍等。” 善猜接起一个电话。 对面是谭韵的声音，“善猜将军，辛苦了，人已经到我车上了，你不用再在那扯犊子了。” “好好。”善猜长舒一口气后，挂断了电话。 再看向程来眼中，多了一分凶狠，“不早了，我老人家可以回去睡觉了。” 程来心一惊。 为什么？ 因为善猜说的不是“该”回去，或者“要”回去，而是“可以”回去。 难道刚刚他不可以回去吗？ 想到这，程来一拍大腿，眯起眼睛，“善猜将军，敢情……你一直在耍我？”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善猜收起之前的低姿态，“我刚刚说了，如果你今晚把那个丫头给我，一切都好商量，可问题……你今晚能把她给我吗？” “厉害，厉害。” 想通后的程来，开始鼓掌，“故意用谈判的方式把我支开，再用各种承诺拖住我，目的只为劫走那个丫头，可我想知道……你们成功了吗？” “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善猜不急不躁，“我是合法生意人，刚刚和你谈生意，也是带着一片赤诚，如果你今晚能把耿小小给我，答应你的一切作数，否则……就别耽误我睡觉。” 哪怕知道中计，程来还是不甘心的拨打陈江河的电话。 连打三遍都没人接。 没辙后，又开始拨打蝎子电话。 接到电话后的蝎子，一脸迷茫，“耿小小？她不是被疤面接到你那，做谈判筹码了吗？” “废物，一群废物。”程来已经压不住怒火，“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找到疤面，快去！” “是是是，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程来不断深呼吸，“善猜将军，山水有相逢，你今天给我下得套，我记住了，早晚会还给你。” “就凭你？”善猜一脸不屑，“在缅北我给你两分薄面，如果到了星逻国，我能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信否？” 程来没再说话，气愤起身离开。 回到园区后，整个哈查武装全体出动，目标是四个人。 耿小小、疤面、陈江河、还有色魔雄。 没有多久，蝎子就急急忙忙过来禀报，“程总，找到陈江河和色魔雄了。” “人呢？” “一个重伤晕了，一个死了。” 第504章 前面有你爹? “一个晕了，一个死了。”程来目视着蝎子，努力不让自己失控，“谁死了？疤面还是陈江河？” “是……色魔雄死了。”面对随时会暴走的程来，蝎子很慌，“就在园区外的小树林，色魔雄身体已经凉了，陈江河也没好到哪里去，大腿被人扎了一刀，脸上全是血，完全昏迷了过去。” “那疤面呢？” “不……不知道到。”蝎子咽了咽口水，“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去找了。” 闻言，程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想到了什么。 随后咬牙开口，“蝎子，你带着一队人，开上车，给我把油门踩到底，一路向东，务必把疤面和那个孩子给我劫回来。” “向东？”蝎子犹豫了下，“程总，你怎么知道他们向东跑了？万一不是东方呢？” “一定是东方。”程来笃定道：“我要没猜错，他们这时应该正在往边界处赶，趁着夜色，咱们还有机会，快去。” “是，马上去。” 应了一声，蝎子叫上狼头，带着一队人，开始在夜色中追捕。 98年时，缅北的路都是坑坑洼洼，坐在吉普车上，就像坐摇摇车一样，根本开不快。 当然，蝎子的车开不快，谭韵的车更磨叽。 尤其在路面不熟时，每次遇到岔路，还得拿出地图研究一下。 坐在后排，疤面有点急促，“谭队，人呢？其他人呢？” “都散开了。”谭韵叼着棒棒糖，不急不慢道：“人太多，目标也大，容易被盯上。” “话不能这么说吧，万一程来的人追上来怎么办？” “追上来就追上来呗。”谭韵不以为然，“疤面，你以前也是刀口舔血的主，怎么当了几年卧底，胆子还小了。” “没办法，看过太多生死，反而不淡定了。” 说完，疤面掏出烟，就在准备点燃的同时，瞥到了身边的耿小小。 想了想，又把烟收了回去。 毕竟在孩子面前抽烟，影响不好，如今他马上就要回国重生了，形象很重要。 耿小小只是笑了笑，“疤面叔叔，想抽就抽，不用顾及我的，比起烟味儿，死老鼠味烟难闻的多。” “死老鼠……你闻过死老鼠味儿。” “何止闻过，我还吃过呢。”说起过往经历，耿小小很坦然，“刚到缅北时，毒贩为了报复我爸爸，两天只给我一顿饭……那时，周围幸好有老鼠，不然我就饿死了。” 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疤面沉默了。 谭韵回头看了小丫头一眼，递过去一个棒棒糖，“来，吃这个。” “不用，谢谢。”小丫头婉拒后，想了想问道：“这位姐姐，咱们是回国吗？” “对。” “那……是我父亲请你们来救我的吗？”这一刻，小丫头的眸子，难得出现一丝波动。 “我不认识你父亲。”谭韵如实道：“我来救你，是任务而已。” “原来如此。”耿小小没有太多失落，目视着窗外，“过了今夜，我就能回家了，对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 “好吧。” 困意来袭，耿小小揉了揉眼睛，靠在疤面的身上，缓缓闭上了眼。 疤面揉了揉脑袋，确认小丫头睡着后，轻声开口，“嘿，谭队，我怎么感觉这丫头比我还成熟？” “或许……经历太多吧。” 谭韵把持着方向盘，“疤面，小丫头睡了，你得打起精神，万一程来的人真追上来，还指望你奋勇杀敌。” “别……”疤面摆摆手，“谭队，有你在，我心放肚子里，就算那群孙子追上来，也不够你收拾的，我呀……还是安心睡觉吧。” 谭韵摇摇头，瞅了一眼后视镜，一片漆黑……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哈查武装可不是吃素的。 …… 就在谭韵车后的十来公里处，一辆吉普车正加足马力前行。 坐在副驾驶上的蝎子瞅了一眼狼头，“傻啦吧唧，开这么快，前面有你爹还是有你娘？” “蝎子，你怎么骂人呢？”狼头不开心了，“程总说了，如果追不回疤面和那个丫头，咱们回去肯定得挨罚。” “罚什么？钱？” “有可能。”狼头认真道：“蝎子，咱们挣的都是卖命钱，得珍惜。” “艹。”蝎子也不开心了，“狼头，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什么意思？” “你想啊，疤面既然动手，那就代表他有把握带小丫头离开，咱们这个时候如果追上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火拼。” “对，就是火拼。”蝎子微微皱眉，“疤面的身手你也知道，独自一人干翻陈江河和色魔雄，你觉得真火拼起来，咱们有把握赢吗？” “不知道，或许……有机会。” “有机会赢，可也有机会输。”蝎子继续道：“咱们加入哈查武装是求财，不是拼命，别看咱们都是亡命徒，可亡命徒的命也是命，输了就没命了。” 教育完狼头，蝎子回过头，冲着带过来的手下道：“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蝎子的心腹“癞蛤蟆”立刻附和，“蝎子哥说的对，咱们出来是求财，又不是拼命，真追上疤面，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可如果追不上……大家都不用拼命。” 闻言，狼头一脚刹车，揉了揉脑袋，感觉很有道理。 “蝎子，你的意思……” “做做样子就行了。”车停下后，蝎子拆了一包烟，散了一圈，“追也追了，找也找了，追不上找不着那也正常。” “蝎子哥没毛病。”狼头手下的小弟也附和道：“说实话，疤面哥以前对咱们也不错，让我和他火拼，还真下不去手。” “我看你不是下不去手，是怕死，对吧？”另一个小弟抽着烟，呵呵道。 “你还不一样。” “我没说我不怕死，我来哈查武装就是求财，不想拼命，如今蝎子哥和狼头哥带咱们划水，大家就给个态度呗。” “我赞同。”癞蛤蟆再次道：“这都夜里三点了，追追追……追个屁，不如找个地方，大家打牌，等打到天亮，就说没追上，然后回去睡觉，前提是……大家都得守口如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狼头和疤面的领导下，集体罢工，把车停在一边，开始摸鱼。 癞蛤蟆更是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两副扑克牌，打开照明灯，开始坐庄…… 第505章 色魔雄兄弟，对不起 熬夜工作总是漫长，可熬夜划水，那时间嗖地一下就没了。 程来那边急得团团转，蝎子这边赢得盆满钵满，打了一夜的牌，几乎所有钱都进了他的口袋。 尤其是狼头，半夜输了一个月工资，肉眼可见地垂头丧气。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追上疤面去拼命。 “怎么？输钱了不开心？”赢钱后的蝎子，得意洋洋。 狼头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牌局就是这样，赢钱笑嘻嘻，输钱mmp，缅北的亡命徒也不例外。 见众人都垂着脑袋，蝎子把赢的钱，又一一还了回去。 众人有点懵，“蝎子哥，怕我们输不起？” “当然不是。”蝎子把癞蛤蟆招到跟前，笑着道：“如今哈查武装什么情况，大家也都知道，疤面走了，他的位置得有人接上，你们觉得癞蛤蟆怎么样？” “想吃天鹅肉。” 狼头把钱收了起来，依旧无情道：“蝎子，我知道你想培养自己人，可别忘了，谁能顶替疤面的位置，得程总说的算。” “我知道是程总说的算，可万一癞蛤蟆走了狗屎运，抢到了这个名额，到时候……大家多支持工作啊。” “蝎子，你这么说，把赢的钱还回来，只是想让我们支持癞蛤蟆？” “也不全是。”忽然间，蝎子就认真起来，“最重要一点，咱们昨夜摸鱼的事，大家嘴巴要严，谁若走漏了风声，大家都不好过。” “这事不用你说。” 狼头转过身，开始给小弟们上眼药，“水划了，输出去的钱，蝎子也不要了，如果谁再不识好歹，我狼头一个不放过他，明白吗？” “是。” “是。” “是。” “……” 众人齐声允诺，都是亡命之徒，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这群人还是能分得清的。 意见统一后，一车人晃晃悠悠，开始原路返回。 到了九点，回到园区。 见众人空手而归，程来眉头皱起，“怎么回事？没抓到人吗？” “没有。”蝎子上前一步，极为诚恳道：“我们昨夜开着车，一路疾驰，一直追到了边界，都没看到疤面他们。” “是啊，程总，我怀疑……疤面是不是早有准备，从其他小路迂回去了边界。”狼头立刻附和道。 其他小弟们同样一脸诚恳。 一个人的话，程来可以不信，但大家都这样说，他不得不信。 随后……转过身，开始自我反思。 “难道我算错了？” “不应该啊。” 轻轻呢喃两声后，又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赖清伟询问道：“陈江河那边呢？醒了吗？” “刚醒，不过……身体很虚弱，他媳妇正在照顾他。” “好吧，带我去看看，我有事要问他。” …… 园区医务室。 陈江河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在他的身边刘苗苗已经哭红了眼。 四下无人。 陈江河冷哼一声，“哭，哭，哭，就特么知道哭，老子还没死呢，哭你妈的。” “呜呜呜呜……”刘苗苗吐着半截舌头，比比划划似乎在辩解着什么。 “让我离开？”陈江河眉头微皱，“刘苗苗，你以为你还能做主我的人生？告诉你，从孩子和程小姐死的那一天开始，我的人生已经没了，不对……是从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我的人生就没了。” 刘苗苗一愣，停止了哭泣，一双眸子泛着晦涩的光芒。 陈江河摇摇头，“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你什么德行，我了解……收起你虚伪的一面，咱们这辈子注定了，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陈江河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有些苦涩。 也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程来跟在赖清伟身后，缓缓走了过来。 “程总，对不起。” 见到程来，陈江河连忙试着从床上起来，可连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程来摆摆手，“江河，你不方便起身，躺着就行，我过来……就是看看你伤得严不严重。” “没事，小伤。”陈江河先是挤出一抹笑，后又自责道：“程总，对不起，我没想到疤面有问题，才被他偷袭，还连累了色魔雄兄弟，对不起……是我无能。” “和你没关系，疤面跟了我这么久，我也没发现他有问题，你不用自责。” “可色魔雄兄弟……”说话间，陈江河眼眶红了，十分难过。 程来叹息一声，来到床沿，拍了拍他的肩膀，“色魔雄的事我知道，只能说他命不好，碰到了疤面，不过你放心，他的安家费一分都不会少。” “那我带色魔雄谢谢程总。”想到什么，陈江河又道：“如果有一天让我碰到疤面，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给我兄弟报仇。” “听你这么说，你和色魔雄关系很好？” “那是自然。”陈江河哽咽起来，“我的色魔雄兄弟，咱们当初说好的，要一起辅佐程总，为程总鞍前马后……可他食言了！为什么！为什么！” 说着，陈江河或许因为太激动，开始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 程来立刻制止，随后唏嘘道：“我说了，你不用自责，而且……我会给你报仇的机会。” “报仇？” “怎么？你不想？” “想，当然想。”陈江河咬着牙，“程总，你知道疤面的下落了？” “暂时没有，不过想找到他，并不难。”程来眯着眼睛道：“你不用怀疑，哪怕我到了缅北，国内依旧遍布我的眼线，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找到他，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在华国内动手？干掉疤面。” “在华国内动手？” “没错。”程来点点头，“你放心，在你动手前，肯定会让你把伤养好。” 陈江河犹豫了。 说实话，华国对他来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答应过某人，永远不再回国。 可如今，为了某些事，好像……要食言了。 “程总，你怎么安排，我怎么做。”陈江河深吸一口气，“只要能给色魔雄兄弟报仇，干掉疤面，哪怕要我的命都行。” “放心，我可舍不得你死。”程来郑重起来，“如今哈查武装正缺人手，只要你干掉疤面，那么……疤面的位置就是你的。” “疤面的位置……”陈江河故显一抹贪婪，“那就是说，只要我干掉疤面，以后就能和蝎子哥还有狼头哥平起平坐？” “没错，前提是，你先得回到华国，干掉疤面，顺便……再帮我敲打一下滇南的公安厅长。” 第506章 绝不辜负程总期望 “敲打滇南省的公安厅长？”陈江河露出一抹疑惑，随后指了指刘苗苗，“给我出去。” “呜呜呜……” “啪！” 陈江河当着程来的面，抬手一巴掌，抽了刘苗苗一个踉跄。 “男人说话，你待在这干嘛，给我滚。” 挨了一巴掌后，刘苗苗立刻老实了，捂住脸颊，带着通红的手掌印离开。 程来笑了笑，“江河，对自己的女人，没必要这么狠。” 陈江河不以为然，“程总，你不知道，有些女人不能宠，就像她，你越宠，她越不知道天高地厚，咱们男人说话，她若识相早该自己离开才对。” “随你吧。”程来继续道：“你放心，等你混进国内，我会给你安排帮手，就两点。” “第一，找机会做掉疤面，就当为你兄弟色魔雄报仇。” “第二，我要滇南公安厅长祁同伟老实一点，最好……让他缺胳膊少腿。” “当然，这两点都有点难，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说完，程来似笑非笑看着陈江河。 随着太阳升起来，破旧的诊室中，温度缓缓升高。 陈江河额头不自觉渗出汗水。 他没有立刻答应程来，思索片刻，小声道：“程总，给疤面报仇是理所应当，可对华国的公安厅长动手，确实很难。” “难在哪？” “首先，滇南新上任的公安厅长我了解过，叫祁同伟，这人是缉毒警出身，身手非常好，想伤他并非易事。而且，他身后是钟家，真要朝他下手，我怕……” “你的担心，我都清楚。”程来不急不慢开口，“祁同伟是个人物，可正因为他是的人物，所以才必须得敲打他。” “为什么？咱们偏居一隅就好，没必要非得和国内势力纠缠，更何况……那是钟家啊。” 闻言，程来露出一抹无奈，“说实话，我也不想招惹钟家，可问题是，钟家不愿意放过我，这次耿小小被劫走，肯定就是祁同伟在背后发力，要不然……善猜没理由掺和进来。如今的局势越发明显，我算我不断让着祁同伟，不找他麻烦，他也不会让我好过，与其这样……还不如咱们先下手，打断他一条腿，或者卸他一条胳膊，让他终身不能在从政即可。” 站在程来的角度，他已经够给祁同伟面子了，至少没有像干掉迟臻一样，对祁同伟下死手。 最多也就是警告一下。 可耿小小被劫走，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祁同伟既然不打算让他好过，那么他……也必须反击回去。 陈江河就是他反击时最锋利的刀。 “江河，你别有压力，等到了华国，会有眼线给你提供情报，到时候……你只要按照计划行事即可。” “只要能干掉疤面，再敲打祁同伟，我不仅让你和蝎子平起平坐，还会额外给你100个w，富贵险中求，我给你两天的考虑时间。” “不用考虑。”陈江河深吸一口气，“我答应，只要能给程总排忧解难，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程来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安心养伤，等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 “明白，绝不辜负程总期望。” 陈江河不再犹豫，一口允诺的同时，眸光幽幽…… …… 两天后。 栗栗族自治州市局。 “祁厅长，耿小小还有疤面我都交给你了，你可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我得先走了。” “去哪？” “刚收到组织消息，我得回一趟京城，把缅北这边的情况汇报上去。” “好吧。”祁同伟点点头，“谭韵，这次辛苦你了。” “都是为人民服务，谈不上辛苦，哦，对了，听说你很有钱？” “听谁说的？”祁同伟习惯性地捂住口袋。 这个习惯主要是防止侯亮平顺他的香烟，那孙子太不要脸了。 “别紧张。”谭韵笑了笑，“祁厅长，在我这里你是透明的，这么说吧，你账户上趴着多少钱，我可一清二楚。” “那是我的钱，干净着呢。” “你看你，紧张什么。”谭韵拿出个棒棒糖，塞进嘴里，酝酿了一会儿道：“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没忘。” “没忘就好。”谭韵四处瞅瞅，确认周围没人后，小声道：“这次营救耿小小，我个人花费不小，尤其是疤面那儿，耳朵都没了，我答应给他争取60万的养老钱，要不……你给报销一下？” “你有病吧，疤面耳朵没了，你问政府要报销，跑我这打土豪分田地算什么，没有。” “不够意思。”瞬间，谭韵黑下了脸，“祁厅长，我向钟书记打听过，你如今的身价起码一个亿，花个60万买我这个朋友，亏吗？” “亏不亏另说，可你见过谁用自己的钱，办公家的事？我又不是神经病。” “好好好……”谭韵摇摇头，“算我看错你了，以后咱们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情。” 说完，气鼓鼓要离开。 “等一下。”祁同伟没有让她离开，想了想，小声道：“我不可能自己掏钱，但我可以给你和疤面申请奖金。” “多少？” “疤面卧底这么多年，又一个耳朵没了，至少三十万，我再争取争取，尽量要到50万。” “那我呢？” “十万。”祁同伟犹豫道：“不过这个奖金，我得向省委去请，能不能请下来，不是我说的算。” “早这么说，我也不用生气了。”谭韵眉眼舒展开来，“祁厅，别说我掉钱眼里，这个社会没钱真的寸步难行。” “我很好奇，你一个姑娘家家，要钱干什么？” “祁厅，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谭韵白了他一眼，“你身价一个亿，当然觉得钱没用，我得生活啊，顺便告诉你……别看我出生入死，工资低得吓人。” “多低？” “算了，这个和你说不着，别忘了给我和疤面申请奖金。”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谭韵想了想，“第一，耿小小情绪有些问题，别着急让他和耿霄见面。” “第二，疤面那里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消息。” “比如，哈查武装的人员结构，以及程来的运营核心，还有……程娇娇小姐的死因。” “最关键一点，程来有藏了五吨的黄金，都是他诈骗得来的，这钱在哪，没人知道，不过……疤面可能有眉目。” “那都是国有资产，如果能追回来，祁厅长……又是大功一件。” （ps：书测了个寂寞，再求五星好评，就当各位同学赏一个写下去的动力，作揖感谢！） 第507章 厅长点烟 程来藏着黄金一事，祁同伟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在缅北那个动乱之地，黄金是永远的硬通货，正因为有那五吨黄金在，程来才会有恃无恐。 就算那一天他在缅北待不下去了，可只要黄金还在，依旧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回京城时，小心一点。” “让我小心？”谭韵笑了，“如果真有人打劫我，那我还求之不得，至少……又是一个三等功。” “嘚，算我什么也没说。” …… 送别谭韵后，祁同伟原地抽了一支烟，然后把程度给叫了过来。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马大哈。 现在的马大哈在被程度教育后，不敢再调皮了，一言一行都有了警察的样子。 祁同伟望向二人，轻声开口，“耿小小那怎么样了？” “老样子。”程度回答道：“这个丫头简直就是奇葩，表情永远冰冷，问他想不想见耿局长，她就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表态，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现在通知耿局长，让他们父女团聚。” “这事不急。”祁同伟摆摆手，“等能通知耿霄时，我会告诉你。” “好。” “另一个事，疤面情况怎么样？” “他还好，至少……比耿小小稳定多。”想了想，程度又加了一句，“只是比耿小小稳定。” 听出话外之音，祁同伟眉头轻皱，“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态度有点嚣张，总是斜着眼睛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挑衅呢。” “这个不能怪他。”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斜着眼睛看人，是很多卧底长期的应激创伤，目的……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还有这么一说？” “你没做过卧底，当然不知道。”祁同伟沉声开口，“最危险的警种就是缉毒警，而卧底又是缉毒警中最危险的岗位，斜着眼看人，是他们在卧底生涯保持的习惯。” 说罢，祁同伟踩灭烟头，“走吧。” “去哪？” “找疤面，我有事要问他。” …… 另一边。 特殊招待所。 在床上躺了一天的疤面，直接抽没了三包烟，就当他起身准备出去溜达溜达时，又被门口两个市局的警卫给拦住。 顿时就有些不爽。 “我说你们两个小同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罪犯，你们拦着我干嘛？” “不好意思，周成良同志，根据市局要求，你暂时不能自由活动，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为我考虑？”疤面不开心了，“把我软禁起来，也是为我考虑？滑稽！” “我告诉你们，我是卧底，是英雄，不是罪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担心老子捶你们。” “给老子让开。” 说罢，疤面就要强行离开。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同志也不怂，两人一左一右，寸步不让。 就这样，三人矛盾很快激化。 尤其一个小同志，早就看疤面不爽了，一边拦着，还一边嘲讽。 “周成良同志，这里不是缅北，而是滇南，你现在也不是卧底，请不要把你卧底时的不良风气带回来。” “告诉你，在这……没人惯着你，给我回去。” “听到没有，给我回去，你个流氓。” 听到流氓两个字，疤面一愣，忽然就不再挣扎了。 好久后，他啐了一口唾沫，指着嘲讽他的小同志，一脸凶光，“你说什么，有种特么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流氓，怎么着？” “我艹你大爷。”瞬间，疤面暴揍，抬手一拳，直接把对方干倒。 同一时间，另一个看守的警察，立刻拔出了枪，伤口对准疤面，“别乱来，再动手我开枪了。” “开枪？来啊！” 很明显，疤面也上头了，面对黑压压的枪口，脖子上青筋暴露，“知道老子是谁么？老子不止是周成良，老子还是疤面！” “在老子面前玩枪，老子就怕你们了？” “实话告诉你们，老子在缅北打出去的子弹，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 “来啊，开枪，开枪打我！” 顶着枪口，疤面撕开衣服，露出胸膛上的伤口。 这一道道伤口，是他做卧底时带来的。 此刻……他忽然就有些难过。 “别过来，再过来，我真开枪了。”面对凶神恶煞的疤面，小警察紧张起来， 手指甚至搭在了扳机上。 “把枪放下！”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时，祁同伟的出现，制止了这场对峙。 他缓步上前，瞥了疤面一眼，又看向拿枪的小警察，“怎么回事？” “我们按照市局的要求，来看管周成良，可这个流氓直接打人，还……” “闭嘴。”不等小警察说完，祁同伟厉声打断，“你刚刚叫他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叫他流氓？” “我告诉你，他不是流氓，他是卧底，在缅北待了五年的卧底，他和你们一样，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甚至……他所处的环境，危险程度要超越你们所有人！” “给我道歉！” 被批评之后，两个小警察也意识到说错话，并肩站到一起，面对着疤面，真诚地鞠躬道歉。 疤面先是红着脸喘气，良久后……又拍了拍二人肩膀，“没事，我也有问题，我不该……像个流氓，可在缅北待久了，很多习惯改不了，你们多包涵。” 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 因为脸上疤痕很多，笑起来后……确实像个流氓。 但也就是“像”而已。 祁同伟知道，这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小插曲告一段落。 祁同伟让程度等人在外守着，他带着疤面，单独进了房间。 后又主动掏出香烟，帮其点上。 疤面有些受宠若惊，“厅长点烟，这卧底没白干。” 祁同伟笑了笑，“我是叫你疤面呢？还是叫你周成良？” “疤面吧。”疤面吐了一个华丽的烟圈，“毕竟……周成良这个名字，我都觉得有点陌生了。” “那好，我就叫你疤面，这五年来……辛苦你了。” “这话听得真舒服。”疤面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说实话，如果程来不是疯子，我还没在哈查武装再卧底一段时间，可偏偏……他就是一个疯子。” 接着，疤面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祁厅，你看，这个耳朵就是那个疯子干的。” 祁同伟微微皱眉，“放心，这个仇，我们滇南公安厅记下了，程来……他跑不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508章 五吨有多重? 祁同伟说要给疤面报仇绝对不是官话，他来滇南的任务，表面上是维持滇南的长治久安，可实际上就是盯着程来。 毕竟现在的程来，就是边界最不稳定的因素，他一天不玩完，祁同伟就太平不了。 “祁厅长，我知道你想收拾程来，可这家伙又何尝不想收拾你呢。”疤面抽着烟，眼神带着一丝担忧，“我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忌惮钟家，程来早就对你动手了。” “我知道，上一次来栗栗州自治区时，那个假炸弹袭击，就是他干的吧？” “没错，是他干的，不过那时的程来只是想吓唬你，所以才用的哑弹。” “那给谭韵通风报信的也是你？” “是我，而且那个炸弹还是我亲自制作的，没有一点危险性，正因为如此，谭韵才没放心上。” “了解了。”祁同伟点点头，“这么说，这几年来你在哈查武装有点排面？” “何止有排面？差点都成了三把手。”疤面笑了笑，“但话说回来，在缅北那破地，想要排面只能用命去拼，程来警惕性很高，几乎不相信陌生人，这些年来我若不是多次出生入死，他也不会信我。” “辛苦你了。” “呵呵……”疤面苦笑一声，“祁厅长，我很好奇，如今我身份暴露了，回国后……是不是只能当流氓？” “胡说八道。”祁同伟正襟道：“疤面，我没有敷衍，你是英雄，真正的英雄，以后在警队，谁敢说你是流氓，我亲自给他上政治课。” “谢谢你，祁厅长。”疤面依旧垂着头，再次苦笑一声，摊开了手，“你看，我除了做卧底什么都不会，还影响警队形象，要不……换个地，我继续干老本行，毕竟我流氓的气质，就适合干卧底。” “不需要了，疤面，你为警队付出的已经够多了，至于后面的工作，我会安排，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样啊……”疤面指了指自己被打坏的耳朵，“祁厅长，这个能算工伤吗？我缺钱！” “肯定算啊，我已经答应谭韵了，你这耳朵，我会给你争取五十万。” “五十万……”疤面呢喃一声，“想不到这耳朵真值钱，要知道……另一只也不要了。” “怎么？很缺钱？” “说不缺钱是假的。”疤面猛吸一口烟，“因为身份的原因，这些年来我都没回家看过，老爹老娘什么样我都忘了，缅北挣钱缅北花，想想……挺对不起二老的，所以嘛，就想给他们留个棺材本，也算尽孝了。” “疤面。” “嗯。” “如今身份恢复了，就不想回家看看，我可以安排的。” “谢祁厅长好意，不需要了。”疤面眼睛红了，“当卧底这么多年，得罪了太多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少……我不回家，二老都是安全的。” “理解。” 一支烟抽烟，祁同伟踩灭烟头，又陪了一根。 接下来，切入正题。 “疤面，你当卧底这么久，对哈查武装了解多少，详细点说下。” “呵呵，说的不如写的。”疤面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个小本子，“祁厅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个本子上都详细记录了，其中包括哈查武装的人员结构，以及地理位置，就连人与人之间的关联，犯过什么事儿……我都记录下来了。” 祁同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疤面看似是个大老粗，心思却这么细腻。 翻开小本子，首页就是人员结构图。 程来老大，赖清伟老二，三大金刚，十大队长，还有上千名杂兵。 这些杂兵，包括童子军和敢死队。 “这么多人，程来这想干嘛？在缅北搞政变？” “很有可能。”疤面想了想，“那个疯子野心很大，统一缅北所有武装，一直都是他的梦想。” “实力能撑起野心吗？” “有可能，祁厅长，不是我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程来疯归疯，但确实有实力有手段，给他一点时间，他说不定真能在缅北搞出大动静。” “知道了。”祁同伟想到了什么，“对了，听谭韵说，你这次能顺利回来，是得到了贵人相助？是谁？” “陈江河。”疤面伸手指向本子上的一个姓名，“就这家伙，刚加入哈查武装两个月，因为心狠手辣，程来非常器重他。” “那他为什么要帮你？” “不知道，原本我以为他也是卧底，可询问谭韵后，才知道卧底中没有此人。”疤面回忆了片刻，缓缓道：“说实话，如果当时不是他出手干掉色魔雄，我不可能活着回来，而且……这人来哈查武装时，还带着一个女人，说是他老婆。” “带着老婆加入哈查武装，看来……他很爱他老婆？” “爱个屁。”疤面嗤笑一声，“听说他老婆的舌头就是被割掉的，而且动不动就对那女人打骂，大嘴巴子就像不要钱一样，依我看……不像老婆，更像仇人。” “对了，他老婆好像也是华人，叫……刘苗苗。” “刘苗苗！”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祁厅长。” “没事儿。”祁同伟摆了摆手，“继续说。” “说什么？” “陈江河。”祁同伟盯着本子上的名字，“说说看，他长什么样？” “长头发，浓眉大眼，一双眼神很沧桑，还很能打。” “是华国人？” “嗯，口音和你有点像。”疤面有些好奇，“祁厅长，你认识这个陈江河？” “江河入海……”祁同伟轻叹一声，“算了，说点其他的吧。” “祁厅长还有什么想知道？” “程娇娇，你认识程娇娇吗？”祁同伟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说的是二小姐？” “对，就是程来的妹妹。”祁同伟眯起眼，“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提到程娇娇，疤面回忆了好久，才开口，“其实，程娇娇和程来一样，都是疯子，而且这个女人更疯，本来呢，她也不用死，可惜啊……她盯上了那批黄金。” “程来的黄金？” “是的。”疤面伸出五根手指，一脸认真道：“祁厅长，你知道五吨黄金有多重吗？” 第509章 走漏风声 五吨的黄金有多重？ 这个问题一出来，祁同伟的cpu立刻就有些迟缓。 “好像5000公斤吧。” “不知道。”疤面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五吨黄金有多重，不过传言那些黄金被程来分成了一百个箱子集中保管，这也是他立业的根本。” “所以呢？程娇娇盯上这批黄金了？” “是的。”疤面继续道：“程小姐的胆子是真肥，她在哈查武装待了一个星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听到了黄金的下落后，就急匆匆离开了，再之后……听说她组织了一批王牌小队，目标就是劫走黄金，但在行动前被人走漏了消息。” “谁走漏了消息？” “不知道，好像是个女人打来的电话。”疤面回忆道：“那批黄金是程来的命根子，有人想动他的命根子，他当然不答应，于是……安排了一场伏击，不仅击杀了程娇娇小姐，还把她组织的王牌部队一网打尽，好像……只有一个人逃了。” “明白了，黑吃黑。” 这一刻，祁同伟大致理清了程娇娇的死因。 就是黑吃黑。 程娇娇盯上了程来的黄金，所以组织了一批王牌小队，打算劫走黄金。 但没想到，动手前有人走漏了风声，于是行动失败，她和她的王牌小队……全军覆没。 不是全军覆没，逃走一人。 “疤面，我再问你，你知道程娇娇那场行动前的具体情况吗？” “不清楚。”疤面摇头，“我们接到任务时，程来已经下了杀心，连人手都安排好了。” “你参加了？” “嗯。”疤面无奈道：“当时的情况，没有时间让我向上汇报，只能硬着头皮上，说实话……程娇娇那只王牌小队确实厉害，我们人手是她的三倍，才勉强赢了，如果没人提前透露风声的话，我想……输得应该是程来。” 一直以来，祁同伟对程娇娇的死因都非常好奇，也猜过很多种可能。 唯一没想到的是她会和程来火拼。 而且……还差点赢了。 当然，缅北那个地方，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实力是一部分，运气也是一部分。 哪怕程娇娇机关算尽，也没想到会有人走漏风声。 时也命也！ “疤面，最后一个问题。” “祁厅长请说。” “那五吨黄金在哪？” “这个我真不知道。”疤面略显为难，“实不相瞒，当初我卧底哈查武装，最大的任务，就是找到程来的黄金，上缴国库，可那疯子太贼了，关于黄金藏在哪的消息，除了他……也就死去的程娇娇知道。” “好吧。” 祁同伟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疤面也站了起来，笑了笑，“那祁厅长，我可以随意出入这个招待所吗？”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谢谢。”疤面长舒一口气，“等耳朵的钱下来，我想出去转转，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祁同伟一愣，缓缓道：“那是咱们每个公民的权利，还有……正是因为有你们，这片河山才会如此安宁。” “走了。” “等一下。”忽然间，疤面又想到什么。 祁同伟停下脚步，“还有事？” “有个事确实需要提醒一下。”疤面上前一步，又压低了声音，“咱们警队有卧底，不止一人，很多地方警察都有黑警，具体都有哪些人，还得由你去查。” “好，我知道了。”祁同伟眼神黯淡了一分。 “祁厅长，注意安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嗯，走了。” “再见。” …… 从特殊招待所出来，祁同伟找到程度，丢过去五百块钱。 拿着钱，程度一脸茫然。 “祁厅长，你这是……” “找人买个几条好烟给疤面送过去。” “这钱你自己出？” “反正不报销。”祁同伟转过头，目视着程度，“记好，疤面是英雄，以后让你手底下的人注意言行，别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他会觉得……不值得。” “明白了，之前那两个小警察我已经教育过了，未来几天，我会安排马大哈亲自过来。” “嗯，保护疤面的同时，也注意他的心理疏导，毕竟他之前的生活环境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了解。” “那就这样吧。”祁同伟目视着湛蓝的天空，“找完疤面，该去找耿小小了。” “那丫头出去了。” “去哪？”祁同伟紧张起来，“有人跟着吗？就让她乱跑？” “祁厅，你就放心好了，七八个警察跟着她，如果再出意外，我这个局长就不用干了。” “那好，我也休息一下。” 说罢，祁同伟回到了自己的奥迪车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再之后，靠在椅背上，打开疤面的小本子，回味着刚刚两人的对话。 疤面今天给了他太多信息。 首先就是这个小本子，很详细地记录着哈查武装的全部。 第二，就是陈江河。 如果祁同伟没有猜错的话，陈江河就是陈海，但他并不是很明白，一年多没见，陈海怎么混进了哈查武装。 更不明白，一直把刘苗苗当命疼的陈海，怎么舍得割掉对方的舌头，还动不动就拳脚相加，中途……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海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第三点，就是程娇娇的死因。 这也是祁同伟最关心的一点。 至少，了解了死因后，他也能给钟小艾一个交代。 要知道，当初听到程娇娇的噩耗时，钟小艾可是哭晕厥了过去。 现在想想，程娇娇如果不是那么贪心，也未必会落个那样凄惨的下场。 第四点，就是程来的黄金。 什么程来的黄金？ 那特么是人民的黄金，程来……必须还回来。 第五点，滇南的警队人员中，有不少害群之马，不断给缅北那边提供情报。 对于这些垃圾，必须要清理掉。 …… 想着，想着，日头就落了下去。 祁同伟又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了，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 就当他准备饿一饿，等找过耿小小再吃饭时，程度小跑了过来。 这一次，他不仅来了，还带了盒饭。 贴心。 “祁厅长，你看你，忙起来连饭都不吃，这哪行。”说话间，程度了拉开了副驾驶车门，把盒饭递了过去，“这是鱼香肉丝，还有蒜苗腊肉，油渣青菜……趁热赶快吃。” 闻到香味儿，祁同伟也不客气，拿起筷子，端起饭盒，开始炫。 连炫边点头，“可以啊，程度，都是我爱吃的，用心了。” “那是自然。”程度乐呵呵，“能为祁厅长服务，是我荣幸。” 第510章 该原谅吗 两世为人，程度还是祁同伟的贴心小棉袄。 盒饭吃完后，他立刻上烟，熟练的动作，就像演练了很多遍。 没人会不喜欢这种下属。 祁同伟也不例外。 忠心，有胆识，有眼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头铁。 “程度。” “嗯。” “你给我记好，别犯错，只要别犯错，就有吃不完的肉。” 程度一愣，然后笑了，“祁厅长，认识你三年，从一个派出所所长，干到了市公安局长，已经吃得很饱了。” “还有，我这人有野心，但野心不算大，只要祁厅长不嫌弃，我愿一直为你鞍前马后。”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祁同伟挖了挖耳朵，“对了，疤面说很多警队都有黑警，这事耽搁不得，你懂的。” “明白，明天我就行动，别的市我不管，在我的管辖内，容不下一个吃里扒外的。” “好，你办事，我放心。” 祁同伟丢下烟头，站起了身，也就在这时，耿小小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晃悠晃悠走了过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警察。 见到祁同伟和程度，这群警察全部立正敬礼。 祁同伟点点头，来到了小丫头跟前，“这衣服不错，喜庆！”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耿小小深吸一口气，“祁叔叔，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爸？” “你想见吗？” “想啊，如果不想见他，我也不会换上新衣服。” “好，我来安排。” “安排前，让他带点钱过来，毕竟……这身衣服不便宜。” “不便宜？” “嗯。” “阿迪王。”小丫头得意道：“我问那个叔叔借的钱，记得让我爸还。” 说着，小丫头回头，伸手指向一名年轻的警察。 那个警察挠挠头，有点害羞，“其实……这衣服不贵。” “怎么不贵？阿迪王啊！” “假的。”小警察继续挠头，“也就是……山寨货。” “哦，原来如此，我说呢，刚穿就起球了，无所谓了，图个喜庆吧。” “可我没发现你很开心啊。”祁同伟目视着个子到自己下巴的小丫头，“小小，你是不是对耿霄很失望？” “不该失望吗？” “该。”祁同伟点点头，“要不这样，我关他十天八天，算给你报仇，如何？” “嚯嚯……祁叔叔，你怎么比我还像一个孩子。”耿小小眨了眨眼睛，“我今年快十二岁了，其中有一半时光在缅北度过，喝过污水，吃过老鼠，见过离别，看过生死……很多事，谈不上失望，就是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嗯……”祁同伟眼珠子转了转，“这样吧，外面冷，咱们去房间聊。” “也行。” 就这样，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耿小小的临时房间。 这间房是祁同伟特意安排的。 墙面是粉色的，被子也是粉色的，包括枕头还是粉色的。 还有个超大的粉色hello kitti娃娃。 准备这个房间前，祁同伟请教过宋子悦，他认为都是女生，哪怕年纪差个几岁，爱好应该也是相同的。 实际上……他想错了。 长期处于缅北，已经让耿小小完全和国内的女生脱轨了。 粉色的被子，还是黑色的被子，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甚至……其它颜色更顺眼。 至于那个hello kitti娃娃，更是被她丢到了一边。 进了房间后，她瞅了一眼地上的娃娃，想了想，又捡了起来。 “祁叔叔，谢谢给我准备的房间，不过……没那个必要。” “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耿小小摇摇头，“是我问题，我知道祁叔叔你是好心，只是……我过了那个年纪了。” “你也才十一二岁啊。” “但我在缅北待了五年呀。”耿小小苦涩一笑，“这五年，其中有三年是和毒贩待在一起，另外两年又来到了哈查武装，想一想……就像过山车一样。” “刺激？” “更多了的是惊恐，祁叔叔，实不相瞒，把我劫到缅北的毒贩并不算太坏，哪怕平时对我打骂，但至少还给我一口热乎饭。” “是吗，那这毒贩还有点良心。” “不止一点。”耿小小想了想，“有一段时间，我差点适应了毒贩的生活，那个毒贩头子，也就是巴比，其实真不算坏，后来还想认我当干女儿，如果他不死，至少……后面两年，我过得也不会那么艰难。” “好吧，咱们还是谈谈你父亲。”祁同伟切入正题，“你觉得你父亲怎么样？” 提到父亲，耿小小低着头，进入了半沉默状态。 她不急着说，祁同伟也不催。 这个小丫头受过太多苦，想让她重新进入生活的正轨，需要一点时间。 良久之后，耿小小缓缓抬起头，“祁叔叔，你是想问，我能不能原谅我父亲，对吗？” “是。” “原谅。”耿小小认真道：“毕竟我以后的生活，离不开他，不原谅又能如何？” “很勉强？” “有一点吧，其实，最早的时候，我很期待他来找我，可往往期待越大，失望越大，但终究……他还是来了。” “是个好孩子。” 祁同伟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不早了，睡吧，不出意外，明天一早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嗯。”小丫头点点头，脸上依旧没看出多少惊喜。 …… 离开了耿小小房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祁同伟没有立刻给耿霄打电话，而是回到了旅馆，洗了个热水澡。 热乎澡洗完，躺在床上又发了一会儿呆。 说实话，发呆有时也是一种享受，至少那一刻，脑子处于完全放空状态。 就这样，发呆结束，祁同伟又一次拿起了手机…… 另一边。 平时已经进入养生状态的耿霄，破天荒的还没睡。 心跳得厉害。 冥冥中就是睡不着……直到手机响了起来。 当看到来电显示后，犹豫了一下，按下了通话键。 “祁厅长，是我，耿霄。” “我知道是你。”祁同伟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耿霄如实道：“最近心跳的厉害，我想……去医院看看。” “心跳得厉害？” “嗯。”耿霄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两年体检，身体都是亚健康，再加上小小的事，心率一直都不太好。” “你这么说，我接下来的事都不敢讲了。” “什么事，说呗。” “说可以，你那有速效救心丸吗？” “有。” “好，备着。” “我一直备着呢。”耿霄拉开床头的抽屉，下一秒，真拿出一盒速效救心丸，放在手里摇了摇，“好，祁厅长，你说吧。” “小小回来了……” 第511章 优秀校友 “什么？我没听清楚，祁厅长，你再说一遍？”耿霄缓缓拧开了速效救心丸的瓶盖。 “听清楚，小小已经从缅北回来了，如今她人就在栗栗州自治区。” 耿霄这边瞬间安静了。 拧开瓶盖的速效救心丸也撒了一地。 “耿霄，你在听吗？” “……” “喂，说话啊，尼玛的，不会真噶了吧。” “耿霄，死了没有？没死说句话。” “活着，活着。”耿霄双手颤巍巍捧着手机，声音颤抖，“祁厅长，你没骗我？” “爱信不信。” “信，我信……”耿霄努力控制着情绪，“在哪？我，我……马上过来。” “具体位置我一会儿发你，过来时注意点安全，听到没有？” “好好好，知道了，谢祁厅长。” …… 翌日。 风和日丽。 早上七点钟，祁同伟还在睡梦中，就被电话吵醒。 “祁厅长，我就在你门外，王小虎不让我进去找你。” “你有毛病吧，你女儿又不在我旅馆，你跑这来干嘛？” “我，我……”耿霄结结巴巴道：“我不敢去见她。” “所以呢？” “你能陪我去吗？”耿霄小声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稀罕你人情？” “拜托了，祁厅长。”耿霄带着恳求道：“我一个人真不敢过去，拜托了。” “哎，怕你了。” 在耿霄一再哀求下，祁同伟还是心软了，换好衣服，走出宾馆。 出门后，就是一惊。 今天的耿霄，穿着一套帅气的西装，皮鞋锃亮，就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唯有无处安放的双手有点突兀。 “穿得这么帅，要去当新郎？” “祁厅长，你就别拿我打趣了。”耿霄站得笔直，后又退了两步，挤出一抹尬笑，“看看，精神吗？” 祁同伟上下打量了一眼，“精神，很精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二十来岁小伙呢。” “是嘛？” “骗你的。”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耍帅了，走吧。” “好好。” 中途，祁同伟给耿霄散了一支烟，可这家伙拒绝了。 “祁厅长，我戒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耿霄很认真道：“我女儿还小，我不想让她接触到不良习惯。” “或许……她不在意呢？” “我在意啊。”耿霄垂着头，步伐始终慢了祁同伟一步，“我想把之前的亏欠，全部弥补回来。” “别自我感动了，过去的事，她可以不介怀，但不代表没发生过，所以……期望稍微小一点。” “我知道。” 就这样，半个小时后，二人来到了耿小小所待的招待所。 为了确保耿小小安全，招待所外站了一圈警察，其中就有马大哈。 他见到祁同伟，立刻敬礼，“祁厅长好。” “好好好。”祁同伟见他有些憔悴，问道：“一夜没睡？” “程度局长的指示，不能睡。” “不错。”祁同伟点点头，“马大哈，好好干，你的改变和努力我看得到。” “是，祁厅长！” 马大哈的腰板又硬又直。 进了招待所，站在耿小小房门前，一向笑嘻嘻的耿霄，两腿竟然在打摆子， 神情也有些呆滞。 “干嘛呢？” “有点慌。”耿霄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祁厅长，我感觉呼吸困难。” “要不找人给你人工呼吸？” “不用，不用。” 耿霄抬起右手，摆出了扣门状，可连续几个深呼吸后，都没敲下去的勇气。 最后无奈看向祁同伟，“我还是害怕。” “怂包。” 骂了一声，就当祁同伟想代劳时，房间门“咯吱”一声，从里面开了。 不给耿霄任何反应时间，耿小小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四目相对，空气静谧下来。 耿霄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化。 先是吃惊，后是激动，再然后又有一丝迷茫，甚至带着一丝陌生，最后……缓缓湿润了。 他嘴巴轻轻张开，却发不出一个字。 五年不见，他有太多的话想和女儿说，可真到了见面的一刻，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就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倒是耿小小比他冷静的多，脸上虽有波澜，但绝没奇怪。 “爸。” 最终，还是耿小小先开口。 “……哎。”耿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发出了声，“你……长高了。” “你也老了。” “是嘛……”耿霄揉了揉眼睛后，“能抱抱你吗？” 耿小小没有立刻同意，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张开手臂。 两人相拥。 “呜呜呜……”这一刻，耿霄更像是走失了很多年的孩子，抱着闺女，不停呜咽哭泣。 耿小小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 说实话，这久别重逢的场面，和祁同伟想得有些不太一样， 至少……耿小小太冷静了。 但换位思考，在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后，谁又能那么轻易说原谅呢。 有些东西，有些事，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临近金秋十月。 滇南省公安厅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繁忙，大力整顿警队的同时，还得不断承受边境带来的压力。 奇怪的是哈查武装最近消停不少，没有太多消息。 哈查武装低调后，并不代表滇南就能平静，一个月的时间，滇南省公安厅共缉拿了八十五名毒贩，缴获d品一百五十多公斤。 在一次缉毒任务中，还牺牲了一名卧底，年仅25岁。 直到他牺牲的那一天，家里人才知晓他的身份。 封闭的吊唁仪式，祁同伟也参加了。 黑白的照片，哭晕的父母，落泪的同僚，压抑的环境……恍恍惚惚，仿佛又回到了禁毒大队的日子。 从吊唁现场出来，祁同伟精神一直不太好，感觉心里堵得难受。 有些故事，哪怕看过千遍万遍，依旧意难平。 侯亮平小心翼翼跟了过来，“祁厅长，这个给你。” 说话间，递来了一份请柬。 是汉东大学优秀校友的请柬。 当祁同伟功成名就后，他的照片和履历，将再一次登上了汉东大学优秀校友的光荣墙。 为什么说再一次？ 因为上一世他和高育良也有此殊荣，不过……最后被撤了下来。 “十月一号？” “嗯。”侯亮平有些羡慕道：“祁厅长，你是汉东大学最年轻的优秀校友，也是很多学弟学妹一生都在仰望的目标，他们……都想在那天见到你。” “十月一号……”祁同伟又呢喃了一声，“行吧，一会儿帮我把耿霄叫过来。” 第512章 清除内鬼计划 省公安厅。 “祁厅长，你找我？” “坐。” 耿霄抽出椅子，坐到祁同伟对面时，还不断观察对方的脸色。 祁同伟有些不开心，“这种眼神看我干嘛，做贼呢？” “没有，没有。”耿霄慌忙解释，“祁厅，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能能，当然能。”耿霄有些不安，“要不，还是有事说事吧。” “那我问你，最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有眉目了吗？” “有。”耿霄想了想，“就我们昆云市便揪出了两个黑警，好像收了不少钱，长期给缅北那边提供情报。” 顿了一下，耿霄又道：“不过按照你的要求，没有打草惊蛇。” 祁同伟点点头。 自从疤面和他提过警队内有黑警时，他便非常关注此事。 一般来说，只有警队安插卧底，可到了滇南倒好，警队内部竟然出现内鬼，还不止一人，想想……有些不可思议。 或许，这也是滇南犯罪分子无法杜绝的原因之一。 攘外必先安内。 滇南要想真正的长治久安，那么就得下决心，把那些内鬼全部揪出来。 正因为如此，祁同伟通知了程度和耿霄，由昆云市和栗栗州自治区做试点，开始清理内鬼计划。 这份计划目前是保密的。 程度那已经有了消息，栗栗州自治区已经排查干净，锁定了两个可疑人员。 如今耿霄这边也有了眉目，那么……已经能认定计划的可实施性。 不过祁同伟依旧有担忧。 担忧什么？ 他信不过所有人！ 如果清理内鬼计划一旦大范围实施，那么消息肯定会走漏出去，到时候……就会出现漏网之鱼。 “耿霄，马上快到十一了，我得回去一趟，清理警队内鬼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没啦。”耿霄认真道：“我可以确定，咱们市局的人，包括县和地方派出所都排查过了，所以……我这边可以结束了。” “我说的不是昆云市。” 耿霄一愣，“祁厅，你的意思是……” “滇南所有的警察都得排查。”祁同伟沉思片刻，“我离开这段时间，会提前放出消息，正好也能让内鬼们放松放松，趁这个时机，你好好排查一下，所有可疑人员全部记下来，等排查干净后，找个机会联合纠察部门，给他们一网打尽。” “祁厅长，这是大行动啊。” “我知道，所以才交给你处理。”祁同伟不急不慢道：“这是个细活，也是非常重要的活，拜托你了。” “呵呵……”耿霄尬笑一声，“祁厅长，我觉得你在为难人。” “为难谁了？” “我啊。”耿霄一脸无辜，“我是昆云市的公安局长，没有权力越俎代庖去别的市抓内鬼，完全不现实。” 想了想，耿霄出主意道：“我建议，这事由游建龙厅长去做，会方便很多，他是省厅高层，也算名正言顺。” “游建龙……”祁同伟轻笑一声，“我要是能信得过他，还会找你？” 耿霄一时有些恍惚，“祁厅，我听你的意思，好像对游厅长有意见？是这样的，我和游厅长相处了很久，可以很负责的说，他这人平时性情怪了一点，但人品还是没得说。” “人品……”祁同伟缓缓站了起来，“你指的是……” “十二年前，游厅长单枪匹马，独闯毒贩老巢，身中两枪没下火线，当时找到他时，全身是血……如果他没绝对的信仰，又怎么会那么奋不顾身呢？” “耿霄。” “嗯。” “人是会变了。”祁同伟目光有些浑浊，“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他前半生的经历可比游建龙惊险多了，信仰更不亚于游建龙……你猜，他后半生怎么样？” “怎么样？” “饮弹自尽。”祁同伟吐出一口浊气，“我没怀疑过游厅长的过去，可未来……谁又能说得准呢？至少，他现在给我的感觉没你可靠。” “祁厅，你不会给我画大饼吧？” “就算是大饼，你也得吃。”祁同伟眯起眼，“清除警队内鬼计划，我已经上报给省委了，司书记点名由你去执行。” “可……” “别讨价还价。”祁同伟眉棱一挑，“女儿帮你找到了，如今让你做个事还得求你么？怎么？老子在缅北七进七出救小小时，也没见你推三阻四呀？混账玩意。” 被劈头盖脸一骂，耿霄立刻老实了，“祁厅，你怎么还急眼了呢？我没说不去，只是权限方面……” “这个不用你操心，权限方面司书记会单独告知你。” “好，我知道了。” 耿霄点头允诺。 “祁厅，还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去准备了。” “小小……最近怎么样了？” 提到自己闺女，耿霄轻叹一声，“这个丫头，和以前大不一样。” “具体的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耿霄面色中带着一抹焦虑，“祁厅，你说……她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原不原谅，重要吗？”祁同伟反问道：“她吃了那么苦，受了那么多罪，你指望她能轻易释怀吗？” “是啊。”耿霄苦笑一声，“祁厅长，我还有个问题。” “说。” “当年我为了抓毒贩，把小小交给陌生人看管，你觉得……我错了吗？” “错了。” “好吧。”耿霄再次苦笑，“那我走了，有什么事，电话通知就好。” “去吧。” 等耿霄离开后，祁同伟目光落在了日历上……98年，9月，28日。 离国庆还有三天。 离祁小凡出生还有三个多月。 这段时间，祁同伟每天下班后，都会和钟小艾通半个小时电话。 天南地北，有的没的，什么都聊。 距离没有冲淡两人的感情。 反而，更加珍惜彼此。 来到窗台边，看着优秀校友的请柬，祁同伟笑盈盈地拨通了电话。 京城。 听到电话声，钟小艾放下吃了一半的苹果，按下了通话键。 “怎么了？一般不是下班才打电话嘛？” “没事，就聊聊。” “聊什么？”钟小艾再次拿起苹果，大大啃了一口。 “是这样，我收到汉东大学优秀校友的请柬，能请你赏脸一起吗？” “真的？”钟小艾的声音中明显带着惊喜。 “当然是真的，十月一号，汉东大学，你若赏脸，我先去接你。” 第513章 男人，口是心非 “赏脸，赏脸，必须赏脸。”一听到可以出去玩，钟小艾笑嘻嘻道：“同伟，你可不知道，自从雯雯回陕甘后，我在京城憋屈坏了，国庆你要回汉东，我自然一起。” “那好，我先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那哪行。”祁同伟担忧道：“小艾，你现在有孕在身，一个人来汉东，我肯定不放心，还是让我去接你吧。” “谁说我一个人。”钟小艾再次道：“昨天裴静找过我，她说她国庆回汉东，如今正好可以一起嘛。” “裴静？” “是啊，最近一段时间，她一直在京城，还是……秦部长身边的红人。” 这个祁同伟不怀疑。 自从来到滇南以后，他和裴静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了，最近一次通话，好像是她晋升了。 如今都成了国安部的中层干部了。 最关键的是，秦定山很欣赏她，按照这个趋势发展，最多过个五六年，裴静也能达到正厅这个坎。 对于好友的成长，祁同伟是真心祝福。 当然，就像侯亮平说的那样，他希望裴静过得好，但不希望比自己好。 也就是说，裴静低他一头没事，如果平起平坐，或者高他一头……那就mmp了。 忽然间，祁同伟就理解了侯亮平。 又怕朋友苦，又怕朋友开路虎。 “裴静回汉东……不会也是参加优秀校友吧？” “不是。”钟小艾道：“她还达不到那个级别，而且国安部属于特殊单位，就算级别够了，没退休前也上不了优秀校友。” “好吧，有她陪着你，我会放心很多。” “那就这样说定了，国庆见。” “嗯。” 挂了电话，祁同伟拿起优秀校友的请柬，又仔细看了一番。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其实，一直以来，祁同伟都是个很在意名声的人。 尤其是前一世。 就像给老乡开绿灯，如果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他完全不用那么做。 重活一世后，面子上看淡了一点，但也没完全看淡。 至少，他希望在汉东别人提起祁同伟这个名字时，能想到他……那个从山区走出来的孩子，经历过无数风雨和荆棘后，终于破茧成蝶…… …… 缅北木姐。 历时一个多月后，陈江河的伤势基本康复。 闲天没事，待在铁皮房内，逮着刘苗苗又是一顿揍。 或许被打惯了，皮厚了，挨了陈江河几个耳光，刘苗苗没哭也没闹，过了好久还端来了一碗面。 接着比比划划，让陈江河别饿肚子。 “我艹，你贱不贱，老子以前对你好时，天天算计着老子。” “现在老子天天揍你，你反而乖巧起来，怎么？搞抽象？” “真特么的恶心！” “给老子滚！” 陈江河一把将面条掀翻，满脸都是厌恶。 面条洒了一地，刘苗苗只是轻微迟疑后，便开始蹲下身收拾。 也就在这时，蝎子缓缓推开了铁皮房的门，见到眼前一幕，微微皱眉，“怎么了？江河，又在打老婆了？” “反正也没事，打着玩。” 陈江河走出铁皮房，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支，又散给蝎子一支，“蝎子哥，上次程总吃了那么大的亏，最近怎么也没动静，不应该啊。” “你要什么动静？” “复仇啊。”陈江河咬牙道：“我兄弟色魔雄死了，这仇肯定得报。” “找谁报？” “程总让我找谁，我就找谁，可问题是，程总好像哑火了，一点动静都没，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放心，重头戏在后面。” “后面？”陈江河微微皱眉，“难道程总要开始大动作了？” “差不多，之前平静一段时间，只是养精蓄锐，如今养好了，也该动手了。” “蝎子哥，你指的是……” “你的任务来了。”蝎子按住陈江河肩膀，“程总要见你，可能……是让你去华国搞事，搞大事。” 陈江河先是一愣，接下轻笑，“程总终于想起我了，说实话……真有点期待。” “期待？”蝎子摇摇头，“江河，我把你当兄弟，提醒你一声，命是自己的，别那么轻易就豁出去。” “我知道，但人生也该有追求，程总之前就说了，如果我这次能完成任务，以后就能接替疤面的位置了。” “就这点梦想？” “不然呢？”陈江河目视着蝎子，“我们玩命徒不都是这样吗？” “好吧。”蝎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声叮嘱道：“江河，还是那句话，路在脚下，怎么走，往哪走，都取决你自己。” “知道了。”陈江河想了想，“还有个事想拜托你。” “都是兄弟，直说吧。” “如果我回不来了，能不能帮个忙，将我媳妇送走。” “送哪？” “都行，最好……能把她送到华国。” “好。”蝎子笑了笑，“江河，看不出来，你天天打老婆，关键时刻……还是想着她。” “是啊……”陈江河苦笑着摇头，“这就是男人，永远口是心非。” 说完，看了一眼刘苗苗后，冲着蝎子摆了摆手，“我去找程总领任务了，如果能活着回来，请你喝酒。” “好。”蝎子也挥了挥手，“放心的去吧，你走后，我会帮你照顾好媳妇的。” …… 十分钟后。 程来办公室。 “程总。” “你来了。”看了一眼陈江河，程来推开了坐在腿上的妖娆女。 “我来了。”陈江河认真道：“听蝎子说，有任务要交给给我。” “没错，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去华国搞事情。” “干掉疤面，给色魔雄兄弟报仇吗？” “不是。”程来摇摇头，“据线人来报，疤面已经到了京城，并且改头换面，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对他下手。” “那我去华国的目标是……” “祁同伟。”程来眯起眼睛，“根据公安厅线人提供的消息，国庆这段时间，祁同伟将会去汉东……所以，这是个时机。” “汉东。” 陈江河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程总，你是让我在汉东动手？” “随便你。”程来继续道：“只要能敲打祁同伟，无论在哪动手都行，还有……别弄死他，让他缺胳膊断腿，终身不能从政即可。” 第514章 金牙银牙 程来说得轻松，可陈江河心里明白，想在国内对一个公安厅长动手，简直难如登天。 别的不说，在缅北这地儿枪支泛滥，想弄死一个人，也就一瞬间的事。 而国内呢，不仅禁枪，有的地方连刀具都要管控。 连一把趁手武器都没有，别说弄残一个公安厅长，就算袭击一个城管，可能都跑不掉。 当然，想是这样想，但陈江河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他得想方设法博取程来的信任，以完成自己的救赎。 “程总，有具体计划吗？” “有。”程来不急不慢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叮嘱道：“到了国内，就联系这个人，他叫影子，是我安插在滇南警队的卧底，他会实时跟踪祁同伟，并提供他的行踪路线，最关键一点……他会给你提供武器。” “好。”程江河应了一声，把纸条收进口袋，“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不急，再给你介绍两个人。” 说罢，程来拍了拍手。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只见两个魁梧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程总。” “陈哥。” 两人简单打了一个招呼，可不难发现，二人看向程来时，眼神中带着敬畏。 但看向陈江河时，明显有些不屑。 “江河，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金牙仔，这位是银牙仔，是你养伤期间刚加入哈查武装的。” “这一次，他们会和你一起执行任务，当然……你是头。” 陈江河微微皱眉，却也没反驳什么。 他明白程来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金牙仔和银牙仔，看似是自己帮手，但也是程来的眼线。 说不定，到了国内后，这两人还会偷摸联系程来，监视着自己。 不好搞啊。 “陈哥，到了华国，还请多多关照。” 金牙仔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容多少有点虚伪。 陈江河只是点点头，“华国不比缅北，到地方后，听我指挥，千万别擅自行动。” “明白。”金牙仔收回手，露出一口大金牙，“我和银牙仔以前就是干嘎人绑票的营生，知道怎么才能避开危险，所以陈哥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最好不过。” 陈江河又一次转过头，“程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程来叮嘱道：“江河，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别搞砸了。” “程总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好好，准备准备，今天就出发吧。” “嗯。” 交涉完毕，陈江河领着金牙仔和银牙仔离开。 从程来办公司出来，正好碰到了狼头。 “江河， 这两人是谁？没见过啊。” “陪我执行任务的新人。” “执行任务？”狼头有些疑惑，“又有新任务吗？” “嗯，去华国，一会儿我就得走了。” “好吧。”狼头老向了金牙仔和银牙仔，“你们两个机灵点，到了华国一切听指挥，明白没？” “你谁啊？” 银牙仔脑袋一横，似乎很不服气狼头说教。 “我艹……”狼头不开心了，“你在哈查武装混，不知道我狼头是谁？想死呢！” “我乡下来的，不认识什么狼头、狗头……我只认识程总，别唧唧歪歪，我们兄弟不好惹。” “去你娘的！” 瞬间，狼头的暴脾气上来了，掏出手枪，精准顶在了银牙仔的脑袋上。 同一时间，金牙仔也拔出枪，指着狼头，“敢动一下，老子先送你归西。” 就这样，还没去华国，金牙银牙二人先和狼头斗了起来。 从中不难看出，兄弟俩都是桀骜不驯的狠人。 双方对峙的声音不小，没一会儿，便把程来引了过来。 见到这阵仗，他一脸黑线，“都给老子把枪放下！” 老大发话，狼头和金牙仔同时收枪，不过……皆是一脸不服气。 “怎么回事？自己人斗什么？” “程总，这事不赖我们兄弟，这个狗头还是什么头的，上来就叽叽歪歪，还用枪指着我兄弟，不看你面子，我早就崩了他。”金牙仔率先道。 “蹦一个试试……”狼头咬着牙，露出狰狞。 “算了，别吵了。”程来很烦躁，指了指金牙银牙两兄弟，“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下。” 金牙又瞪了狼头一眼，领着兄弟跟着程来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狼头快气炸了。 “江河，等你任务回来，我要不弄死这两个孙子，我就不是狼头。” “嘘……声音小一点。”陈江河把狼头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出来混都是相互给面子，这二人上来就想当大哥……不可留。” “你的意思？” “狼头哥，实不相瞒我这一次去华国的任务非常凶险，万一这两个孙子中途和我闹情绪，我也怕镇不住他们，所以……”陈江河欲言又止。 “没事，想说什么就说。”狼头压低了声音。 陈江河四处瞅了一眼，搂住狼头的肩膀，“要不这样，你找个机会，干掉他们。” “不行。”狼头略显为难，“他们现在都有任务在身，如果这时出意外，程总肯定会严查到底。” “好吧。” “别丧气，我还有个办法。”狼头嘴角露出一抹狡黠，“江河，借刀杀人会吗？” “你的意思是……” “到了华国，找个机会，让华国公安出手，直接抓了他们。” “狼头哥，好出主意啊。” “那是自然。”狼头继续道：“我听这二人口音，应该都来自华国，再看他们德行，不用猜就是通缉犯，对付这种人，咱们不用自己出手，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让他们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 陈江河感觉怪怪的，“狼头哥，你说话时，怎么有点警察的腔调？”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狼头得意道：“每次行动前，我都会揣摩警察的心思，正因为如此，我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 “难怪呢。”陈江河点点头，“可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这两人不是通缉犯呢？那我不是暴露了？” “这事我来办！”狼头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去华国就好，这两人身份我会查个底朝天，到时再通知你，如果不是通缉犯算他们命大，如果是通缉犯，就让他们永远留在华国。” “谢狼头哥。” “什么谢不谢。”狼头咧嘴一笑，“这两个孙子敢藐视我，那就必须付出代价，等我查清他们身份，第一时间通知你。” 第515章 咱们能不一见面就掐吗 九月三十号。 万里无云。 祁同伟提前一天来到了汉东，夏日的余热，让他额头渗出丝丝汗水。 汉东大学风光依旧。 来往学生就像八九点的阳光，充满青春和活力。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祁同伟有些出神，恍恍惚惚好像来到了十八岁。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今年的祁同伟也快三十了，在岁月磨砺中头发更是白了一小半，虽然腰板很直，棱角依旧， 帅到没边，可……在来往大学生中，依然有点格格不入。 至少，没有少年感了。 沿着林荫道，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曾经他经营的小卖部。 说是小卖部，其实就是一个报亭。 当初学校看祁同伟家里穷，就把小卖部的经营权给了他，也因为这个小卖部，祁同伟在大学的时光才没有那么狼狈。 吃不吃饱另说，至少有一口吃的。 后来，祁同伟把这个小卖部转给了张小虞过度，让她在炒股的同时，先保障了生活。 再后来，张小虞没辜负他的期望，在股市大杀四方，赚得盆满钵满，而她本人也成了金融大鳄，再不用为钱发愁。 至于这个小卖部，又转给了下一个需要的人。 如今经营这个小卖部的是个男生，干干净净，戴着厚重的眼镜，一边听着英语磁带，一边卖着东西。 祁同伟走了过去，笑了笑，“同学，来瓶可乐。” “好嘞。”那名男生微微抬头，见到祁同伟有些诧异，“这位家长，你是百事还是可乐？” 家长…… 祁同伟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他有这么老吗？ “不要了。” 转过身，祁同伟不开心离开，可想了想，又折了回去。 “同学，你近视吗？” “三百度左右。” “好吧，原谅你了。”说着，祁同伟掏出五块钱，买了两瓶可乐，自己喝了一瓶，又请那个男生喝了一瓶。 九月末的汉东，阳光依旧刺眼。 喝了一大口可乐，祁同伟心情舒展开来，话匣子也打开了，“同学，你一边听英语磁带，一边卖东西，会影响学习吗？” “应该不会。”男生推了推眼镜，腼腆一笑，“大叔，实不相瞒，这个小卖部可有故事呢。” “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嗯，我想想。”男生思索片刻，小声道：“知道祁同伟是谁吗？” “不知道。” “你连祁同伟都不知道？”男生很吃惊，“这么说吧，明天这里会有个优秀校友会，而祁同伟是主角。” “哦，原来如此。” “大叔，我告诉你，汉东大学出过很多政治家，也出过很多政客，但祁同伟是最年轻，也是最有潜力的那一个，25岁身中三枪不下火线，27岁横刀立马将汉东最大的老虎赵立春绳之以法，如今30岁不到的他，已经成为了滇南的公安厅长，真正的平步青云。”男生越说越激动，“30岁不到的正厅，大叔……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什么？” “官场的天花板。”男生有点羡慕道：“别说正厅，如果我能在三十岁成为一个正处干部，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小同志，那你得加油了。” “肯定的。”男生自豪道：“忘记和你说了，祁同伟也经营过这个小卖部……我走的，正是他曾经走过的路。” “这么说，他还是你偶像？” “必须的。”男生嘿嘿一笑，“我还听说，祁同伟曾经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汉东三杰之一，很多学姐心中的少年郎。” “少年郎我懂，汉东三杰……什么鬼？”祁同伟故作吃惊。 “……额。”男生挠挠头，“这不重要，反正另外两人也没人认识。” “你这么崇拜他，难道就没见过他？” “没有。”男生低下头，有些遗憾道：“我比他小很多届，没见过真容，不过……明天他会参加汉东的优秀校友会，好期待。” 这一场对话，祁同伟相当满意。 再见少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 就在他想再聊两句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同学，给我来一份报纸，对了……再给我拿一瓶矿泉水。” “好的，梁老师。”男生很熟练地收钱，随后将报纸和水递给了梁璐。 祁同伟慢慢侧过头，心里不断祈祷……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可怕什么来什么，梁璐也转过头，只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同伟！” 惊叫一声后，她挪到了祁同伟的另一边，“真的是你！” “是我。”装不下去，祁同伟干脆挺直腰板，“梁老师，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梁璐有些小激动，“我还说明天才能看见你，想不到……你今天就来了。” “嗯，回忆下校园时光。” “想回忆校园时光，那简单呀，来……跟老师走，老师还能给你上课。” “梁老师，正经一点。”祁同伟后退一步。 “我没不正经啊。”梁璐有些委屈，“不是你说想重温校园时光的嘛。” “算了，当我没说。” 扭头，祁同伟就想离开。 可梁璐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立刻追了上来，“同伟，在别的地方我让着你点没事，可这里是学校，你怎么不尊重老师？老师和你说话呢。” 祁同伟停下脚步，目视着梁璐，“梁老师，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小气样，一点没变。” “那也看人。”祁同伟挑眉道：“除了对你，我对其他人可没这么小气。” “胡说，你对吴老师可更狠，我听说在滇南时，你直接把他和林朝阳送进了局子，这手段……幸好没用在我身上。” “所以啊，梁老师，你就偷着乐吧。” “我又没她那么贱。”梁璐反而有些得意道：“我提醒过她，注意影响，注意高育良感受，别乱搞，别乱搞，她就不听，所以活该。” “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祁同伟提醒道：“你当初和侯亮平那档子事也没避人呀。” “那不一样，我未婚，侯亮平未娶，我们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光明正大，而且我也没有遮遮掩掩，至少……比吴老师光明磊落多了。” “那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 梁璐摇摇头，“同伟，咱们能别一见面就掐吗？” “其实，每次见面，我都在讨好你！之前的错，我也再三道歉了，咱们……当个朋友吧？” 第516章 开心的永远是老牛 时光磨平了梁璐棱角，也让她看上去比之前顺眼很多。 至少，她在祁同伟这里再没有一点趾高气昂了。 “同伟，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多的气也该消了。” “我也没有其它意思，就是想和你当个朋友，我觉得不过分。” “还有，我父亲生前也说过，让我和你搞好关系，还说啊……你必定会平步青云。” “现在想想，他老人家真的是高瞻远瞩，起码对你的判断没有一点失误。” “哦，对了，优秀校友的走廊墙你看过没？听说一会儿就要把你的照片和履历给挂上去。” “那张照片我偷偷看过，很帅！” “没你现在这么沧桑，也没这么多白头发，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帅依旧帅，可老依旧老。” “你怎么不说话呀？” “是不是嗓子疼，喝点水吧。” 梁璐见到祁同伟后，那是一点都不拘束，絮絮叨叨就像在和多年老友聊天一般。 祁同伟呢？ 他目视着梁璐，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恨意早就没了。 可始终也没啥共同话题。 “梁老师，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得走了。” “去哪？” 祁同伟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五点我还得去接小艾，所以……真不能和你聊太久。” “现在才中午，你急什么。”梁露轻声道：“其实，我之前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是个恋爱脑，整天小艾小艾……她应该很幸福。” “那是自然。” “真让人羡慕。”梁璐捋了捋头发，“很久以前，我想过，如果我们结为夫妻，会不会也很甜蜜。” “不可能。” “是因为我不能生育？” “不知道。”祁同伟摇摇头，“梁老师，老牛吃嫩草，开心永远的是老牛。” “骂人都不带脏字。”梁璐笑了，“我不是老牛，你也不是嫩草，要说嫩……侯亮平可比你嫩多了，对了……听说侯亮平现在跟在你身后，他……过得好不好？” 祁同伟后退一步，打量着梁璐，略带警惕，“梁老师，你不是想吃嫩草，你是想吃回锅肉啊。” “说话别那么难听，我就是打听一下侯亮平，怎么又变成了吃回锅肉，会不会说话啊？总让我不开心。” “很好，侯亮平很好。”祁同伟想了想，“如今他在滇南省公安厅工作，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满意了吗？” “副处了呀。”梁璐有些吃惊，“想不到胖胖的他，也有今天，了不起。” “还有事吗？” “没了。”梁璐摇摇头，“同伟，见到你真好。” “那我走了？” “走吧。”梁璐微笑着摆手，“愿你将来越来越好。” 祁同伟顿了一下，“你也是，梁老师。” …… 就这样，离开汉东大学时，刚好下午一点。 简单吃了一点后，祁同伟来到花店，挑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他始终相信，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到了什么样的年纪，对花都没有免疫力。 就在店员给花打包时，电话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汉东本地号码，有点熟悉，却没有备注。 犹豫了下，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你好，是祁厅长吗？” “陈局长？” “是我，陈岩石。”这边的陈岩石好像很激动，“祁厅长，没打扰你吧？” “没有，有事吗？” “听说你在汉东，我确实有些事想和你了解下，是……关于陈海的。” “好。”祁同伟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我要去车站，所以……你得快一点。” “行，行你发个地址，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祁同伟把花店地址发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陈岩石赶了过来。 仔细算算，自从陈阳婚礼后，祁同伟就没见过这老头，再次见面，吃惊不小。 今天的陈岩石，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几乎都快瘦脱相了，头上那几根稀毛也全白了。 六十岁不到了人，就像八十岁一样。 在陈阳的搀扶下，他缓缓下车，见到祁同伟后，挤出一抹笑，“祁厅长好。” “陈局长，你这是……病了？” “嗯，病了好久了，今天刚出院，衣服都没来及换。”陈岩石目视祁同伟，“你还是这么年轻。” “ 算了吧，陈局长，你就不适应拍马屁，有事说事就行。” 祁同伟点了一支烟，顺势瞥了一眼陈阳。 陈阳微微低头，但也不难发现，过来前她化过淡妆。 说实话，挺好看。 “祁厅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到车里吧？” “我得抽烟，不方便。”祁同伟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屁股。 “好吧。”陈岩石没再坚持，问道：“我听侯亮平说你见过陈海？” “见过。”祁同伟如实道：“去年在星逻国度蜜月时，见过他。” “既然见到他，为什么没把他带回来？”陈阳开口了。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口气有问题，连忙解释，“祁厅长，我没怪你的意思，只是太担心我弟弟了。” 事实证明，无论陈阳还是陈岩石，都没有和祁同伟大小声的资格了。 当然，祁同伟没想过落井下石，如今已经站在山峰的他，真没必要再和陈阳计较什么。 轻飘飘道：“首先，我在星逻见到陈海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打了半死，如果不是我豁出性命救他，他已经完了。” “第二，救了他之后，我强制让他回国，他答应了……可第二天，这家伙就反水跑掉了。” “第三，陈海是成年人，我这个学长，能帮他的，都已经尽力，可他……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祁同伟丝毫不客气。 在他眼里，陈海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简直烂到家了。 以前，他这些话不会直说，因为得顾忌陈岩石和陈阳脸面。 现在没必要了。 就算陈岩石不爽，或者陈阳不开心，也影响不了他什么。 “哎……”陈岩石重重叹了一声，“是我不好，从小对陈海太严了，才导致了他后来的性格……物极必反啊。” “陈局长，你要这样说，我其实是赞同的，还有……你是不是快退休了？” “是，怎么了？”陈岩石有些不解。 “没事，就想送你一句话。” “什么？” “我家老爷子说过，退而不休是一种霸权，你哪天真退了，养养花养养鸟，别折腾了。”祁同伟意有所指道。 到了现在，祁同伟已然完全原谅梁璐，可对陈岩石……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尤其是大风厂的事…… 第517章 裴静儿，笑一个 提到陈岩石，就离不开大风厂，虽然那是后话，可在祁同伟心里……这老头就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退而不休。 想那大风厂的工人，之所以有恃无恐折腾，还不是因为有陈岩石这个后盾。 当然，没说陈岩石不好。 至少这老头的思想，以及信仰，没有半点问题。 问题就是退而不休，太在乎自己之前的政绩，如果大风厂不是他抓得改革，他还会那么卖力吆喝吗？ “祁厅长，你说的退而不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祁同伟点到即止，毕竟大风厂的事还没发生，现在去指责陈岩石，确实不地道，“陈海的事，该说的也都说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陈岩石犹豫片刻，开口：“祁厅长，我知道你背后是钟家，神通广大，如果有一天还能见到陈海，帮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错了，我错了。”陈岩石红着眼睛，“之前是我对他太苛刻了，什么都要干预着，让他按照我的想法走，现在想想……太可笑了，如果还能再见面，我想和他说一句……对不起。” 陈岩石情真意切。 祁同伟点点头，“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这话我一定带到。” “谢谢。”陈岩石长长舒了一口气，“祁厅长，那不打扰你了，再见。” “再见。” 在陈阳搀扶下，陈岩石拖着厚重的步伐上了车，也就在同时，花店的店员走了出来。 一大捧玫瑰花娇艳似火。 但价格也不便宜，足足要52块钱，祁同伟觉得这个寓意很好，都没还价，直接付钱。 原本要离开的陈阳，见到这一幕，和陈岩石打了个招呼，又走下车。 微风拂面，她目视着鲜花，笑了笑，“祁厅长，好漂亮的花。” “我也觉得。”祁同伟捧着花闻了闻，“不仅好看，还很香。” “是送给钟小姐的？” “送我妻子的。”祁同伟有些小得意，“忘了和你说，小艾怀孕了，已经六个多月，想想……我快做父亲了。” “是吗，恭喜你。” “谢谢。”祁同伟轻声道：“陈阳，你也早点找个好人嫁了吧，一直单着也不是事。” “嗯。” 陈阳深吸一口气，目光又一次落在鲜艳的玫瑰上……似乎有说不出的羡慕和落寞。 …… 另一边。 裴静看了一眼手表后，往钟小艾身边挪了挪，“一路颠簸，辛苦不？” “没觉得呀。”钟小艾眨着眼睛，“怎么？你累了？” “我不累，我是怕你累，毕竟……你还挺着个大肚子。” “才六个多月，没那么夸张，而且是出来玩，根本不累哒。”想了想，钟小艾又道：“其实，去年京城到了京州的航班已经开通了。” “是啊，我还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坐飞机？” “大肚子怕缺氧呗。”钟小艾笑了笑，“那你呢？为什么没坐飞机？” “贵呗。”裴静也笑了，“坐火车省不少钱呢。” “不对啊，我听同伟说，你是个小富婆。” “那是以前。”裴静有些无奈，“之前做生意，确实有些存款，可后来进了国安部，那些钱就拿去炒股。” “赔了？” “算了，不说了。”裴静捂住脸，“炒股这东西真得看天赋，有人从几千挣到几千万，而有些人……还是不说了。” “说嘛。”钟小艾拉着她的胳膊，开始撒娇，“我听说炒股可刺激了，就像同伟……四千入场，到现在已经挣了一个多亿了。” “多少？” “一个多亿啊。”钟小艾认真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算了，我更不想说话了。”裴静忽然觉得空气都不香甜了。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很聪明，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直到，被股市狠狠毒打了一顿。 当然，比起自己的亏钱，祁同伟的成功让她更加咬牙切齿。 无论股市，还是仕途……都被吊打。 “裴静儿，你别不开心啊，要不这样，等到了汉东，我让同伟传授你一点炒股心得。” “裴静儿，你说话呀，你这样我好担心呢。” “裴静儿……” “我只想冷静一下。”裴静靠在钟小艾肩膀上，“小艾，你说为什么有些人做什么都很厉害，仕途就不说了，连炒股都挣了一个多亿……我难受。” “我开心啊。”一想，钟小艾又觉得不对，“裴静儿，同伟挣钱，你也应该开心的啊，来，笑一个。” “笑不出来。”裴静哭丧个脸，“他挣钱又不是我挣钱，我笑什么。” “可你们是朋友啊。” “朋友……那你能让祁厅长借我一千万翻本吗？” “当然不行。” 裴静儿：(?_?|||) 两人说说笑笑，旅途一点都不单调，再看时间……四点了。 离下火车还有一个小时。 …… 京州火车站，三个背包客，拉低了帽沿，目视着往来的人群，眼神冰冷。 “陈哥，今天又不动手，跑到这来，容易暴露啊。”金牙仔嘬了嘬牙花子，似乎对陈江河的安排不是很满意。 “你懂什么叫有备无患吗？” “我没上过学，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咱们来汉东的目的是敲打祁同伟，可一旦动手后，就得快速逃离，事先不踩点，到时候难免会出错。” “陈哥，你就是太小心了。”银牙仔有些不屑，“影子提供了行动路线和武器，只要见到祁同伟，直接打断他的腿就完事了，没那么复杂，你要是怕，可以把脑袋缩起来，躲到一边，这事……我和金牙哥就能办。” “你联系了影子？”陈江河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联系过了。”银牙仔没有避讳，“程总说了，到了汉东就让我联系他，他把影子的电话给我了。”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银牙仔笑了，“或许，程总觉得你不靠谱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银牙仔伸了个懒腰，“程总说了，三人行动时，我和金牙哥听你命令，不过消息是共享的，你若失手，我们哥俩随时取而代之。” 陈江河眯起眼睛，事实和他猜想的一样，程来根本就不信任他。 他要没记错，离开缅北时，影子的联系方式只有他有，可到了汉东，程来又把这个信息分享给了金牙和银牙，敢情……程来没对他并没抱有多大希望。 相反……程来可能更看好身边这两个烂仔。 思索片刻，他觉得不行，必须要找机会除掉这两个搅屎棍，以绝后患…… 第518章 如履薄冰陈江河 见陈江河不说话，金牙仔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陈哥，我们兄弟俩就没失过手，不就一个小小的厅长嘛，办他。” “好。”陈江河侧过脸，目视着金牙仔，“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听听你的计划。” “什么计划？见面对他大腿来一枪就完事，多简单。” “这里是华国，哪有枪？” “影子提供。” “他有枪？”陈江河有些意外，“金牙仔，要知道华国对枪支管控可是非常严格的，这事不能开玩笑。” “是影子说的，不信你问他。”金牙仔不急不慢道：“陈哥，你不会到现在还没联系影子吧？” 没错，陈江河到了华国后，确实还没和影子联系。 主要……他没想过影子能提供枪支。 “这事不急。”陈江河把帽沿又压了压，嘱咐道：“这次行动我是总指挥，以后没有命令，你们俩不要私自和影子联系。” 渐渐的，陈江河发现已经控制不住局面。 尤其得知影子能提供枪支后。 要知道，来之前程来只是简单介绍了影子，说他是安插在滇南公安厅的内鬼而已。 谁能想到一个内鬼能把枪支从滇南带到汉东呢？ 他又是怎么经过层层关卡的呢？ 太扯了。 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他真正担心的是身边这两个亡命徒。 如果被他们拿到枪，又不打招呼就动手，那么祁同伟很可能会挨黑枪。 陈江河一生真正亏欠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程娇娇。 一个是祁同伟。 当初陈江河在星逻国走投无路时，是程娇娇再三伸出援手，又给钱，又提供庇护所，还给刚出生的孩子安排了月嫂。 真没拿他当外人。 后来，程娇娇打算劫走程来的黄金，组织王牌小队时，陈江河为了报恩，自愿加入。 劫走黄金的计划算是天衣无缝。 可没想到，半途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在刘苗苗得知陈江河要对哈查武装动手时，害怕极了……她怕，怕陈江河会死在哈查武装手里，害怕刚出生的孩子没有爹。 于是，趁着四下无人，偷摸给程来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把藏黄金的地方挪一挪。 她认为这样就能避免冲突。 可程来是什么人？当他得知有人盯上他的黄金后，立刻开始套话……越套越深，最后程娇娇所有计划，都被刘苗苗给卖了。 正因为如此，劫黄金行动还没开始，程来率先动手，在一个风黑月高的夜晚，对程娇娇进行突袭，最终大获全胜。 那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夜里，程娇娇和她的王牌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就连刘苗苗刚出生的孩子，也没幸免。 只有陈江河，在重伤后，趁着夜色躲进了河里，逃过了一劫。 再后来，也就是一个月后，陈江河在刘苗苗的通话记录中，发现了她给程来通风报信的证据。 瞬间，陈江河差点就疯了。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刘苗苗，程娇娇不会死，他的儿子不会死。 气血上头，他想杀了刘苗苗，可最终还是没下去手……只是嘎掉她的舌头，准备继续下一步计划。 什么计划？ 完成程娇娇没有完成的任务，劫走程来的黄金，再干掉程来。 目前来说，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步，成功混进了哈查武装。 下一步，得到程来的信任，找到藏黄金的地点。 如今看来，计划越来越难实施。 因为程来几乎不信任任何人。 就拿这场行动来说，既然影子能提供枪支，那么完全不必要安排金牙银牙过来。 这哥俩让陈江河很难受，可又拿他们没有半点办法…… 似乎看出陈江河有心事，金牙仔笑了笑，“陈哥，不用愁眉苦脸的，我们哥俩答应你，以后没你的命令，绝不私自联系影子，行了吧。” 不等陈江河开口，银牙仔又道：“陈哥，不是明天才动手嘛，要不今天领着我们去消遣消遣。” “你想怎么消遣？”陈江河微微眯起眼睛。 “都是男人，不用说的这么直白。”银牙仔咧着嘴，“不过呢，我们哥俩没什么钱，希望陈哥慷慨解囊。” 陈江河犹豫了下，问道：“要多少？” “你有多少？” 陈江河从包里翻出了五百块钱，没有第一时间给二人，而是警告道：“拿了我的钱，就乖乖听我话，能做到吗？” “那是当然。”金牙仔丝毫不客气，一把将钱夺过来后，嗅了嗅，“钱真是一个好东西，走了……陈哥，晚上再联系你。” 过完，搂着银牙仔大步离开。 目视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陈江河缓缓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狼头的电话。 “江河，怎么样了？到华国了吗？” “到了，不过……”陈江河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处不好开口。 狼头皱眉，“怎么了？都是自己兄弟，没必要吞吞吐吐。” “我建议你……还是离开哈查武装吧。” “为什么？”狼头察觉到不对劲，“江河，你到底想说什么？” “金牙银牙这俩兄弟说要弄死你。” “弄死我？就凭他们？” “狼头哥，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这二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陈江河拱火道：“刚刚这两人说了，他们其实是程总的心腹，还说弄死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们真这样说的？” “我没必要撒谎。”陈江河继续道：“这哥俩已经表态，他们回哈查武装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要我说……狼头哥，你还是避避锋芒吧。” “我避他们锋芒……”狼头咬牙切齿，“江河，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站在哪一边。” “当然是狼头哥你。”陈江河故作为难，“可我站你这边没用，因为……这哥俩根本不鸟我，更不会给我面子。” “兄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狼头压低声音道：“他们不是想回来收拾我吗？前提是……他们能回得来。” “狼头哥，你的意思……” “我已经查清这二人身份了。”狼头目露凶光，“其实，一开始我不想把事做绝，可这两孙子竟然不识好歹，那么……就让他永远留在华国吧。” “这么说，狼头哥你有计划了？” “嗯，一会儿我把二人资料编辑成短信发给你，就当……给当地警察一个二等功。” 第519章 最帅的那一个 和狼头通话结束十分钟后，陈江河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看着短信内容，他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条短信有他要的所有信息。 关系到金牙银牙兄弟生死的信息。 有了这条信息后，那两个烂仔已经不足为患，下面……就得联系影子。 最好，能连他一起除掉。 可影子的警惕性超出他的想象，电话接通后，他没暴露自己位置，也没说自己是谁，只是告诉陈江河，在某个超市的储物柜内，有他想要的东西。 说完，便直接挂断电话。 陈江河有些失望。 原本他以为能见到影子真容，再把消息放给祁同伟，就当还一份恩情。 如今来看，恩情还不上了。 但也没关系，他欠祁同伟的太多太多，也就不在乎这点了。 从火车站出来，刚好下午四点半。 陈江河拾掇一下，就准备去影子说的那个超市……可就在走出站台时，一个捧着鲜花的身影，让他轻轻驻足。 同一时间，祁同伟也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 可……什么都没发现。 他揉了揉脑袋，环视着四周，轻轻呢喃了一声，“该死的，真过来了。” 随后，便继续向站台走去。 而躲在石柱后面的陈江河，则是暗自庆幸…… 他没有面对祁同伟的勇气。 更怕祁同伟直接出手，将他拿下……当然，他不怕死，也不怕坐牢，只是心中有一份意难平。 如果他被抓了，或者死了，那么欠程娇娇的恩情将永远无法偿还。 所以……他不能被抓。 至少在任务完成前不能被抓。 出了火车站，陈江河没有犹豫，一路小跑来到了影子所说的超市。 接着按照对方提供的信息，打开了一个储物柜，映入眼前的是一个黑色包裹。 用手一摸，陈江河便知道是什么。 确定四下无人后，他将包裹塞进怀里，又快速离开了超市。 来到僻静处，再打影子电话时，对面已经关机。 “真是一个老狐狸。”陈江河冷哼一声后，拆开包裹。 不出他所料，是把仿五四式手枪，还有十多发子弹。 将枪收好，陈江河又若无其事来到了一家小卖部，花了十块钱，买了两张电话卡。 那个年代，所有电话卡都没有实名制，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了。 把电话卡插进手机，发了一个信息后，又将卡拔了出来，直接扔进下水道。 所有事都做完毕，他一人回到了破旧小旅馆，靠在床头，缓缓点燃烟…… …… 站台。 祁同伟捧着鲜花，目视着来往的人流，腰板笔直，目光温柔， 钟小艾说了，她和裴静还要五分钟才能出站台。 也就在这时，短信声响了一下。 打开短信，祁同伟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又把短信转发了出去。 没多久，对面回了一条信息。 信息内容只有两个字……放心！ 越是简短的内容，越是让人心安，看着“放心”两字，祁同伟将手机揣进兜里，不再搭理。 另一边。 裴静跟在钟小艾身后，有些心惊肉跳，“你别走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了。” “那是你缺乏锻炼，裴静儿，不是我说你，你确实该锻炼了，不然都没有我一个孕妇走得快。” “对对对，我缺乏锻炼。”裴静笑了笑，“所以，你能等等我吗？” “不行。”钟小艾轻轻踮脚，眺望站台外，“我家同伟来接我了。” “在哪？” “那不是吗？最帅的那个，还捧着鲜花。” 这一刻，钟小艾宛若少女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少年郎。 祁同伟也发现了她，快速穿过人群，一路小跑来到了跟前。 四目相对。 她捋了捋头发，有点害羞。 他嘿嘿傻笑，双手向前，呈上了鲜花。 一如当年。 哪怕现在钟小艾挺着个大肚子，可在祁同伟眼里，她依旧那么璀璨，就像……夜晚的星河。 “对不起，小艾，我应该去京城接你的。” “不用。”钟小艾闻了闻鲜花，幸福一笑，“我都说了，我没那么娇气的，而且呀……我喜欢人多的地方，嗯……有烟火气。” 说完，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挽着祁同伟胳膊，“我有点饿了。” “那好，想吃什么？” “我听说状元楼的狮子头不错，要不……” “可以。”祁同伟目光落在了钟小艾隆起的肚子上，“状元楼，很不错，说不定咱们的孩子，以后也是个小状元。” “那走吧。” “嗯。” “等等……”身后的裴静不开心了，她走到二人跟前，皱着眉头，“你们俩拿我当空气？太欺负人了！” “别生气，别生气。”钟小艾窃笑道：“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那我不是电灯泡？祁厅长允许吗？”裴静瞥了一眼祁同伟，好像在征求他的同意。 “看我干嘛，想去就去呗。” “既然你们夫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吧。”说完，裴静伸出手，抓向钟小艾怀里的花，“哎呀，你一个孕妇不要拿这么重东西，我都心疼。” “不要，裴静儿，你太坏了，这花是同伟送给我的，不能给你。” “我没说要，只是想帮你拿着。”裴静目视着鲜花，酸溜溜道：“如果有人能送我这么好看的花就好了，真羡慕。” “嘚嘚嘚……”祁同伟轻轻皱眉，“裴静，我听说你炒股亏钱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不重要。”祁同伟严肃起来，“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越来越像陈海？做事能靠谱一点吗？” “祁厅，你爹味越来越浓了。”裴静嘟起嘴，“国安部工作压力大，我炒股放松放松不行吗？管得真多，又不花你钱。” “嘴硬是吧，我现在就给秦部长打电话……” “停停停，祁厅长，我错了，真错了。”裴静立刻求饶。 “错哪了？” “不该炒股。” “是不该顶撞我。” “祁厅长，你真小心眼。” “别说这有的没的，我刚给你发了一条信息，你看一下，弄好了，就是一个二等功。” 裴静一愣，打开了手机，良久后，问道：“消息来源准吗？” “直觉告诉我，应该没问题。”祁同伟又道：“收到这条信息的不止你一人，还有谭韵。” “谭韵？”裴静摇摇头，“算了，这份功劳我不和她抢了，也抢不过她。” 第520章 只多几百块? “怎么？你和谭韵很熟？” “何止熟悉。”裴静想了想，“具体的说，她也属于国安部，而且工作环境风险更高，面临的危险更大，当然……每个月也比我多几百块钱。” “只有几百？” “你以为呢？”裴静反问，“祁厅长，你不会认为国安部工资很高吧？” “也不会很低吧？”祁同伟底气不足。 一直以来，他只认为自己工资不高，可听裴静这么一说……心里好像平衡了。 而且，祁同伟不需要工资维持生活，就他炒股挣得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之所以还在一线，也只是为了信仰。 年少时的信仰。 可裴静不一样，她嘟噜着嘴，抱怨道：“祁厅长，我现在的工资，也就勉强维持生活，想买一些奢侈品都不够，原本啊，我还想靠炒股挣一点，可没想到那水是真深，被套进去，就出不来了。” 说到这，裴静笑了起来，“不止是我，谭韵也一样，她也是个穷光蛋。” “她也炒股？” “不，她喜欢投资，五花八门什么投资都有。”裴静有些幸灾乐祸，“可能我们这种人，注定安定不下来，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喜欢刺激，比如……我炒股，谭韵搞投资……明明都是门外汉，却一直乐此不疲，或许……这才是我们，不一样的烟火。” “还有，按照规矩，抓到两个a级通缉犯，正常来说，就是个人二等功，以及五千到一万元的奖金。” “这么多钱，谭韵估计眼睛都红了，你把信息给她，她肯定早在准备了，我现在过去，估计连汤都喝不着。” “算了，不和她争了，咱们去吃饭吧。” 看得出来，裴静有些失落。 毕竟，祁同伟的信息上，那个金牙仔和银牙仔都是a级通缉犯……抓到他们，不仅功劳，还有奖金。 但谭韵出手，也就没她的事了，还不如去状元楼大吃一顿，安抚受伤的心灵。 就在三人打算离开火车站时，裴静手机响了起来，她微微皱眉，随后按下了免提。 “听说你也来汉东了？”对面是谭韵的声音。 “是的，你不是也来了吗？”裴静继续嘟着嘴，“还有，祁厅长给你提供的信息怎么样？两人真是通缉犯吗？” “没错，我刚让同事查过资料，是两个a级通缉犯，还都是狠人。” “多狠？” “没有枪支的情况下，我一人不一定能搞定他们。” 闻言，裴静瞬间来了精神，“韵姐，你的意思？” “合作。”谭韵认真道：“我已经查到二人的落脚点，你现在过来，咱俩联手，功劳算你一半。” “那奖金？” “也有你一半。” “好嘞，感谢韵姐。”电话挂断，裴静心情很好，冲着祁同伟夫妇摆了摆手，“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我要去执行任务，你们玩得开心。” “等一下。”钟小艾有些担心，“你们……确定可以？” “当然，我和谭韵联手，就没有搞不定的事。” 说完，挥手离开。 目视着裴静的背影，钟小艾还是不放心，又侧头看向祁同伟，问道：“同伟，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你又从哪里得到的信息？” “信息来源署名陈江河，不过据我推断，陈江河很可能是陈海，至于那两个匪徒，是个厉害的绊脚石，所以他想借着我的手，收拾那两人。” “陈海……”钟小艾有些迷糊，“同伟，能说清楚一点吗？” “不急，咱们先去吃饭，路上我再和你慢慢说……” 一个小时后。 状元楼，二人小包间。 听完祁同伟的分析后，钟小艾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你说，陈江河就是陈海，还亲手噶掉了刘苗苗的舌头，他怎么下去的手？我要没记错，陈海可疼那个女人了。” “那是以前。”祁同伟轻声道：“人都是会变的，陈海在缅北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受了多少苦，也没人知道。不过根据疤面提供的信息，以及我下午收到的短信，可以断定，陈江河那就是陈海。” “那他来汉东的目的又是什么？” “估计是冲着我来的。”祁同伟没有隐瞒，“程来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小心眼，上次营救耿小小，算是结下了梁子，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善罢甘休。在滇南，他动不了我，所以我这次来汉东，他便开始找机会，好巧不巧……陈海变成了他的刀。” “不应该啊。”钟小艾不解，“程来又是怎么知道你来了汉东？还有，谁给他提供的信息？” “内鬼，滇南的警队一直有内鬼，这两个月，我一直在着手清理这些人渣，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既然如此，同伟，我觉得你得小心一点，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 “没有那么多万一。”祁同伟透过玻璃窗，目视着窗外的一辆黑色大众，“看见了没？车里面坐着的是程度！他一直帮我瞄着呢，只要有任何危险，他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顺着祁同伟的目光，钟小艾向外看了一眼，稍稍舒心，“我听说，这个程度是个愣头青，可靠么？” “别的不敢说，只要有危险，他可以为我，甚至为你挡子弹。” “为你挡子弹能理解，为我挡子弹有的夸张了。” “一点不夸张，你是我的妻子，他就有为你挡子弹的理由，所以……别人才叫愣头青。”祁同伟继续道：“这种人是把双刃剑，执剑人才是关键。” “明白了。” 钟小艾点点头，又想起来什么，问道：“这么说，现在谭韵和裴静二人是去抓通缉犯了？” “嗯，金牙仔和银牙仔，我刚让京州市局查过两人身份，确实是a级通缉犯。” “那裴静她们能搞得定吗？毕竟没枪的情况下，二对二，她们两个女流之辈，不占优势，要不……让京州市局支援一下？” “放心吧。”祁同伟笑了笑，“我已经通知陈岩石，让他安排人接应，一旦裴静和谭韵失手，市局的人会第一时间补上。” “同伟，你心思真细腻。” “都是和你学的。”祁同伟谦虚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你看得比我清楚，只是……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那我该操心什么呢？” “现在吃饭，将来……”说到这，祁同伟目光下移，落在了钟小艾的儿子上，无比温柔道：“……把我们孩子，培养得像你一样优秀。” 第521章 超雄兄弟 “同伟，等孩子大一点，我打算向组织申请，调到滇南工作，到时候……咱们就不用两地分居了，你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孩子。”钟小艾目光如水般温柔。 “不用。”祁同伟轻轻握住她的手，用同样温柔的语气道：“等搞定程来，稳定了滇南的治安后，我更倾向于回京。” “可滇南更适合你的发展，晋升的机会也更多一点。” “晋升……”祁同伟笑了笑，“官当得再大，也不过是个职务罢了，既然是职务……又怎么能和家人比呢。” 两世为人，宦海浮沉，某一刻的祁同伟真的有点倦了。 他想步子走慢点，陪陪家人，陪陪孩子，看一看别样的风景。 再退一步说，30岁不到的正厅，再想着进步，就容易触碰到高压线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科长也好，部长也罢，不过是的职务罢了。 人生几十载，何必那么执着…… “算了，同伟，咱们不说这个了。”钟小艾夹起一块狮子头，“状元楼的招牌菜，尝一尝。” “好。” “对了，明天的优秀校友会，有哪些人会到场，我用不用穿正式一点？” “怎么舒服怎么来。”祁同伟洒脱道：“明天我是主角，你是主角夫人，难道还要看别人眼色。” “话不能这么说，形象还是要的。”钟小艾想了想，“要不这样，等吃完饭，咱们去一趟新街口买衣服？” “可以，都听你的。” …… 状元楼外的梧桐道上，黑色的桑塔纳内，马大哈一口气吃了五个包子。 连连称赞，“程局，你们汉东的大肉包真好吃，我能不能带几个回去。” “随你。”程度敷衍了一声，鹰隼般的双眸，目视着车外，不放过一个可疑人员。 他这次来汉东，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躲在暗处，保护祁同伟和钟小艾。 虽然说祁同伟身手很好，但再好的身手，也架不住暗中冷箭，尤其钟小艾还在身边，多买一份保险终究是好的。 事实证明，祁同伟的想法没毛病。 …… 缅北木姐。 程来计算着时间，拨通了陈江河的电话，“江河，到汉东没有？” “到了。”陈江河靠在床头，叼着烟，“我已经联系过影子，拿到枪了，打算明天就对祁同伟动手。” “很好，金牙和银牙呢？” “他们出去了。” “出去？去哪？” “好像……” “不用吞吞吐吐，如实说。”听得出来，程来带着怒气。 “找小姐去了。” “他们疯了吗？”程来勃然大怒，“你就没拦着他们？” “拦着了，可拦不住。”陈江河故作为难道：“程总，实不相瞒，金牙银牙二人就是超雄兄弟，我不让他们去找小姐，他们会杀了我。” “艹，难怪给他们打电话没人接，敢情……让他们办事，他们游山玩水呢。” “程总，别生气。”陈江河安抚道：“这哥俩虽然不听我话，可实力还是有的，不会出事的。” “不行，江河，你马上给我把他们找回来，一刻都耽误不得。” “可他们不听我话呀。”陈江河略带委屈，“程总，这哥俩太有个性，我真指挥不了他们。” “不用你指挥，找到他们，把手机给他们，我来和他们说，真是倒反天罡。”程来怒气值爆表。 “好的，我这就去。” 电话挂断，陈江河看了一眼时间，穿好衣服，外出看好戏了。 今天这戏，是他一手导演的。 …… 另一边。 粉色的洗头房内。 把手机丢在储物柜后，金牙银牙二人来到二楼包间，面对换了好几波大婶，都露出嫌弃的表情。 最后直接气得砸东西。 “老板娘，我特么警告你，再弄这些歪瓜裂枣过来，直接砸了你的店。” “真尼玛扫兴。” 金牙仔气得摔东西。 银牙仔安抚道：“大哥，要不换个地方吧？这里太糙了。” “再等等吧，下一波再不满意，先收拾老板娘一顿。” “也行。”银牙点点头，目视着体如筛糠的老板娘，警告道：“你特么给我听好了，再不让我兄弟俩满意，就拿你开刀。” “对不起，对不起……”年过半百的老板娘连忙道歉。 随后退出包间。 银牙仔点了一根烟，垂头丧气道：“好多年没回来，想不到洗头发的档次变成这样，真失望。” “谁说不是呢。”金牙仔吐出一口浊气，“还不如园区那些妈妈娘子呢，早知道……就不接这个任务了。” “忍忍吧，毕竟程总许诺了，这事办成，咱哥俩至少能分到五十万。” “嗯。”金牙仔点点头，“为了钱，那就忍吧。” “对了，还有一个事。”忽然间，银牙仔眯起眼，“我觉得，陈江河好像对咱们哥俩不满意，还有那个狼头……也不待见咱们。” “没关系，任务完成后，把他们全宰了就是。” “伟大的脑袋总是不谋而合。”银牙仔露出狰狞，“宰了陈江河，就说他被国内的公安给击毙了，程总肯定不会怀疑。至于狼头……可以整成一个意外。” “正有此意……” 就在两人谋划着清除异己时，洗头房吧台又出现不速之客。 正是谭韵和裴静。 他们亮出国安部身份，又拿出金牙银牙的照片，压低声音对着老板娘，“这两人在什么地方？” 老板娘先是一惊，冷静下来后，指了指二楼808包间的位置，问道：“你们是来抓人的？” “嗯。”谭韵顺着楼梯口看向二楼，继续压低声音询问道：“他们有几个人？带没带武器？” “两个人，没带武器，还凶得要命，给他换了几批小姐都不满意，甚至还扬言要把店给砸了……快，把他们击毙了，为民除害。” “知道了。”谭韵摆摆手，先让老板娘离开，接着和裴静对视了一眼。 裴静撸起袖子，心领神会。 今天二人特别积极。 主要是因为她们清楚，只要抓住这两个a级通缉犯，不仅能拿到个人二等功，还有一万块钱左右的奖金。 简直……天降横财。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因为不是任务时间，二人都没带枪，想抓住那对杂碎，就只能贴身肉搏。 当然，两人都是搏击高手，尤其是谭韵，如果不怕有突发情况，她完全有信心一对二，拿下两个亡命徒…… 第522章 哪来的猪队友 晚上八点钟。 京州这个地段，正是热闹的时候，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游走的人群。 没人注意到，平时营业到深夜的洗头房，突然提前打烊。 “我主攻，你辅助，机灵一点，千万别让这两个孙子跑了。” “放心，韵姐。” 招呼一声，谭韵叼着棒棒糖，率先向二楼的808包间走去。 裴静快速跟上。 推开包间门，金牙银牙两兄弟眼睛瞬间发光。 尤其是银牙仔，他咽了咽口水，露出一口大银牙，“哥，这两个姑娘真标致，看来老板娘用心了。” “是呀。”金牙仔也露出哈喇子，急不可耐地招了招手，“来，来，两位妹妹，快过来。” 谭韵笑了笑，环视包间一眼，也不废话，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是一个暴击。 “哐当！” 啤酒瓶碎了一地的同时，金牙仔的脑门被开了瓢。 不给兄弟二人反应的时间，谭韵又抄起另一个啤酒瓶，砸在了银牙仔的头上。 一人一个暴击，十分公平。 “艹特娘的！” 挨打之后，金牙仔大怒，咒骂一声后，挥拳反击。 可没用。 谭韵本来就是特种部队出身，还是教官，身手好的吓人，见拳头袭来，微微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随后……一个撩阴腿，直接让金牙仔跪在了地上。 顺势，裴静跟了一个顶膝。 短短几秒钟，金牙仔跪在地上，头上脸上全是血。 “哥……八婆，干你娘！” 见兄弟重伤，银牙仔顿时红了眼，抄起凳子，直接砸了过来。 谭韵又是一个侧身，躲过凳子的同时，手中又多了一个酒瓶。 又听“哐当”一声，银牙仔的面门扎满了碎玻璃渣，就像……刺猬一样。 再次得手，谭韵掏出了手铐。 也就在同时，重伤的金牙仔爬了起来，一个野猪冲撞，拱了过来。 说实话，金牙银牙两兄弟真的很耐揍，换做普通人，挨了这么多重击后，早就瘫软了。 可这兄弟俩，见血以后，不仅没丧失战斗力，好像还更亢奋了。 野猪冲撞是大招，谭韵不敢大意，一个走位再次闪了过去……金牙仔野猪一样的身体，直接撞碎木门，冲到了门口。 金牙仔发狠，银牙仔也不甘落后，顶着满脸鲜血，再次挥拳杀来。 谭韵不敢大意，后撤的同时，又拿起了一个啤酒瓶。 不过这次银牙仔学聪明了，见酒瓶砸来，连忙抬肘格挡。 又是“哐当”一声，酒瓶砸在了银牙仔的手肘上，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见势不对，裴静从腰间取出两根甩棍，丢给谭韵一根，自己拿着一根，开始挥舞自创的“打狗棒法”！ 两根甩棍挥舞得虎虎生风。 金牙银牙抱头鼠窜。 即便这样，兄弟二人也没有一点颓势，不断挨打的同时，还想着进攻。 “裴静，这两人是硬骨头，你小心一点。” 谭韵一边暴揍银牙仔，一边提醒道。 “了解。”裴静边抽打金牙仔，边控制着距离。 她很清楚，眼前二人不仅是亡命徒，血槽还超级厚，不能给其任何近身的机会。 在一轮又一轮的挨打中，银牙仔终于扛不住了，大喝一声，“哥，跑！” 说话间，他顶着谭韵的甩棍，一个飞冲肩，冲向了裴静。 裴静微微皱眉，后退一步，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了过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银牙仔倒地不起，全身抽搐。 与此同时，金牙仔趁着时间差，猛然一跃，撞碎了窗户，从二楼跳了下去。 “这么猛！” 看着窗户上的大洞，裴静惊叹一声。 “是呀，好猛。” 谭韵把昏死的银牙仔拷了起来后，来到了窗台，向下看了一眼，轻轻皱眉。 不知何时，洗头房外已经多了好几辆警车，闪着警灯的同时，又冲出来好几个小警察。 有个小警察见金牙仔瘫软在地，就想上去拿人。 谭韵大惊失色。 “别过去！” 话音刚落下，原本还躺在地上的金牙仔，猛然暴起，一拳撂倒个小警察后，顺势抢走了配枪。 这一下，所有警察都紧张了起来。 坐在车里指挥的陈岩石更是差点跳脚。 要知道，祁同伟通知他过来，是让他帮忙做候补，万一谭韵和裴静失手，再由市局控制场面。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金牙仔会这么猛，重伤之后，从二楼跳下还能生龙活虎。 不仅干翻一个警察，还夺了枪。 “猪队友，猪队友，哪来的猪队友。” 谭韵直接爆了粗口。 接着赶快下楼。 裴静犹豫了一下，把另一个手铐，铐在了银牙仔的脚踝上，上了双层保险，才跟着下楼。 到了楼下，金牙仔已经不见了。 陈岩石迈着虚弱的步伐，走到谭韵跟前，一脸迷茫。 “我是国安部谭韵！人呢？”面对着陈岩石，谭韵没留丝毫情面。 “跑……跑了。” “那追啊。”谭韵都要急蹦起来了。 “他抢了枪。”陈岩石目视着金牙仔逃离的方向，担忧道：“现在周围人太多，万一追上去，容易造成误伤。” “怂包，给我一把枪，我去追。” “不行。”陈岩石解释道：“按照规矩……” “别规矩了。”目视着病秧秧的陈岩石，谭韵快疯了，“刚刚逃掉的那个人是a级通缉犯，极为危险，如今他手里还有枪，现在不追，还等什么？” “别急，我已经上报市委了。” “然后呢？” “等市委命令，他跑不了的。” 谭韵彻底不想说话了。 这时，裴静也急匆匆下楼，没看到金牙仔，她已然猜到什么，推了一下谭韵，“别愣着了，追呀。” “怎么追？”谭韵回过头，“金牙仔抢了一把枪，我拿头追。” “那你也拿一把枪啊。”说话间，裴静看向了陈岩石，“陈局，给我申请两把枪，快。” 陈岩石露出尴尬之色，“现在行人太多，如果发生枪战，后果不敢设想，还是等市委命令再说吧。” 裴静感觉胸闷气短。 她是了解陈岩石的，这人信仰没问题的外，其他的却是又臭又硬。 还说不通道理。 随后，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抓到人了？” 接到电话，祁同伟以为任务已经完成，毕竟谭韵加裴静，再加陈岩石和市局，不应该出任何意外才对， 可现实偏偏打脸。 “银牙仔落网了，可金牙仔跑了。”裴静焦急道：“不仅跑了，还抢走了市局的一把枪。” “怎么会这样？”祁同伟完全不可以思议。 “为什么会这样……”裴静冷哼一声，“这就得问陈局长了，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我和谭韵早就把那二人拿下了。” 第523章 可他们是我兄弟啊 了解了前因后果，祁同伟也不能淡定了。 “把电话给那老头，我和他沟通。” “好。”裴静目视着陈岩石，把电话递了过去，“祁厅长要和你说话。” 陈岩石顿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电话。 上来就道歉，“祁厅长，对不起，我没想到金牙仔会这么猛，一时大意，才让他夺了枪。” “我不要你道歉。”祁同伟努力按耐着想骂人的冲动，“现在，立刻，申请两把枪交给国安部的同志，接下来就没你事了。”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祁同伟咬着牙，“陈局长，我喊你过去是请你吃肉，你倒好……直接把桌子掀了，现在有机会弥补，你还扭扭捏捏，你到底想干嘛！” 没错，祁同伟通知陈岩石就是喊他吃肉，毕竟抓捕两个a级通缉犯功劳不小。 可陈岩石呢，就想着吃肉，连碗筷都不愿意拿，还把饭锅给摔了，换谁谁都生气。 如今局面还可以弥补，这老小子又开始讲原则，怕发生火拼，造成人员伤亡后会挨批评。 怕狼又怕虎，祁同伟都不知道他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上的。 想想，当初的赵立春还是仁慈啊。 “说话啊！” “祁厅，那金牙仔手上可是有枪，万一走火……” “我担着。”祁同伟认真道：“陈局，有肉算你一口，要罚我来，行了吧。” “额……”陈岩石思索片刻，“行吧，那就这样说定了。” 电话挂断，他让身后的刑侦队长拿来两把五四式手枪，子弹押满，交给了谭韵和裴静。 又嘱咐道：“不到万不得已，千万……” 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不见了。 陈岩石摇摇头，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我真老了？没胆了？”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再次招了招手，把刑侦队长叫到面前，“这事发生在京州，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国安部，你带着人赶快过去支援，别丢分。” “明白。”刑侦大队长点点头，转身清点了五人，“你们和我走，支援国安部的同志。” “是。” 等刑侦队长离开后，陈岩石缓缓吸了一口气，来到了被夺枪的小警察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 “黄海。”小警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紧张道：“对不起，陈局，我当时以为那个匪徒已经晕了，才想着上前拷住他，可没想到……” “算了。”陈岩石摇摇头，“也不能全怪你，我的指挥也有不妥之处，虽然你占90%的责任，我也不会推卸自己10%的问题，回去写检讨吧。” “是。” …… 另一边。 刚挂掉电话的祁同伟，头晕脑胀，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岩石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是出意外了？”一边的钟小艾问道。 “嗯。”祁同伟点点头，“银牙仔抓住了，金牙仔抢了市局的枪逃了，是我问题，我就不该通知陈岩石，直接通知汉东省的公安厅才对。” “这不怨你。”钟小艾思索道：“事都发生了，还是想着怎么圆满解决好。” “谭韵和裴静已经去追了，问题应该不大。” “不够。”钟小艾摇摇头，“听你刚刚一说，我能感觉到那个金牙仔是个硬茬，裴静和谭韵未必能追上他。” “那你的意思是……” “要不……你亲自去一趟。”钟小艾目视着祁同伟的眼睛，试探道：“我知道，你想亲自动手，可碍于我在这，才没有动身，对吗？” “小艾，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祁同伟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说错了一点，这个世界离开谁都能转，既然你在这，我肯定围着你转……保证你的安全，才是我的使命。” “那你不去？” “不去。”祁同伟摇摇头，“我一个厅长，亲自抓贼，金牙仔还没这么大的面。” 话音刚落，又有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见到短信内容，祁同伟微微迟疑。 【不用担心，金牙仔已经联系我了，他跑不掉了，半个小时后，让人来护城河畔找他就好！——署名：陈江河。】 “谁？” “陈江河。”祁同伟手机递给了钟小艾，“看来，有人会替我们动手。” “那就没错了。”钟小艾舒了一口气，“这个陈江河必然是陈海。” “也好，我通知下裴静，免得她们到处乱窜。” “嗯。” …… 幽静的护城河畔。 满脸是血的金牙仔，靠在一棵柳树边，大口喘着粗气。 边喘气还边骂。 “臭娘们，臭娘们，两个臭娘们，我要宰了你们。” “等着，我一定会宰了你们。” 金牙仔面色无比狰狞。 又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陈江河电话。 “过来了没有？” “快到了。”陈江河不急不慢道：“最多还有五分钟。” “好，我等你来接应。” 放下手机，金牙仔又开始东张西望，显得无比焦虑。 要知道，这个手机还是他逃跑的路上抢来的，也只有联系上陈江河，他才有机会保住性命。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的夜色中，陈江河正幽幽地盯着他。 然后拨通了程来的电话。 缅北，木姐。 一直心神不宁的程来，看到来电显示后，立刻紧张起来，“江河，怎么样了？” “不好了。”陈江河大喘气，“金牙银牙被捕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陈江河故作为难，“你不是让我去找他们嘛，等我找到他们时，他们好像因为嫖资和老板娘吵了起来，然后老板娘拨打了报警电话。当时金牙仔就红眼了，反手开始暴打老板娘，我拉都拉不住，再之后，警察就来了。或许打上瘾了，见到警察，这两兄弟还不跑，还要和警察动手，最后……市局的刑警队来了。” “没了？” “没了。”陈江河思索片刻，“刑警队来人后，就发现他们是通缉犯，直接掏出了枪，我见识不对，只能先跑了。” “超雄兄弟啊。”程来闭上眼，已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程总，那我呢？要去营救他们吗？” “救个屁！”程来缓了一口气，再次道：“江河，这兄弟俩自作孽不可活，你不用管他们。” “可他们也是我兄弟啊。”陈江河不甘道。 “江河，我知道你重感情，可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还有大事要做，那兄弟俩就随他们去吧，死了最好，一了百了。” 第524章 人是会变的 从程来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对超雄兄弟的失望。 当初，为了得到这对超雄兄弟，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目的就是针对祁同伟。 没想到，钱白花了，想想……还是陈江河靠谱。 于是平复心情，继续道：“江河，别管那对兄弟了，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保证自身安全。” “那任务还继续吗？” “你一个人可以吗？”程来反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把握不大。”陈江河如实道：“金牙仔和银牙仔已经被抓了，到了警局难保他们不会出卖我，如果这时再强行动手，我怕……会被警察瓮中捉鳖。” 这一刻，程来想杀了超雄兄弟的心都有。 他很清楚陈江河说的有道理。 如果超雄兄弟没被抓，针对祁同伟的行动等于一直在暗处。 可那哥俩被抓了就不好说了。 虽然说金牙银牙两人是硬骨头，可再硬的骨头也经不住警察的审讯。 只要两人牙口松一点，那么他所有的计划都会来到明面，陈江河再去动手，也就是自投罗网。 完全没那必要了。 “算了。”程来不甘道：“这次是我计划失误，千算万算，没算到那兄弟是神经病，都知道自己通缉犯的身份还去嫖娼，还要和警察动手……干他娘的。” 说到这，程来自己抽了自己一耳光。 以前，他只觉得自己是疯批，可和超雄兄弟比起来，还得甘拜下风。 多好的机会，就这样毁于一旦。 这边陈江河也舒了一口气，接着试探性道：“那影子提供给我的枪支，我还给他吧？” “不用。”程来直接否决，“影子见不得光，枪你自己处理，一定要干净，千万别留下蛛丝马迹。” 陈江河有些失望。 原本他打算借着还枪的机会，帮着祁同伟把影子揪出来，可目前来看……影子不是一般的谨慎。 “知道了，程总，我会把枪处理掉。” “嗯，处理掉就别逗留了，我怕那对超雄兄弟禁不住审问，今晚就把你卖了，到时候再想回来就迟了。” “明白。” 电话挂断，陈江河看了一眼时间，缓缓从黑夜中走了出来。 一身伤痕的金牙仔还在叫骂。 “两个臭女人，我一定抓到你们，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要折磨到你们哭爹喊娘。” “艹……”又骂了一声，金牙仔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紧张回头。 手中的枪也同时举了起来。 “金牙仔，你干嘛？”陈江河后退一步，一脸懵，“枪是指着敌人的，不是指着自己人的，对了……银牙仔兄弟呢。” 见到是陈江河，金牙仔舒了一口气后，收起枪，放下戒备，“被警察抓了。” “什么？”陈江河无比吃惊，“以你们身手，警察怎么可能抓得住？” “那不是普通警察，应该是特警，或者国安之类，最气人的还是两个娘们。” “娘们……”陈江河努力憋住笑，“你让我说你们什么好，明知道有任务，怎么还会……哎，你让我怎么向程总交代。” 说完一拍大腿，显得无比懊恼。 “陈哥，现在不是想着交代的时候，银牙仔不能落到警察手上，要不……你陪我走一趟。” “你想干嘛？” “救他出来。”金牙仔目露凶光，“银牙仔是我弟弟，我不能把他丢下，为今之计只能铤而走险。” “兄弟，我知道你重感情，可这里不是缅北，而是华国，在警察手上抢人，你不要命了？” “无所谓。”金牙仔深吸一口气，“我本来就是亡命徒，再说了……咱们未必会失败。” 这一刻，陈江河才明白什么是超雄兄弟。 别的不说，金牙仔的胆子是真肥。 在警察手上抢人，只有小说里才有的桥段，这疯子还真敢想。 不是敢想，他来敢做。 点燃一支烟，金牙仔开始布置任务，“陈哥，我计划好了，一会儿抓几个小孩当人质，然后就可以要挟警察放了我弟，你觉得如何？” “好主意。”陈江河竖起大拇指，“不过……我没枪。” “我有啊。” 金牙仔拿出抢来的枪晃悠了两下，“只要有这玩意，咱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这是真家伙？” “当然是真的。”说话间，金牙仔把枪递了过来，“你看，里面还有子弹。” “我看看。” 陈江河顺势接过枪，狡黠一笑，“别说，还真是这家伙。” “那咱们行动吧。” “好。” 陈江河点点头，忽然又看向了金牙仔后方，惊呼一声，“警察！” 一听有警察，金牙仔猛然转身。 除了漆黑的夜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他迟疑时，只听“咚”的一声，后脑被重创，恍恍惚惚间好像见到了太奶。 “头真铁，这都不晕？”陈江河也有些诧异，明明都用足了十二分力，这家伙怎么还不晕呢。 不晕没关系，再来一下。 随后又是一板砖，同样的角度，再次命中金牙仔后脑。 这一次，金牙仔身子一软，不由自主瘫了下来，可那幽怨的目光，还在努力地看向陈江河。 他不明白，这孙子在干嘛。 更不明白，明明在洗头发房什么都没做，为何会突然来了警察。 不明白没关系，陈江河又补了一板砖。 三板砖下去，泰森来了都得跪，哪怕金牙仔血槽再厚，也只能躺在地上抽搐。 “这身体素质真吓人，如果不是偷袭，还真搞不定。” 陈江河感慨一声后，将枪支里的子弹全部取了出来，丢进了护城河。 随后，又用准备好的绳子，把金牙仔捆了起来。 一切完毕后，隐隐约约，他好像见到两道人影正在逼近。 “来得真快。” 不敢多逗留，陈江河猫着腰，借着月色，快速消失。 …… 五分钟后。 看着生死不知的金牙仔，裴静和谭韵相视一眼，嘿嘿地笑了。 功劳喂到嘴边，真爽。 裴静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上来就道谢。 “祁厅，谢谢你啊，这人都给我们捆好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用谢我，要谢……谢你的老相好。” “老相好？谁？” “陈江河，也叫陈海。”金牙仔落网，祁同伟心情不错。 “陈海……不可能。”裴静摇摇头道：“那小子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他不是金牙仔对手，就算偷袭胜算也不大。” “人是会变的，不要用过去的目光，去衡量现在的人。” 第525章 祁学长 “好吧，可能是我之前太小瞧他了。”裴静四处张望了下。 漆黑的夜，早就没了人影。 “人抓了，功劳你们拿了，奖金也少不了你们的，现在把这二人交给陈岩石，看看能不能审出什么。” “审？”瞅了一眼还有半口气的金牙仔，裴静有些为难，“陈海下手太重了，我还是先叫救护车吧。” “另一个呢？” “银牙仔稍好一点，只是晕了。” “那行。”祁同伟点点头，“告诉陈岩石，金牙仔可以先送医院，但银牙仔……必须连夜审问。” “知道了。” …… 翌日，国庆。 汉东大学。 为了目睹最年轻的优秀校友，很多学生像打了鸡血一样，早早来到了政法系教学楼下。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学校内除了老师和学生，还有市委的领导，就连省纪委书记林震东和省委宣传部长宋扬也来到了现场。 京州日报的记者更是架起长枪短炮。 大人物太多，学校外面已经戒严，想进出学校，要么有学生证，要么有请柬。 这样的氛围下，让很多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有了无限的憧憬。 “快看，快看，教学楼走廊上的真是林书记诶。” “还有宋部长，不敢想象，两个副部级大佬竟然会来给祁学长站台。” “谁说不是呢，这阵仗太令人向往了。” “如果我也能有这么一天，死而无憾，太美妙了。” “胡说什么呢，祁学长是很了不起，可谁也不能说，咱们将来的成就一定会比学长低。” “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仰望祁学长，成为祁学长，超越祁学长。” “别做梦了，我了解过祁学长的履历，他的一生……已经不能用如履薄冰来形容了，能走到今天，完全是幸运女神的眷顾。” “我不赞同，幸运是弱者的借口，强者只会咬牙前进，向祁学长一样，乘风破浪，披荆斩棘。” “没错，强者只管努力，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对了，你们见过祁学长吗？” “照片见过，真人没见过，不过有一说一，照片上……真帅。” “赞同，除了些许白发，简直就是男人的标杆，” “我听说呀，当年梁老师都对他芳心暗许，可惜……祁学长没看上他。” “这种小道消息都是野新闻，梁老师也是风韵犹存嘛。” “呵呵，那你是没见过祁学长的妻子。” “谁？” “钟学姐，听说他们结婚了，好像还有孩子了。” “哇哦，那我真想见见。” “……” 台下学生们议论纷纷。 优秀校友的走廊上，校长陈良瑞始终保持着谦和的笑容。 在这条走廊上，总共挂着一百名多名优秀校友的照片和履历，从建国到现在，汉东大学经历过太多的风雨，也为国家培养了不计其数的人才。 想当年，这可是亚洲第一学府。 能出现在这面墙壁上的，都是一方翘楚，哪怕现在的高育良都没有资格。 “梁老师，你看，当年我让你和祁同伟把关系搞好，你不信，现在人家飞黄腾达了，后悔了么？”走廊的一角，吴慧芬阴阳怪气道。 “后悔什么？” “当初没傍上他呀。” “吴老师，你这话欠妥。”梁璐不开心了，“当初不是你给我出馊主意，让我叫他下跪求婚，我们未必不可能。” “怪起我来了。”吴慧芬也不开心了，“那时候，你梁大小姐心高气傲，又有梁书记这个后台，眼睛都快上天了，我不给你出主意，你们一样成不了。” “成不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现在很好。” “啧啧啧，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过得好不好，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自作多情！” “吴老师，你说话怎么老是带刺？”梁露瞥了她一眼，“是不是在滇南时，奸情被抖了出来，心里带着怨气呢？”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咱们心知肚明。”梁璐指了指底下的记者，“要不，等同伟来了，你们在记者面前对峙一番，看我有没有冤枉你。” “哼。” 被戳到痛处，吴慧芬冷哼一声离开。 梁璐也没打算再搭理她，小步走到祁同伟照片前，轻轻一笑，“真帅！” …… 阳光渐渐升起。 一阵躁动中，祁同伟牵着钟小艾的手，缓缓走进校园。 秋风拂面。 今天的祁同伟，没有穿西装，一套湛蓝色的休闲服，依旧把身板撑得笔直。 在他身侧，钟小艾踏着帆布鞋，扎着马尾，白色的连衣裙包裹着隆起的小腹。 两人就这样，手牵手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浓重的装扮，没有刻意的表现，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就像出门逛街一样。 主角登场，京州日报的记者们最先反应过来，闪光灯亮个不停。 学弟学妹们反应各异。 “这就是祁学长？好像也没传说中的那么神，倒是钟学姐，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确实，钟学姐这气场……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羡慕不？你要是能混到祁学长这高度，也会有钟学姐这样的女生伴随左右。” “那我加油了。” “我觉得，祁学长今天如果穿正式一点，会更好。” “一个30岁不到的厅长，还会在意这些吗？” “也对。” “嗨，祁学长，怎么才能成为下一个你，教教我？”这时，有起哄的学生，把双手放在嘴边，当成喇叭，高声问道。 他这个问题，也是很多学生的问题。 一时间，一呼百应。 “对啊，祁学长，你是怎么走到今天？教教我们呗，给我们一点建议。” “祁学长，我要成为你，然后超越你！” “男儿何不带吴钩，祁学长，告诉我，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优秀，对吗？” “祁学长，如果我像你一样努力，也会娶到钟学姐一样的女生，对吗？” “回答我啊，祁学长，给我努力下去的动力，拜托！” 面对起哄的学弟学妹们，祁同伟始终保持微笑。 笑容中带着些许沧桑。 学生们的问题，大同小异，总结下来只有一点……只要努力，是不是就能成为下一个祁学长？ 当然不是。 祁同伟心里很明白，努力远远比不了契机。 他没有正面回答同学们的问题，只是停下脚步，缓缓开口。 “前进的道路，不应该只有欢声笑语，坚持信仰，哪怕飓风拦路，也要勇往直前！” 第526章 人情世故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毅，浓眉下的目光，熠熠生辉。 这句话，他也告诉自己。 坚持信仰，勇往直前走下去，哪怕有天头破血流，依旧可以挺起胸膛。 大丈夫，当如此。 身边的钟小艾侧目，望向祁同伟时的眼神，就像一个仰慕的小迷妹，不自觉……握紧了手。 十分钟后，祁同伟穿过人群，缓缓地来到了挂有优秀校友照片的走廊。 “欢迎回家！” 校长陈良瑞伸出双手，迎了上来。 再之后，省纪委书记林震东和省委宣传部长宋扬，依次过来打招呼。 简单寒暄之后，林震东的目光落到了钟小艾身上，又一次伸出手，“钟小姐，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林书记。”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那时钟小艾代表的是zy巡视组，气场全开。 今天，钟小艾明显不想当主角，依偎在祁同伟身边，如同一只猫咪。 时光匆匆。 转眼来到了十点，祁同伟见到了自己挂在墙壁上的照片后，咧嘴笑了笑。 没有美颜的年代，绝对是个帅哥。 再之后就是拍照留念环节。 今天祁同伟心情不错，不仅和重要人物拍了照片，还对学弟学妹们有求必应。 谁想拍照，都可以过来。 现场立刻躁动了起来，大学生们开始不断拥挤，都想争取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为什么说千载难逢？ 要知道，这位不仅是学长，还是拥有实权的公安厅长。 或许，这些大学生毕业后，哪怕进了机关单位，也很难再接触到这个级别的人物。 得珍惜。 那时候手机没有拍照功能，要想合影只有相机。 即便这样，拍照环节还是持续到了中午，拍到最后……祁同伟的笑容都开始僵硬了。 钟小艾就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 忽然，有人递来了一个小凳子。 是梁璐。 “钟小姐，别站着了，累。” 说完，就把小凳子送到了钟小艾的屁股底下。 “谢谢你，梁老师。”钟小艾对梁璐虽然没有好感，可最基本礼节还是有的。 十月初的汉东，到了中午，还是有些燥热。 等钟小艾坐下来后，梁璐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把扇子，看似在给自己扇风，实际上……那点风都吹到了钟小艾身上。 “钟小姐，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 “看不出来啊。”梁璐顿了一下，“那……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祁小凡。” “小凡……好名字。”梁璐想了想，“这么说，这孩子长大，不从政了？” “同伟是这样想的。”钟小艾没有隐瞒，“他说，从政太累了。” “好吧。”梁璐点点头，“对了，中午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吧？” “吃饭？” “嗯，之前同伟帮了我不少，一直没有机会报答，既然你们两个都在，那就趁这机一起聚一下。” 看得出来，梁璐一直都在讨好祁同伟夫妇。 当然，她有今天的改变，主要还是环境造成的。 梁群峰去世后，她便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后来还被梁群峰之前的下属欺负过，如果不是祁同伟出手，那一次她差点被潜规则。 人教人千遍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行。 挨过社会毒打后，梁璐岂能不明白谁才是大腿。 “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吧，毕竟同伟现在真的很忙。” 梁璐似乎猜到这个结果，没有勉强，只是尬笑一声，“今天没时间，下次也行，我一直都在汉东，你和同伟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来找我。” “好。” 钟小艾没有拒人千里之外，口头应了一声，但让她和梁璐坐一个桌子……永远不可能。 转眼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拍照留念环节结束，祁同伟刚喘了一口气，电话响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是裴静。 “祁厅，向你汇报一下，银牙仔那边的审讯差不多了，没有意外，他们就是程来派来的，目的……针对你。” “然后呢？” “嗯，一共三人，金牙仔银牙仔都落网了，还有个叫陈江河的，很可能就是陈海。” “陈江河就是陈海的消息，陈老爷子知道了吗？” “他不知道。”裴静有些无语，“昨天抓捕行动结束后，这老头因为身体原因，又进了医院，就连审讯环节，他全程都没参加。” “身体这么差吗？” “嗯，依我看，熬不到明年，他就得提前退休了。” “知道了。”祁同伟想了想，“裴静，再帮我办一个事。” “说呗，和我还客气啥。” “等银牙仔审讯结束后，你去一趟医院，然后守株待兔。” “谁是兔？” “陈海呗。”祁同伟缓缓道：“人非草木，陈海难得回来一趟，不得看看他住院的老爹。” “可陈海不知道他爹住院了啊。” “放心，他会知道的。” 和裴静通话结束后，祁同伟牵着钟小艾的手，又一次找到了省委宣传部长宋扬。 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宋部长，我有个事很急，想麻烦你下。” “不用这么客气。”宋扬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人，爽快道：“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是这样，京州市公安局长陈岩石住院了，我想……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可以吗？” “这不是难事。”宋扬一口允诺，“要不这样，我再安排一个故事，让这个消息更加顺理成章散播开。” “那就太谢谢宋部长了。” “祁厅长，都是举手之劳的事，就别再说谢了，显得见外。”又想到什么，宋扬补充道：“对了，今天我过来，也是陆书记的意思，他让我转告你，他很高兴你能有今天。” 之前，祁同伟还有点奇怪，今天的优秀校友会，宋扬为什么会来？ 他和林震东有交情，林震东参加这个优秀校友会，算是给他面子。 可他和宋扬却没半点交集。 当初祁同伟离开汉东时，宋扬还在京城当差，要不是学校通知，他都不知道今天的嘉宾中会有宋扬这个人。 如今宋扬这么一解释，那就顺理成章很多，敢情……这家伙今天代表的是省委书记陆志廉。 而陆志兼每次去京城，都会去拜访钟老爷子，绕来绕去……还是人情世故。 有一说一，宋扬的办事效率很高，到了下午的时候，陈岩石因废寝忘食工作而住院的消息，已经上了电视。 正打算离开汉东的陈江河，也因为这个消息，停了下来…… （ps：落枕了，好痛苦(=tェt=)） 第527章 很nice的女生 黑白电视上，陈岩石躺在病床上，无比虚弱。 王馥香和陈阳守在两侧。 宣传部的人很会抓镜头，简单几个特写，把一个老年的孤胆英雄，完全呈现了出来。 当然，陈岩石也很会来事。 昨夜抓捕金牙银牙时，因为市局的枪支被抢，他害怕担责，干脆心一横，来到了医院，打算躲一劫。 可没想到，今天宣传部就过来了。 原本，他还害怕宣传部报道枪支被抢的问题，可没想到是来送惊喜的。 宣传部全程没提枪支的事，反而……一直在歌颂着陈岩石的勇气，这么大的年纪，还奔赴一线抓贼，实在了不起。 陈岩石这人呢，最喜欢被夸。 别人越夸，他越沾沾自喜，见到镜头时，立刻摆出一副病秧秧却仍然要奔赴一线的架势。 可他不知道是，在小旅馆内，陈江河早就泪流满面…… “对不起，父亲。”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叛逆。” “我不该轻信那个臭女人。” “对不起……” 陈江河咬着牙。 思虑良久，他还是打算在回缅北前，见一眼父亲。 就当……告别。 …… 另一边，从汉东大学出来，祁同伟来到了京州的cbd新街口。 98年，大家虽然都不富裕，但人是真多啊。 加上又是国庆，新街口根本挤不动。 “同伟，我不想买衣服了，咱们换一个地方吧。”见到黑压压人群，钟小艾有些慌。 没错，她是喜欢热闹，喜欢人间烟火，可不喜欢被挤成夹心饼干。 最重要，她还得为祁小凡考虑。 “好吧。”见到这么多人，祁同伟挠了挠头，“不买东西，咱们去逛夫子庙吧。” “夫子庙，人会不会更多？” “好像也是。”祁同伟伫立在原地，有一丝丝绝望。 自从他去了滇南，就和钟小艾聚少离多，如今难得国庆在一起，想多陪陪对方，却连一个逛街的地方都没有，真扫兴。 “不用为难的。”钟小艾松开祁同伟的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只要有你在身边，去哪里都不重要。” “那……” “随便逛逛吧。” 就这样，沿着梧桐大道，两人手牵手，缓缓悠悠走着。 秋天未到，巴掌大的梧桐落叶，已经开始凋零。 捡起一片树叶，祁同伟回忆道：“小艾，还记得这里吗？” “不记得了。” “一孕傻三年。” 祁同伟笑了笑，“我记得很清楚，咱们当时刚吃过麦当劳，就沿着这条路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人生和理想。” “你和我说，你去陕甘支教过，还差点被镇长的傻儿子抢去当媳妇。” “你还说，地分南北，国无南北，要想彻底改变一个地方，得从教育和孩子抓起。” “所以啊，后来我去了陕甘后，便主抓教育，争取让每个孩子都上学。” “说实话，小艾，在格局和思想上，你真的改变了我很多。” “是吗！”钟小艾扬起头，露出一抹得意，“我说的话，你都记得？” “差不多，反正大部分都记得。” “……” 一如当年，两人边走边聊，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日落。 钟小艾缩了缩脖子，“同伟，该回去了。” “好。” 祁同伟点点头，随后招了招手，一直尾随的黑色桑塔纳停到了跟前。 程度和马大哈依次下车。 从离开学校那一刻，这二人便一直跟着祁同伟，算是……躲在暗处的保镖。 “祁厅长。” “祁厅长。” “嗯。”祁同伟点点头，“程度，一会儿你先把我和小艾送到酒店，然后去医院盯人。” “放心，祁厅长，只要陈江河出现，我保证将他拿下。” “别伤着他，我留有大用。”祁同伟嘱咐道：“还有，国安部的同志也在，提醒他们一声，下手轻点。” “收到。” …… 晚上六点。 将祁同伟送到酒店后，程度领着马大哈来到了第一医院。 “程局长，刚刚那个钟小姐就是祁厅媳妇？” “背后议论领导，你想死？”程度没有好脸色。 “对不起。” “马大哈，给我记好，祁厅看得上我们，才让我跟着来汉东，你和我都要时刻记得自己身份，别没大没小，还有……钟小姐不是你能议论的，回到滇南，把汉东的事都给我烂到肚子里，明白没？” “明白。” “明白就好。”程度四处张望了一下，“好了，你也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了，找个地方，自己休息去吧。” “可祁厅不是说要抓陈江河吗？” “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就这样，撇开马大哈，程度独自一人来到了住院部。 为什么要撇开马大哈？ 因为程度觉得他是个累赘。 陈江河是何许人也，他也略知一二，真要迫不得已交手，一对一，他有胜算。可加上马大哈，胜算就没了。 大概就是一加一小于一。 到了住院部，根据祁同伟提供的信息，程度很快找到了陈岩石的病房。 透过门缝向里面看了一眼，程度缓缓来到了走廊的尽头，拿了一份报纸，找了个长凳，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警察最基本的伪装。 守株待兔，讲究的是出其不意，他已经有了陈江河的照片，只要见到人，将其拿下就好。 可屁股刚一坐热，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抬头看去，有些激动。 “裴静。”程度连忙站起身，压低声音道：“祁厅说有两个国安部同志也会过来，难道……” “对，就是我们。”裴静指了指谭韵，“国安部第一王牌，所以……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不行，不行。”程度摇了摇头，“祁厅交代了，我不能走，得守在这里。” “我说，程度，你怎么一直这么死心眼……既然不想走，那就给我们买点夜宵去。” “我不能离开。”程度想了想，掏出了一百块钱，“要不这样，我守在这儿，你们饿的话，可以先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说完，偷偷瞄了裴静一眼，似乎有点小害羞。 当初在陕甘抓间谍时，二人不止一次合作过，在程度眼里，裴静是个非常nice的姑娘。 漂亮，知性，果决……反正很完美。 可对于裴静来说，程度就是一个楞头娃，她接过钱，满意地笑了笑，“行，那你留在这儿，我去吃夜宵了，有事通知我。” 第528章 做人只能靠自己 离开住院部，裴静领着谭韵来到了一处小吃摊，要了两份炒面，多加辣子。 “裴静儿，你真小气，那个程度给你100买宵夜，你倒好，就请我吃这个，不开心。” “韵姐，别不开心了，我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穷得叮当响，能请你吃炒面，你就阿弥陀佛吧。” “可这不是你的钱啊。” “到我手里就是我的。”裴静起身，用碟子盛了一些免费咸菜后，摆在了桌上，“喏，有咸菜，将就着吃吧。” 谭韵轻叹一声，“你说，咱们俩怎么就混成这逼样？” “不知道，没加入国安部之前，我还是个小富婆，有花不完的钱，可现在……”裴静摇摇头，已经不想说话。 “那你喜欢现在的自己？还是之前的自己？”谭韵又问道。 “当然是现在。”裴静想都没想，直接道：“之前有钱，可并不是很快乐。现在呢……虽然是个穷光蛋，不过很充实。” “下流呸。” “你还不是一样。”裴静掏出一支细烟，“要不要来一支？” “我更喜欢这个。”谭韵拿出棒棒糖，接着又提醒道：“裴静儿，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不要抽烟，否则没人要。” “无所谓。”裴静不以为然，“一个人生活也不错。” “不对，我看得出来，刚刚那个叫程度的好像对你有意思？” 裴静一愣，“韵姐，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眼神。”谭韵笃定道：“眼睛从不会说谎，那个程度一见到你，眼里就带着光，如果你没欠他钱，那么……他一定喜欢你。” 裴静咬着筷子，琢磨了一下，“别说，这小伙子，好像还不错。” “既然不错，那你就该珍惜。” “算了吧。”裴静苦笑一声，“咱们这个职业，保不齐哪天就会发生什么，别害着人家了。” “你思想有问题。”谭韵反驳道：“照你这么说，国安部的先锋部队都不用结婚了？” “韵姐，咱们别扯这有的没的了，赶快吃饭，说不定一会儿陈江河真的过来了。” “程度不是在吗？” “他不一定能搞得定，做人……只能靠自己的。” …… 晚上八点半。 医院依旧灯火通明，病人的哀嚎声，家属的沟通声，护士的叫骂声……声声不绝。 程度将报纸扣了一个洞，挡住了脸，然后顺着那个洞，不停偷瞄陈岩石的病房。 作为副省级城市的公安局长，陈岩石人缘一般，到了晚上，没一个人过来探望他。 从八点钟之后，病房内只进入了一个白大医生…… 医生？ 忽然间，程度想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半。 他要没记错，那个医生是八点钟进去的，就算要查房，也用不到半个小时。 而且，之前陈岩石的病房门是虚掩着的，现在却关了起来。 直觉告诉程度，有猫腻。 那个医生有问题。 想到这，他缓缓放下报纸，然后沿着走廊漫不经心走了过去。 路过陈岩石的病房时，特意停了下来，侧着耳朵，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哭声。 还是哭声，两个女人的哭声，声音很激动，应该是王馥香和陈阳。 能让她们俩如此激动哭泣的也只有陈海。 程度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了门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回去。 祁同伟交代过，要活捉陈江河，目前来看，他还是没把握。 于是，给裴静发去了信息。 收到信息后，裴静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谭韵，“兔子到了，程度在盯着。” “那等什么，走吧。” …… 病房内。 陈家四口团聚，王馥香和陈阳不停抹眼泪，除了哭还是哭。 陈岩石老泪纵横。 原本，他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今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陈海则是只跪在床头，忍住眼泪，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儿子，你怎么瘦成这个样，这两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稍稍冷静后，王馥香扑到陈海身上，轻抚他的脸。 “爸，妈，姐……对不起。”陈海哽咽着开口，“儿子不孝，做了有辱家门的事，对不起……对不起。” “别这样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陈岩石从床上挪了下来，“这些年，是我太苛刻，我不该把自己没有完成的梦想，寄托在你身上，更不应该掌握你的人生……是我错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岩石把手搭在陈海的肩膀上，“你回来了，咱们一家也就团圆了。” “不，我还要离开。” “离开？为什么？”陈岩石开心没几秒，又坠入冰窟。 “因为儿子见不得光了。”陈海抹去眼泪，站了起来，“爸，妈，姐……你们也看到了，我是偷摸着进来，见不得人，也见不得光，华国注定只是我的故乡。” 闻言，陈阳急了，“别说这种话，你是我弟弟，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扛。” “对，咱们一起扛。”陈岩石认真道：“你若真犯了什么错，爸爸帮你摆平。” 陈江河摇摇头，“爸，摆不平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牵连你，不牵连这个家……忘了我吧。” “到底什么事啊，儿子，你不知道，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和你爸还有阳阳，几乎都要疯了。”王馥香紧紧抓着陈海的胳膊，生怕一放手，儿子就没了。 陈海刚想说话，就发现不对劲，接着猛然回头，看向了门把手。 下一秒，门把手开始转动。 “谁？” 意识到门被反锁，程度轻声道：“医生，查房，开门。” “马上来。”陈海应了一声后，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另外三人都是一愣。 这一刻，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尤其是陈岩石，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局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陈海目前的举动，就是一个逃犯面对警察的反应。 王馥香和陈阳也不敢说话。 她们紧张地盯着陈海，似乎想在他的眼里读取信息。 陈海摇摇头，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来到了窗台，打开了窗户。 陈岩石伸出手，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开门。”这时，程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再不开门，我要叫警察过来了。” “来了，来了。”王馥香应了一声，走到了门前。 见陈海从窗户跳了下去后，她才缓缓把门打开。 第529章 祁同伟老大，他老三 “人呢？” 进到病房，没发现陈海后，程度有些急了，四处张望的同时，质问道。 “什么人？”陈岩石不爽了，“小同志，你是哪个部门的，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程度依旧头铁，“京州市公安局长陈岩石对吧？” “知道是我，还敢放肆。” “哼哼。”程度冷笑一声，“亏你还知道自己是公安局长，那你知不知道包庇罪犯，又该当何罪？” 被戳到痛处，陈岩石又急又恼，“你到底是哪个部门的，我要见你们领导。” “好啊，我领导叫祁同伟，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 “祁同伟……”陈岩石一愣，忽然就没了底气，“他……他想干什么？” “抓人。” “谁？” “陈江河，也是你的好大儿，陈海。”程度意味深长道：“陈局长，不是我说你，执法犯法，问题很大。” “你吓谁呢？我弟弟早就失踪了，他怎么会在这？” “在不在不是你说的算。”程度目视着陈阳，“这家医院有监控，他有没有来过，调出监控，一目了然。” 顿时，陈阳哑口无言。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连忙反驳道：“我父亲住院了，我弟弟就算来过，也不奇怪。” “你承认陈海来过了？” “来过了又怎么样！”陈阳仰起脖子，“我弟弟又不是逃犯，他为什么不能来。” “你看你，都不关注实时信息。”程度提醒道：“昨天，国安部和市局的同志抓了两个a级通缉犯，也就是金牙仔和银牙仔，审讯过后，他们都交代了……落网的只有他们两人，可一起来的有三人，还有一个逃掉的，那人就是你弟弟。” “你说，你弟弟有没有问题？” 闻言，陈岩石再也不淡定了，“那两个a级通缉犯是和陈海一起的？” “没错，陈局，昨天抓到人后，你就来医院了，连审问环节都没参加，有些事不知道也是正常。”接下来，程度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知不知道陈海真实身份，我不敢保证，祁厅长也不敢保证，接下来……就得看督察组，还有纪检委了。” 程度向来嚣张惯了。 这么说吧，在他的视角，祁同伟老大，天老二，他老三。 吓唬起陈岩石来，一点都不嘴软。 之前还挺硬气的陈岩石，立刻慌了神，“同志，陈海失踪了快两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们真不知道。” “和我解释没用，要解释……就找督察组和纪检委吧。”想到什么，程度又提醒道：“别以为陈海真的能逃掉，有人在下面等着他呢。”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和你们掰扯了，走了。” …… 另一边。 从住院部二楼跳下来的陈海，还没来及庆幸，就遇上了裴静。 “啧啧啧……”面对着曾经的老相好，裴静啧了啧嘴，“一段时间没见，怎么搞成这模样，穿个白大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白无常呢。” “裴学姐，你也是来抓我的吗？” “嗯。”裴静点点头，“陈海，我知道你还没有酿成大错，自觉点，别逼我动手。” “呵呵，动手？你能赢我？” “犟嘴。”裴静缓缓上前，“今天，姐姐就教你一些新手段。” “别过来！” 下一刻，陈海掏出了枪。 这把枪还是影子提供的，程来让他处理掉，他觉得不是时候，于是偷偷藏在身上。 可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你冲我开枪？”裴静瞪大眼睛，“陈海，我是裴静，你冲我开枪，来来来……打死我，照这打。” 裴静指着自己脑袋，态度极为嚣张。 “裴学姐，你别逼我。” “你看看，怂样，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和我斗。”裴静依旧有恃无恐地逼近。 她笃定，陈海不可能开枪。 事实也如此。 陈海在缅北和星逻过手上沾过血，不过……那都是外人的血。 裴静不同，这是他的学姐，他的同胞，还是他曾经心爱的姑娘。 让他开枪打裴静，他真做不到。 “不敢开枪，咱们就聊聊，你看我，多和善，你也别愁眉苦脸的。” “呵呵……”陈海把枪收了起来，伸出双手，“来吧，把我拷起来，去换政绩吧。” “你这样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但裴静还是熟练拿出手铐。 下一秒，陈海反水了。 就当裴静放松警惕时，这家伙一个野猪冲撞，袭了过来。 毫无防备的裴静被当场撞翻在地。 随后，目送陈海离开。 她有些想笑，“陈海，你跑不掉的，跟我走，还能温柔一点，你要是碰上……” 话还没说完，谭韵出现了。 她就像个行走的陌生人，无意间遇见陈海跑了过来，一伸小腿，将其绊了个狗吃屎。 最简单的杀招，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因为跑得太快，所以摔得很重，躺在地上，陈海只感到一阵眩晕。 等稍微清醒一点时，才发现枪已经被夺走了。 “仿五四式……还有子弹，你小子不会真想杀了祁厅长吧？” “把枪还我。”陈海爬了起来，猩红的目光，盯着谭韵。 “不还又怎么样？”谭韵把子弹一颗颗卸下，不屑道：“你小子连裴静都打不赢，还想和我动手？” “试一试！” 陈海摆好了架势。 这时，又一个人喘着粗气，小跑了过来。 是程度。 他看了一眼裴静，又看陈海，“打架是男人的事，我来。” “好，这个功劳让给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谭韵，又提醒道：“对了，程度同志，我听说这个陈江河以前是裴静的男朋友，你可不能跌份。” 程度身子一颤，随后咬着牙道：“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打成猪头。” 话音落下，愣头青率先出手，挥舞着铁拳，冲向陈海。 “啐。” 陈海也不甘示弱，啐了一口唾沫，沙包大的拳头迎了上去。 就这样，两个男人像两个老黄牛一样贴身肉搏，两个女人就在一边看戏。 谭韵还不停说风凉话，“裴静儿，看不出来，这个陈江河瘦归瘦，还挺能打的，战斗力……几乎和昨天那两个烂仔持平。” “确实挺能打。”裴静目视着战场，“或许，这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反正以前他是个弱鸡。” “所以，你更看好谁？” “都一样。”裴静想了想，“韵姐，你信不信这两人一起上，都赢不了祁厅长。” “夸张！” 第530章 哪来这么好精神，真奇怪。 “我才没有夸张，祁厅长的战斗力，你是没瞧见过，比起你……不遑多让。” “那我有机会倒想试试。”谭韵摩拳擦掌，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毕竟光脚的斗不过穿鞋的，她真要把祁同伟给打伤了，钟家饶不过她。 背后有人真好。 就在谭韵胡思乱想时，两个男人之间的战斗也来到了尾声。 陈海很能打，程度也不是吃素的，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气喘吁吁。 趁着这个空档，谭韵也不啰嗦，捡起一块砖头，对着陈海的后脑拍了下去。 就这样，陈海应声倒地。 “搞定。” 谭韵擦了擦手，一脸轻松。 程度有些不开心，目视着谭韵，不爽道：“男人间的战斗，你不该插手。” “你有毛病吧？你是警察，不是古惑仔，还男人间的战斗，傻了吧唧。” “你你你……”瞬间，程度就被气得结巴了。 “你什么你？”谭韵瞪了他一眼，“就你这两下子，打到天亮也拿不下他，我不出手，一会儿人多了，等着让大伙看笑话。” 说完，又瞥了一眼裴静，“你看，男人都这样，不用脑子干活，就想着逞能。” “才没有呢？我能拿下他的！”程度指着陈海，还在犟嘴。 “然后呢？我还得表扬你？”谭韵摇摇头，“也就祁同伟能忍你这样的楞头娃，换到我们国安部，早就被踢出局了。” “韵姐，别说了，怎么说程度也出了大力，再批评下去，不合适。” “怎么？你也跟我唱反调？”谭韵皱眉，“裴静儿，你跟谁是一伙的？”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 晚上十一点。 目视着已经睡着的钟小艾，祁同伟蹑手蹑脚下床，留了一张纸条，穿好了衣服，小心翼翼出门。 陈海已经抓着，怎么处理，还得他亲自跑一趟。 也就在祁同伟关门的瞬间，佯装睡着的钟小艾睁开了眼。 她缓缓来到了窗台，目送着自己的男人消失在夜色中。 没办法，做警察，还是一个公安厅长，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哪怕节假日，该干活还得干活。 钟小艾也没有埋怨的意思，只是轻抚着小腹，感觉有点饿。 饿也没法子。 这都十一点多了，酒店不提供吃的，也没有外卖，只能摇摇头，再次回到了床上，强行逼自己睡觉。 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自从祁同伟到了滇南后，她的睡眠质量就变得很差，总是担心着什么。 当然，她知道大多数的担心都是胡思乱想，可她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思维。 唯一的法子，只能数绵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 京州市公安局。 接到儿子被抓的消息后，陈岩石拖着病重的身体，领着王馥香和陈阳，来到了审讯室。 可刚到门口，就被林震东拦了下来。 别看陈岩石是京州市局的一把手，可那林震东却是实打实的省委常委，副部级大佬……还是纪检委的一把手。 所以，根本没留什么面子。 “陈局长，按照规矩，审讯陈海时，你得避嫌。” “林书记，我知道，我都知道。”陈岩石缓缓道：“我就是想了解下案情，没有想过其他的。” “案情还在审讯中，如果可以，到时候我会让人通知你。” “那谁在审？” “国安部，还有异地的警察。”见陈岩石还不死心，林震东干脆甩出王炸，“这是陆书记的意思。” 把陆志廉给搬了出来后，陈岩石再怎么想插手，也得作罢。 摇摇头，只能离开。 不过一边的王馥香不干了，她抓着林震东的手，激动道：“我就想见一下儿子，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也为难吗？” “没错，为难。”林震东面不改色，“我说了，这是陆书记的意思，你要是有问题，可以打电话给陆书记。” “别胡闹了。”陈岩石知道其中利害关系，把王馥香拉到了一边，“如果陈海真犯了罪，没人能救他，当然……如果他是冤枉的，我一定给他个清白。” “那咱们就这样走了吗？那可是咱们唯一的儿子啊。”看得出来，王馥香十分不甘。 “别闹了。” “我没闹。”王馥香开始抹眼泪，“老陈，我跟了你这么久，没求过你什么，要么这样，你打个电话给你之前那些战友，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陈岩石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刚刚的话，是从自己老伴的口中说出来的。 没错，陈岩石是老革命，也有些战友在zy任职，少数人还身居高位。 但……他不会消费这些战友。 为什么？ 他得要脸啊。 “算了吧。”他疲惫开口，“我折腾不动了，而且……国家和人民也没有赋予我那些权力。” 说罢，转过身，杵着拐杖，拖着老迈的身体就要离开。 下一秒又停了下来。 一个笔直的身板挡住了去路。 “祁厅长……”陈岩石有些意外，“你这么晚过来……” “还不是你的好大儿害的。”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不开心道：“看看，你看看，都特么快十二点了，你儿子能消停一点吗？烦人！” 陈岩石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祁同伟的来意。 随后带着讨好道：“祁厅长，你主审陈海吗？” “不然呢？要不你来？” “别拿我打趣了。”陈岩石有些尴尬，“你看，要不这样，等审讯完毕后，能和我们说一下吗？不为难的！” “你说不为难就不为难？” “同伟，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王馥香又蹦跶起来，“你是陈海学长，还和阳阳是朋友，帮个忙不是合情合理吗？” “合情合理，合法吗？”祁同伟反问道：“你老人家也是共产党员，法大于情的事还少吗？依我看，你这么大年纪了，别瞎操心，回去洗洗睡吧。” 闻言，王馥香更加激动。 在她眼里，祁同伟就是个投机取巧的心机男，之前接近陈阳，是想获得陈家的政治资源，后来陈阳提出分手，他又找上钟小艾，说来说去……就一点，软饭男。 “祁同伟，你你……” 王馥香话刚开口，就被陈阳拦了下来，“妈，你少说两句，求求你了。” “同伟，你别和我妈计较，她只是太担心陈海了。” “她担心陈海我能理解，可别妨碍我办案。”祁同伟冷冰冰道：“还有，你妈这么大年纪，哪来这么好精神，真特么奇怪。” 说完，径直走向林震东。 第531章 她应该去死 见祁同伟走来，林震东伸出手，“祁厅长，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过来，真是抱歉。” “都是工作。”祁同伟握住林震东的手，回头看了王馥香一眼，“对了，能不能叫两个督察同志过来，我怕审讯时，有人捣乱。” “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安排。” “谢谢林书记。” “又不是第一次合作，和我就不用客气了。”林震东压低声音，贴到祁同伟耳边，“这事儿陆书记也在关注，他的意思……案子虽然发生在汉东，可汉东的政法人员并不了解前因后果，所以……怎么处理陈海，全权由你做主。” “谢谢陆书记，等审讯结束后，我会提供一个报告留在汉东，绝不让陆书记为难。” “好。” 又交代一些事后，林震东走到了王馥香跟前，意味深长道：“这么晚了，回去睡觉吧。” “我……”王馥香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气鼓鼓离开。 …… 审讯室。 害怕程度这个楞头娃会刺激到陈海，谭韵早早把他赶走。 不大的审讯室内，只有三人。 上了手铐的陈海，叼着棒棒糖的谭韵，还有跷着二郎腿的裴静。 “裴学姐，给支烟抽抽。” “细烟，行吗？” “我想抽红金陵，有家乡的味道。” “事真多。” 应了一声，裴静走了出去，问值班的小警察，要了一包烟，丢给了陈海。 “谢谢裴学姐。” “现在知道谢我了。”裴静挑眉，“抓你的时候，你的大招野猪冲撞，可一点没留手啊，如果不是我动作敏捷，至少得断两个肋骨。” “对不起。”陈海点燃烟，低下头，“让你失望了。” “确实很失望，我记得你以前挺帅的啊，现在怎么搞成这逼样，哎。” “干嘛呢，干嘛呢？”谭韵敲了敲桌子，提醒道：“裴静儿，你是工作，还是谈恋爱，要不……我走，给你们腾出空间叽叽歪歪，好不好？” “韵姐，你怎么老生气，会有抬头纹的。” “我能不生气吗。”谭韵黑着脸，“都几点了，不审问，让你们叙旧？” 教育完裴静，谭韵看向陈海，“说吧。” “我等祁厅长。” “哎呦……”谭韵恼火了，“裴静儿，给我把执法记录仪和监控关了，我看他说不说。” “咳咳！！” 沉重的咳嗽声后，祁同伟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再遇陈海，空气凝固了起来。 就这样，审讯室内沉默了十几秒后，谭韵站了起来，“你们都是老相好，我就不掺和了，走了。” 刚走两步，又回过头，“那个……祁厅长，帮我申请个加班费呗？” “我也要。”裴静不想吃亏。 “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祁同伟掏出皮夹，数了几张，递给谭韵，“你们两人分吧。” “谢祁厅长，你真帅。” 拿到钱后，两个女生开开心心离开，审讯室内只剩下祁同伟，还有他的好学弟……陈海。 “你瘦了，也黑了。”祁同伟点燃烟，坐在了对面。 陈海笑了笑，“你白头发多了，好像……也老了。” “烦心事太多吧。”祁同伟吐出烟圈，“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就那样吧，学长，想问什么就问，我知道的，绝不会隐瞒。”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陈海。”祁同伟开门见山，“你这次来汉东，是谁指示的？” “程来，也是缅北哈查武装的领袖。” “目的呢？” “让你缺胳膊断腿。”想了想，陈海又道：“昨天被你们抓得金牙仔和银牙仔，都是我的同伙，对了……还有个人，叫影子，好像是你们滇南省公安厅的内鬼，一定要小心此人。” 祁同伟点点头，“那给我发信息的也是你？” “是，祁厅长，我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伤害你，但那两个烂仔不同，他们是想下死手，所以……我才提前通知你，借你的手，除了他们。” “既然如此，你该走的。” “呵呵。”陈海苦笑一声，“其实，我早就可以离开，只是想到父亲在医院，就想着看一眼……舍不得，真舍不得。” 说着，揉了揉眼睛，“祁厅长，我干的这些事，不会牵连到家人吧？” “你曾经也是警察，会不会牵连，你应该清楚。” “那最好不过。”陈海深吸一口气，“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手上有没有沾过血？”问这个问题时，祁同伟有些紧张。 “沾过，在缅北那个地方，不沾血活不到现在，不过我可以发誓，没有伤害过一个同胞，除了……刘苗苗。” “刘苗苗……”祁同伟呢喃一声，“我要没记错，她是你的爱人，可为什么要嘎了她的舌头呢？” “你听谁说的？疤面？” “嗯，疤面说了，如果没有你的帮助，他根本无法带着耿小小逃离缅北，所以……在这一点上，我还要谢谢你。” “我早就知道疤面是卧底了。”陈江河再次苦笑，“还有，我嘎掉刘苗苗舌头，都是她自找的，如果不是她，程娇娇小姐不会死，我的孩子也不会死。” “能说具体一点吗？” “祁厅长，还记得刘苗苗的父亲刘海龙吗？那个毒贩。” “当然没忘。”祁同伟深沉道：“当初抓捕他时，可是废了大力气，最终……他还是饮弹自尽了。” “没错，作为刘海龙的女儿，刘苗苗可不是什么好人，她一开始接触我的目的，就是想给他父亲报仇，后来……她成功了，成功将我拉入深渊。” “她是个心机女，不仅算计了我，还算计了程娇娇小姐。” “祁学长，还记得在星逻国见面吗？你和程娇娇小姐救了我，而我为了找刘苗苗，辜负你们的信任，打晕了医生跑了。” “再后来，我找到刘苗苗，当时她因为借钱，又被放高利贷的抓了。” “为了救她，我只能再次求助程娇娇小姐，是程娇娇小姐帮我赎回了刘苗苗，也是她给我安排了住处，甚至还给苗苗请了月嫂。” “她真的是个好人。” “但刘苗苗不是！在和程来的博弈中，原本程娇娇小姐是稳赢的局面，可谁也想不到半路杀出了个反骨仔。” “这个反骨仔便是刘苗苗！” “她毁了程娇娇小姐，毁了我，毁了我们的孩子，嘎她的舌头已经便宜她了。” “她应该去死！” 第532章 我贱呗 从陈海咬牙切齿的表情中，不难看出他是多么痛恨刘苗苗。 “祁厅长，别小瞧女人，尤其刘苗苗那样的女人。” 陈海红着眼，再次开口，“她是个非常有心机的女人，每次和程娇娇小姐接触时，都会留意对方的手机，直到有一次，让她翻到了程来的电话号码，于是……在程小姐准备劫黄金的前一夜，收到信息的程来率先动手，那真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啊，除了我之外，全军覆没。” “她为什么要那样做？程娇娇死了对她完全没有好处。” “呵呵。”陈海嗤笑一声，“她说，她没有通风报信，她只是让程来把黄金挪个地方，以避免双方冲突。更可笑的是……她说是为我好，不希望我冒着生命危险成为程娇娇小姐的刀。可她忘了，没有程娇娇小姐，她早就死了。这种女人，太毒了。” 祁同伟沉重地点点头，“换个话题，你知道程来的黄金藏在哪吗？” 到了这个时候，陈海也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坦然道：“不知道，那是程来命根子，被程娇娇小姐惦记一次后，估计已经换了地方。” “了解了。” 祁同伟沉思片刻，继续道：“既然如此，东窗事发后，你为什么还带着刘苗苗，就像带着一个拖油瓶。” “因为我贱呗。”陈海又点了一支烟，“我真的很贱，明知道刘苗苗该死，可就是下不了手，祁厅长……你觉得呢？我是不是很贱？” “很贱。” 信息量有点大，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 随后不再说话。 就这样，两人对立而坐，不同的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官二代，已经成为了阶下囚。 而那个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已经走在了登顶的道路上。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是送宵夜的纪检委同志。 “祁厅长，饿了吧，林书记嘱咐过，说千万不能让你饿肚子。” 祁同伟接过盒饭，问道：“只有一份？” 纪检委同志愣了一下，“祁厅长，你要吃几份，我再去买。” “不用了，够了，谢谢。” “那我出去了？” “嗯，辛苦了。” 等纪检委的同志离开，祁同伟打开盒饭，递到了陈海跟前，“饿了吧，趁热吃。” “只有一份盒饭，你给我？” “错，我想吃随时可以吃，你不同……别啰嗦了，吃吧。” 祁同伟把一次性筷子递了过去。 陈海也不客气，直接狼吞虎咽起来，见他这模样，祁同伟又让门口的纪检委同志拿了瓶矿泉水。 将瓶盖拧开，又放到陈海跟前。 “祁厅长，没必要对我这么好，完全不值得。” “谁让你是我学弟呢。”祁同伟轻飘飘道：“你继续吃，我到外面洗个脸。” “就不怕我跑了？” “呵呵。”祁同伟笑了，“到了这，你要是能跑得掉，算你牛逼。” 走出审讯室，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他是真没想到，短短两年时间，陈海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忽然，他就想起一句话，女人是家里的风水，好的女人旺三代。 至于刘苗苗那种女人，谁沾上……注定家破人亡。 来到了洗手间，祁同伟用冷水洗了个脸，才稍稍精神一点。 此时已经是深夜。 市局内除了值班的警察，就是林震东留下来纪检委同志……以及，陈阳。 十月初的汉东不算冷，可深夜的凉意，还是让大门外的陈阳瑟瑟发抖。 陈海不仅是陈岩石夫妇的心头肉，也是她的弟弟。 她对陈海的关心，不比任何人少。 犹豫了下，祁同伟来到门口，“怎么？还不回去？” “我不急。”陈阳硬挤出一抹笑，“祁厅长，我弟怎么样了？还有余地吗？” “你觉得呢？” “不知道。”陈阳摇摇头，有些绝望道：“他说，他手上已经沾了血，真的吗？” 祁同伟点点头，“这样吧，你别在外面杵着了，一会儿……可能还有事要你做。” “什么？” “别问那么多，用得着你时，自然叫你。” “谢谢祁厅长。” 就这样，祁同伟和纪检委的同志打了一个招呼后，陈阳终于不用在门口吹冷风了。 当然，安排纪检委同志守着，也不是防着陈阳，毕竟她是大学生，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祁同伟只是比较烦王馥香。 那老太太，唧唧歪歪，还有很多歪道理，祁同伟是一秒都不想见到她。 现在想想，当初没和陈阳在一起，实在太正确了，要不碰上这么一个丈母娘，还不得少活十年。 再次回到审讯室，陈海已经吃完盒饭，一瓶矿泉水也只剩半瓶。 “还是家乡的饭好吃，真香。” “还想吃吗？” “还能吃得上吗？”陈海苦笑一声，“就我干的那些事，就算不枪毙，也是无期，估计……再也吃不上这么合口味的饭菜了。” 作为京州曾经的市刑侦队长，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要面对什么。 大概率是牢底坐穿。 可祁同伟轻轻摇摇头，“陈海，我想给你争取戴罪立功，不知道你怎么想。” “戴罪立功……”陈海有些错愕，“这事儿，你可以做主？” “我做不了主，但有人可以，你只要告诉我，同不同意就好。” “当然同意，只要能给程娇娇小姐报仇，让我干什么都行。” “好。”祁同伟认真起来，“有几点我得提醒你，第一，当你同意合作后，没有组织允许时，不能对程来下手。第二，这些黄金都是程来诈骗得来的，等他伏法后，自然得追缴回国。第三，等所有事结束后，你得主动归案。” “主动归案……”陈海意味深长道：“祁厅长，你这是在赌，万一程来伏法后，我中途反水，拿走黄金，你想过怎么办吗？” “我信你，你既然不负程娇娇，我信你也不会负我！” 审讯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良久后，陈海轻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按照你之前的计划来，首先，得到程来信任，第二，找到程来的黄金。”顿了一下，祁同伟补充道：“当然，真到了尘埃落定的那天，你的功劳，我一定会给你争取。” “不重要了，曾经，我也是一名警察，如今还能再为国家出一次力，已经不奢求什么了。” “对了，我想和家人告个别……” 第533章 两位大哥觉得呢 十分钟后。 陈阳来到了审讯室。 “姐。”陈海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对不起啊，让你失望了。” “别这么说，你有今天，我和爸妈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重要了。”陈海深吸一口气，“以后我不在的日子，照顾爸妈的重任就落在你身上了，辛苦你了。” 陈阳没说话，眼泪一个劲在眼眶打转。 一个简单告别后，这对姐弟，终生未再见…… …… 十月中旬。 在得到秦定山和钟正乾的同意后，陈海以线人的身份，再次回到了哈查武装。 一回来，便被程来叫到了办公室。 “程总，对不起，是我无能，没能伤到祁同伟不说，还把金牙和银牙折在了华国。” “和你没关系，是我遇人不淑，当初让那两个超雄兄弟跟你去汉东，是看中他们身手与胆识，可没想到这两个疯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接下来呢？还要继续针对祁同伟吗？” “现在不是下手的时候。”程来有些懊恼，“超雄兄弟落网后，祁同伟一定会更加小心行事，咱们还是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吧。” “更重要的事？” “没错。”程来点点头，“养上千人的军队，消耗实在太大，还得想办法搞钱。” “怎么搞？” “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但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反正你先和兄弟们准备准备，等我信就好。” “知道了。” 从程来办公室离开后，陈江河回到了自己的铁皮房。 在哈查武装，普通人只能挤四人一间的宿舍，只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享受包间。 进了铁皮房，刘苗苗激动地站了起来，围着陈江河转了两圈，没见他受伤，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比比划划，问他饿不饿，要不要下面给他吃。 “吃吃吃，吃你妈。”回到缅北，陈江河立刻露出军阀作风，一个大嘴巴子，毫不留情。 怎么说呢，这就是相互纠缠，又相互折磨的两个人。 挨打后，刘苗苗拭去嘴角鲜血，没有半点不满，只是靠在墙角，一脸委屈。 陈江河没再搭理他，而是打了两个电话。 没多久，蝎子和狼头带着下酒菜敲开了铁皮房门。 “江河，见你活着回来，我是真开心。”蝎子由衷笑了笑。 “蝎子哥，托你福，在生死线上徘徊了几天，还是保住了性命。” “听你这么说，此行华国十分凶险？” “哎，那倒也不是，主要程总不信任我，安插了一对超雄兄弟跟着，差一点就被他们害死了。” “金牙仔和银牙仔？”狼头挑眉。 “没错。”陈江河故作失望道：“我为程总出生入死，可他始终还是不相信我啊，否则……为什么要让那对兄弟跟着呢。” “别放心上。”狼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有些失望，“程总就这德行，谁都信不过。” “谁说不是呢。”蝎子附和道：“咱们拼了命，还是得不到信任，有时想想……真不值得。” “嘘……这话别乱说。”陈江河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刘苗苗后，训斥道：“还待在这干嘛，滚啊。” 刘苗苗愣了一下，缓缓站起身离开。 “把门带起来，真特么蠢。” “江河兄弟，别这样，再怎么说，苗苗也是你女人，对她好一点。”蝎子还是心善。 “蝎子哥，女人分很多种，这种女人不能惯着，你越惯着她，她越混蛋。” “看不出来啊，江河兄弟也是有故事的人。” “不说了，喝酒。” 说罢，三人把带过来的酒菜摆上桌，开始一杯又一杯。 不过会儿，狼头喝高了，说起话来没了分寸。 “不是我说，超雄兄弟幸亏落到了警察的手里，否则……回到缅北，我一定宰了他们，就算程总求情，也不给面子。” “呵呵，狼头哥，不是我小瞧你，那对兄弟疯归疯，可实力真没话说，几十名公安的围捕下，都差点让他们逃了，实力……恐怖如斯。” “江河，这话你就错了。”狼头不服道：“这个年头，能打有个屁用，咱们出来混，要讲势力，要讲背景，他们兄弟算什么，充其量一个小瘪三罢了。” “对对对，小瘪三，可瘪三再小，也架不住程总喜欢。” “程总瞎了眼……” “狼头，你真喝多了。”蝎子提醒道：“这话要是被程总听到，你命就没了。” “蝎子，这里就咱们三人，没必要藏着掖着，你老实说，程总就没问题吗？他要没问题，为什么要防着咱们！” 蝎子沉默了一会儿，“就算程总有问题，他还是老板，毕竟咱们这些亡命徒也得吃饭，不是吗？” “不赞同。”狼头可能真喝高了，站了起来，大手一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 “你的意思是？”蝎子眯起眼，意有所指问道。 “蝎子，你就别装了，还有你，江河你也别装！我要没猜错，你们委屈留在这里，无非就是惦记程总的黄金，要不……咱们干一票大的。” 此话一出，三人沉默了。 包括蹲在铁皮房外，一直偷摸窃听的刘苗苗。 这一刻，她不像那个挨了打无法还手的弱女子，相反……幽暗的眸子，出现了和刘海龙一样的贪婪和凶狠。 空气越发凝重。 狼头打了一个饱嗝，酒气似乎醒了几分，笑了笑，“蝎子，江河，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也是你们想的，不同的是，我说出来了而已。” “咳咳。”蝎子尴尬地咳了一声，“没错，我是想过，可想和做是两码事，程娇娇小姐够厉害了吧，她都没有成功，咱们就别惦记着了，你说对吧？江河。” 陈江河点了一支烟，猛吸两口，缓缓道：“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 铁皮房内又一次沉默，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醉意。 好半天后，蝎子压低声音道：“五吨黄金有多重？” “大概5000斤。” “不对，是斤。”陈江河念过学，还是高材生，这种算数题手到擒来，“斤黄金，如果咱们三个分了，将来一辈子吃喝不愁，不对……是十辈子都吃喝不愁。” “那你的意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陈江河眯起眼，“咱们三人结盟，完全有机会，两位大哥觉得呢？” 第534章 小伎俩而已 “我赞同。”狼头第一个表态，“实不相瞒，我来哈查武装，就是为了那批黄金，蝎子……你呢？” 蝎子犹豫了一会儿，皱眉开口，“就算咱们三联手，成功率不会超过五成，最关键……一旦失手，那就没命了。” “蝎子，你连这点准备都没有，怎么干大事？”狼头讥讽道。 “如果失败了呢？” “我没考虑过失败。”狼头极为认真，“男人前进的道路上，不应该一帆风顺，哪怕前路雷霆万钧，也要勇往直前，阁下，机会就在眼前！” 蝎子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两口后，踩灭烟头，“好，既然二位都这么说，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咱们可不是君子。”狼头笑了，“咱们是匪徒，为了钱，不要命的匪徒。” “匪徒也讲道义。”陈江河举起杯子，“丑话说在前面，喝了这杯酒，咱们三人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要反水，我第一个宰了他。” 狼头二话不说饮尽了杯中酒。 将杯口向下，“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好，兄弟。”蝎子学着狼头的模样，也将酒杯清空。 三人攻守同盟，算是成立。 放下酒杯，陈江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两位大哥，既然同盟了，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你们谁知道黄金在哪？” 这是重点中的重点。 结盟也好，单独行动也罢，如果不知道黄金的具体位置，都白搭。 蝎子摇摇头，“据我所知，这批黄金分五十个保险柜装着，每个保险柜都有爆炸装置，如果输入密码不对，别说黄金，人都给你炸飞。” “所以，就算找到黄金，我们也拿不走？” “可以这样理解。”蝎子点点头，“保险柜的密码只有程总知道，换一句话说，我们不仅要拿到那些保险柜，还得活捉程总，逼问密码。” “这个我擅长。”狼头咧嘴一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人开口，但问题是……黄金在哪？” 说完，看向蝎子。 陈江河同样如此。 要知道，虽然蝎子和狼头在哈查武装是同一级别，但蝎子来得更早，和程来走得更近，就算他不知道黄金具体下落，但至少……消息要比另外两人灵通。 面对两人目光，蝎子缓缓开口，“程总在缅北有一个港口，我怀疑……黄金就在港口的某一个地方。” “港口……”陈江河呢喃一声，“你说的是靠近湄公河那个一号港口？” “没错，自从程总接手一号港口后，那个地方一直有重兵把守，而且一号港口的地理位置很好，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还能退到湄公河，如果我是程总，一定会把黄金藏在那里。” 经过蝎子这么一分析，陈江河与狼头都表示赞同。 但那么大的港口，怎么确定黄金的具体位置，又是一个问题。 这时，陈江河开口，“我有一个办法，只要一把火，就能确定黄金的具体位置。” “为什么？” “两位大哥想啊，如果你们是程总，知道港口失火后，会干嘛？” “看下黄金有没有出事？”狼头翻盘醒悟，“到时候，只要安排一个眼线，稍稍盯着程总，就能知道黄金的位置了。” “没错，确定黄金位置后，咱们再出手，拿下程总，逼问密码，五吨黄金就算到手了。” “高啊，江河。”狼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可行。” “我也觉得可行。” “两位哥哥没意见，那咱们就谈一下详细的计划吧。” “好。” “……” 就在三人不停计划着的同时，铁皮房外的刘苗苗也没闲着。 她嘴角带着笑，幽幽离开。 …… 滇南省，公安厅。 省委大楼外的林荫道上，祁同伟不急不慢的走着，耿霄以相同的速度跟在身侧，汇报着最近“抓内鬼”成果。 “祁厅长，根据你的指示，以及我最近的调查，暂时拟了一份名单，总共32人，这些人和缅北那边来往密切，要不……收网？” “32人……”祁同伟默念一声，“这么多？” “我也没想到这么多。”耿霄挠挠头，有些失望道：“而且，这里面很多人，曾经都为警队的标杆，甚至……还有市禁毒大队长。” “这些人资料你都看过？” “看过。” “有没有什么想说的。”祁同伟停下脚步。 “嗯……”耿霄想了想，“想保持初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怎么不容易了，说说看。” “这些人当中，让我印象最深刻就是玉清市的禁毒大队长刘安。”耿霄顿了一下，回忆道：“当年，这个刘安在我手下干过，记忆里他是个好孩子，有信仰，有拼劲，嫉恶如仇……可十年时光后，什么都变了。” “说实话，当督察人员把刘安名单提供给我时，我是不相信的，曾经那么有信仰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堕落呢。” “后来我才知道，金钱迷人眼，财帛动人心，他目前一个月的工资是980元，可毒贩给他一个月的保护费就是三万。” “而且，缅北的毒贩很聪明，不仅给他保护费，还会按时给他提供政绩，让他往上爬。” “在金钱和政绩的诱惑下，很难有人能一直保持初心。” “祁厅长，你知道毒贩是怎么给他提供政绩吗？” “小伎俩而已。”祁同伟缓缓道：“这种伎俩，我早就经历过，每隔一段时间，送几个替死鬼，既能忽悠督察部门，还能打击对手，这手段不算高明，但确实很好用。” “是啊，又有钱拿，又送政绩，双重诱惑下，刘安最终丧失了底线。” “只是信仰不够罢了。”祁同伟点了一支烟，目视着蔚蓝的天空，“差不多了，通知督察部门，还有纪检委的同志，可以收网了，对了……我建议把这次整顿警队的行动，做一个纪录片，让滇南所有警察都以此为鉴。” 耿霄可不傻。 在官场上，一把手的“我建议”，就等于“我决定”。 “是，祁厅长，关于纪录片，我会起草一份规划，到时请你过目。” “好。”祁同伟点点头，“对了，还有事要交代给你。” “帮我查一查，我去汉东那段时间，省厅内有哪些人离开了滇南，越详细越好。” 第535章 什么是吹毛求疵 又是一个半月过去。 饶是滇南这四季如春的地方，也刮起了寒风。 这段时间内，在省公安厅和督察的联合执法下，滇南的警队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力度空前绝后。 不停有黑警被督察和纪检委带走，有些人前一刻还在开会，下一刻就被戴上铐子。 再之后，进入了快速审问环节，一旦定案，立刻发通知。 这一场行动，不仅针对黑警，凡是涉及到职务犯罪的人员，全部被带走。 一时间，很多警察都倍感压力。 事闹得有点大，有怨言的人也多，其中怨言最大的当属游建龙。 他不止一次找到祁同伟，希望这场行动点到即止。 这不，今天一大早，他便来到了祁同伟办公室，顺便……还拿了一张辞职单。 有点要挟的味道。 “祁厅长，滇南的警察压力已经很大了，我觉得你不应该再给他们施压了。” “所以呢？” “这场行动该结束了。”游建龙有些激动，“你知道吗，就这一个多月，已经有一百多个警察被带到了纪检委，现在底下人都无心干活，再这么下去，工作还要不要持续？是清理警队重要，还是维持滇南的治安重要？祁厅长……你得分得清啊。” “我一直分得清，分不清的人是你。” 祁同伟不急不慢点了一支烟，“这场清理行动，就是为了滇南的长治久安，在我的管辖内，容不下一个老鼠。” “已经够了啊，无论是想杀鸡儆猴，还是敲山震虎，都达到了效果，再这么无节制的持续下去，你就不怕适得其反？” “呵呵。”祁同伟笑了，“适得其反，那……就反一个给我看看。” “你……”游建龙老脸通红，老半天后，叹息一声，“祁厅长，你太年轻了，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你这一次几乎得罪了所有警察，以后谁还给你卖命？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种策略。” “然后呢？” “知道和珅吗？”游建龙反问道。 “大贪官。”祁同伟道：“非常大的贪官。” “没错，他是大贪官，但不可否认，底下人都很拥护他，知道为什么吗？” “听听看。” “因为他懂人心。”游建龙深吸一口气，“他不仅贪，还默许某些人贪，因为他清楚一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 “游厅长，你真让我吃惊，我都不敢想象，你这觉悟怎么入的党？” “你不用教训我，我说的只是实话罢了。”游建龙似乎豁了出去，“你抓黑警我赞同，可有些时候，过于吹毛求疵就没意义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吹毛求疵？” “行，你既然问了，那我就都说了。”游建龙头一横，继续道，“就拿曲青市的刑侦队长吴风来说，他只是包庇了一次手下，有必要脱他的警服吗？他可曾经是警队的标杆！你这样做，太寒兄弟们的心了。” “……吴风，曲青市刑侦队长，这人我有印象，脱他警服，那是便宜他了，如果真要从重处理，就是脱警服那么简单了。” “呵呵。”游建龙嗤笑一声，“祁厅长，你是高高在上的厅长，可你知道吗？吴风今天四十五岁了，一直勤勤恳恳在一线抓贼，家里还有七十岁老娘，和卧床不起的父亲，你脱他的警服，不是要他的命吗！只是包庇了一次手下，有必要这样吗？” “有意思，有意思。”祁同伟也笑了，“你知道吴风有七十岁的老娘，和卧床不起的父亲，那我问你，你知道他手下干了什么吗？” 游建龙愣了一下，没说话。 祁同伟打开了抽屉，翻出来了档案，摔在桌上。 站起身，眯起眼，一字一句道：“他的手下，在喝完酒后，强暴了一个酒店服务员！” “最后呢，在吴风的庇护下，他的手下成了受害者，而那被强暴的服务员，反而变成了敲诈勒索。” “想一下，如果那个女服员是你女儿，或者是你亲人，你还会觉得吴风无辜吗？” “游厅长，你是公安厅副厅长，不是水泊梁山的宋江，咱们是依法治国，不是凭心情治国，还有……不要偷换概念，和珅不是好人。” “时代在进步……” 缓缓地，祁同伟走到游建龙跟前，拿起了他的离职申请书，“如果适应不了这个时代，或者适应不了新的政策，那另谋他就，也不是不可以。” “游厅长，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要拿离职要挟我吗？” 游建龙杵在原地，良久后，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希望祁厅长三思。” “三思就不用了。”祁同伟将他的离职申请，放进了抽屉，“还有个问题，十一那段时间，你干嘛去了？” “在滇南。” “一直都在？” “都在。” “好。”祁同伟点点头，“暂时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还有……回去的时候，多看看自己的入党宣言。” 游建龙没有马上离开，犹豫了下道：“那离职申请……” “先放我这儿，如果你想好了，发一个信息给我，最迟一个星期，我就能让你离开。” 游建龙呼吸有点重。 原本，他拿离职申请过来，是想吓唬一下祁同伟，可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要知道，一个副厅干部提离职，单走流程的话，至少也得三个月。 而刚刚祁同伟说了，他只要一个星期。 这说明什么？ 游建龙越来越边缘化了。 至少，在祁同伟这里，他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那我先出去了。” 祁同伟挥挥手，没说话。 游建龙尴尬离开。 “什么玩意。”等他离开后，祁同伟拨通了耿霄的电话。 然后把游建龙的辞职信甩了过去。 “祁厅长，游建龙他疯了？” “不是疯了，是想逼宫。”祁同伟冷哼一声，“就他这德行，还和我谈和珅，他丫的配吗？这么大年纪了，脑子里也不知道装的啥！” “那你怎么想的？”耿霄有点担心，“你不会真打算让他走吧？” “现在是他不想走，如果他想，我随时都可以满足他。” “祁厅长，别意气用事。” “你觉得我在意气用事？”祁同伟都快气笑了，“说实话，我早看这个老小子不爽了，如果不是念在他曾经对滇南警队有功，就算没有离职信，我也能让他离开。” 第536章 她没爸爸疼了 什么是真话，什么是气话，祁同伟一直分得很清楚。 在他看来，游建龙是有些实力，也有些功绩，但并不是不可取代。 时代在进步，思想也得进步。 老同志的思想如果不改变，那么……被淘汰也是早晚的事。 还有一点，祁同伟总觉得游建龙有些不对劲…… “耿局长，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有了。”耿霄压低声音道：“十一那段时间，游厅长没有离开滇南，一直都在省公安厅加班，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都在滇南，只有行动一处的方学文组长，回了一趟老家。” “方学文……”祁同伟呢喃一声，“他的老家在哪？” “北疆，九月二十九号离开，十月五号回来，一共请了六天假。” “你了解方学文吗？” “嗯……”耿霄想了想，“不是很了解，不过……他好像是游厅长提上来。” “行，把方学文资料资料给我一份，我自己看看。” “收到。” …… 到了下午，祁同伟把方学文的资料翻了又翻后，拨通了北疆省长肖鸿运的电话。 “肖书记，是我，祁同伟，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 “有话就说，咱们间不用见外。” “是这样的，帮我查一个人，叫方学文，他老家来自北疆，目前在滇南省公安厅任职。” “既然在你们公安厅任职，你查起来会不会更方便一点？” “我怕打草惊蛇。”祁同伟如实道：“我怀疑这小子有猫腻，就是确认一下。” “行，那你想查什么。” “第一，他的老家在北疆哪里？第二，十一的时候，有没有回过北疆？” “没了？” “没了。” “好，最迟明天给你消息。” “谢谢肖书记。”祁同伟客气道：“马上过冬了，北疆应该很冷吧。” 官场上，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大忌。 聊完正事，就得扯点其他的，尤其面对比自己职位更高的人，一定要聊点题外话。 肖鸿运知道他的心思，笑了笑，“过冬了，北疆确实很冷，要不等过段时间，我去你们滇南转转，不知道欢不欢迎？” “那肯定欢迎，滇南最起码暖和很多，对了……把余姐姐也带着。” “那是自然。”肖鸿运继续保持笑容，“对了，听说钟小姐怀孕了？” “是的，八个月了，我都快做父亲了。” “做父亲好啊，不过责任也会更重。”肖鸿运继续道：“要知道，以后你的身份不仅是公安厅长，还是一个爸爸，不能再把所有心思都投入到工作上。” 这一刻，祁同伟想起一部电影中的桥段。 什么桥段？ 我的区长父亲！ “谢谢肖书记提醒，我想……我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我相信你。” 又客道两句，电话挂断。 祁同伟舒了一口气，来到了窗台边，想起即将要当父亲，忽然就笑了起来。 …… 翌日。 祁同伟刚到省公安厅，屁股还没坐热，便收到了肖鸿运的信息。 方学文国庆没有回过北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祁同伟缓了一会儿，把侯亮平叫了过来。 目前，侯亮平属于行动一处的副组长，方学文算是他的直系领导。 “祁厅长，有事？” “坐。”祁同伟向下摆摆手，示意侯亮平坐下后。 侯亮平有点慌。 为什么？ 因为警队最近在大清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会没事。 “你紧张什么？”祁同伟眯起眼，“不会干坏事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侯亮平咽了咽口水，“祁厅长，你放心，我绝不会职务犯罪，永远不会。” 瞬间，祁同伟便明白了什么。 “不会职务犯罪，那你小子就是有作风问题，对不对？” “不，不，不……不算吧。”侯亮平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谈恋爱了。” “谈个恋爱，有必要这么紧张，猴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对不起。”侯亮平站了起来，“祁厅长，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说重点。” “梁老师找我了。”侯亮平把手机里的短信，呈到了祁同伟跟前，“她和我道歉了，还说想让我再给她一次机会，对不起……我不该再和梁老师联系，现在我就删了她。” “等一下。” 祁同伟拿起手机，翻了几条短信，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国庆的时候，梁璐知道侯亮平升官后，便又开始联系起来。 不同的是，现在的梁璐很低调，无论面对祁同伟还是侯亮平，都收拾了锋芒。 正因为如此，侯亮平也没拒人千里之外，两人聊着聊着，就又暧昧了起来。 作为学长，又是领导，祁同伟管天管地，可不能管别人谈恋爱。 再者说，梁璐不能生育，如果侯亮平不介意，两人一起抚养悦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猴子，我想听一句真心话，你对梁老师怎么看？” “嗯，她变了。”侯亮平认真起来，“打电话的时候，也好温柔。” “那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不知道。”侯亮平摇摇头，有些迷茫，“其实，当年梁老师也就控制欲望太强，要不然……我们或许真结婚了。” “那你能接受她不生育？” 侯亮平垂下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祁同伟提醒道：“猴子，恋爱方面我管不着，但我得提醒你一点，不能耍流氓，虽然我对梁老师没好感，可她也是一个女子，如果你不能接受她的生育问题，就不要招惹她，毕竟……她没爸爸疼了。” 侯亮平若有所思点点头，“放心，祁厅长，我绝对不会耍流氓。” “那就好。”接下来，祁同伟切入正题，“猴子，梁老师的事先放一边，我问你……你怎么看待方学文这个人。” “我领导？” “对，就是他，行动一处的组长。” “我想想……”侯亮平眼珠子转了两圈，轻声道：“我觉得这人有点奇怪，整天神秘兮兮。” “怎么个神秘兮兮？” “就是接电话时，总是关起门，生怕别人听到什么似的，祁厅长……他不会有问题吧？” “这样吧，你晚上约他吃个饭，告诉他，我也去。。” “吃饭？谁请客？” “你啊。”祁同伟皱眉，“你不是才发的工资嘛，还有……态度要好。” 第537章 来都来了 省公安厅，行动一处。 “晚上吃饭？”方学文摇摇头，“亮平，现在是警队的特殊时期，到处都在搞整顿，别往枪口撞。” “放心啦，这是祁厅长的意思。” “祁厅长意思……”方学文眉头一皱，紧张起来，“亮平，这可不能开玩笑，祁厅长请我吃饭干嘛？” “不是他请，是我请，不过他特意嘱咐，让我叫上你。” “那他有没有说些别的？”方学文咽了咽口水。 “没有。”侯亮平有些疑惑，“方组长，你怎么出汗了？” “没……没事。”方学文结巴道：“行，你订地方，晚上我一定到。” “这才对嘛，那方组长，你喝什么酒，我提前准备。” “都行，都行。”方学文敷衍一声。 等侯亮平离开后，方学文不安地将办公室门关了起来。 随后拿出备用手机…… “程总，是我，影子，我好像暴露了？” “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祁同伟今晚约我吃饭，看样子……来者不善。”方学文不停深呼吸，“程总，我害怕。” “害怕什么……”程来平静道：“既然你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缅北算了。” “好，我现在就出发。”方学文颇为感动。 要知道，他这些年一直都是程来的王牌卧底，凭着以往的功绩，再加上自己的能力，到了哈查武装，怎么说也能混一个高层。 爽歪歪。 可程来后面的话，让他坠入冰窟。 “方学文，来之前，再帮我做一个事。” “请说。” “废掉祁同伟。” “不可能。”方学文后脊背发凉，“程总，你没开玩笑吧？这里可是滇南。”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程来不容置疑道：“废掉祁同伟，我给你100万，如果废不掉他，你也不用来了，我们哈查武装不养废物。”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方学文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是与虎谋皮，原来……一直以来，他只是颗棋子。 思虑再三，他缓缓起身，看了一眼期间，下午两点。 离下班还有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他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计划逃跑，再比如……谋划怎么完成程来交代的任务。 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整理好衣服，找到了恩师游建龙。 见到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徒弟，游建龙放下手上工作，问道：“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游建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最近整顿警队，压力有点大？放心，你又没问题，查不到你的。” “游厅……”方学文欲言又止。 “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一样，忘记我怎么告诉你的，男人就要有个男人样，永远挺直腰板，永远抬起头，永远处于战斗状态。” “你教我的，我都记得。”方学文眼眶红了，“我在想，如果当初你能成为公安系统一把手，那该多好。” “这话就别说了，祁厅长来都来了，再说了，他这人有毛病归有毛病，但毕竟信仰没问题，也不算太差劲嘛。” “但和你比起来，就差远了。”方学文嗅了嗅鼻子，“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学文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游厅长……你保重。” “怎么莫名其妙的，你小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啦。”方学文摇摇头，“游厅，我走了……” “走呗，神经兮兮的。” …… 晚上七点。 方学文来到指定饭店，检查了枪支子弹后，鼓足勇气，大步走了过去。 到了饭店大厅，便发现正在等待的侯亮平与祁同伟。 “祁厅，亮平，你们来得真早。” “不早了。”侯亮平看了一眼时间，“都七点了，方组长，你来迟了，得罚酒三杯。” 说完，侯亮平开始倒酒。 杯满。 方学文端起杯子，带着歉意道：“祁厅长，不好意思，来迟了。” 说完，饮尽杯中酒。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好酒量，有点梁山好汉的味儿。” 随后也清空了杯子。 “对了，怎么不找个包间。”放下酒杯，方学文四处看了看，疑惑道。 “包间都满了，将就一下。”侯亮平继续倒酒。 这一次，他举起杯子，感激道：“方组长，感谢这大半年来，你对我的照顾和教导，来……我先干为敬。” “都是同志，说这些干嘛。”就这样，方学文饮尽了第二杯酒。 偌大的酒店内，食客和服务员来往匆匆。 但奇怪的是，包间坐满人，大厅内却只有这一张桌子。 身为省公安厅的行动组长，方学文很快明白了什么。 第二杯酒下肚后，也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点了一支烟，缓缓道：“祁厅长，今天叫我过来吃饭，不会只是吃饭吧？” “随便聊聊。”祁同伟也点了一支烟，似笑非笑道。 “聊什么？” “你觉得之前的迟臻厅长怎么样？” “不错。” “只是不错？” “不然呢？”方学文反问道：“你诚心问，我诚心答，所以没必要隐瞒。” “那我呢？我怎么样？” “你……”方学文笑了，“实话实说，你在我眼里，还不如迟臻厅长。” 这话听在侯亮平耳朵里，十分不爽，于是偷偷踢了他一脚。 让他注意分寸。 可方学文只是侧着头，看了他一眼，“亮平，你什么都不知道？” 侯亮平一愣，“知道什么？” 方学文嗤笑一声，“看来，咱们的祁厅长，也没拿你当自己人啊。” 侯亮平不开心了，“方组长，你喝醉了？” “是你醉了。”方学文吐出烟圈，靠在了椅子上，“亮平，你学长没告诉你，这是鸿门宴啊。” “什么鸿门宴？”侯亮平看向了祁同伟。 “他说的对，这就是鸿门宴。”祁同伟平静道：“没提前告诉你，是怕被他发现猫腻。” “可我还是发现了，整个大厅就咱们一张桌子，祁厅长，你这手段，不咋的呀。” “发现了又怎么样？”祁同伟不屑道：“你是能跑了？还是能把我怎么着？” “那可说不一定。” 说话间，方学龙把手按在了腰间。 见状，侯亮平想都没想，一个侧身，张开双臂，挡在了祁同伟身前。 “方学文，你想干嘛！” 第538章 方学文 侯亮平的本能动作，在方学文的意料之外。 “祁厅长，了不起啊，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不不近人情，可没想到……还有人愿意给你挡子弹。” “很奇怪吗？”祁同伟丝毫不慌，“再怎么说，侯亮平也是我提拔上来的，就像……游厅长提拔你一样。” “别扯到游厅长，我做了什么，干了什么，他都不知情。” “你说不知情就不知情？”祁同伟冷笑一声，“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在用人方面，也有大问题，如果小题大做……把他送到纪检委，也不是不可以。” “你要挟我？” “是你要挟我。”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了方学文的右手上。 而方学文的右手，正放在腰间，似乎准备随时拔枪。 气氛紧张了起来。 酒店开始戒严，之前埋伏的警察也都一一出现。 为了让方学文放下戒备，这次过来的警察，都是从栗栗州自治区调过来的生面孔。 程度就在其中。 他缓缓上前，目视着方学文，咬牙厉声呵斥：“给老子把枪放下，要不然……分分钟把你打成马蜂窝。” “呵呵。”方学文苦笑一声，“为了抓我，祁厅长真是费心了。” “值得就好。” “真值得吗？”方学文反问道：“如果我一进门就开枪，你觉得你有机会逃吗？祁厅长，你就不怕大意失荆州？” “你想多了，从你一进门开始，周围都是我的人，包括服务员，所以……你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那现在呢？” “你可以试试。”祁同伟侧头二楼包间，“在三个狙击手的充分准备下，我不信……你有机会。” “好吧。”方学文把手从腰间缓缓放了下来，点了一支烟，“祁厅长，你现在可以抓我了。” “不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说。” “第一，秦臻厅长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错，是我出卖他的。”方学文没有避讳，“那一次行动，本来是用不着一个厅长参与的，可我在行动中撒了个大谎，于是……他就上当了。” “说实话，作为一个公安厅长，秦臻比你单纯多，我说什么他都信，不仅信……还着急立功。” “如果他有你一半的鸡贼，就不会上当，更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闻言，在场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眼吃惊。 一直以来，秦臻厅长的起因都是众说风云，绝大部分人都认为那是一场意外。 可今天，方学文给了答案。 那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更令人心痛的是，省厅的黑警参与了其中。 侯亮平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从进入滇南的省公安厅以来，他都在方学文手下干活，在他印象里，这个中年男人除了有点孤僻外，没有太大优点。 有段时间，方学文对他还颇为照顾，那时……侯亮平感到很庆幸。 庆幸有这样关心自己的直系领导。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幡然醒悟，原来……人真的不能看表面。 “祁厅长，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方学文叼着烟，面对一屋子的特警，没有丝毫慌张。 “为什么要算计秦臻厅长。”祁同伟眯起眼，沉声道：“据我了解，你们二人无冤无仇，你没有算计他的理由。” “钱啊。”方学文不以为然，“程来可不小气，一次任务就是十万，干掉秦厅长这个任务，更是给了我花红五十万，在金钱的诱惑下，干点出格的事，不是很正常嘛。” “别骗我了，我猜，你可不是为了钱。” “就是为了钱。”方学文提高声音，“祁厅长，你别以为你很聪明，其实……就像我之前说的，你只是运气好。” “你看你，急了。” “我没急。”方学文咽了咽口水，“我只是恨没能杀了你。” “你不是想杀我，你只是想让我当不了这个公安厅长。”祁同伟不急不慢道：“只要我当不了这个厅长，游建龙就有机会，对吗？” “你胡说。” “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祁同伟继续道：“当初算计秦臻厅长，也是这个原因吧。在你的潜意识里，只要秦臻厅长死了，或者残了，那么游建龙就有机会上来。可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zy会空降一个公安厅长，是与不是？” 似乎被戳到痛处，方学文呼吸越来越快，最终压抑不住怒火，再次把手搭在了腰间。 也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方学文，你给我把枪放下！”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你个畜生，把枪放下，我让你把枪放下！”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秦臻厅长动手？为什么要对祁厅长动手？你个蠢货！” “还来得及，快给老子把枪放下！” 说话的正是游建龙。 他挤过人群，红着眼眼睛，一步步走向方学文。 不难看出，他走的每一步，腿都在颤抖，脸颊也在抖。 方学文回头，双眸闪着复杂的神色。 “站住！” 大喝一声，他掏出了枪，对着游建龙厉声警告。 紧张气氛来到顶点。 游建龙一愣，停下了脚步，“方学文，你干什么？疯了吗？” “我没疯。”方学文咬牙道，“游厅长……不，游老师，对不起，我辜负你的栽培，也辜负了你的期望，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给我把枪放下来，算老师求你了……”渐渐的，游建龙的声音从怒吼，变成了哀求，“学文，你把枪放下，一切都来得及……好不好，你先把枪放下来，我保证祁厅长不会为难你的。” “老师，这话你信吗？我不是职务犯罪，我是警队的内鬼，你觉得我还有机会？” “为什么没有？你曾经是英雄，是警队的标杆，把枪放下来，我给你做担保……” “够了。”方学文摇摇头，“老师，你还不明白吗？我没有回头路了！” 说完，又一次看向祁同伟，“祁厅长，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担，别为难游厅长。” 话音落下，方学文缓缓举起枪。 枪口对着自己。 一声枪响，一抹鲜红……身躯重重倒下。 “不！！！” 游建龙嘶吼一声，瘫软着爬向方学文的尸体。 第539章 再至年关 翌日。 滇南省委书记办公室。 三个人。 省委书记刘荣，政法委书记司小寒，以及公安厅长祁同伟。 “司书记，关于秦臻厅长的殉职报告得重新起草审核，再上报zy。”刘荣面色凝重。 昨晚，方学文临死前的话，已经传到了省委，并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事压不住，也不好压。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向zy坦白，并重新提交秦臻的殉职报告。 “明白了，刘书记。”司小寒应了一声，“方学文已死，那游建龙怎么处理？” 处理游建龙？ 刘荣沉思片刻，看向祁同伟，“祁厅长，你怎么看？”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答，琢磨了几秒后，缓缓开口，“我觉得，还是先找他谈一谈，至少……得了解他是否知情。” “如果知情不报呢？” “严肃处理。” “那不知情呢？” “还是得严肃处理。”祁同伟认真道：“时代在进步，他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退下来，也是个选择。” 刘荣点点头，“祁厅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滇南的警队会有这么大问题。” “其实，我也没想到，毕竟……人心太复杂了。” 无论前生还是今世，在祁同伟眼里，没有比人心更难琢磨的东西。 就拿方学文为例，你说他坏吧，他对游建龙掏心掏肺。 说他好吧，更是扯淡。 复杂的人性面前，一切皆有可能，只有提前防范，才能避开危险。 “司书记，祁厅长，马上年关将至了，出入境这一块是重中之重，不能马虎，千万别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我听说……缅北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刘荣提醒道。 说到缅北那边，祁同伟和司小寒都有点头疼。 为什么。 主要还是没有执法权，哪怕出入境管理做得再好，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而且马上要过年了。 年关的时候，正是很多犯罪分子猖獗的时候，如果不盯紧一点，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 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出来，司小寒揉了揉脑袋，“祁厅，过年回去吗？” “回去。”祁同伟毫不犹豫道：“可能还会多待几天。” 司小寒想讲什么，还是没讲。 正常来说，年关的时候，也是公安系统最忙的时候，换做其他人要休息，司小寒高低给他上个政治课。 但面对祁同伟，这个政治课上不了。 从来滇南开始，祁同伟一直都是明牌模式，省委都知道他来自钟家。 更关键的是，钟小艾都怀孕八个月了，于情于理……司小寒都没把祁同伟留在滇南的理由。 “咳咳……”司小寒咳嗽了两下，“回去前，把工作安排好。” “知道。” “还有……”司小寒又道：“如果去京城，帮我给钟老爷子问个好。” 祁同伟：(?_?|||) 司小寒：“别这么看着我，以前我也是老爷子提拔上来的，你今年不回去的话，我还算去一趟京城去拜访他老人家呢。” 祁同伟：“好吧，心意一定带到。” “这还差不多。”司小寒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你一会儿直接去找游建龙，有什么消息通知我就好。” “明白。” …… 下午五点。 十二月份的滇南，比起其他的地方确实暖和很多，不过起风时，还是有些凉意。 省公安厅内，所有人神情都怪怪的。 方学文的事已经不是秘密，甚至中午吃饭时，已经变成了大家的谈资。 对于他干的那些事，大多数感到意外，至少……在昨天之前，没人会把他和迟臻厅长的死联系到一起。 了解方学文的同僚，都知他和游建龙的关系，两人亦师亦友，就像……前一世的祁同伟和高育良。 关系太密切，如今方学文饮弹自尽，很多人都会好奇游建龙在秦臻厅长的死亡中充当什么样角色。 知不知情？ 或者说，方学文做的一切，是不是游建龙指示的？ 怀疑不需要证据。 面对大家异样的目光时，游建龙把自己锁在办公室，一整天都没出来。 别人也不敢去找他。 临近下班的点，祁同伟敲开了那扇关闭了一整天的门。 办公室不能抽烟，但祁同伟走进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是点烟。 游建龙缓缓抬起头，眼睛通红，“祁厅，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是待一会儿吗？你都待一天了，老登。” “碍你眼了？” “是坏规律了。”祁同伟吐出烟圈，“你看你，窝在办公室一天了，什么活都没干，政府还得给你一天工资，老百姓赚钱不容易。” “呵呵。”游建龙冷笑一声，“我为警队付出这么多，休息一天多吗？” “你看你，又本末倒置了，你付出时，国家给你奖金，给你工资，还要怎么样？游厅长，我发现你这人真奇怪，总是不直面问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 “方学文死了。” “我知道，难道他不该死吗？”祁同伟反问。 “祁厅，对于你来说，或者对于大多数来说，方学文死有余辜，可对我来说，他是我最好的学生，我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死了……我有权利难过。” “我剥夺你难过的权利了？”祁同伟一脸问号，“我说的是，你为什么要在上班的时候摸鱼？” “算了，今天算我请假，可以了吗？祁厅长，别再难为我了。” “这还差不多。”祁同伟顺势坐在了游建龙的对面，翘起了二郎腿，“摸鱼的事过去了，接下来该聊正事了。” 听到“正事”两个字，游建龙似乎明白了什么，直言道：“没错，方学文是我学生，可对于迟臻厅长的死，我真不知情，信不信由你。” “我信不信，没关系，问题是……检察院和纪委得信。” “游厅长，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为了厅长的位置，才唆使方学文杀了迟臻。” “放特娘的屁。”游建龙暴怒，“我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杀害迟臻厅长，至于方学文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得问他。” “游厅长，别激动。” “能不激动吗！”游建龙脸红脖子粗，“我一生行得正坐得端，凭什么被人污蔑！” “别大吼大叫，耳朵疼。” 游建龙连续深呼吸后，坐了回去，不甘又委屈道：“方学文害了我……” 第540章 斩草除根 方学文死了，死无对证，很多事也都说不清了。 换一句话说，如果游建龙真和秦臻的死有关，他应该庆幸，因为方学文死了，没人会去指证他了。 可如果游建龙毫不知情，他应该感到不幸，因为再也说不清了，流言蜚语会折磨他一辈子。 “祁厅长，我累了。” “然后呢？” “明儿一早，我会主动去一趟纪委，把关于方学文的一切，都如实交代……然后，我想调岗。” “去哪？” “都行。”游建龙缓缓站起来，“今儿一天时间，我想了很多，方学文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并非毫无责任。作为他的老师，我的观念或许真有问题。我告诉他如何前进，如何挺直腰板，如何发挥自己的价值，却忘记告诉他……如何保持本心。” “祁厅长，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是很看好你，总觉得你喜欢小题大做，对底下人太过于苛刻。” “现在想想，好像是我问题，不停地敲打，才是锤炼。过于的放纵，只会让他们失去自我。” “如果一开始，我就能注意到方学文的思想和变化，或许……不止于此。”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方学文死了，就算我平安走出纪委，也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又好面子，想想还是算了，省公安厅离开我，或许会更好。” 说着说着，游建龙眼睛红了。 他不停加重呼吸，环视了一眼四周，郑重道，“祁厅长，我……下班了。” “好好休息。” …… 1999年，元旦，戊寅年，冬月十四。 一大清早，祁同伟收到急电，以列席的身份，参加了滇南的省委会议。 会议缘由：来自香江的十名商人，在滇南省临山市考察建厂时，被不法分子哄骗到了缅北，实施了绑架，赎金十个亿。 此事受到了zy极大的关注，下发通知，要求滇南行政部门，必须保证十名富商的安全。 同一时间，zy开始向缅北政府申请执法权。 会议由省委书记刘荣主持。 要求只有一点，按照zy指示，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将十名富商安全接回国。 压力瞬间给到了政法部门。 会议结束后，政法委书记司小寒找祁同伟谈了一下午。 大致意思，他要放权，把这事全权交给祁同伟处理。 对于祁同伟来说……mmp。 为什么？ 这事如果干得漂亮，也就是锦上添花，对他这个30岁的公安厅长来说，没有太多好处。 可如果搞砸了，他就得背最大的黑锅。 …… 不敢有丝毫耽搁，祁同伟连夜来到了临山市，并找到了他的老师高育良。 不大的市委家属院，简洁却不简单。 尤其在书房内，一排排的书架，说明了高育良在思想上的富足。 明史是他的最爱。 时不时就会翻阅几章，置身于小阁老的灵魂上。 “祁厅长，这么晚过来，是为了滇南富商被绑的事吧？” “是的。”面对自己的老师，祁同伟一直保持谦逊，“高书记，今天省委开会了，会议内容就是安全地接回那十个富商。” “能理解，香江刚刚回归两年，这时候来内陆的投资商被绑架，影响确实不好。” “省委也是这个意思，而且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这事……最好在年前解决，也让同胞们过个好年。” “时间有点短。”高育良给祁同伟散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一个礼拜前，这群富商来临山市考察建厂时，还是我接待的，当时还安排了特警保证他们的安全，可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不应该啊。”祁同伟眉头微皱，“在特警的保护下，他们是怎么被绑走？” “不是被绑走，是被哄走。”高育良有些无奈，“主要，还是香江的同胞不了解咱们的三生教育啊……” 原来，香江富商是一个星期前来到的临山市的，因为行程比较松，考察之后就选择逗留了一段时间，打算领略滇南的风光。 有些人是天生闲不住，就像这群香江的同胞，他们把这里当成了濠江，游玩一段时间后，就开始寻刺激，找赌场。 可滇南不是濠江，哪来的赌场？ 于是，有心人出现了。 有个叫蚂蚱的蛇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接触到这些人，然后就开始一通洗脑，说在滇南的西边，也就是缅北，有一个非常豪华的赌场。 吹牛不需要本钱。 蚂蚱说得天花乱坠，香江的富商们竟然就信了，接着……在一个黑夜，这群富商带着钱，跟着蚂蚱偷渡去了缅北。 到了缅北后，结局一目了然。 赌场确实有赌场，可无论输赢，都离不开，最后……还被人强行留下，打了十个亿的借条。 绑匪说了，拿不到钱就撕票。 了解了前因后果，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哈查武装？” “像他们的手段。”高育良继续道：“赎金的交易方式也很特别，绑匪们提供了一个国外的账户，让富商家属直接打钱，钱到账就放人，否则……就让富商的家属们在湄公河的下游等着领尸体。” “真嚣张。” “是啊。”高育良目视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祁厅，你打算怎么办？” “斩草除根。” 祁同伟双眸中闪过一抹狠厉，“一直以来，哈查武装就是滇南最不稳定的因素，与其不断被他们骚扰，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将这群杂碎连根拔了。” 对付野兽最好的办法，不是防御，而是攻击。 哈查武装这次踩到了高压线，zy也在和缅北政府申请执法权。 这对祁同伟来说是个机会。 一劳永逸的机会。 只要能打掉哈查武装，就能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顺便警告缅北其他的势力……不要玩火自焚，更别打华人的主意。 高育良点点头，“祁厅，听你这么说，是有应对的政策了？” “计划中……” …… 从高育良家出来，坐在车里，祁同伟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你可终于来电话了。” 另一头的陈海似乎等了很久。 “是程来干的吗？” “嗯。”陈海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后，压低声音道：“具体的说，赖清伟出的主意，程来下的令。” “赖清伟……” “就是原陕甘主管经济的副省长，也是阳光工程最大的策划者。。”陈海带着一丝担忧道：“我最近发现这家伙没想象中的简单。” 第541章 提前行动 对于赖清伟的了解，祁同伟依旧停留在陕甘的阳光工程上。 那一场谋划不算精美，却很实用，最后连程度侯亮平等人都着了道。 除此之外，祁同伟对这人就没有太大印象了。 “陈海，你想说什么？” “赖清伟……”陈海思索了一会儿，“他比想象中的更聪明，就拿这次绑架香江的富商来说，全程都是他在出谋划策，没有一丝破绽，虽然程来不是很待见此人，但他确实是个不可控因素。” “明白了，我会留意此人。” “那就好。”陈海继续道：“还有，我已经大致推断出程来黄金的下落了，接下来只需要证实就好。” “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我在这边忽悠了两个帮手。” “蝎子和狼头？” “你怎么知道的？” “疤面提供的。”祁同伟点了一支烟，缓缓道：“疤面说了，盯着程来拿批黄金的人不少，狼头和蝎子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还不够好，当然……疤面也说了，这两人有勇无谋，难成大事。” “分析得真到位。”陈海笑了，“他们两个难成大事，可再加上我，机会就会大很多，我们三人暗中结盟，最少有五成的机会拿下那笔黄金。” “然后呢？他们不会让你把黄金带走！” “没关系，拿到黄金后，就不是他二人说的算了。”陈海脸上扬起一抹自信。 祁同伟点点头，“缅北不是国内，狼头和蝎子虽然是莽夫，也不能小瞧他们，一句话……我等你活着回来。” “那是自然。”陈海释然道：“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请你和猴子喝酒，到时候汉东三杰再聚一聚。” “早就没汉东三杰了，猴子说把你除名了，现在……只剩下汉东双杰。” “猴子……真特么畜生。”陈海无奈了摇摇头，“对了，香江那十个富商如今就在园区，只要你们有动作，我随时都可以里应外合。” “这事不急……” “人命关天都不急？” “这是一个契机，把程来斩草除根的契机！”祁同伟微微眯起眼，“如今zy已经在和缅北政府交涉，只要拿到执法权，咱们可以干一票大的，也算和程来做个了断。” “那好，需要我做些什么？” “保证人质的安全，等执法权下来，再包一次饺子。” “好嘞。”陈海点点头，“我会拖住程来，一时半会……那些富商都是安全的。” “陈海……” “嗯。” “辛苦你了。”祁同伟认真起来，“我和上面聊过了，等这次任务结束，上面会给你记头功。” “不重要了，学长，你保重。” “你也保重。” …… 月明星稀。 挂断电话，陈海酝酿了一会儿，来到了地牢，找到了狼头。 此时的狼头正在“训狗”。 什么是训狗，抓来的那些富商就是狗，要让这些狗老实，就得训。 在缅北，人命如草芥。 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香江富商们，在狼头的电棍下，都十分老实地在地上学狗爬。 边爬还得边发出犬吠声。 谁要爬得不好，大电棍甩过去，立刻让他嗷嗷叫。 “狼头哥，又在训狗？” “是江河啊。”狼头笑了笑，“程总说了，这群香江人太嚣张，必须上手段打掉他们的锐气。” “锐气？哪有？” “这不训完了嘛，再有锐气，我不是白训了。”狼头笑了笑，“别说，香江人还真细皮嫩肉，一点都不吃打……你看！” 说话间，狼头把电棍一甩，离他最近了一个人立刻蜷缩一团，不停哀嚎。 见状，狼头更开心了，把电棍递给陈江河，“老弟，你也玩一玩。” “算了。”目视着大小便失禁的中年富商，陈江河摆摆手，“还是别折磨他们了，万一真他们真挂了，就不值钱了。” “呵呵，你想多了，江河……你以为他们还能活着回去？” “不然呢？” “回不去的。”狼头不以为然道：“程总交代了，无论能不能拿到赎金，这些人都只能沉入湄公河喂鱼。” “为什么，程总这样做会坏了名声，以后再绑票，谁还敢交赎金？” “这个就不是我操心的了。”狼头伸了一个懒腰，“江河，这么晚过来，不会只找我吹牛打屁吧？” “当然不是。” 程江河眨了眨眼。 狼头心领神会，命令两个小弟看好人质后，带着陈江河来到了外面的小树林。 夜风嗖嗖。 陈江河掏出烟，帮狼头点燃，“新年将至，咱们还要等吗？如今程总的心思都在这群富商身上，要不……” 闻言，狼头狠狠吸了一口烟，“确实是个机会，蝎子那边怎么说？” “他随时都可以。”陈江河压低声音道：“蝎子说了，他已经买通了码头上的一个杂役，只要都没问题，今夜就可以动手。” “这么急吗？” “狼头哥，你说的，做大事不能畏首畏尾，如今机会来了，就得把握！” “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只要确定了黄金下落，再找个机会绑走程总，问出密码，咱们三人……都可以远走高飞。” “我想想……” “还想个屁啊。”陈江河有点急了，“狼头哥，当初你比谁都急，如今怎么又吞吞吐吐，你不会……怕了吧？” “我怕个屁。”狼头心一横，“那就按你说的做，蝎子找人放火，等程总赶往码头，我再找人跟着。” “这才对嘛……” 陈江河露出一口白牙……今夜，注定不会平淡。 凌晨十二点。 蝎子急匆匆敲开程来卧室，带着结巴道：“不不不……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从睡梦中惊醒，程来警惕着握着枪，目视着蝎子，“把话说清楚一点。” “失火了，一号码头失火了。” “什么！” “就在刚刚，一号码头的守卫来电话，说码头仓库失火了，火势很大，可能控制不住了。” “废物。”程来骂了一声，连忙开始穿衣服，神情中抑制不住紧张。 蝎子一看……有戏。 “程总，要不我开车带你过去吧？” “不用。”程来想了想，“把赖清伟给我叫过来。” “好。” 走出卧室门，蝎子四处张望了下，然后连发了两条信息。 见到信息内容，陈江河舒了一口气。 狐狸终于自乱阵脚了。 只要程来去了码头，再看他最紧张什么地方，就能断定黄金藏在哪。 这时，狼头也做好了准备，在码头处安插了眼线，随时监控程来的一举一动…… 第542章 漆黑的夜，起风了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实际上……三个男人也能唱一台戏。 陈江河、蝎子、狼头，三人都准备完毕，只等程来动身。 可奇怪的是，当赖清伟走进了程来的卧室后，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蝎子有些坐不住了。 又等了十分后，他再次来到了程来的卧室前，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得到允许后，蝎子轻轻推开门，随后……目光中闪过诧异。 只见原本还急不可耐的程来，好像忽然定下了心，手中捏着雪茄，犀利的眼神，微微凝视着蝎子。 蝎子打了一个寒颤。 “程总，一号码头仓库失火了，你不去看看吗？” “你可真关心我啊。”程来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蝎子，你跟了我多久？” “五年！”隐隐的，蝎子察觉到一丝危险。 “没错，五年。”程来点点头，“那我问你，这五年我亏待过你吗？” “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还要盯着我的黄金？” 蝎子先是一愣，接着连忙解释，“程总，你听谁说的？我可从来没有惦记过你任何东西。” “是嘛，那我问你，好好的仓库，为什么会失火？” “不……不知道。”蝎子咽了咽口水，“可能电线年久失修吧。” “呵呵，蝎子啊，蝎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和我撒谎，真有你的。”说罢，程来看向一旁的赖清伟，“你说说看，仓库为什么失火？” “因为有人纵火。”赖清伟不急不慢道：“而且，纵火的人已经抓到了。” 闻言，蝎子不由自主开始哆嗦起来。 程来阴笑了起来，“蝎子，你以为你很高明吗？想用这种手段让我暴露黄金的位置，会不会太小儿科了？” “程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蝎子强装镇定。 “不见棺材不落泪，赖清伟，告诉他。” “蝎子，别狡辩了，一个月前，我就接到了风声，除了你之外，狼头和陈江河也在盯着这批黄金，对与不对？” “赖哥，咱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冤枉我？”蝎子依旧在做挣扎，“我对程总忠心耿耿，你不要挑拨离间，今天你能拿出证据来最好，如果拿不出证据，我一定让你好看。” “要证据是吧，可以。”赖清伟转身看向了程来，“程总，纵火的人就在一号码头，咱们一去便知。” “好，那咱们就去一趟码头，顺便让这个反骨仔，还有陈江河和狼头死心。” 一个小时后。 时间来到了凌晨两点，陈江河与狼头还没搞清情况，就被程来的人给抓了起来。 为了防止三人逃跑，程来动用了亲信军。 所谓的亲信军，就是程来亲手培养起来的一群人，针对的……就是反骨仔。 当陈江河与狼头同时被押到了卧室，看到了蝎子后，皆是一脸不可思议。 三人心知肚明，计划失败了。 可为什么失败，却全然不知。 当然，在没有证据前，三人都一口咬死是冤枉的， 其中狼头喊得最凶。 “程总，你不要被小人欺骗，我们这些年来，可是一直为你出生入死。” “这么多小的都在，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处决我们，你让他们怎么想？怎么看！” “就算杀头，也得有个理由，不是吗？” “程总，我们真是被冤枉的。” “嘘。”程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缓缓来到狼头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证据……一会就有！正好，今天也算杀鸡儆猴，让那些有二心的人看看，和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训完狼头，程来又走到了陈江河跟前，一脸惋惜，“说实话，我之前真的很看好你，可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的黄金呢？学程娇娇？你也得有那个实力才行。” 听到‘程娇娇’三个字，陈江河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他又一次被出卖了。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在这一刻也无法平静，他不停深呼吸，强行让自己理清思路。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该死的刘苗苗，为什么不早点杀了她。 见他这个模样，程来有些失望，“你难道就不想辩解什么？或者说，求求我？” “程总，我想对峙。”就算死，陈江河也要确定心中猜想。 “好，我成全你。” 程来招了招手，把赖清伟唤到身边，“那个哑巴呢？” “在我办公室。”赖清伟试探性询问，“要不，我把她叫过来。” “不用，直接带着她去一号码头。” “现在吗？” “不然呢？”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赖清伟脑袋，“我不仅要弄死这三个人，还要杀鸡儆猴。不过杀鸡前，得让底下人信服，不仅那个哑巴，包括纵火人，全部得到场，让小弟们看看，我是怎么处决叛徒，明白吗？废物！” 被骂废物后，赖清伟依旧点头哈腰，“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安排什么，把人带过去就好。”程来想了想，又把亲信军的队长‘多安’叫到了身边。 “带上所有亲信军，随我去码头，今夜……见血。” “了解。” 多安点头应了一声，神情如同雕塑，他是典型的东南亚人，又瘦又黑，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的光，如同一枚杀戮机器。 这些年来，程来经历了许多，也碰到了很多卧底，他谁都不相信，只相信多安。 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是他从小培养的，当多安还是童子军时，就被程来相中，并一直掌管着亲信军。 如今，在被疤面、蝎子、狼头、陈江河……连番出卖后，程来更觉得多安可贵。 “多安，你永远不会出卖我的，对吧？” 多安一愣，用力道：“程总，你若不信我，随时都可以杀了我。” 说罢，取下腰间手枪，递给了程来。 寓意很明显，我这条命你随时都可以拿走。 “不用这么紧张。”程来把枪推了回去，“如果我不信你，也不会把亲信军交给你。” “还有，一会儿去一号码头的路上，谁要敢轻举妄动，直接毙了他，我不喜欢承担风险，明白吗？” 多安看了一眼陈江河三人，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就这样，接近凌晨三点，七八辆武装皮卡，亮着大灯，浩浩荡荡来到了一号码头…… 漆黑的夜，起风了。 第543章 狼和狗 所谓一号码头，就是缅北的一个小港口，因为靠近湄公河，所以算得上是块肥肉。 平时这个港口，每天都有船只和快艇出没，送人送货都可以，利润可观。 当初程来为了得到这个港口，也是花了大价钱，如今这个港口，算是他最大的资本。 除了可以挣钱之外，还可以跑路。 蝎子和狼头三人的猜想没错，程来的黄金就藏在这个码头。 万一哪天程来在缅北混不下去了，他随时都可以带着黄金另起炉灶…… 当然，这个码头不算小，除了地毯式搜索之外，很难定位黄金的具体位置。 可想地毯式搜索，完全不可能。 为什么？ 这个码头每个路口都安装了监控，只要有人想打黄金的主意，程来就会把他丢到湄公河喂鱼。 今天码头失火了。 火势还不小，整个东南一角，都被大火吞没。 看着黢黑的建筑，程来眉头微蹙。 “这就是你们三人的手段？说实话，真不咋的。” “就算你们能找到黄金又如何？” “有密码的！” “难道你们仨还能从我口中问出密码？” “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废物。” 程来失望地看向三人，接着转过身，招了招手。 赖清伟小跑了过来。 “程总。” “人带过来没？” “带来了。” “好，是时候杀鸡儆猴了。”程来接过一支雪茄，点燃。 大大地吐了一口烟圈，唏嘘道：“人啊，就是贪心，我从来没亏待过任何人，可他们为什么要盯着我的黄金呢？” “那是我的黄金啊，和他们又没关系，为什么就不识好歹呢。” “赖清伟，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黄金？” 闻言，赖清伟打了这寒颤，连忙赔笑道：“程总，我胆子小，你就别吓我了，我怎么可能惦记你的黄金呢。” “也对，陈江河他们是狼，所以贪心，你是狗，肯定忠心，对吗？” “对对对，我是狗，无比忠诚的狗。”赖清伟陪笑道：“其实，当狗也挺好的，尤其是程总的狗，最起码……有肉吃。” “这才对嘛。” 程来癫笑两声后，蹲到了陈江河身前，一脸惋惜，“做我的狗不好吗？想当狼，有那实力吗？” 陈江河没说话，目光缓缓落在了码头一角的黑夜中。 黑夜中，一阵脚步声后，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被押了过来。 男人穿着黄色马甲，上面还印了logo，“装卸工”三个字，极为显眼。 他一见到程来，直接吓尿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见状，双手被铐起来的蝎子，瞬间心如死灰。 没错，这个装卸工就是他花钱买通放火的人，可没想到……火刚烧起来，这孙子就被抓了，害得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装卸工，胆小如鼠，程来什么都还没问，他自己全部招了。 “程总饶命，饶命，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是蝎子，是他，是他胁迫我放火的，还说如果我不放火，他就杀了我。” “程总，我句句都是实话，给个机会，求求你给个机会。” “……” 男人一边求饶，一边磕头，很快整个脑门都是鲜血。 这一幕，在场没人觉得意外。 要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主。 尤其是多安，眼底甚至还带着不屑。 “别磕了，多疼。”程来不急不慢抽了一口雪茄，接着环视众人，“看到没，这就是反骨仔，对待反骨仔，应该怎么办？” “蝎子，你告诉我！” “程总，我无话可说。”蝎子抬起头，笑了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错，我就是想你黄金，所以买通了这个蠢材，让他放火引出黄金的位置，只是没想到……还是你技高一筹，要杀要剐，我认！” “你认？那他们两呢？” 程来又看向陈江河和狼头，“蝎子认了，你们两个呢？还说自己无辜吗？” “和他们没关系。”蝎子头一横，抢话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是我策划了，没有帮手。” 蝎子的举动，出乎了狼头的意料。 要知道，在道上混的，都是利益为先，能甩锅时就甩锅，像蝎子这么讲义气的，真不多见。 但程来并不信。 他丢掉雪茄，接过了多安递过来的m1911手枪，咧起嘴，“蝎子，你想一个人扛，可扛得住吗？你不会真认为我会算命，算到你们三人是反骨仔的吧？今天，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程来再次勾了勾手。 这一次，在黑夜中缓缓走出来一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刘苗苗。 她缓缓来到了赖清伟身边，用手机打出了几个字，交给了程来。 其实，当见到刘苗苗时，手机上打了什么字，已经不再重要了。 当初，三人商量怎么劫走黄金时，陈江河把刘苗苗赶出了房间，可他忘了……那是铁皮房，几乎没有隔音效果。 刘苗苗不会说话，但不代表听力不好，更不代表她不会打字。 再联想到码头一失火，程来便能确定凶手，由此可以断定……陈江河三人早就被盯上了。 死在一个女人手上，狼头感到有些可笑，“江河，你女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对不起。”陈江河声音很轻，“我早该杀了她才对。” “呜呜呜……”听到要杀了自己，刘苗苗发出讪笑声。 好像嘲笑着三人的无能。 “江河，你家娘们在笑你。”死到临头，狼头反而看开了，“如果这是我女人，我一定把她送到窑子，江河……你啊，就是心太软，太仁慈。” “对不起……蝎子，狼头，是我连累了你们。”陈江河再次轻声道。 “算了，你也是受害者。”狼头长长吸了一口气，“其实，和你做兄弟，挺有意思的。” “怎么？还聊上天了？能不没尊重我一下！”程来不开心了。 他把子弹上膛，舔了舔舌头，想到什么，看向赖清伟，“咦，我很好奇，这这个哑巴是怎么认识你的？为什么他要把陈江河的信息提供给你，而不是给我，你们两个难道也有猫腻？” “没有，绝对没有。”赖清伟慌张解释道：“程总，之前这哑巴和我说陈江河等人是反骨仔时，我不信，所以也没敢告知你，直到今天码头失火，我才想起来这事……” 第544章 小司马懿 看得出来，程来并没有完全信任赖清伟，甚至说……他不相信任何人。 丢掉手中的雪茄，他缓缓来到了刘苗苗跟前，看了又看，笑了，“作为一个女人，连自己男人都出卖，是个狠角色……之前，提醒我程娇娇要反的人也是你吧？” 刘苗苗带着讨好点点头，算是默认。 “为什么要帮我？” “呜呜呜……”没有舌头的刘苗苗，比比划划指向了陈海。 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为了杀他？” 刘苗苗再次点头，后又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出几个字…… 【还有祁同伟】 “你和祁同伟也有仇？” 【杀父之仇】 “啧啧啧，越来越有意思了……” 问完刘苗苗，程来癫笑两声后，把枪口顶在了陈海的脑袋上，戏谑道：“还有遗言没？” 陈海胸口不停起伏。 遗言肯定有，但面对程来他什么都不想说，不甘的眸子，缓缓落在了刘苗苗脸颊上。 夜风徐徐。 刘苗苗鬓角发丝扬起，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没话说了，那我送你上路了，记好……下辈子别再相信女人。” 猫戏弄老鼠的游戏该结束了。 程来的耐心也没了，就在他打算扣动扳机的同时，蝎子又一次开口。 “等一下。” “你还有事？” “有！”蝎子目视着程来，“别杀他！” “你疯了？” “没疯。”蝎子沉深道：“自我介绍一下，我不仅叫蝎子，还和疤面一样，是卧底，华国国安部的卧底，隶属高层人员，程来……你现在开枪，便再没回旋余地。” 闻言，程来似乎来了兴致，“国安部高层，有多高？” “副厅级。”蝎子提醒道：“如果我这个级别的卧底死在了缅北，我可以保证……半年内，华国会荡平哈查武装，没开玩笑。” 确实没开玩笑。 卧底也分三六九等，像疤面那种，就是冲锋陷阵的底层，死了也就死了。 可副厅级卧底不是开玩笑的，这已然是卧底中的天花板，最少也要多次拿过个人二等功，甚至一等功。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他隶属于派系人员，相当于……卧底中的祁同伟。 说白了，上面有派系罩着。 这种人自爆身份后，就算恐怖分子也会选择避其锋芒。 为什么？ 他若出事，就等于向他背后的国家宣战，试想……谁特么不要命了。 闻言，程来还没说什么，底下人先紧张起来，尤其是当过省长的赖清伟。 “程总，这事我建议还是从长计议！记得吗，两年前的缅北四大家族，就因为发癫干掉两个正处级卧底，结果……整个家族都销声匿迹了。” 这是真事。 在哈查武装还没崛起时，缅北有更嚣张的四大家族，专门从事杀人越货的勾当。 结果有一次，要屠杀猪仔时，两个华国卧底亮出身份站了出来。 如果没亮出身份，那是另一个故事。 可身份亮出来后，卧底不仅仅是卧底，背后的国家，就像虚拟的法天象地一样，正在帮他撑腰。 那时四大家族嚣张跋扈惯了，不仅继续屠杀猪仔，还把两个卧底也给活埋了。 这事立刻闹大了。 得知消息后的华国，立刻向缅北政府申请了执法权，然后只过了几个月……缅北再没有四大家族。 这事也给当地军阀敲响警钟，甚至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不要招惹亮出身份的卧底，尤其是高级别的卧底。 谁也不知道这些卧底背后隐藏的实力。 副厅级的蝎子，如今已经明牌，如果这个时候程来继续动手，那么……哈查武装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四大家族。 程来揉了揉脑袋。 “赖清伟……” “在。” “你在教我做事？” “程总，我只是提醒你不要一意孤行。”一直点头哈腰的赖清伟，似乎突然硬气了几分，“我的建议，把这三个人留着，只要他们活着，就是咱们的底牌，永远都有和华国谈判的筹码。” “如果我不听你建议呢？” “呵呵……”赖清伟笑了起来，“程总，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出来是求财，不是拼命，你今天若真想杀鸡儆猴也没关系，狼头和陈江河可以死，但蝎子不行。” 过于硬气的语气，仿佛让程来意识到什么。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男人。 再看赖清伟……忽然间，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眉眼间，不仅没有惧怕，还带着丝丝杀意。 他气势一变，很快引起其他人注意。 在场所有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赖清伟身上的气场只在说一件事。 要起风了。 “原来如此……”程来点点头，似笑非笑，“姓赖的，这段时间，一直卧薪尝胆呢。” “程总说笑了。”赖清伟不急不慢点了一支烟，“其实，我想再隐藏一段时间，等时机完全成熟后，再把你取而代之，可没办法，谁让你是个颠佬呢！” “你特么找死！” 终于，程来恼羞成怒，把指向陈江河的枪口，转向了赖清伟。 “急了？” “呵呵。” “程来啊程来，比起你爷爷，你可真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当年在你爷爷手下时，他可不轻易动怒，他还告诉我，做人要能屈能伸，要能隐忍，只有能忍的人才能成大事。” “你爷爷的话，我一直记着，甚至记在了小本子上，每天都要看一看，告诉自己，要忍，要拼命忍。” “所以，你一直对我大呼小叫，拿我当狗，我都忍了，无他……只是不想抛头露面，毕竟枪打出头鸟。” “可今天没办法再忍了，你看看你，哪有一点老爷子的样子……我都怀疑你是程家抱养的，或者是婚外情的结晶。” “什么玩意。”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在程娇娇小姐找到我的时，我还不如靠向她算了。” “过了今天，程家……注定要绝后了。” “还有，忘记告诉你了，我在陕甘时有个绰号，叫小司马懿。”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和他一样，都能忍。” 赖清伟丢掉烟头，咧起嘴，如同一只野兽亮出了獠牙…… …… 滇南。 祁同伟猛然从梦中惊醒，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按照他的睡眠习惯来说，这个时候，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可今天怎么了？ 再一摸，后背处全是冷汗…… 第545章 命中带手足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可男人的第六感一点都不差，尤其是祁同伟，他对这方面好像有天生的嗅觉。 心跳得很快，再也睡不着了。 就这样，从四点熬到了八点后，他第一反应是给钟小艾去个电话。 毕竟现在的钟小艾，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算是不稳定期间。 “我能有什么事？”接到电话，钟小艾有点诧异。 “确定没事？”祁同伟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在家，这里是京城，我爸、我大伯、我妈、大伯母、爷爷……他们都在，你说我能有什么事！” 钟家可不是什么普通家族，在钟小艾怀孕后，协和妇产科的主治医生，一个礼拜上门一次，最近……天天都要过来。 别说危险，有一点头疼感冒之类的，都能提前扼杀掉。 “没事就好。”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不知道怎么的，从凌晨四点开始，一直心神不宁。” “会不会是……”钟小艾好像猜到了什么。 “不知道。”祁同伟摇摇头，“我打个电话看看吧？” “嗯，有事记得通知我，我可以为你分担的。” “知道。”祁同伟顿了一下，“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安啦。” …… 人都是自私的，对于祁同伟来说，钟小艾无事……就是最大的事。 其他的才是其他的。 抽了一支烟后，祁同伟来到了省公安厅，又把侯亮平叫到了办公室。 汉东三杰，只剩双杰。 双杰对立而坐，侯亮平挠挠头，“祁厅，有事？” “之前和你说的事，怎么考虑的？是和梁老师继续暧昧下去，还是撇清关系，亦或者……接受她。” “接受她。”侯亮平认真起来，“祁厅，你是了解我的，梁老师是第一个女人，有时我在想……终其一人白首，也是一件挺酷的事，最重要………梁老师在为我改变，这让我很开心。” “不错，是个男人，有担当。” “那必须的，我可是与厅长你齐名的汉东双杰啊，不能丢分。” “那悦悦呢？她怎么办？”祁同伟问到了最关键问题，“梁老师能接受悦悦吗？” “可以，梁老师说了，她不能怀孕，所以……有个孩子也不错。”侯亮平有些嘚瑟道：“梁老师还说了，这次过年可以把悦悦带回去，留在汉东，由她照顾。” “我没听错吧？她还会照顾人？” “本来我也挺担心的，可梁老师说了，她一定会把悦悦养得白白胖胖。”顿了一下，侯亮平继续道：“我现在的工作，危险性有些大，把悦悦留在身边，不如留在梁老师身边安全。” “嗯。”祁同伟点点头，“你……家人呢？他们能理解你吗？” “这事我还没和家人说。” “还没说。”祁同伟眉头一皱，“猴子，我提醒过你，不要玩弄感情，万一你家人不同意，你想过怎么办吗？” “放心，我会说服家人的。”侯亮平双眸熠熠生辉，“为了悦悦，为了梁老师，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 “对了，我昨天带悦悦去算命了，有点奇怪。” “你一个党员还去算命，这觉悟有点让人堪忧啊。” “算着玩罢了。”侯亮平回忆片刻道：“祁厅，悦悦没兄弟姐妹对吧？” “我记得没有。” “可算命的瞎子说了，她命中带手足，这是什么意思？” “命里带手足……”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你和梁老师在一起后，对悦悦好一点，说不定……她能改了梁老师的命运！” “祁厅，能别这么深奥吗？” “有些事，我原本也不信，可见多了，也不好否认，还是那句话，对悦悦好一点。” “明白。”侯亮平挺起胸膛，“我说了，我侯亮平不会给汉东双杰丢人。” 祁同伟笑了，“你小子真把陈海给除名了？” “当然把他除名。”侯亮平沉吟片刻，“不过……如果他能改过自新，我会考虑把名号改过来。” “那他后来和你还有联系吗？” “一个星期前通过一次电话。” “说什么了？” “说请我喝酒，还说……如果我以后回汉东，让我帮忙照应着他家里人。” “好吧。”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挥了挥手，“下去吧。” “那我出去了。” 等侯亮平离开，祁同伟拿起备用手机，输入一串号码，沉思了好久后，按下了通话键。 铃声响了十几秒，直接被挂断。 再打过去直接关机。 连续试了三次后，祁同伟停了下来，犹豫了好久后，换了一个手机，开始拨打蝎子的电话…… 谭韵说过，国安部一开始在程来身边就安插了两名卧底。 一名是疤面，不过他暴露的较早，带着耿小小离开后，只剩下另一人。 那人就是蝎子，国安部王牌卧底，也是秦定山的心腹。 早年，蝎子就在濠江待过，还混进了当地最大的黑帮，目的就是给国安部提供情报。 在此期间，他多次受伤，后来濠江黑帮覆灭后，蝎子又按照秦定山要求，来到了缅北，加入了哈查武装。 谭韵说过，蝎子身份特殊，级别也很高，还是秦定山的‘自己人’，非必要时，不要联系他。 可如今陈海失联了，境外执法权还在申请中，蝎子已然成为祁同伟最后的信息来源。 奇怪的是，电话拨打了过去，结局一样，先是响了几声，然后关机。 意识到不对劲，祁同伟在通知秦定山后，立刻又把耿霄叫了过来。 “祁厅长，你找我？” “有事，很急。”祁同伟开门见山道：“有两名卧底在哈查武装失联了，我想知道他们的生死，你有办法，对吗？” 耿霄一愣，有些意外，“祁厅，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的？” “废话，小小在缅北待了那么久，你若是个合格的父亲，一定会在对面安插眼线。” “我的眼线都是上不得台面那群人，也没有编制，他们认钱不认人。”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祁同伟正襟道：“我要知道哈查武装昨晚发生了什么，最迟……多长时间？” “三天。” “太久。” “两天。” “还是太久。”祁同伟敲了敲桌子，“一天，我只给一天时间。” “一天？”耿霄一脸为难，“祁厅，你知道的，搞情报那些人心都很黑，他们知道你急，肯定会狮子大开口。” “我要的是情报和时间，钱……无所谓。” 第546章 有支烟该多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 翌日，下午。 耿霄急匆匆找到了祁同伟，眼神中满是不安。 “有消息了？” “大消息。”耿霄咽了咽口水，认真道：“前天夜里，哈查武装内部发生了战乱。” 听到内部战乱四个字，祁同伟眉头轻锁。 要知道，现在的哈查武装属于缅北最大的军阀，手底下养着一千多人。 毫不夸张的说，这就是一千多个亡命徒，还是带着军火的亡命徒。 之前，zy便多次犹豫，要不要向缅北申请执法权，打掉哈查武装……考虑了很多，还是没有下决心。 为什么？ 因为缅北那个地方太乱了，政府军又无能，真要打掉哈查武装，肯定还会有下一个大型武装崛起。 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大型武装就一定比哈查武装上道。 还有，一旦打掉哈查武装后，那一千多个亡命徒就是定时炸弹，万一流亡到了边界，就是不小隐患。 所以，一直以来，只要哈查武装不是太过分，华国这边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免出现大规模骚乱。 如今看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其实，由华国出手，将哈查武装一网打尽，结局肯定会好很多，至少……很多人和事都是可控的。 最怕的就是他们内乱。 有句话怎么说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果不能控制好局面，新年内……边界肯定不得安宁。 当然，比起边界线上的和平，蝎子和陈海的安危同样重要。 前天发生内乱，然后他俩就失联，怎么能让祁同伟心安？ “耿霄，消息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耿霄很认真道：“卖消息的阿三说了，前天夜里，哈查武装在一号港口发生了枪战，枪声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就像过年放烟花一样，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 “谁和谁斗？” “程来，赖清伟！” “他俩……”祁同伟有些不可思议，“一把手和二把手？” “不准确。”耿霄想了想，继续道：“具体的说，哈查武装不存在二把手，一直以来都是程来在独裁，如今发生内乱，很有可能是赖清伟早就谋划好的。” “程来赢了？” 祁同伟试探性问道，至少……在他的眼里，程来疯归疯，可实力从不容低估。 “程来死了。”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赖清伟这么屌吗？ 他不就是个贪财好色的腐败官员吗？ 这家伙竟然能在缅北扳倒程来，太……不可思议了。 忽然间，祁同伟就想起来一事。 最后一次和陈海通电话时，陈海提过，一定要注意赖清伟这人，说他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看来，这老登扮猪吃虎啊。 “还有没有其他消息？” 耿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了……其实，我觉得赖清伟统治了哈查武装，没什么不好，毕竟……他不是疯子，不像程来，做事完全不计后果。” “错，程来也好，赖清伟也罢，这两人都不是好鸟，只是一个明着坏，一个暗着坏，比起真坏蛋，伪君子更可怕。” “也对，但话又说回来，至少……此刻的哈查武装还算稳定。” “这可不一定。”祁同伟摇摇头，“程来是想在缅北占山为王，所以他需要哈查武装，可赖清伟想什么，就没人知晓，这才是最不稳定的。” “那……” “继续买情报，越详细越好。”顿了下，祁同伟又提醒道：“再让缅北的蛇头查一查，哈查武装中有个叫蝎子的，还有个叫陈江河的，他们两人怎么样了？” “明白。” 耿霄应了一声后，有些为难道：“内个……” “哪个？” “钱。”耿霄不好意思道：“缅北的消息真的很贵，我已经垫了两万了，要不……” “你再垫一些。” “没了。”耿霄双手一摊，“祁厅，我真没钱了，你就别为难我了。” “不对啊，我要没记错，你可是百万富翁啊，当初炒股赚得钱呢？亏回去了？” “亏倒是没亏，只是让媳妇保管了。” “媳妇……”祁同伟惊疑一声，“你不是离婚了嘛，哪来的媳妇？” “又复婚了。”耿霄笑了笑，“其实，我和前妻的感情一直都在，当初离婚是因为小小被掳走，所以产生了隔阂，如今小小回来了，复婚也就理所当然了，还有……原配的夫妻，对孩子也好，不是么？当然，复婚后，财政大权也就顺理成章交出去了！祁厅，理解理解。” 这就是华国男人。 副省级公安局长又怎么样？ 还不得上交工资。 祁同伟表示理解，点了点头后，掏出了自己的皮夹，抽出了一张卡，“这里面有十万，就当买消息的活动经费，花了多少，都得记账，然后走报销流程。” “要反点么？” “反点？” “就是多报一点，比如花了十万，多报个几百当利息。” “这事你常干？” “没干过。”耿霄连忙摆手，“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你丫清白，我就不清白？”祁同伟不开心了，“耿霄，别以为自己是清流，我就是浊水……再说了，这三瓜两枣，真以为我会在乎？” “你清高，你别要报销。” “滚犊子。” 祁同伟是有钱，可也有原则，他不贪不占，同时……也不会拿自己钱当冤大头。 撵走耿霄后，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大致理清了思路。 第一，哈查武装发生了内乱。 第二，赖清伟取代了程来。 第三，蝎子和陈海生死未卜。 三件事中，最让祁同伟意外的是，以为一生之敌的程来就那样死了。 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在监狱度过余生，只是在一个深夜，稀里糊涂的没了。 缅北。 冰冷的水牢内，陈海托着重伤的狼头，一脸愧疚。 “江河，别这个表情，我不喜欢。”狼头呼吸越来越重，“身为亡命徒，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话音刚落，狼头猛咳几声后，吐出一口鲜血。 水牢不深，只到腰间。 但因为是冬天，待在水牢内，出奇的冷，尤其到了夜里，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而且，狼头受伤了。 在赖清伟和程来两方人火拼时，他的肩膀被子弹射穿。 如今又在水牢折磨下，已然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最后，他看了一眼同样受伤的蝎子，又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笑了笑，“如果这时有一支烟，该多好……” 第547章 烟头落水 听狼头说想抽烟，蝎子拍了拍水牢边缘的木头，冲着外面看守的人嚷道：“哥们，拿支烟过来，算兄弟欠你一个人情。” 一直以来，蝎子在哈查武装的人缘就不错，再加上看守水牢的人认识他……想了想，点了一支烟，递了过去。 “蝎子哥，狼头哥，江河哥，我只是一个看门的，抽完这支烟，别叫我了，我不想死。” “谢了，哥们。” 蝎子把点燃的烟，塞进了狼头的嘴里，苦笑一声，“狼头，你运气不错。” “是不错……”狼头猛吸了一口烟后，缓缓看向陈江河，“别哭丧着脸了，人都有一死，我真没怨你……咳咳咳……还有，你也应该是卧底吧？” 陈江河没说话，就那么愧疚地注视着狼头。 “不想说没关系……咳咳。”狼头又吐出一口鲜血，两只手，分别抓住了陈江河和蝎子的胳膊，“……咳咳……好好……咳咳……活下去……” 在一阵激烈的咳嗽中，狼头缓缓闭上了眼，烟头落水……没有害怕，就像他平时一样的洒脱。 陈江河搂着他的尸体，咬紧牙关，无数念头在心间涌起。 但最想做的，就是杀了刘苗苗。 眼神不会骗人。 蝎子明白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狼头没怪你，我也没怪你，这是缅北，生死有命的地方，狼头想要黄金，我想要执行任务，所以……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蝎子越是这样说，陈江河越自责。 当初提出结盟的是他，催促着动手的是他，任务失败还是来自于他。 在一个女人身上屡次吃瘪，为什么就没多长一个记性呢？ 为什么没有早点宰了那个刘苗苗呢！ “蝎子哥，我是不是很没用？”陈江河嗅了嗅鼻子，“这个计划我模拟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必胜，只是……唯一没有算计到，那个女人会再次出卖我，想想……我真是太蠢了。” “别自责了，程来都死了，咱们还活着，并不亏。” “不是那样的。”陈江河摇了摇头，“赖清伟加刘苗苗，比程来更难对付，尤其是那个女人，她的终极目标是我学长。” “祁同伟？” “嗯。”事到如今，陈江河也没有必要再说谎，“蝎子哥，你是国安部的卧底，我是祁厅长的卧底，我想……他们一定很失望。” “错了，卧底就是战士，殉职也是一种殊荣。”蝎子不急不慢道：“而且，据我推算，赖清伟不会杀我们。” 这点陈江河不怀疑。 赖清伟不是程来，没那么疯，也更善于思考。 最关键的是，蝎子和他都有价值。 他自己就不说了，蝎子可是国安部王牌卧底，级别更是达到了恐怖的副厅。 只要捏着这张王牌，就是筹码，和国安部谈判的筹码。 至于他自己肯定也死不了。 为什么？ 因为刘苗苗。 倒不是这个女人良心发现舍不得杀他，主要……刘苗苗说了，她要用陈江河当诱饵，然后钓鱼。 谁是鱼？ 祁同伟。 刘苗苗和赖清伟一样，都是属王八的，贼能忍。 从一开始她最终目标就是祁同伟，可祁同伟太强了，无论身体素质，还是心理素质都强到无懈可击，强到让她无法下手。 于是，退而求其次，她才把目标放到了更单纯的陈海身上。 如她所愿，陈海没有一点心机，一直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收拾完陈海，就轮到祁同伟。 正好，陈海又是祁同伟一道软肋，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会放过。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后，陈江河抬起头，满眼愤恨，无法压制。 刘苗苗站在水牢上方，目光幽幽，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刘苗苗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正是多安。 亲信军的老大，也是程来曾经最依赖的心腹。 前天夜里程来和赖清伟一战，多安是关键，甚至可以说是胜负手。 最终时刻，他选择站在了赖清伟阵营，亲手干了程来。 至死，程来都不明白多安为什么会背叛自己，更不会明白……这个黝黑的东南亚小伙，在两个月前，就和刘苗苗腻歪上。 怎么说呢，有些人不漂亮，但天生就有一种魔力。 像是刘苗苗，陈海为她癫狂过，多安为她背刺程来……（别怀疑，现实中连藏遇到了过这种人，当时就把我整emo了。） “贱人，贱人。” 陈海紧握双拳，目视着水牢上方的女人，眼中都快要迸射出火星子。 当然，愤怒是无能的表现，起码这一刻，他是鱼肉，刘苗苗是刀俎。 “呜呜呜……”刘苗苗搅动着半截舌头，轻呜了几声。 别人不懂她在说什么，可陈海懂。 总结起来就六个字——给我父亲偿命！ “想给你父亲报仇，好啊，我就在这里，杀了我，就能给你父亲报仇了。” “来啊，杀了我！” 陈海扯开胸口衣裳，因为激动，嘶吼时唾沫横飞。 刘苗苗依旧眼神冰冷。 “你不是想给刘海龙报仇吗？怎么，不敢下手了？你当初对待程娇娇小姐时，可不是这样！” “你对程娇娇小姐能下手，为什么现在怂了？” 不知为何，当陈海提到陈娇娇三个字时，刘苗苗眼中浮现了一丝波动。 像是愠怒，又像是嫉妒。 见她这个模样，陈海更加带劲挑衅，“贱人，提到娇娇你不开心了？” ‘程娇娇’变成‘娇娇’后，语言中亲昵了许多，可听在刘苗苗耳朵里，却极为刺耳。 不等她有动作，身边的多安眸中凶光一闪，拔枪指向了陈海。 下一秒，刘苗苗按住了他的枪口，摇了摇头，示意不是动手的时候。 “你……舍不得他？”多安目视着身边的女人，双眸明暗不清。 刘苗苗再次摇头，随后用手机打了一行字。 【留着他有大用。】 多安点点头，收起枪的同时，一只手用力搂住刘苗苗的腰，又献上一个热吻。 接着挑衅般得看向陈海。 “啐。”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陈海也不怂，啐了一口唾沫后，勾了勾手，“多安对吧？程来不是东西，你更下贱……别特么这样看着我，有种把老子放出来，咱们比划比划，不宰了你，老子就不姓程。” 同样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多安，被人贴脸挑衅，嘴角一抽，脱去了上衣，就想和陈海比划比划…… 第548章 京城来人了 缅北出狠人。 无论是之前的疤面，还是蝎子狼头，包括陈海……都是狠人。 这么说吧，他们的世界观极为纯粹，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多安也不例外，作为亲信军的头头，他多次为程来出生入死，全身伤口数都数不过来，玩命……他还真不在乎。 脱去上衣后，露出一身腱子肉，接着给守卫一个眼神，让他放陈海出来，来一场男人间的较量。 气氛烘托了出来。 就在守卫要去打开水牢木门时，刘苗苗轻轻挽住了多安的胳膊，然后摇摇头。 好像在说，没那个必要。 “他挑衅我！” 【他只是故意激怒你】刘苗苗晃了晃手机的界面。 这是二人交流的方式。 没法言语的刘苗苗，除了陈海外，和任何人交流，只能用打字的办法。 目视着手机屏幕，多安终于强压怒火。 然后，又一次拥吻眼前的女人。 “江河，别看了。”蝎子提醒道：“就一个婊子，你难道还吃醋？” “也对，一个婊子而已。” 陈江河扭过头，然后笑了。 刘苗苗似乎有点失望，也没再逗留下去的欲望，搂着多安离开。 水牢内，除了死去的狼头，只剩下蝎子和陈海，再加刚才被刘苗苗一搅和，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陈海轻叹一声，“蝎子哥，咱们还有出去的可能吗？” “不知道。”蝎子摇了摇头，“这个……得看赖清伟怎么想。” “赖清伟……” 陈海呢喃一声后，望向了东方。 东方有他的祖国，有他的学长，还有他的家人……以及他的希望。 目前来说，赖清伟继承了程来的遗产，只要不过度挥霍，短时间内，他还是缅北最大的军阀。 想收拾这个军阀，缅北政府军很难，唯一的希望……只能来自东方。 …… 赖清伟办公室。 他坐在了程来曾经坐过的地方，身边依偎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妞。 名叫凯伦，是美利坚的大律师，如今赖清伟的顾问兼小三。 “赖总，其实在缅北占山为王没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非要去西方呢？” “什么狗屁占山为王，说的不好听就是一群土匪，真等到剿匪的时候，死得可惨了。” “你怕缅北政府军？” “缅北政府军……”赖清伟笑了，“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我真正担心的是华国，我怕执法权一到，我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你走了，哈查武装怎么办？不是乱套了嘛？” “乱就乱呗。”赖清伟不以为然，“凯伦，与其在缅北当军阀，倒不如去西方大金融大鳄，以我的实力，再加上你的专业，后半辈子……只管纸醉金迷。” “那还等什么？” “不急。”赖清伟摆了摆手，“程来的黄金，都锁在了保险柜里，想打开那些保险柜，还要一段时间。” “当然，除了程来的黄金，我还想再弄一票大的，不然……也对不起我军阀的身份。” “大的，你是说……那十个香江富商？” “没错。”赖清伟点点头，“这群人太有钱了，不打土豪分田地可惜了，我准备把赎金从十亿提升到了二十亿，等钱一到手，带着黄金，咱们立刻走人。” “那刘苗苗那边呢？她还指望你收拾祁同伟。” “呵呵。”赖清伟嗤笑一声，“她一个婊子，凭什么和我合作，我不过是利用她对付程来，真以为我会像陈江河和多安一样被她拿捏？想多了。” “赖总，千万别小看女人，尤其刘苗苗那样的女人，程娇娇和陈江河都栽在她手里，包括程来也被她变相算计，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多留一个心眼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干掉她，一劳永逸。” “不行，太冒险了。”赖清伟立刻否决，“如果只是她，我当然随时可以处理，不过现在她有多安撑腰，非必要……还是不要撕破脸。” “赖总，你是哈查武装的老大，不是多安，你难道还怕他？” “不是怕，只是没那个必要，多安掌管着亲信军，我又刚上位，这个时候还得仰仗他，自然得小心谨慎。” “这样不行的。”凯伦有些担忧，“你说了，缅北都是亡命徒，想震慑住这些亡命徒，光靠小心谨慎肯定不够。” “那你得意思是？” “请雇佣军，真正的雇佣军。”凯军眸中寒光一闪，“赖总，你现在身价几十个亿，必须有信得过的人在身边……我在大鹅那边有些人脉，可以联系那里的雇佣军，只要钱到位，什么样的人都能请来。” “不好吧。”赖清伟犹豫道：“这里是缅北，大鹅的雇佣军真掺和进来，未必是好事，很可能还会引起多安的不满。” “他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我得安全，事不宜迟啊，赖总。” 赖清伟点燃一支雪茄陷入思考。 程来失败的例子告诉他，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否则……早晚得凉。 “凯伦，我再问一遍，雇佣兵可靠么？” “除了价格有些贵，没其他毛病。” “那行。”赖清伟点点头，“鸡蛋确实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也不能完全信任缅北这群玩命徒，找一群人相互制衡，不是坏事。” “那我去联系了？” “好。”想了想，赖清伟又叮嘱道：“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毕竟……我不想做下一个程来。” …… 一个星期后。 滇南。 因为香江富商失联，还有缅北那边的破事，京城来终于人了。 谁？ 国安部副部长，秦定山。 也是祁同伟的老熟人。 在和省委领导见过面后，秦定山直奔主题，到了祁同伟。 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祁厅长，你们滇南真是多事之秋啊。” “没办法，一线之隔，滇南和缅北就是两个世界。就像一潭水，一边是清的，一边是浊的，想完全隔开，根本不可能。” “这个我知道。”秦定山缓缓道：“所以，我来了。” “执法权申请下来了？” “正在走最后流程。”秦定山目光深邃，“蝎子在国安部干了十五年，这十五年他立功无数，如今他失联了，缅北和哈查武装必须给个交代。” “那秦部长……你想怎么做？” “是你想怎么做。”秦定山深吸一口气，“我还有要事，明天就得走，不过我已经和省委和军方都打过招呼，他们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祁厅长，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549章 你特么到底想干什么 做好准备了吗？ 祁同伟用力点点头，“秦部长，我一直都处于战斗状态，只要执法权一到，立刻就能动手。” 秦定山轻轻摇头，“听你的口气，是想用强？” “是！”祁同伟没有否认，“要么不打，要么就打疼他们，有时……越暴力的手段，越有效果。” “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有难度。” “什么难度？” “缅北政府不会同意。”秦定山缓缓道：“别看缅北是个小国，可他们也要面子，就算申请到了执法权，也不可能大兴土木去动手，得……注意影响。” “秦部长，又要打疼他们，又要注意影响，不敢搞啊。” “所以啊，没那么简单的。”秦定山眉头紧锁，“蝎子失联后，我已经安排了谭韵过去打探情况，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哈查武装多了十个老外。” “这个我知道，还让人查了，是大鹅的雇佣军。” “消息挺灵通的，但你知道大鹅的雇佣军过来干嘛吗？” “我要没猜错，哈查武装内部出现了分裂，只有在相互不信任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个局面。” “分析的很到位。”秦定山露出满意的目光，“依我看，目前的哈查武装就是一盘散沙，咱们目前最重要的便是救出人质，以及……蝎子。” 从秦定山一言一行中，不难看出，他对蝎子的重视。 就像……祁同伟对陈海。 公私公私，只要仔细研究，就会发现‘私’里有‘公’，‘公’里也有‘私’。 想完全撇出私心，几乎不可能。 “蝎子的父亲是老兵，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他是家中的独子。” “其实，当初他的父亲是不愿意让他卧底，因为……太危险了。” “可蝎子和我说，男儿就得有个男儿样，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这一做……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他东南西北，国内国外跑过很多地方，也立功无数。” 缓了一会儿，秦定山深沉地注视着祁同伟，“……祁厅长，记得帮我接他回家。”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 翌日。 和省委们又开了一次会后，秦定山离开了滇南，不过在离开前，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申请的境外执法权通过了。 不过缅北那边也有要求，就是不能大张旗鼓，意思是他们要面子。 得到了这个消息后，祁同伟立刻联系了谭韵。 这妮子像个蜜獾一样，正在缅北到处溜达，接到电话后，还有点意外，“祁厅，这个时候来电话，有好消息了？” “申请的境外执法权通过了。” “那还等什么。”谭韵叼着棒棒糖，抑制不住激动，“既然拿到了执法权，那就联系军方，平推就完事了。”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缅北政府有要求，就是不能大张旗鼓。” “那有点难。” “难也不难，就看怎么做了。” “你说我做呗。”谭韵无所谓道：“秦部长和钟书记都交代了，在滇南你说的算，我服从安排就好。” “好……” 祁同伟双眸泛着起一抹幽光。 …… 又是一个星期后。 缅北。 大富豪赌场的天台，赖清伟一手捏着雪茄，一手摇晃着红酒杯，凝视着黑夜，若有所思。 “天这么冷，跑这来干嘛？” 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后，凯伦裹着睡衣走到了跟前。 赖清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心慌慌，睡不着。” “别想太多，香江富豪的家属已经答应了，后天就会打钱过来，拿到钱后，咱们直接去美利坚逍遥快活。” 这段时间，程来的黄金已经全部被赖清伟变现，并在凯伦的操作下，换成美金，存到了瑞士银行。 接下来，只要再拿到二十亿的赎金，他们就可以离开缅北，成为西方的金融大鳄。 可不知为什么，越到这个时候，赖清伟越是不安，总感觉不会那么顺利。 “凯伦，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华国那边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安静难道不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赖清伟皱眉道：“我了解华国人，更了解华国的警察，他们越安静，则代表越危险，还有……这几天多安看我的眼神也不对。” “别怕，咱们不是还有大鹅的雇佣兵吗？我答应了他们，只要保证我们安全离开缅北，会多付他们一倍的酬金！为了钱，他们也会保护好我们的。” “大鼻子人不可信啊。”赖清伟依旧带着愁容，“凯伦，要不咱们今晚就走吧。” “今晚，你疯了？最迟两天就有二十亿的赎金，那么多钱，你不想要了吗？” “当然想要，可拿的走吗？多在这个鬼地方待一天，我就难受一天！真怕到时候走不掉。” “别怕，有我呢。”凯伦缓缓搂住了赖清伟的胳膊。 也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赖清伟回头看去。 是刘苗苗和多安。 “赖总，苗苗想问你要一个人。”多安试探性开口。 “谁？” “陈江河。”多安继续道：“苗苗想用陈江河钓鱼，把祁同伟请到缅北……为父报仇！” 赖清伟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瞧发现多安不是在开玩笑，脑袋都要炸了。 无奈下，摆出老大的架势，厉声呵斥。 “多安，你疯了吗？” “你知道祁同伟是谁吗？” “为了一个女人，你不要命了，我告诉你，祁同伟不仅是滇南的公安厅长，他还是钟家的女婿。” “真杀了他，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这一刻，赖清伟终于体会到了程来的不容易，在缅北这地当军阀，太难了。 手下小弟，不是卧底，就是超雄，如今还有恋爱脑，简直防不胜防。 最关键的是，他不是程来，没有那种杀伐手段，遇到不听话的手下，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处理。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留在缅北，太特么闹心了。 面对老大的呵斥，多安没有过多意外，看了一眼刘苗苗后，面无表情道：“对不起，赖总，苗苗已经联系过祁同伟了，接下来把陈江河交给我就好。” “先斩后奏……”意识到事态开始不可控后，赖清伟缓缓看向刘苗苗，“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苗苗身体一颤，好像被吓到了似的，小心翼翼躲到了多安身后，露出一副可怜相。 第550章 相互算计 从一开始，赖清伟就不喜欢刘苗苗，觉得她阴晴不定，心思歹毒……如果不是对付程来，他真想离这女人远远的。 果不其然，这妮子又在搞事了。 祁同伟是谁？ 滇南省公安厅长加钟家女婿！ 赖清伟很清楚，一旦刘苗苗真把祁同伟引来，那么……他可能连出逃的机会都没有。 缓了一会儿，赖清伟语气稍松，“多安，我知道你想为苗苗报杀父之仇，可目前来说，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我可以，苗苗不想等。”多安把刘苗苗护在身后，“我没胡说，昨天苗苗已经给祁同伟发过信息，让他来缅北做个了断。” 昨天？ 赖清伟掐指一算，感觉天旋地转。 “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不同意，所以……我和苗苗先斩后奏。”多安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面带不屑道：“赖总，你放心，这是我们和祁同伟的私事，只要把陈江河给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话音落下，多安转过头，像搂猫咪一样，把刘苗苗搂在怀里。 安全感爆棚。 刘苗苗一如既然会演戏，满眼崇拜地凝视着多安。 好像在说，我的男人真棒。 对于多安这种亡命徒，就吃这一套，语气也渐渐强硬起来。 “赖总，我能带走陈江河了吗？” “疯了，真疯了。”赖清伟胸口不停起伏，努力压制住怒火，“多安，记得陈江河什么下场吗？你怎么还敢招惹这个女人？她在把你往火坑推，笨蛋！” “呜呜呜……” 见赖清伟真的动怒了，刘苗苗嗅了嗅鼻子，呜呜咽咽，好像很是委屈。 这可把多安心疼坏了。 他眯起眼睛，脸上出现了一抹凶光，“赖总！我叫你赖总是尊敬你！可尊敬是相互的，你若再诋毁苗苗，那就别怪我和你翻脸！” 漆黑的夜。 徐徐的风。 空旷的天台上，两男两女，气氛渐渐凝重了起来。 大有剑拔弩张的趋势。 关键时候，凯伦站出来做和事佬，她先让赖清伟稍安勿躁，随后冲着刘苗苗和多安笑了笑，“都是自己人，别动不动就上火，苗苗……我知道你和祁同伟有仇，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成功吗？” “他可不只是公安厅长，还是钟家的女婿，你觉得你真能报仇？” “就算你报仇成功，可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你想过吗？” “我告诉你，如果祁同伟真死在缅北，那么咱们得面对华国的怒火，钟家的怒火，可以说……永无宁日。”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凯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对她而言，只要能拖两天，拿到赎金后，便可以和赖清伟远走高飞。 再之后，刘苗苗想干嘛都随她，前提是……这两天安分一点就好。 可刘苗苗是安分的人吗？ 显然不是。 她依旧躲在多安的身边，还扯了扯多安的袖子，大致意思是不想再待在天台了。 多安点点头，再次强硬开口。 “赖总，不管你同不同意，陈江河我都要带走，这不是商量。” “还有，接下来两天，这里可能不太平，你得有所准备。” 说完，领着刘苗苗离开。 赖清伟快气炸了。 “这女人，比想象中更难缠。”强行冷静了几秒后，他看向凯伦，“通知大鹅的雇佣兵，不等了，今夜走水路离开。” “今夜？赎金不要了？” “不要了。”赖清伟深吸一口气，“你没听清楚吗？昨天刘苗苗就联系祁同伟了！他若真来了，咱们就走不了了。” “比起钱，我更想要命，凯伦，你也准备准备，别被贪心误了性命。” “好吧。”凯伦虽有不甘，还是打了电话，通知大鹅雇佣军……连夜离开缅北。 接下来，哈查武装就是刘苗苗和多安的，想怎么着，都随他俩。 …… 晚上十点，赖清伟和凯伦在大鹅雇佣兵的护送下，赶往码头。 刘苗苗和多安也没闲着，知道赖清伟离开后，两人相视一笑后，便开始拥吻。 没怎么上过学的多安，甚至还在憧憬明天…… “苗苗，你真聪明，只用了这么一个简单的计谋，就把赖清伟骗走了，太了不起了。” “程来，赖清伟……他们都是笨蛋。” “程来不懂人心，赖清伟胆子太小，这就是他们弱点。” “苗苗，你信我，以后在我的领导下，哈查武装一定做大做强。” “用不了多久，咱们就是缅北王。” “我是王，你就是王后！” 越说越激动，多安抱起刘苗苗开始转圈圈。 没错，赶走赖清伟也是刘苗苗的计划。 她知道赖清伟胆小，所以利用和祁同伟的恩怨，故意骗他，让他惶恐，让他离开。 想不到，这一招真的有效。 如今赖清伟一离开，她便可以指挥多安，彻底掌握哈查武装。 最关键的是，那十个香江富商还在手里……这就等于是现成的军费。 …… 另一边。 在大鹅雇佣兵的护送下，赖清伟离码头越来越近，同时……也更心安。 这时，凯伦似乎反应过来了，“赖总，我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呵呵。”赖清伟轻笑一声，“你很聪明，可我也不傻，刘苗苗在耍心眼，我只好陪她耍耍，你觉得……我刚刚装的像吗？” “你的意思是……” “知道吗，我的绰号是陕甘司马懿。”赖清伟不急不慢点了一支雪茄，“司马懿不仅能忍，还是权谋高手，刘苗苗那点伎俩，在我眼里也就是小儿科。” “我知道她没有联系祁同伟，也知道她觊觎哈查武装的管理权，这些我都可以给她。” “不仅如此，我还要送她一份大礼。” 吐出浓烈的烟圈，赖清伟笑了，“其实，两天前我就收到了消息，华国已经拿到了针对哈查武装的境外执法权。” “不出意外，在年前华国就会动手，到时候……哈查武装的管理权，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谁碰谁死。” “刘苗苗不是想要么，那就给她好了。” “我倒想看看，她是否真有能力弄死祁同伟，至于多安那个恋爱脑……死了也活该。” 说完这些，赖清伟靠在椅背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无比放松。 好像这一刻，已经带着钱来到了美利坚，随时能享受人生似的。 只是凯伦心中仍有疑惑。 “赖总，你既然知道了华国拿到了境外执法权，为什么不早点走？” “早点走……走得掉吗？”赖清伟分析道：“程来死后，留下两笔遗产，一个是五吨黄金，还有一个是香江富商的赎金，黄金已经变现，赎金却没有，如果不是刘苗苗想夺权，咱们轻易走不了。” 第551章 权谋术 听完赖清伟的分析，凯伦如梦初醒。 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会算计，尤其在程来死后，哈查武装内部已经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最大的两个势力，一个是赖清伟，另一个是多安。 明面上看，赖清伟是老大，可实际上……多安握住哈查武装的实权。 这么说吧，如果赖清伟一早暴露出离开的想法，那么……多安肯定会谈条件。 什么条件？ 分钱！ 程来遗产丰厚，但最大的遗产，就是黄金和赎金。 黄金已经变现，并且存进了赖清伟的瑞士银行，他想拍屁股走人，多安肯定会有想法，并且狮子大开口。 现在局面不同。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赖清伟是被迫离开，还无奈地交出哈查武的装控制权，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受害者。 这就是人心。 比如，你想要一个电话手表，但家里人不一定同意买，那么……你干脆说要一个手机。 只有这样，你不仅能得到一个电话手表，还能得到一个受害者身份。 权谋术有点脏，但确实很好用。 “赖总，既然如此，你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赎金？” “欲望是无止境的，也是最危险的，尤其在缅北这地方，过分的贪心，就是催命符。” “明白了，那接下来呢？” “我已经联系船只了，等会先到一号码头，然后走水路去星逻国。”赖清伟春风得意，“只要到了星逻国，那么一刻都不逗留，直接乘飞机去美利坚……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游。” “那我呢？” “你是我的挚爱，咱们当然一起。”赖清伟在凯伦脸上“啵”了一下。 凯伦幸福一笑，不断往赖清伟怀里钻。 虽然拿不到赎金，但那五吨黄金已经变现，只要不乱挥霍，那钱已经够二人潇洒一辈子了…… 吉普车不急不慢开着。 “嘟”地一声，赖清伟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眉头轻皱。 “怎么了？”凯伦问道。 “真快。”将手机放进兜里，赖清伟露出劫后余生笑容，“幸亏走得早，如果再迟一步，都要危险了。” “什么意思？” “边界的蛇头来消息了，说有人发现华国的特种部队，正在往哈查武装逼近，按照这个趋势，最迟两天……缅北就再无哈查武装了。” “华国的特种部队那么厉害吗？” “呵呵，就这么说吧，当华国拿到执法权那一刻开始，想要哈查武装今天消失，那就绝拖不到明天！” “这么说，咱们太幸运了。” “是太幸运了。” 赖清伟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半，他有些迫不及待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为什么？ 华国特种部队带着执法权过来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随时送个“惊喜”。 …… 和赖清伟比起来，刘苗苗似乎差点火候，和多安窝在被窝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这个妮子也得等闲之辈。 她已然计划好，先利用多安控制住哈查武装，等拿到赎金后，再计划买通杀手，干掉祁同伟。 计划很完美，现实很骨感。 刚到十二点，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多安穿好衣服，不情不愿打开了门。 “多安哥，大事不好了。”神色慌张的小弟，难掩紧张。 “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善猜将军来了！”小弟结结巴巴道：“善猜将军说了，他要见负责人。” 程来死了，赖清伟跑路了，多安顺理成成为领袖。 只是没想到，刚成为了哈查武装的领袖，便遇上了真大佬。 多安知道善猜是谁，更明白对方的实力，以前程来在时，都不敢和对方扳手腕，更别说他了。 沉思了一会儿，多安开口，“那老头有没有说来干嘛？” “好像是说要人！” “谁？” “蝎子和陈江河。”顿了一下，小弟又道：“还有香江的那群富商。” “嚯，这老头，胃口可真大。”多安眯起眼，目露凶光，“只是胃口这么大，他能吃得下吗。” “多安哥，那接下来怎么办？” “让他等着，我一会儿来，对了……告诉底下人，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明白。” 等小弟穿好衣服后，多安回头看了一眼刘苗苗，轻声道：“我去去就回，等我。” “呜呜呜……” 刘苗苗摇摇头，接着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有些不舍。 多安挤出一抹笑，“没事的，这里是缅北，不是星逻国，善猜想找事，那我奉陪到底。” 说罢，挣开刘苗苗的手，大步离开。 他刚离开不久，刘苗苗便来到了窗台，目视着黑夜，忽然心一揪。 隐隐的，她猜到了什么。 于是，在沉思良久后，拿上手机和一把手枪离开…… …… 水牢内，陈海和蝎子正被冻得不停哆嗦。 尤其是蝎子，两排牙齿不停颤抖着发出声响，就像打字机一样。 “江河，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我会死，你不会。”陈海将自己衣服披在了蝎子身上。 “你干嘛！”蝎子连忙推脱，“你就一件衣服，不要命了。” “我命不值钱的。”陈海犹豫片刻，轻声道：“还有，我不叫陈江河，我叫陈海，父亲是京州市公安局长陈岩石，学长是滇南省公安厅长祁同伟，还有个前女友……叫裴静，也在国安部工作，和你算是同事，她很漂亮……”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他们了。”陈海就那么平静的站在水里，“我想我爸了，想我学长了，也想……裴静儿了。” “蝎子，其实我和刘苗苗好上，是因为我父亲看不上裴静儿，要不然我可能都有孩子了。” “现在想想，这些年来，我爱的可能一直是裴静儿。和刘苗苗在一起，只是为了救赎那个不敢反抗父亲的自己。” “真是一个大情种。”蝎子忽然就笑了，“在这冰冷的水里，还有心思想女人，你也是独一份，哪来的精神头。” “可能回光返照吧。” “别乱说，你死不了，我也死不了，相信组织会来救我的。” “我可没乱说。”陈海揉了揉眼睛，“蝎子，我快不行了，都出现幻觉了。” “什么幻觉？” “我好像看见裴学姐了。”陈海目视着水牢上方，“她好像还在冲我笑……” 第552章 不堪一击的哈查武装 “江河，什么裴学姐，你不会真回光返照了吧？” “喏。”陈海伸出手，指了指水牢上方，“她……还是那么漂亮。” 蝎子回头。 一愣。 他也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思议道：“江河，我好像也回光返照了，那确实有个漂亮女人。” “回个头。” 一身黑色作战服的裴静不开心了，她蹲下身，目视着陈海，“特喵的，这个时候想起我的好了，当年你爹让你和我分手，你可都没带犹豫的！怎么？被刘苗苗耍了，开始反思了？怎么就这么下贱呢！” 清脆的声音真真切切。 陈海抬手抽了蝎子一耳光。 “你干嘛！” “疼吗？” “当然疼，不信你让我抽一下！” “疼就对了。”陈海双眸渐渐有了光，冲着上方结巴道：“裴……裴学姐，你怎么来了？” “救你啊。”说着，目光又落在蝎子身上，“还有你，秦部长和祁厅长特意交代了，一定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你一个人来的？” “我又不是赵子龙，一个人来送死吗。”裴静四处张望了一下，“别废话了，赶快和我走。” 裴静从被打晕的小弟身上找到钥匙，丢给了陈海。 从水牢出来后，陈海才发现看管水牢的三个小卡拉米，都直挺挺晕了过去。 “裴学姐，这都是你干的？” “很吃惊吗？”裴静瞥了他一眼，“骁龙特战队已经到了，正在解救其他人质，此地不宜久留，赶快走。” 听到骁龙特战队，蝎子松了一口气。 那可是华国的王牌特战队，对付缅北一群虾兵蟹将，就是手拿把掐。 “裴同志，外面现在什么情况？”蝎子边走边问。 “善猜将军拖住了多安，不断震慑和施压下，我想……哈查武装很快将暴乱了。” 事实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 多安不是程来，更不是赖清伟，只会匹夫之勇的他，怎么能斗过善猜呢？ 三言两语间，善猜已经让多安暴跳如雷，接着就想火拼。 可他想火拼，底下人不想。 为什么？ 因为对手是善猜，东南亚老牌军阀，势力恐怖如斯。 再加上多安并不得人心，底下很多小弟都有反骨，他说要火拼，小弟们直接罢工。 然后，哈查武装一团乱。 趁这个间隙，骁龙特战队已经潜入内部，并轻松带走了十名香江富商。 多轻松？ 没开一枪一炮，哈查武装人员见到全副武装的华国特战队，枪一扔，撒丫子就跑。 都是来求财的，谁特么想玩命。 “苗苗，苗苗，你在哪！” “苗苗！” “你在哪？” 谈判失败，哈查武装又乱成一团，多安已然无力回天，只能带着仅剩的存款，找刘苗苗远走高飞。 可来到了两人的屋子后，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刘苗苗人。 瞬间，他就慌了。 拿着枪，边跑边喊，进入了无头苍蝇模式。 …… 当陈海来到了园区的操场上时，直接傻眼了。 只见原本嚣张跋扈的武装人员，全部夹着尾巴，灰溜溜乱窜。 其中不乏有浑水摸鱼之人。 他们遛进有值钱东西的仓库，看到什么就拿什么，反正零元购，不拿白不拿。 有人碰到蝎子，还会打招呼。 “蝎子哥，你怎么还没走，善猜和华国的特种部队要来了，再不走等死呢！” “赖清伟呢？”蝎子一把抓住曾经的小弟。 “他早就跑路了。”小弟咧嘴一笑，“现在的老大是多安……呸，他也配当老大……没老大了，大家自求多福。” 说罢，小弟就想跑。 下一秒又被陈海拽了回来，“刘苗苗呢？” “江河哥，我什么都不知道。”小弟摇摇头，“不出意外，它应该和多安跑了。” 想了想，小弟又道：“江河哥，不是我说你，都逃命的时候，你怎么还想那个女人，就一婊子，你被害得还不够吗！” 陈海一愣，竟然无言以对。 “裴学姐，给我一把枪。” “你想干嘛？” “我要亲手宰了刘苗苗。”陈海眸子中闪过一抹凶狠，“她害死了程娇娇小姐，害死了狼头，我不能让她离开这里！” “你脑子秀逗了，真拿自己当古惑仔了？”裴静怒其不争道：“现在没你事了，接下来交给祁厅长处理就好。” “可……” “可你妈！”裴静嗔怒，“陈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再给你一次选择，你还是舍不得对刘苗苗动手，你只是想找到她，确定她是否安全，对吗？” “不是……” “算了吧，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优柔寡断！刘苗苗和你没关系了，也不需要你再操心了！跟我走，离开这里！” 陈海沉默片刻，点点头，“你说的对，咱们走！” 前一秒说走，下一秒陈海停住了脚步，目光凝视着黑暗的小树林，胸口不停起伏，呼吸不由自主加重。 暗黑的小树林中，刘苗苗穿着睡衣，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下，她穿着睡衣，目视着陈海，脸上露出委屈且惊恐的神色。 “贱人！” 陈海咬牙。 “呜呜。” 刘苗苗吐出半截舌头，轻呜了两声，张开了双臂，眼中泛起了泪花。 好像……在求个抱抱。 见状，裴静想都没想，直接拔枪，瞄准了她。 组织有命令，在执行这场行动中，只要生命受到威胁，随时都可以无限制正当防卫。 裴静虽然没和刘苗苗接触过，可她明白，这个女人很危险……超级危险。 与其面对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女人，不如将其扼杀于摇篮。 “不要，裴学姐。” 就在裴静打算扣动扳机时，陈海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陈海，你疯了。” “我想和她说两句话，就两句。”陈海嘴角抽动，“求你了！” “不行！” 裴静再次抬起枪口。 说实话，这一刻，她真想给眼前的大情种一个耳光，让他知道知道恋爱脑的下场。 只是有些人天生不听劝，见裴静依旧想动手，陈海直接用身体挡住了枪口。 接着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 刘苗苗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然后拍了拍手，继续保持求抱抱的姿势。 “刘苗苗，我只问一个问题，希望你认真回答我。” “呜呜。” 刘苗苗委屈地呜咽两声。 “你有没有……” 陈海话还没说完，刘苗苗脸色一变，快速从腰间口袋掏出了已经上膛的手枪…… 第553章 其他的，还是算了 营救行动比想象中的简单。 从善猜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毫无凝聚力的哈查武装兵败如山，再加上骁龙特战队的威慑力，只用了两个小时，哈查武装人员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凌晨六点，战场已经清扫完毕，一直身居幕后的祁同伟，迟迟现身。 别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问就是惜命！ 到了他这个级别，哪怕身手再牛逼，都不再适合打打杀杀。 等完全控制住现场，只要收尾就好。 善猜带来的人没有伤亡。 十个富商没有伤亡。 唯一重伤的只有陈海…… 他用接近死亡的代价，再一次被刘苗苗上了一课。 当然，裴静不是善男信女，在陈海重伤之后，她成功击毙了刘苗苗。 这两人也是这场行动中唯一的伤亡。 “他……怎么样了？”收尾工作结束后，祁同伟找到了裴静。 “人已经送到了医院，但不乐观。” 不乐光…… 祁同伟努力保持平静，然后习惯性地点了一支烟，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因为手抖得厉害，一支烟连续点了三次才成功。 “知道了。” 祁同伟应了一声，又问道：“谭韵那边怎么样？” “已经在星逻国的机场截住赖清伟了，正在办移交手续。” 赖清伟很聪明，以为一招金蝉脱壳就能飞往美利坚，享受奢靡生活，不过……祁同伟棋高一筹。 在得知赖清伟请了一批大鹅雇佣兵保护安全自身时，他便联系上谭韵，让她想想办法，搞到那群雇佣兵信息。 谭韵本就是特种部队教官出身，合作过的雇佣兵也不少，只是花了一点钱，便联系上那群大鹅。 要知道，雇佣兵都是有奶就是娘，收了祁同伟一笔钱后，便开始打两份工，保护赖清伟的同时，也把他的行踪卖给了祁同伟。 就这样，自认为已经天衣无缝的赖清伟，刚到星逻国就被谭韵带人给截住。 等交接手续结束后，直接押回国接受审判。 …… 一切的一切，都很顺利。 扫尾工作结束后，祁同伟来到了临时医院，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他怕。 怕生离死别。 只是，这一切由不得他做主。 “祁厅，陈海不行了，他想见见你，还有侯亮平。”裴静从走出医院，眼睛通红，好像刚刚哭过。 作为省公安厅行动组副组长，侯亮平也加入这场营救行动。 因为没有遇到抵抗，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存在感。 “知道了。”祁同伟点点头，“我先进去，你去通知猴子。” “好。” …… 病房内，原本垂死的陈海，在要求医生给自己打了一针肾上腺素后，勉强地靠在了床头。 “学长，你来了。”陈海笑了笑，“对不起，又辜负了你的期望。” “没事儿，我习惯了。” “嘿嘿。”陈海嗅了嗅鼻子，“学长，见到你真好。” “有什么想说的吗？” 祁同伟清楚，如今的陈海不是回光返照，而是肾上腺素在给他续命。 只要肾上腺素耗尽，他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不可逆的。 “其实，原来有很多话想说。” “想让你帮我照顾家人，想让你把我骨灰带回国，想让你安慰我父母……” “可最后……还是算了。” “学长，我亏欠你太多了，真的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咳咳咳……” 咳出一口鲜血后，刚刚精神头还不错的陈海，顿时少了一些生机。 湿润的眸子，渐渐淡开。 “哎呀……学长……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陈海再次笑道：“我和裴学姐说了，让她借我一千块钱，就当……给我小侄儿小凡的见面礼……” “对不起，学长。” “对不起……” “对不起……” 在一声声对不起中，治疗仪上的心电图，缓缓变成了一条直线。 祁同伟站在原地，全身僵直，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日落时分。 天有些冷。 比起祁同伟，侯亮平没有勇气去见陈海，他恨！ 恨陈海傻。 恨陈海一而再再而三的信任刘苗苗。 也恨自己。 恨自己不敢正视一个临终的兄弟，只能蜷缩在车里，小声些哭泣。 …… 99年，一月25号。 离除夕2天。 滇南省委书记办公室。 “祁厅长，刚收到来自京城的电话，zy上对这次营救行动非常满意。” “不仅打击了嚣张的哈查武装，还成功地解救了十名富商，就连国安部的卧底都被你带回来了，真了不起。” “还有，赖清伟已经押到了京城，程来五吨黄金折现出来的钱，也全部被追缴回来。” “大功一件啊！” 省委书记刘荣目视着三十岁的公安厅长，发自内心的欣赏。 这种欣赏和钟家无关。 不过欣赏归欣赏，想给祁同伟加官进爵，那完全不可能。 为什么？ 不符合年纪。 三十岁的正厅级干部，已经是天花板，如今无论什么样的功绩，对祁同伟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不再过三五年，是不可能拿到副省长的头衔。 当然，祁同伟也了解这点。 “刘书记，马上新年了，我想多请一段时间假，陪陪家里人。” “没问题，这事司书记和我说过了，趁着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休息。” “恩，刘书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回到了自己办公室，祁同伟抽了一支烟后，拿起座机，把侯亮平叫了过来。 汉东三杰，真正意义上只剩下了两人。 陈海去世后，侯亮平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头发油腻腻，精神头也不行。 “猴子，感觉你最近没什么状态，是不是有心事？” “也没大事。”侯亮平蔫吧道：“只是……陈海就那样走了，心里挺难受的，不得劲。” “嗯。”祁同伟点点头，“我允许你为他难过，但不能一直难过下去。” “我会调整的。” “那就好，下去吧。” “哦。”来到了办公室门口，侯亮平停了下来，回过头，“祁厅，你今年回汉东吗？我想和你一起去趟陈海家。” 祁同伟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陈海的骨灰，已经交给了陈岩石，并且在祁同伟的争取下，还以卧底的身份，拿了一个烈士的荣誉。 当然，荣誉对死人没用，不过……这份荣誉，可以让陈岩石一家以后抬起头做人。 这也是祁同伟能为陈海做的全部， 至于其他的，还是算了…… 第554章 不多，也就二十万 99年，一月26号。 除夕的前一天，祁同伟独自坐上飞机，回到了汉东。 原本，他是和钟小艾商量好，一年换一个地方过新年。 去年的除夕夜是在京城，按照道理说今年就得留在汉东。 可凡事都有例外。 因为茶叶工价的事，祁同伟得罪了很多村民，包括他的四叔四婶也在拿他当冤大头，在这种情况下，汉东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人情味了。 还有一点，钟小艾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确实不适合奔波，所以……祁同伟打算给父亲上坟后，直接去京城。 最多，也就在汉东逗留一天。 在祁同伟到了汉东时，侯亮平还在火车上。 他昨夜就出发了，但火车速度太慢，至少要天黑才能到汉东。 别问他为什么不坐飞机，问就是级别不够，坐飞机得补差价，想了又想，他只能选择坐火车。 坐在火车上，他也没闲着，嘴巴嘟嘟嘟，不停给悦悦讲解与后妈相处的技巧。 “悦悦，你别担心，梁阿姨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你嘴巴甜一点，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知道！”小丫头扬起脸，“我一定会和梁阿姨好好相处的。” “还有，我以后是不是就留在汉东了？” “暂时是这个打算。”侯亮平有些为难，“悦悦，你放心，如果你在汉东住不习惯，或者和梁阿姨处不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然后呢？” “我接你回滇南。”侯亮平极为认真道：“对我来说，你才是第一位。” “猴子叔叔，你真好。”小丫头一把搂住侯亮平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侯亮平咧嘴笑了笑，想到未来，好像也是充满希望。 目前来说，他仕途顺利，爱情也来了，再加上懂事的悦悦……好像是个人生赢家。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悦悦能不能和梁璐把关系处好。 毕竟，以前的梁璐，可是出名的阴晴不定，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了，改变了多少？ 或者说，有没有改变？ 火车到了汉东，刚好晚上六点，下了站台，侯亮平背着大大的书包，一手牵着悦悦，一手提着行李，有些不安。 目光在接站处来回搜索后，忽然眸光一亮。 意外，非常意外。 只见在接站台的一角，一身黑色风衣的梁璐，踮着脚，抱着个和人差不多大的helle kitt，正冲他摆手。 相由心生。 此一时，此一时，眼前的梁璐，再没之前的戾气，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感觉，恍惚间……侯亮平都有点陌生。 就像……一辆老a8。 “梁……” 一见面，侯亮平刚想喊梁老师，可顿了一下，改口道：“璐璐，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 简单一个照面后，梁璐的目光落到了宋子悦身上，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你就是宋子悦吧，真是个漂亮的小丫头。” 这一刻，梁璐目光真的很温柔。 她无法生育，重新选择侯亮平最关键一点，就是宋子悦。 因为侯亮平说了，他为了宋子悦，可以一直单下去，这句话梁璐记在了心里。 她是个女人，也想做母亲，如今现成的姑娘来了，她自然喜欢的不行。 “梁阿姨，你真漂亮。” 小丫头嘴很甜。 当然，这都是侯亮平教她的，马上大过年了嘛，嘴甜的孩子更讨喜。 “阿姨老了，年轻时更漂亮。”梁璐也不谦虚，把事先准备好的hellole kitti递了过去，“喜欢吗？送你的。” “喜欢，谢谢梁阿姨。” 梁璐笑了，如沐春风。 侯亮平也笑了。 他能看得出来，梁璐是真心喜欢宋子悦，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对了，亮平，家里做了饭菜，不急的话，先吃点。” “都听你的。” …… 侯亮平到了汉东，就有好吃好喝的，倒是祁同伟……回到家里，只能啃面包。 面包没啃两口，敲门声响了起来。 “同伟，开门，是我，你四叔。” 祁同伟头大。 犹豫了下，打开了门，见到四叔后，连忙递烟。 “回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四叔没有接烟，反而开口责备了起来。 “这不刚回来嘛。”祁同伟敷衍了一声。 四叔并不容易被忽悠，他看了一眼半个面包，摇摇头，“大过年的，吃这个算什么，走，去四叔家里吃饭。” “不用了，已经饱了。” “饱了？”四叔眉头一皱，“怎么？怕四叔问你借钱？” 提到借钱，那就不得不说，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四叔说要盖二层小楼，问祁同伟借了四万，祁同伟大气，直接给了五万。 五万都给了，可一年过去了，四叔家依然是平房。 当然，钱给了就是给了，至于是盖楼，还是存起来，或许挥霍掉，都和祁同伟没有关系了。 只是……没有下一次了。 “四叔，你说笑了，真要借钱，我也没有。” 没有？ 四叔脸色一变，“同伟，你是不是一直防着四叔呢？真要借钱，你能没有？” “真没有！” “胡说八道。”四叔眉头一皱，“我可听说了，你现在是大官，随便贪污一点，就是几百上千万，怎么可能没钱呢。” 祁同伟差点惊出表情包。 这是自己四叔说出的话？ 什么叫随便贪污一点？ 贪污还能随便？ “同伟，四叔实话和你说了，乐乐也就是你堂弟，因为表现良好，出狱了。”四叔搓了搓手，“出狱后，总得谋生，乐乐想做生意，还差个十万八万，要不你这个做堂哥的先拿一点，放心……等乐乐赚到钱，他忘不了你的好。” “四叔，我不是开银行的，我一个月工资也就一千多块钱，你一开口就是十万八万，我去抢吗？” “你看你，不讲良心。”四叔略带失望道：“谁不知道官越大，钱越多，几年前你就是县太爷了，如今怎么着也得有个千儿八百万，十八万八多吗？” 多！ 如果不炒股，这十万八万对祁同伟来说，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就算炒股挣钱了，也不能把自己当地主，要知道……去年借给四叔的五万，可一点水花都没有，提都没提。 再把钱借出去，也就肉包子打狗罢了。 “四叔，都是自己人，我实话说了，今年我被纪委约谈了，因为贪污，可能要坐牢。” “上头发话了，让我把贪污的钱补回去，这事就算。” “所以我这次回汉东，是想看看大家能不能给我凑一点，不多……也就二十万。” 第555章 朝阳与夕阳 “什么！你贪污被查了？！”这一下，轮到四叔惊出表情包。 不仅惊讶，眼中还有难以言喻的神色。 “是的。”祁同伟自顾自点了一支烟后，唉声道：“四叔，你看，我回来了只能吃面包，还是过期的。如果有钱谁不想大鱼大肉……哎，这也怨不得谁，要怨就怨自己贪心。” 演技方面，祁同伟也是一绝。 有时，穷点没什么不好，不仅可以免去很多麻烦，还能看到人心。 果然，四叔目视着祁同伟，向后退了退，“同伟，你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组织上说了，只要我把贪污的钱补上，一切都好说，否则……真得要坐牢。” “坐牢？这么夸张吗？” “贪污，坐牢，这不是理所应当吗？”祁同伟嗅了嗅鼻子，“你们以为当官会很风光，能捞到很多钱，可谁又知道……这些钱，是有风险的，很大的风险。” 三口抽完一支烟，祁同伟用脚尖碾了碾烟头，看向四叔，“叔，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会帮我，对吗？” “帮，帮……”敷衍一声，四叔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那个，同伟，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走啊。”祁同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四叔，这面包真干巴，要不……我去你家吃一点？” “我家也没什么好吃的，要不这样，一会儿我给你拿桶泡面过来。” “那钱……” “什么钱？” “你忘了？去年的时候，我借你和四婶五万块钱，你看现在宽裕不？先让我救个急。” “同伟。”四叔深吸一口气，“不是我说你，你当官时，我就告诫过你，让你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为人民服务，可你不听啊，非要贪污，你这让我在哪给你弄钱去？” 祁同伟一愣。 这话怎么又变了？他要没记错，之前四叔还说他是大官，最少贪了千八百万！怎么才一会儿，又换了个台词？ 这老登失忆了？ “叔，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当初我上大学时，你也没少帮我，如今……你就再帮我一次呗。” “不是我不帮你。”四叔为难道：“同伟，我没怎么上过学，可明白一个道理，所有人对小孩和老人的忍耐是不一样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祁同伟摇摇头。 “因为小孩是朝阳，哪怕现在尿裤子，可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但老人不同。” “老人尿裤子，没人会同情他，也没人会帮他，因为……他是夕阳。” “说白了，你上大学时，有无限可能，我们帮你，除了情分，也是一种投资，就像对孩子投资，相信你能成才，相信你能回馈我们。” “现在不同，你都被组织调查了，以后就是黑名单，你说你……还有帮助我们的能力吗？还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吗？” “别怪四叔现实，现在不比当年，四叔家也没有余粮。” 甩开祁同伟的手，四叔走到门口，可能于心不忍，又折返了回来。 然后掏出钱包，将里面所有钱都拿了出来。 唉声叹气道：“这里有一千，是四叔卖粮的钱，你先应急，其他的……四叔真没办法了。” “对了，这钱别让你四婶知道，要不然这年都没法过了。” “至于你去年借的五万块钱，四叔不是不想给你，那钱真没了，全被你堂弟败掉了。” “你也别怨恨四叔，以后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为人民服务，将来好了……算了，好不了了。” 说罢，垂头丧气离开。 祁同伟拿着一千块钱，坐回了原位，有些感慨。 原来，在大家心中，大学时的自己，就是一个婴儿，当落魄时就是垂暮老人。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怨不得谁。 …… 翌日。 也就是除夕，在四婶大喇叭的口中，整个淳溪村都知道祁同伟因为贪污，被纪检调查了。 顿时，这个话题就成为了过年时的热门。 祁同伟在给父亲上坟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异样的目光，有可怜他的，有冷嘲热讽的，有为他不值的，还有……给他送钱的。 谁给他送钱？ 老支书！ 别看老支书年纪大，身体却依旧硬朗，得知祁同伟处境后，拿起存折，还有一罐零钱，来到了祁同伟家。 一进门，便带着失望道：“同伟，你背叛人民了？” “四叔说的？” “你四婶！”老支书怒其不争道：“如今，整个村都知道了，你呀……哎。” “四婶嘴巴真大。”祁同伟不开心嘀咕了一声。 “怪别人嘴巴大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反思自己呢？当初你当官时，我就说过，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你呢？竟然贪污！真想打死你。” 老支书激动起来，直接举起了拐杖，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 然后又叹息一声，“我知道，穷人家的孩子，见到了纸醉金迷的生活后，容易忘记本心，也容易犯错！” “犯错没关系，可咱们得改！”老支书变政委，开始絮叨，“不仅要改，还要反思，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如果组织给你机会，你一定要把握！我听说，组织让你退赃款，还差二十来万，我老了，这里还有八万的棺材本，你……全部拿走吧。” 祁同伟目视着存折，还有装有零钱的罐子，鼻子忽然酸酸的。 他上前握住老支书的手，挤出一抹笑，“支书，我那是小问题，纪委刚来电话了，说不计较了。” “不计较？” “嗯。”祁同伟开始胡编乱造，“组织说了，我以前有功，小问题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这不是胡来吗！”老支书不开心了，“不给你教训，你能长记性吗！” “支书，你别激动，我长记性了。” 就在老支书还想说什么时，一个村民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见到祁同伟后，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冲着老支书道：“不好了，支书，你家房子失火了。” “失火！”老支书站了起来，全身颤抖，“好好的，怎么失火了？” “八成还是那些人干的。”村民摇摇头，“当时和你说了，别和他们作对，你非不听，他们真敢杀人放火的，你看……房子烧了吧，你让我说什么好。” 闻言，祁同伟眼睛微微眯起，“支书，你得罪人了？” 第556章 如年少时冲锋 听闻老支书家的房子被烧了，祁同伟本能嗅到了猫腻。 要知道，老支书不仅当过村支书，还是老革命，心肠好，名声也好。 烧他家的房子，不是畜生干不出来。 “畜生，畜生。”老支书依旧是火爆脾气，拿起拐杖，就要往家赶。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存折和钱，立刻跟了上去，“支书，别急，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老支书看了一眼祁同伟，停下了步伐，认真道：“孩子，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呢……把贪污的钱，退给组织，我老了，能力有限，只能帮你这么多，以后……别再犯错了。” 说罢，老支书也不再管祁同伟，像个火炮一样，一边往家赶，一边咒骂。 祁同伟有一丝愣神。 接着拦住了前来报信的村民，“吴三婶，老支书是不是得罪人了？” 吴三婶犹豫片刻，叹息一声，“同伟，原本这事是等你回来做主，可你不争气，搞贪污……这事你也没能力管了，还是不知道的好。” 村民们并不傻。 以前的祁同伟，身居要职，就像村里的顶梁柱，哪怕因为茶叶工价的事，大家对他有怨言，可关键时候……他依旧是大家身后的最强大的盾牌。 如今不同，在听说祁同伟因为贪污被调查后，大家对他除了失望，还失去靠山。 就像老支书。 作为村里的老革命，政府照顾他，所以给他安排了个“守山”的闲职，一年也有三四千块钱。 原本，这是个闲职，可从去年的时候，山上很多珍贵树木，都遭到了砍伐……最后一查，是市里一个叫“大狗”干的。 这个大狗，很有实力，说句不好听的，在当地就是黑白两道通吃，就连市里的领导都得给他一点面子。 为什么？ 听说，这小子是省委秘书长的大侄儿，只要碰到他的事，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括金山县的政府官员。 可老支书不服，他是谁？老革命啊！又到了这个年纪，管他什么大狗老狗，于是……手写了状纸，来到了市里。 结果第二天，市里就找大狗谈话了，大致意思是让他低调一点，毕竟这淳溪村还有个祁同伟，不看僧面看佛面，别在这里闹事了。 但大狗不服，在被市里约谈过，直接带着人，找到了老支书，让他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让他提前入土。 面对这种恐吓，老支书只是轻蔑一笑，然后就准备上京告状。 最后，被市里的人给劝了回来。 但从此，他和大狗的梁子也结下来了，原本大狗还忌惮祁同伟三分……可就在今早，他听说祁同伟被纪委调查后，立刻硬气起来。 于是，在除夕这天，带着一群社会闲散人员，把老支书房子点了。 “同伟啊，这个大狗真不好惹，你被罢官之前，或许还能说上话。” “现在你自身难保，老支书的事就别掺和了，免得这个年都过不了。” 吴三婶好心提醒道。 “这事，市里都知道？” “何止市里，省里都知道。”吴三婶摇摇头，“前两天，老支书还和我说，等你回来商量一下，这事怎么处理！可没想到……哎。” 看得出来，自从听说祁同伟贪污被查后，大家都对他失去信心。 就连老支书刚刚过来送钱时，也没提这些。 有些事，别人可以不提，但祁同伟不能装聋作哑，更何况这还是老支书的事。 患难见真情。 现在村民对祁同伟都是避之不及，唯有老支书一如当年对他好。 欺负老支书，那就是打祁同伟的脸，打钟家的脸，打……zy的脸。 “王八犊子！” 骂了一声，祁同伟穿好外套，一边往老支书家走，一边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金山县县长王华。 当年，祁同伟去陕甘前，特意交代王华，要帮忙盯着一点自己的乡亲。 可如今，老支书都被欺负了，他王华人呢？ 难道真人走茶凉？ 接了电话之后，祁同伟emo了……不是王华不帮忙，而是他因为得罪人，已经被调走了。 “调走了，怎么不告诉我？” “老大，不是怕麻烦你嘛，而且也没那个脸找你。”王华有些愧疚，“没你在后面撑着，这个县长，我真干不来……让你失望了。” “什么问题被调走？腐败了？” “绝对没有。”王华略带苦涩道：“得罪了省委秘书长大侄儿，五月份得罪他，六月份就被发配了。” “大狗？” “你也认识他？”王华有点吃惊。 “算了，这不是你的错。”祁同伟呼出一口浊气，“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一会儿你把详细情况用短信发我，我给你做主。” 王华一愣，“老大，你都离开汉东了。没必要为了我，再……” “废话。”祁同伟不开心了，“你喊我老大，老大难道只是摆设，再说了，你没犯错，凭什么发配你？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王华：(?_?|||)(?_?|||) …… 和王华通完电话，祁同伟肺管子都快气炸了。 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开大，拨通了省委书记陆志廉的电话…… …… 村西头。 年迈的支书，也在开大，举着拐杖，和一群闲散青年对峙。 “老头，今天烧你房子是个警告，以后再分再敢得罪狗哥，直接让你入土。” 说话的是个胖子。 有多胖？ 估计至少三百来斤！不仅胖，还很高，留着个寸头，整体气势上非常足。 在胖子威胁老支书后，大群闲散青年发出了讪笑，好像……在嘲笑老支书的无能。 “无法无天，真无法无天了。” 面对嚣张的混混青年，老支书气得两排牙齿都在发抖。 围观的村民很多，可没一人敢上前。 虽然老支书平时对大家不错，可话又说回来，谁也没必要为了老支书，去和黑白两道通吃的大狗为敌。 最多，有些怕老支书吃亏的村民，默默拉着他，怕他干傻事。 可老支书并不领情。 他一把甩开拉着他的村民，像年少时一样，举着拐杖……冲锋！ 胆气战胜恐惧。 谁也想不到老支书会这么莽，在胖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棍子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一举动，瞬间吓坏了所有村民。 也让来闹事的混混们瞪大眼睛。 这老头……真特么勇！ 第557章 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 “你敢打我？” 胖子摸着脑袋，瞪着牛眼，目视着老支书，满脸不可思议。 从混社会跟着大狗以来，只有他欺负人，从没被人欺负过。 可没想到，今天被一老头打了。 怒火涌上心头。 “都特么看什么呢！” “给我打！打死这老头！” 胖子一声令下，周围的闲散青年相视一眼，走向了老支书。 老支书也不怂，拿起拐杖，就想进入第二轮战斗。 岁月不饶人。 今天的老支书，有二十岁的勇气，可没有二十岁的身体。 战斗还没开始，就被胖子一脚踹翻。 瞬间，所有小弟全都围了过来，有些村民想去制止，却被胖子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道威严声响起。 “都特么给老子住手！” 祁同伟一路小跑，来到了老支书跟前，看着老支书狼狈样，摇摇头。 再接着，看向为首的胖子，“你是大狗？” 胖子微微一愣。 祁同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他不敢小觑。 “我不是大狗，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我要见大狗。”祁同伟点了支烟，看了一下表，“我今天还要赶飞机，一个小时，我只给他一个小时时间！” “呵呵，我知道你是谁了。”大狗如梦初醒，“祁同伟对吧？” “认识我，还敢狗叫！” “哈哈。”胖子笑了，“我不仅认识你，还知道你因为贪污，被纪委调查……怎么？下山的人，说话也这么硬！” 祁同伟也笑了，“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别说你和大狗，赵瑞龙和赵瑞虎知道吧？我抓的！” “赵立春知道吗？我办的！” “你说我下山？那你见识过山峰有多高吗？” “就算老子自由落体，也不是大狗这种小角色可以仰望的。” 祁同伟气场全开。 胖子咽了咽口水，拿起手机，来到一边拨通了大狗的电话。 沟通一番后，把手机递给了祁同伟，“我老大有话和你说。” 目视着手机，祁同伟乐了，“想和我说话，让他自己过来。” “不给面子？”手机开了免提，对面的大狗不是很开心，“一个被纪委调查的人还这么嚣张，既然不给面子，那就让他知道我大狗是谁……胖子，给我打！狠狠打！” 胖子收到命令，收起手机，眼神渐渐阴冷了下来。 “等一等！” 见势不对，祁同伟后退一步，然后把老支书扶了起来，唉声叹气道：“这么大年纪了，别逞强了，先到一边，剩下来的事我来。” “什么你来，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老支书拍了拍祁同伟肩膀，“他们想打架，那就打，想打多久，老头子奉陪……这么多年了，打架就没怕过。” 说罢，老支书撸起袖子。 祁同伟头疼。 匹夫之勇……不要不要。 于是，他拉开老支书，掏出烟，对着胖子笑了笑，“对不起，刚刚我的声音有点大，来……抽烟！” “现在怕了？”胖子不屑，“迟了，狗哥说了，要弄死你。” “对对对……”千金之躯不下堂，祁同伟应承道：“他说弄死我，也没说什么弄死我，抽烟这支烟，也不迟，是不是？这可是华子！” 胖子思考了下，觉得有道理。 接过烟，点点头，嘀咕一声，“等抽完这支烟再弄死你。” “抽完这一支，还有下一支。” 祁同伟太怂，老支书不开心了，把他拉到一边，“同伟，我不喜欢你这样。” “哪样？” “向恶势力低头。” “支书，不是我向恶势力低头，是我在给恶势力上课。” “什么课？” “人心险恶。”祁同伟掐着时间，“快了，快了。” “什么快了？” “援兵快了……” 话音落下，头顶一架武装直升机掠过…… 根本不给胖子等人思考时间，绳梯落了下来，再然后……全副武装的军人，荷枪实弹将众人包围。 又过了几分钟，装甲车来了。 一辆接一辆。 这阵仗，不仅把胖子吓到了，还把村民也吓到了。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怎么了？反恐吗？” “不像，可能是大狗叫来的人！” “傻了吧你，这是部队，只有市委和省委才能调动的部队，大狗……他有这面子吗？” “那是……”恍惚间，有人想到了什么，“同伟，一定是同伟。” “赞同，肯定是来抓同伟的。” “哎呀，我早就说过，让他低调做人，好好当官，可他就是不信！这不，把部队都招来了！看来……是得枪毙了。” “当然枪毙了，要不然也出动不了军队。” “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孩子。” “别孩子孩子的，那是犯罪分子，再套近乎，当心连你一起抓了。” “对对对，祁同伟，犯罪分子。” 大家的议论声，老支书听在耳朵里，惊在心里。 他缓缓看向祁同伟，噙着泪道：“孩子，别怕，老支书还认识一些战友，我这就打电话，打电话……你别怕……” “别别别。”祁同伟大无语了，“他们不是来抓我的。” “那是……” 老支书话还没说完，身着军装，肩扛金色枝叶以及两个金星的男人，带着笑，缓缓走向了祁同伟。 来人正是顾锦华，顾锦花的弟弟，也是祁同伟的舅舅。 别人不认识军衔，可当了多年兵，并时刻关注着军事的老支书，自然认识。 他目视着顾锦华，缓缓敬了军礼。 顾锦华一愣，立刻回了一个军礼。 老支书热泪盈眶。 一个老兵被欺负，如今娘家来人了，真好。 “顾司令。” 祁同伟轻轻喊了一声。 顾锦华没说话。 “舅舅。” 顾锦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一接到陆书记的电话，我就立刻赶了过来，怎么样，没迟吧？” “没迟。” 祁同伟添油加醋，把事情经过大致和顾锦华说了一遍。 听后，顾锦华很生气。 非常生气。 一个保家卫国的老革命，竟然被一群混混把房子给点了，这算什么？ 拍电影吗？ 压住怒火，他缓缓走向了胖子等人…… 每走一步，就像一座大山，压在这群混混的心头，让他们无法呼吸。 别看小混混们平时很嚣张，可在荷枪实弹的军人面前，连个卡拉米都算不上。 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是顾锦华，只是一个眼神，已经吓瘫了两个黄毛。 作为大哥的胖子，算见过世面，原本勉强保持风度，可一见到顾锦华的肩章时，腿一软，跪了下来…… “顾……顾……顾司令……” 第558章 身不由己 没加入混混时，胖子也想过参军，对军衔之类并不陌生。 后来，他还了解过汉东军区的组织架构，对顾锦华不算陌生。 第一眼没认出来，是因为想不到在这个犄角旮旯能出现这样的人物。 现在……他只想回家找妈妈。 顾锦华没说话，就那么淡淡看着他，眼神冰冷。 在这种眼神下，每一秒对胖子来说都是煎熬，煎熬了三十秒后，眼一翻……晕了过去。 “什么东西。” 顾锦华招了招，警卫员小跑了过来。 “把这群人全部带走！” “是，顾司令。” 小混混们全部被带走后，看热闹的村民后知后觉，开始鼓掌。 掌声十分热烈。 并伴随着小声议论。 “我就说吧，同伟是个好孩子，什么贪污，都是他四婶胡编乱造的。” “谁说不是呢，依我看，同伟四婶就是见不得他好，所以到处污蔑啊。” “明摆着的，你刚刚听到了，同伟喊那个人司令，这是多大的官啊。” “不知道，看样子很大很大，不然怎么可能调动直升机和装甲车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反恐呢。” “咦，我耳朵不聋的话，好像听到同伟叫了一声舅舅，怎么回事？在我印象里，同伟可没有舅舅啊。” “笨蛋，同伟结婚了，他没舅舅，他媳妇有啊。” “难怪呢，之前我还好奇同伟为什么能平步青云，原来娶了个好老婆。” “那贪污的事……” “子虚乌有，要么就是四婶胡扯，要么就是同伟为了远离我们这些乡亲，编出来的胡话。” “有道理，而且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想想……同伟混好了，不想带咱们玩了。” “哎，人走茶凉啊。” “本来就是，当初如果不是我们资助他上大学，他能有今天吗？还是没良心啊！” “小点声，被他听到了，直接把你抓了，看你怎么办。” “……” 祁同伟耳朵很好，乡亲们聊什么，想什么，他都知道。 只是，不想再辩解什么。 他能做的，就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大家谋福利。 至于其他的，还是算了。 当然，也有例外，就像老支书。 这老头是真讲义气。 在得知祁同伟贪污被调查后，竟然带着棺材本前来解围……这份人情可不容易。 “支书，您放心，以后大狗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了。” 说罢，祁同伟看了一眼顾锦华。 顾锦华走到二人跟前，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老支书，“您老是前辈，为国家奋斗过的前辈，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再有难处，直接给我打电话。” “嗨……”老支书摆摆手，“我老了，哪还有什么难处，再说国家欣欣向荣，没那么老鼠害虫的，这名片给我也用不着。” “老支书，给你你就收着。”祁同伟把顾锦华的名片，塞进了老支书的兜里，无奈道：“还有，这么大年纪了，收起火爆脾气，别动不动就要和人动手，真伤着哪，犯不着。” “部队里养出了脾气，改不了。” “改不了，就不改。”顾锦华道：“军人嘛，总不能唯唯诺诺。” 军人有军人的血性和思想，祁同伟无话可说。 又过了十来分钟，市里来人了。 半个小时后，省里来人了。 大人物越来越多，最后……省纪委书记林震东也来了。 他了解了事实经过后，把祁同伟拉到一边，小声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大狗。” “你也认识大狗？” “听过。”林震东点点头，“省委秘书长徐江南的大侄儿，也是刚刚那群混混的头，平时喜欢小打小闹，一般人也没和他计较，只是这次……碰到你。” “林书记，这话不妥。”祁同伟认真起来，“他都把人房子给烧了，这是小打小闹？金山县县长王华因为他被发配了，这也是小打小闹？今天是碰到我，如果碰到一个软柿子，谁敢和他计较？不要命了？” “那你的意思……” “依法重办。”想了想，祁同伟加了一句，“当然，我这只是建议，具体怎么做，还得看汉东的政法部门。” 祁同伟虽然不在汉东当差，可他的建议，不能小觑。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马上要去钟家过年，万一添油加醋在饭桌上说点什么，那大家都不好受。 林震东点点头，“明白了，那就按照你的意思，严办！”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十二点。 知道祁同伟要去机场，顾锦华亲自开着车，一路相送。 “同伟，难得回一趟汉东，这么快又要去京城，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舅舅。”祁同伟笑了笑，“这次我请了长假，可以多陪小艾一段时间。” “对了，小艾的预产期好像就是二月份吧？” “二月中旬。”祁同伟嘴角的笑容，根本掩饰不住。 “那就好，那就好。”顾锦华掏出烟，散了一根，点了一根，“时间真快啊，一眨眼，我都要当舅老爷了。” “确实很快，一转眼，我也三十了。” 岁月匆匆。 哪怕两世为人，祁同伟脸上也出现了沧桑，头发更是白了一半。 有时，他也会想，是不是该休息了？ 但宦海浮沉，由不得他做主，要知道……钟家这些年，在他身上倾注太多心血。 甚至，把他当成了钟家未来的扛鼎人。 路途还有很远，他可以疲惫，可以咬牙坚持，唯独不可以停下来。 …… 京城。 “妈，几点了？” “三点。”顾锦花摇摇头，“小艾，一个下午，你都问我十几遍时间了，怎么？几个小时都不能等？” “不是我不能等，是怕你忘记时间去接同伟，对了，你几点去机场？” “四点。”顾锦华有些无奈，“司机小华也会提醒我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哦。” 钟小艾挺着个大肚子，在院子来回转了几圈后，又一次看向墙上的钟表。 三点零三分。 她歪着头，嘟着嘴，有些好奇，转了好几圈，怎么才过去三分钟？ 这钟是不是坏了？ 怎么不走呢？ 就在她怀疑钟表坏了时，大伯母秦怡然提着东西，走进了院子。 “小艾，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钟小艾回过神，“大伯母，我大伯呢？” “他去接轩轩了。” “我哥也回来？”钟小艾有些吃惊，“我要没记错，他都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 “嗯，不仅回来，我还打算趁着年，带他去陕甘提亲。” 第559章 不得不防 具体的说，钟轩是大龄剩男，过完年后都37岁了。 这个年纪还单身的市委书记确实不多。 当然，并非他不优秀，而是太优秀了，哪怕比起祁同伟，也不遑多让。 因为太优秀，这么年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再加上工作忙，以及钟正乾老古董的思想，到现在……连女孩儿的脸蛋都没亲过。 最亲密的接触，可能就是拉手。 谁的手？ 张伊雯的手！ 那还是张伊雯去东北，在秦怡然的撮合下，这老小子才壮着胆子，在爬山的时候，拉了人家姑娘一下。 就那一次接触，他心里有了悸动。 后来，两人开始短信联系，时不时再通一个电话，十二月份的时候，钟轩还去了一趟陕甘，两人聊了很多，也挺投缘。 最关键的是，张伊雯也老大不小了。 她虽然叫钟小艾姐姐，实际上两人也就同年。 年少时见过惊艳的人，很难再钟意另一个人，除非……有相同惊艳的人出现。 论各个方面，钟轩都能和祁同伟扳手腕。（拼命除外） 思虑良久，张伊雯也明白，就算再单下去，也不可能遇到如此优秀的人了。 于是……同意了钟轩的提亲。 这可把秦怡然激动坏了，定好了时间，就等儿子回来，商量一下，陕甘之行。 今儿除夕，钟家大团聚，正好借此机会，大家一起聊聊这个事。 “小艾，同伟今天也过来吧？” “嗯。”钟小艾再次看了眼时钟，“他大概四点半到机场。” “那太好了，晚上让轩轩和他聊聊。” “聊什么？” “哄女孩子开心啊。”秦怡然认真道：“人家雯雯嫁过来，不能委屈她，而轩轩太木讷，不懂花言巧语，这方面……得和同伟取经。” 钟小艾不开心了，“大伯母，同伟也不是花言巧语的人啊。” “他不花言巧语，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缘分。”钟小艾想了想，“很多东西，只要缘分来了，自然水到渠成，否则……说什么都没用。” “信你鬼话。” “不信算了。” …… 晚上七点。 钟家异常热闹。 钟长安、钟正乾、钟正国、秦怡然、顾锦花、钟轩、祁同伟……以及挺着大肚子的钟小艾，围在了一个桌子，欢声笑语……再配着院墙外的鞭炮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去年，站在钟家的视角来看，经历很多波折，同样也收获很多。 和程家的恩怨是一部分，程老爷子被双规也是一部分，以及程娇娇的死。 其实，程娇娇死后，钟小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走出来，情绪也不稳定，直到张伊雯过来陪伴了她半个月。 那半个月，吃吃喝喝，还去了一趟东北，虽然心里的伤还在，但已经可以接受。 时至今日，钟小艾要做母亲了，去年的一切，也算可以画上句号了。 祁同伟过去一年也很坎坷。 工作上的调动，新工作的适应，以及……陈海的死。 男人抗压能力强一些，哪怕再多得苦涩，对于这个爷们来说，也能压在心里。 有波折，就有收获。 30岁的公安厅长，就是祁同伟去年的成绩单。 比起这个成绩，即将成为人父，让他更开心。 饭桌上，他坐在钟小艾身侧，全程都在给自己媳妇夹菜，添饭，倒饮料。 勤快模样，让秦怡然连连点头，接着看向自己儿子，“轩轩，别看同伟比你小，但他可会心疼人了，这点你得学。” 和钟正乾有七分神似的钟轩一愣，然后点点头，“我会向同伟学习的。” “哥，我听说过几天，你要去陕甘提亲？” “是的。”钟轩放下筷子，“我和雯雯说好了，就年初八。” “大过年的，好吗？” “我觉得挺好。”钟轩认真道：“这个日子是雯雯提出来的，当然……如果他想改时间，我会依着她。” “尊重女性很好。”钟小艾竖起大拇指，夸奖了钟轩后，又提醒道：“雯雯是个好姑娘，真结了婚，可不能欺负人家。” “肯定不会的。” 钟轩非常认真。 一旁的钟正国乐呵呵看向钟正乾，“大哥，你看轩轩比你懂事。” “什么跟什么，吃饭。”钟正乾嘴很犟，其实内心非常舒坦。 这段时间，他偷摸关注了张伊雯，仔细了解过后，确定是个好姑娘。 到了他这个年纪，不想抱孙子肯定是假的。 人呐，哪怕再位高权重，对香火一事也有执着。随着年纪不断增加，还会越来越执着。 饭桌上，看着其乐融融一家人，最高兴的当属钟老爷子。 酒过三巡，他看向祁同伟，问道：“缅北的事儿，都解决了？” “差不多了，爷爷。”祁同伟不急不慢道：“上次任务能圆满解决，主要还是爷爷您的功劳，如果不是您联系了善猜，让他给哈查武装施加压迫感，行动也不可能那么顺利。” 事实也如此。 当时解救人质时，没放一枪一炮，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善猜提前出现了。 他的名气，让哈查武装的小弟们根本不敢反抗，直接缴械投降。 这也是zy非要钟家人镇守滇南的原因。 换做其他人当这个公安厅长，拿到执法权后，也能救出人质，但效果绝对不一样。 人质伤亡情况且不谈，想不放一枪一炮就让哈查武装缴械投降，绝不可能。 这也是祁同伟在仕途上的缩影，自身的努力和实力，加上幸运，再加上钟家保驾护航，才有了他这个最年轻的公安厅长。 “同伟，别大意，我听说跑了一个叫多安的，这家伙留着是个祸害。”老爷子意有所指道。 祁同伟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骁龙特战队解救完人质后的第二天，缅北政府军便接管了哈查武装。 该抓的抓，该收编的收编，就连刘苗苗的尸体也处理了，可奇怪的是……没有找到多安。 多安跟随程来多年，生性冷漠嗜血，枪玩得也好，最重要还是个光脚的。 这种人很可怕。 正因为如此，这段时间祁同伟也没闲着，不断和缅北那边交涉，督促他们抓到多安。 可多安就像失踪了样，硬是没一点消息。 他不出现，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出个幺蛾子…… 不得不防啊！ 第560章 陪一根 “同伟，这个多安是不是刘苗苗后来的姘头？”钟小艾侧头问道。 “姘头算不上，顶多一个工具人而已。” “好狠，利用完陈海，又利用多安，刘苗苗这女人心思可真歹毒。”钟小艾唏嘘道：“同伟，明年回到了滇南，一定要留意那个多安，毕竟他可是不折不扣的玩命徒，很危险。”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多安这个话题一出现，立刻让饭桌上的众人生出一抹不安。 对于钟家人来说，不怕位高权重的大佬，就怕光脚的亡命徒。 多安无亲无故，也没有软肋，他要放黑枪，一般人真防不住。 …… 年夜饭结束。 钟老爷子年纪大了，喝了一点酒，前一秒吵着要下棋，后一秒呼呼大睡。 钟正乾和钟正国兄弟俩同样不胜酒力，喝了没多少，也都早早休息。 祁同伟兴致不错，吃完饭，来到了院子中，点了一支烟。 这是他下午抽的第一支烟，上飞机时不能抽，到了钟家得顾及怀孕的媳妇……说实话，这对一个老烟枪来说，确实难受。 一支烟还没抽完，钟轩也出现在了院子。 两人相视一眼，点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这是祁同伟第二次和钟轩接触，上一次还是在他和钟小艾的婚礼上。 钟轩给人的印象和钟正乾很像，酷酷的，不苟言笑，甚至……还有一丝木讷。 “烟，好抽吗？”钟轩目视着祁同伟吐出来的烟圈，似乎有点好奇。 “来一根就知道了。”明知道钟轩不会抽烟，祁同伟还是递了一支过去，或许这就是人情世故。 钟轩摆摆手，“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祁同伟坏笑，“其实，我一开始也不会抽烟，可抽着抽着就会了。” “是嘛。” “没骗你，我记得上大学，第一次抽烟时，差点把呛出了眼泪，后来就习惯了，心烦时来一支，开心时来一支，没事时来一支，有事时还能来一支，再后来……出门在外，什么都可以不带，火机和香烟一定得带！” “挺有趣。” “什么？” “抽烟挺有趣的。”钟轩顺势坐在了院子中的长凳上，仰望着院墙外的烟花，轻声道：“其实，像我这种人很无趣，什么都不会，小时候心思都在学习上，长大后又全心投入工作，太多的东西都没接触过，你说……我是不是很无聊的一个人？” “当然不是。”祁同伟正色道：“我听小艾说过，你从小就是学霸，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工作后仕途也是一马平川，应该算是个完美的人了。” “小艾这么说的？” “嗯，小艾还说，你从小就是他的榜样！” “那她骗人。” “骗人？” “对。”钟轩继续道：“我要没记错，小艾上学时可不是个乖姑娘，打架逃课什么都干，她若视我为榜样，怎么会那么叛逆呢。” “呵呵，性格使然吧。” “所以，我一直都挺羡慕她的。”说着，钟轩伸出手。 祁同伟了然。 把收起来的烟，又掏了出来，抽出一根连着打火机一起递了过去。 “啪嗒！” 香烟点燃。 和祁同伟第一次抽烟时一模一样，钟轩呛得不停咳嗽，再接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无比狼狈。 可狼狈归狼狈，钟轩依旧学着祁同伟的模样，把烟抽完。 然后就笑了。 “原来，香烟是这种滋味。” “什么滋味？”祁同伟似笑非笑。 钟轩想了想，“辣嗓子！” “那你喜欢吗？” “不喜欢。”钟轩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该尝试一下！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乖孩子，无论学习还是工作，都在有计划的进行着！有时想想，挺无趣！至少，抽烟是我前36年都没尝试的事，今天尝试了，感觉并不好，但还是挺开心的。” 钟轩的感觉，祁同伟能理解。 就像陈海一样。 当初他的一切，都是陈岩石安排好的，就连找女朋友的自由都没有。 最终，让陈海用生命完成一场叛逆。 可钟轩不是陈海。 他比陈海更优秀，也更加张弛有度，尝试就是尝试，没有那么大的蝴蝶效应。 最多就是小小感慨一下。 “其实，我不喜欢体制内的工作，也不喜欢东北，比起市委书记，我可能更喜欢像徐霞客一样，用自己的脚步丈量世界。” “只是我没得选，作为钟正乾的儿子，一生下来，很多事都是注定的。” “听小艾说，我将来的小侄子，取名祁小凡……我觉得很不错，非常不错。” “如果我和雯雯以后有了孩子，我也想用小凡这个名字，平平凡凡，不入宦海，多好。” “当然，我并不是在抱怨，只是觉得有点累，但也就发发牢骚而已。” “就像我抽的这支烟，明明我不喜欢，也能抽完。” “很奇怪，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说这么多。” “希望你别见怪。” 钟轩絮絮叨叨了很久，再一次看向祁同伟时，释然地笑了笑。 憋了很久的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那……陪一根？” 祁同伟又掏出烟，试探性问道。 “也……行！”接过烟，两人一左一右，坐在长凳上，边欣赏烟火，边消磨时光。 很是惬意。 这种惬意对二人来说，都不常有。 屋内。 隔着玻璃窗户，秦怡然看着二人，有些好奇，“我家轩轩怎么会抽烟了？” “估计被同伟带坏了。”钟小艾窃笑，“大伯母，你不会介意吧？” “为什么要介意？”秦怡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其实，钟家的男人压力都不小，你大伯如此，你爸如此，轩轩和同伟也一样，别看他们站得高，可要顶住的风浪也不小，至于抽烟，我从不反对，只是……轩轩有时太过于懂事，懂事得让我这个当妈的心疼。” “都一样。” 钟小艾轻轻呢喃一声。 …… 年初六。 二月二日。 新年时光短暂又喜庆，因为钟小艾预产期将至，连平时的走动都省了，小两口在家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看电视。 小崔同志和赵大叔还有宋丹丹的小品，两人看了又看。 “我是白云，我是黑土，我是她老公，我是他老母……” 经典的台词，无论看多少次，都会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电视刚打开，还没来及调台，警卫员敲了两下门，进来汇报。 “钟小姐，祁厅长，外面有人找。” “谁？” “汉东省省委秘书长徐江南，说有要事要和祁厅长商量。” 第五百六十一 徐江南 听到“徐江南”三个字，祁同伟大致明白对方的来意。 除夕那天下午，汉东省有了大动作，在省纪委林震东的指示下，检察院把省委秘书长的大侄儿给抓了。 也就是欺负老支书那个大狗。 这个大狗不是一点狗，他不仅欺负老支书，还联合岩台市的领导，把祁同伟的小兄弟王华给发配了边疆。 如今的祁同伟，早就不是当年，哪怕他不在汉东任职，依旧可以把大狗收拾的服服帖帖。 这不，收拾完之后，大狗的后台屁颠屁颠来到了京城，还找上了钟家。 “同伟，你认识这个徐江南？”钟小艾有些疑惑。 毕竟每年春节时，都有人来拜访，不过因为钟小艾怀孕的原因，今年钟正国提前打了招呼，不会客。 “认识算不上，但有点过节。” “过节？”钟小艾微微蹙眉，“既然有过节，就别搭理他，这里是京城，还容不得一个省委秘书长放肆。” “算了，大过年的，过来总是客，我出去看看。” “也行。”钟小艾轻声提醒道：“同伟，这里是钟家，你是主人，别太好讲话。” “知道。” 说罢，祁同伟看向警卫员，“先把徐秘书长请到客厅，告诉他，我一会儿过来。” “是。” 等警卫员离开后，祁同伟没有立马动身，而是不急不慢削了个苹果。 然后就切成小片，喂给钟小艾。 两地分居那么久，难得的甜蜜时光，还是要珍惜。 “你不去会见徐江南了？” “不急，先晾晾他，让他明白，到了京城，他说了不算。” 钟小艾笑了，“就算在汉东，他说的也未必算。” 这话一点不夸张。 就算到了汉东，徐江南的主场，面对祁同伟他依旧不够看。 …… 钟家客厅。 已经坐了半个小时的徐江南，时不时看一下手表，有些躁动……但也只能躁动。 他的大侄儿犯事了，还是打着他的名声犯事，不巧又被祁同伟给抓到了。 这一抓到事就大了。 到了检察院，大狗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仗着他叔叔的身份，依旧摆谱，不把检察院的同志当一回事。 直到……省委书记陆志廉发话了。 陆志廉告诉徐江南，如果这事不处理好，徐江南会被视为保护伞，同样受到调查。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新年的这个阶段，把事儿了了，让祁同伟不再追究。 说的轻松，做起来可不轻松。 尤其得知祁同伟在钟家过年，徐江南根本不敢上门。 里面全是大佛啊。 万一碰到钟正乾这位zy纪委书记，可就说不清了。 于是，他初一就来到了京城，一直拖到初六，才敢带着东西上门。 带什么东西？ 水果，就是普通的水果，因为他知道钟家这是地儿，太贵重的东西，反而是累赘。 继续不安。 徐江南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咳咳。” 轻咳声响起。 徐江南连忙站起身，回过头，见到祁同伟，立刻迎了上去，伸出双手。 “祁厅长，新年好，新年好。” 大过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祁同伟同样伸出手，露出一抹假笑。 “徐秘书长，新年好，新年好，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说话间，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了果篮上，笑容更假了，“来就来，还带东西，徐秘书长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徐江南保持站姿。 直到祁同伟请他坐下，他才敢坐。 “徐秘书长，大老远的跑到京城，有事吗？” 祁同伟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咳咳，是有点事。”徐江南接过茶水，面带不安。 “很急？” “是有点急。”徐江南尬笑一声，“不好意思，大过年的也不想打扰你，可我那侄子太混蛋，完全不给我省心……” “什么侄子？”祁同伟明知故问。 “徐大狗。”徐江南叹息一声，“就是除夕那天，去你们村上闹事的那个大狗！其实这事怪我，之前对他过于放纵和溺爱，才会导致了他得罪了祁厅长，这不……我今天过来赔罪了。” “为了这事啊……” 祁同伟呢喃一声，接着翘起二郎腿，点着了烟。 按照级别来说，他比徐江南低，姿态应该放低一点。 但钟小艾说了，这里是京城，是钟家，祁同伟是主人，姿态过低，容易打钟家的脸。 “徐大狗的事儿，我知道，有一说一，这家伙真的太嚣张了。” “我们村的支书是老革命，就这样把人家的房子点了，换谁都无法接受。” “而且据我了解，徐大狗身上的事儿还不少，多数……都是打着你的名声。” “比如，联合市里的干部，非法承包土地，非法拆迁。” “再比如，用你的名头，给市里施压，把金山县的领导班子拆得乱七八糟。” “更过分的是，这家伙造谣，说什么我被双规了，还要给我上政治课。” “徐秘书长，这些事，你可知情？” 徐江南一愣。 刚刚祁同伟说的绝大部分事，他都知道，可造谣祁同伟被双规的事，绝对子虚乌有。 这事明明是从他四婶口里传出来，怎么把脑子扣到了大狗的头上了？ 明摆栽赃嫁祸啊！ “祁厅长，你刚刚说的事，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但我可以发誓，我绝不知情。” “这小子打着我的名声，在外耀武扬威，确实可恶。” “我这次过来，没想过包庇他，只是想阐明一下我的立场。” “首先，那些混账事，和我没关系。” “第二，我的建议也是对他严惩。” 徐江南是个聪明人。 与其不断狡辩，撇清和大狗的关系，倒不如直接表明立场。 侄子和仕途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我就知道徐秘书长是明白人。”祁同伟伟点点头，“再怎么说，这事属于汉东内部事，我一个滇南的公安厅长，不好插手！只要依法处理，给大家和人民一个交代，我想……也没谁会想难为谁。” “谢谢祁厅长理解。”徐江南长舒一口气。 这趟京城没白来。 可一口气还没舒完，徐江南头一撇，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了。 zy纪委书记钟正乾。 他瞥了一眼客厅，缓缓走了进来，看到徐江南后，有一些迟疑。 “钟书记。” 徐江南连忙起身，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显得十分拘谨。 第562章 风一直都在 “大伯。” 比起拘谨的徐江南，祁同伟坦然了很多。 钟正乾点点头。 然后目视着徐江南，“徐秘书长，大过年不在汉东待着，怎么有空来京城？” “私事，找同伟有一点私事。”徐江南立刻反应了过来，就连称呼祁同伟，也从“祁厅长”变成了“同伟”。 “哦。” 钟正乾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摆摆手，示意徐江南坐下。 “徐秘书长，正好，过完年我要去汉东做个调研，既然你来了，我就先了解下情况。” 徐江南感觉不妙。 一般来说，zy到地方做调研，地方官员肯定都有准备。 如今不同，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要面对zy的纪委书记问话，不知不觉……后背已经湿了。 努力冷静下来，徐江南故作坦然，“不知道钟书记调研的方向是？” “反腐。”钟正乾平静道：“从赵立春伏法后，汉东在陆志廉书记的领导下，又进了一步。可如今陆书记年岁大了，精力大不如从前，很多不好的苗头慢慢开始滋生，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当初肖鸿运离开汉东时，陆志廉以退休的年纪，选择再干五年，接过了省委书记一职。 陆志廉有能力，能力不亚于肖鸿运。 在他的领导下，汉东的经济发展飞速，gdp一直稳居全国前十。 副作用是，随着年纪老迈，陆志廉的精力越来越差，去年十月还生了一场大病，整整住院了一个月。 这种情况下，他对汉东的把控，不再滴水不漏，贪腐现象逐渐出现了苗头。 就拿徐大狗来说，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产物，如果不是祁同伟的出现，这家伙越做越大，说不定就是下个赵瑞龙。 而zy也必须重视起来。 第一，得防止陆志廉身体不适，不能再担任汉东的省委书记。 第二，就算陆志廉能挺着身体，干到了到任，zy也绝不允许有贪腐的现象发生。 鉴于以上两点，zy的意思是让钟正乾年后去一趟汉东，表现上是调研，实际上关注一下陆志廉的身体，顺便给贪腐人员起一个震慑作用。 明白钟正乾暂时没有针对性后，徐江南稍稍心安。 接着模棱两可道：“贪腐现象，无论哪个城市，一直都有，只是轻与重的问题。汉东在这个方面，做得还算不错，我觉得没有大问题。” 官场老狐狸非常圆滑。 首先，肯定了钟正乾的说辞，汉东确实存在贪腐。 其次，避重就轻，每个城市都有贪腐，汉东做的已经够好了。 这一套说辞，就像课本，只要长期处于体制内的人，都已经会背。 能忽悠一般人。 可对面是钟正乾，想忽悠他，没那么容易。 “徐秘书长，我再直白一点说，zy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去汉东，你现在可以打马虎眼，等我去了后，你还能打马虎眼吗？” “钟书记，你真冤枉我了。”徐江南立刻紧张起来，“我刚刚说的都是实情，绝没有敷衍你的意思。” “呵呵，你刚刚确实没有敷衍，只是在打官腔。” “也罢，大过年的，我不为难你，不过你的回去告诉大家，zy对贪腐的态度，永远是零容忍。” “如果有人认为陆书记年纪大了，存在侥幸，然后搞事，我劝他自求多福。” “被我逮到，一定更惨。” 钟正乾皮笑肉不笑。 每一个字，都在敲打着徐江南，甚至让他感觉到……汉东又要起风云了。 “钟书记，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你也放心，在汉东那地，如果有人贪腐，我徐江南第一个饶不了他。” “很好。”钟正乾看了一下手表，“这一聊都快十一点了，徐秘书长，要不就在这吃个饭再走吧。” “不用，不用。”徐江南站起身，连连摆手，“我一会儿就要回汉东，还得赶飞机，就不多待了。” “这样啊，那就不挽留了。” …… 等徐江南离开后，钟正乾拿起桌上带虫眼的苹果，笑了笑，“这个家伙，还真是敷衍，买个水果，都要带虫眼的。” “谁说不是呢。”祁同伟沏了一杯茶，递给了钟正乾，“如今的汉东，又起风了吗？” “风一直没停过，只是大和小的问题。” “那zy的态度是？”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把绝大的贪腐问题扼杀于摇篮。”钟正乾轻声道：“当了快五年的zy纪委书记，我是深知一个道理，要想完全杜绝贪腐，几乎不可能！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某些事，尽量的公平。” “陆书记还能撑多久。” “不容乐观。”钟正乾神色凝重，“最好的情况，是撑到任期，但zy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必须做两手打算。” “明白了，那有合适的人选吗？” “党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姜太峰，省长刘昌盛都有可能。”钟正乾沉思片刻，“当然，这只是初步计划，一切的一切，还得等考察之后再说。” “还有。”钟正乾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如果陆志廉能撑到任期，也就还有一年半时间，那时候你打算回汉东吗？” “我？” “对，你在滇南的表现很好，这点我看得到，zy也看得到，不过鉴于你太年轻，一时半会晋升不了，但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一样了。” “大伯，你想让我回汉东？” “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目前来说，你最重要的任务，还是稳定滇南的长治久安，在这段时间内，虽然无法晋升，但你所有的表现和功劳，都会记下！只要时机一到，那些功劳将成为你进步的台阶！” 钟正乾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上已经到了。 一年半后，陆志廉的任期就到了，那时候汉东肯定会有大动作。 基于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原理，有人上去，就有坑空出来。 说不定，会有一个适合祁同伟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不断攒政绩，以堵住悠悠之口。 30岁的公安厅长太年轻了，说不定再过几年，他还会是最年轻的实权副部。 汉东，祁同伟土生土长的地方。 有一天还会再回去吗？ 如果回去，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第563章 相爱的人，相互扶持 正月十五，元宵节。 好日子。 霞光满天！ 清晨八点，钟小艾在协和妇产科顺利诞下一男婴，取名祁小凡。 祁同伟做父亲了。 钟正国做外公了。 钟长安做太爷了。 整个产房外都围满了人，就连钟正坤和顾锦华两位军区司令都来了。 新生命呱呱落地，意味着传承。 祁同伟是个好丈夫。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新生命上时，他守在钟小艾身边，牵着对方的手，满眼温柔和感激。 一条生命，意味着两家传承。 祁家有后了。 祁同伟不仅是个好丈夫，还是个好父亲，新生婴儿作息昼夜颠倒，每天晚上都是他抱着孩子，把自己当成摇椅，不停摇啊摇哄孩子入睡。 等孩子睡着后，他还会贴着钟小艾，有着没着说些什么，主打就是陪伴。 在钟小艾怀孕不久，祁同伟就关注过这方面，刚做妈妈的女人，心理都比较脆弱，需要理解和呵护。 当然，钟小艾并不是什么矫情的主，她理解祁同伟，回以最温柔的一面。 有时看祁同伟累了，还会主动接过孩子，让他有足够时间休息。 相爱的人相互扶持。 “同伟，我要没记错，你都请假快两个月了，滇南那边没找你吗？” “找了。”祁同伟不以为然，“司小寒书记说了，希望我以工作为重，早点回去为他分担压力。” “那你呢？” “不想鸟他。”祁同伟说出心里话，“比起孩子和你，工作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这可不行。”钟小艾小声道：“同伟，你是干大事的人，可以儿女情长，但不能一直儿女情长，你已经请了两个月的假了，再待在京城，之前的那些政绩就得打折了。”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钟小艾认真起来，“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你放心，没有你在身边，我依旧会照顾好自己，还有小凡。” “你嫌我烦了？” “哪有，我只是不想你在滇南那些努力，应该请假，变得廉价。”钟小艾依偎在祁同伟胸口，目光如水。 官场是更加残酷的职场。 祁同伟上任滇南公安厅长以来，的确做了很多出彩的事，比如整理警队，再比如打击哈查武装，这些都是他的政绩。 就像职场上的业绩，是他以后晋升的资本。 业绩会淡化，就算你去年是销冠，今年动不动就请长假，那么……之前再多的努力，也会变得模糊，不再出彩。 没人比钟小艾知道祁同伟有多努力，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和孩子，让祁同伟的努力付之东流。 “同伟，你相信我，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等孩子大一点，还能去滇南找你。” 祁同伟没说话，看了一眼钟小艾，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崽，忽然想到电影中的一句台词。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一刻他更希望自己是个平头老百姓，而不是什么公安厅长。 …… 翌日。 一条来自深夜的短信，让祁同伟避开了钟小艾的视线，紧张地来到了院子。 短信来自滇南政法委书记司小寒。 大致意思，出事了，多安这个神经病，潜伏到了滇南，在过年期间内，抓了两个孕妇以及五个孩子当筹码，点名要见祁同伟。 看到这条信息，祁同伟心里明白，是时候离开京城了。 就是这么巧合，昨夜钟小艾催促他离开，今天就不得不离开了。 犹豫了下，他给司小寒回拨了回去…… “司书记，信息我看到了，不会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敢用这事开玩笑吗？”司小寒无奈道：“我知道你刚做父亲，也不想打扰你，可滇南离开你真不行，这不……多安那个疯子为了见你，直接抓了一群人质，还都是特殊群体，依我看……他是来者不善。” “公安厅做了营救方案没？” “还没来及做方案。”司小寒摇摇头，“我也是昨夜才接到信息，思来想去还是通知你了，毕竟那是九条人命，如今省公安厅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多安喊话，让你带刘苗苗去见他！” “刘苗苗不是死了吗？” “可他不知道啊。”司小寒分析道：“依我看，多安信息闭塞，并不知道刘苗苗已经死了，所以才想劫持人质，把刘苗苗换回去。” “他在哪？” “临山市的一个废弃仓库。” “一个人？” “除了人质就他一个。”司小寒有些懊恼道：“其实，他可能年底就已经潜入了滇南，然后在这段时间内一直累积人质，直到……人质数量足够和你谈判。” “明白了。”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反复衡量了下，又问道：“省委怎么说？” “等你！” “了解。”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司书记，你暂时让人先稳定住多安，我尽快到。” …… 电话挂断，祁同伟揉了揉脑袋。 他想过多安会出现，可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疯狂，偷摸到华国境内后，还敢绑架人质。 胆真肥。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用情很专一，哪怕比起陈海也不遑多让。 只是祁同伟搞不懂，刘苗苗长得也不好看，哪来那么大魅力，让两个男人都为她出生入死。 不懂，完全不懂。 简单洗漱后，祁同伟来到卧室，看着还在熟睡的钟小艾和孩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错，钟小艾是希望他早点回到了工作岗位，可没让他一到工作岗位上就拼命呀！ 目前的多安不仅是亡命徒，情绪还不稳定，在点名要见祁同伟的情况下，大有鱼死网破的味道。 说实话，随着时间推移，祁同伟越来越惜命，越来越怕死，尤其在结婚有了孩子后，他觉得自己这条命真的很值钱。 能说服他去面对多安，是因为责任，以及在党旗下的宣誓。 只是，这些能说服他，可能说服钟小艾吗？ 如果钟小艾知道他又要去拼命，还会让他去吗？ 一时间，祁同伟的脑子有点乱，思虑好久，他还是打算撒一个小谎。 有时，谎言不等于欺骗。 只是为了让在乎的人心安。 心意已定，他缓缓来到床前，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钟小艾。 俯下身，缓缓亲了一口。 “嗯……讨厌。” 迷迷糊糊中，钟小艾睁开眼，然后笑了。 第564章 追着喂饭吃 “怎么起得这么早？”钟小艾揉了揉眼睛，目视着祁同伟。 “睡不着。” “也对，你没睡懒觉的习惯。”钟小艾嘻嘻道：“一睁眼就能见到你，真好。” “我也是。” 其实，祁同伟并不算是一个会甜言蜜语的男人，至少这一世……他只和一个姑娘说过情话。 这个姑娘给了他仕途，给了他青春，给了他家庭，还给了他一个孩子。 说实话，祁同伟非常满足。 因为钟小艾，他才知道什么是爱，才知道活着的意义。 羁绊。 生活的意义就是羁绊，哪怕身处很远的两个人，只要时时刻刻惦记着，就会很幸福。 当然，再温暖的羁绊，也不如两个人面对面，就像现在。 呼吸交缠，祁同伟俯下身，轻轻拥抱了一下。 目光不舍。 “小艾，你说的对，男儿志在四方，我得离开京城了。” “理解。”钟小艾没有挽留，“去吧，我和小凡等你，或者……有一天我们会去找你。” 说罢，转头看向只有一个多月的祁小凡。 年少没有愁滋味，更不要说是一个婴儿，小家伙依偎在母亲身边，嘬着大拇指，沉迷于梦乡。 祁同伟的目光也落到了小家伙身上，无比温柔。 “小凡，小凡，爸爸不在的时候，你要听话哦，不然……等着打屁股。” “他会听话的。” “嗯。”祁同伟点点头，看了一眼时间，“小艾，我一会儿就该走了。” “没事。”钟小艾深吸一口气，“走之前和我妈说一下，今天她好像在家，最好能让她送你去机场。” “嗯。” 再次亲吻钟小艾额头，祁同伟转身离开…… …… 一个小时后，祁同伟带着行李，和顾锦花一起，坐上了专职司机的车。 目标机场。 “同伟，到了滇南一定要照顾自己，遇到事别意气用事，记得给妈打电话。” “我知道你工作起来，经常忘记吃饭，这可不是好习惯，得改！胃若饿坏了，可不是小事。” “还有，没事的时候也可以给家里打电话，给小艾打，给我打都行。” “哦，对了，我在你行李箱里放了一把刮胡子刀，进口的，记得用。” “别熬夜，千万别熬夜，你爸的身体就是熬夜熬差的，别学他。” “小艾和小凡这边你别担心，她们在京城，不会受到委屈的，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 “……” 坐在后排，顾锦花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就像送儿子离开家乡的老母亲。 祁同伟心里酸酸的。 这么多年来，他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钟小艾，其次……遇到了钟家人。 钟正国也好，顾锦花也罢，从未拿他当外人。 “妈，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和爸也一样，保重身体。” “嗯。”顾锦华目视着祁同伟，缓缓轻吐了一口气，“其实，我和你爸没指望你一定要扛起钟家，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对于我来说，你和小艾还有小凡好好的，就是最大的心愿。” “妈，我都知道。” 祁同伟用力点点头。 他有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吗？ 并没有。 至少，很多时候，他只是从己从心，不再刻意追求进步。 即便这样，他还是成为了最年轻的公安厅长。 想想，可能是上辈子执念太大，这一辈子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吧。 中午十二点，祁同伟踏上了前往滇南的飞机。 顾锦花也回到了家里。 家里虽然有保姆，可照顾小孩的活，并不能依赖保姆。 如今祁同伟去滇南了，她这个外婆，必须多分担一点了。 走进卧室，小家伙刚吃饱奶，正在床上咿咿呀呀，独自乐着。 钟小艾在一旁，微微出神。 “小艾，有心事？” 知女莫若母，只是一眼，顾锦花就察觉到了钟小艾的异常。 钟小艾回过神，挤出一抹笑，“妈，同伟上飞机了？” “嗯。”顾锦花来到床边，抱起了祁小凡，接小声问道：“怎么了？我可听同伟说，是你催着他去滇南，否则……他还不愿意走。如今人走了，你是不是又惦记了？” “哪有。”钟小艾苦笑一声，“昨夜，同伟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短信？什么短信？” “滇南发过来了，大致意思，缅北悍匪多安劫持几个人质当筹码，要和同伟见面。” “什么！”顾锦花惊呼一声，满眼不可思议。 多安是谁，在年夜饭时，钟家已经聊过了这个话题。 得出来的结论，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徒，这种非常危险。 为达目的，不计得失，就连自己的生死都已经看淡。 他要见祁同伟能有什么好事？ 越想越不安，顾锦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出手机……神色慌张。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轻轻按住。 钟小艾摇了摇头，“妈，那是同伟自己的选择，我觉得……咱们不要过分干预，否则只会让他分心。” 顾锦花顿了一下，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没错，那是祁同伟自己的决定，否则他有一百种方法留在京城。 既然已经决定好的事，这时顾锦花又能做什么呢？ “小艾，这事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在同伟面前点破，如果你开口，他或许真会迟段时间再去滇南，到时也可以避免一场危险，不是吗？” “因为我了解他啊。”钟小艾沉思片刻，“同伟是鹰，不是家禽，我或许可以拴住他，但那就不是他了……” 昨天深夜，钟小艾便瞧见了司小寒的短信，然后彻夜未眠。 直到祁同伟清晨出去打电话，她才假装刚刚醒，所做一切……只是希望祁同伟没有压力，轻装上阵。 如果他想留在京城，钟小艾支持。 可如果他想坚持信仰，继续冲在一线，钟小艾还是支持。 无论祁同伟做什么，她都支持。 事已至此，顾锦花不好再说什么，抱着祁小凡在房间来回踱步。 不停念叨。 “小凡，小凡，这是一个好名字，将来别学你爸，咱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 滇南，临山市，废弃仓库。 “什么，高书记，你说这个仓库里还有十多吨的汽油，随时会爆炸？” 临时接到指挥现场命令的耿霄，得知仓库内有汽油后，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营救任务，瞬间难了十倍不止。 第565章 信仰和道德只能约束君子 原本，耿霄的计划很简单，等祁同伟过来，引出多安，再由狙击手，直接了当。 现在不行了。 狙击手一旦开枪，万一角度不对，就会引爆仓库，到时候人质还是死路一条。 “仓库里有汽油的消息，我也是才知道。” 身为临山市的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也加入了这场营救。 只是，现实远比想象中复杂。 “原本，这间废弃仓库里，只有一些工业废料，可就有胆大包天的油贩子，偷摸在里面储存了汽油。” “依我看，强攻不是第一选择，毕竟人质伤亡的风险太高了。” “要不……还是攻心？” 作为汉东政法系的大教授，高育良深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击毙多安，倒不如攻心为上，用谈判的方法去试一试。 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多安，那便最好不过。 也免得祁同伟冒险了。 作为临时的总指挥，耿霄想了想，“高书记，攻心……你有把握吗？” “可以试一试。” “那好，我把谈判专家找过来，如果能成最好，如果成不了，那就只能等祁厅长回来做决策了。” 说罢，耿霄把省厅的谈判专家叫了过来。 叮嘱道：“匪徒叫多安，长期生活在缅北，是个玩命徒，还是个情种，有枪！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让他放下枪，缴械投降。” 专家：nmp！ 一般来说，省厅的谈判专家只对两种人做工作。 第一，手持刀具的歹徒。 第二，以自身性命要挟警察的傻帽。 至于带枪的玩命徒，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为什么？ 万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命都没了！ “邱专家，明白没？” “不行。”专家直接拒绝，“耿局长，我不会缅语，沟通不了。” 说完，姓邱的谈判专家一拍屁股，就想离开。 下一秒，又被耿霄拉了回来。 “邱专家，忘记和你说一点，匪徒会华文，你们完全可以无障碍交流。”耿霄画大饼道：“只要这次谈判成功，我会向祁厅长给你请功。” “别为难我了，大家都知道，那是亡命徒，真正的玩命徒，还带着枪！我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十来岁的孩子！耿局长，你就放过我吧。” 并不是人人都把信仰看得很重。 就像眼前的邱姓谈判专家，在面对威胁到生命的危险时，他选择了退缩。 这也是很多人的缩影。 就像蜀山地震一样，有些老师用生命保护了孩子的安全，也有些老师……撒丫子就跑，连最基本的提醒都没有。 信仰和道德只能约束君子，无法约束小人。 见软的不行，耿霄立刻变脸，“邱专家，我是祁厅长授权的临时总指挥，现在我命令你，去和匪徒谈判。” “命令我？”邱专家笑了笑，“耿局长，你要是强人所难，我只能立刻请假，病假！” 专家都是千年的狐狸。 他们了解法律，也了解体制内的软肋，就这么说吧，只要拿出病假条，邱专家能在家里歇一年，还有工资。 唯一缺陷可能就是永远无法晋升。 当然，晋升是对想晋升人的福利，对于那些只想混日子的老油条，也就和摆设差不多。 就在耿霄还想说什么时，废弃的仓库里，传来了喇叭声。 “我是多安，告诉祁同伟，我只给他半天时间。” “到了晚上六点，如果我看不到他，就杀人质，一个小时一个，直到他出现。” “记好，让他把苗苗给我带过来，听见没有！” 喇叭声落下，就是一声枪响。 子弹是从窗帘后射出来的，单单从外面看去，并不知道仓库内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伤亡。 守在外围的警察，都有些心惊，玩命徒……真正的玩命徒。 如果没有人质，没有汽油，想拿下他不是难事。 但各种条件加一起，就很棘手。 原本准备打酱油的专家，听到枪声后，打了一个寒颤。 结巴道：“耿局长，我被吓到了，心脏不舒服，我要去医院。” “病假条明天交到省厅。” 说罢，所谓的谈判专家，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 耿霄又急又气，却没办法。 “耿局长，要不还是我来吧。”高育良目视着废弃仓库，主动开口，“我是汉大的老师，祁厅长是我的学生，有危险时，还是我这个老师先上吧。” 随后推了推眼镜，双眸熠熠生辉。 虽然高育良不是谈判专家，但他的学识，还有反应，以及嗅觉都远超其他人。 只要愿意，他会比任何一个谈判专家都出色。 最关键的是，仓库里的疯子，正不怀好意的惦记着祁同伟。 作为老师，护着学生也是应该的。 “高书记，那是个疯子。” “我知道。”高育良点点头，“可疯子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只要有七情六欲就有软肋，有软肋就能谈判。” 高育良强行让自己自信。 有些时候，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么……还有谁能相信自己呢。 就算是劫，无论成败，他也要试一试。 耿霄犹豫了下后，招了招手，身后的刑警立刻把喇叭拿了过来。 要知道，拿着喇叭谈判，就是活靶子。 能谈好已然是大功一件。 可如果谈不好，很可能成为匪徒发泄的对象，一枪爆头也不是不可能。 …… 废弃仓库内。 一地烟头以及十几个白酒瓶，还有……被捆绑起来的人质。 这些人质，最长的待在这里已经半个月了，最短的也有两天，平时就吃一些多安拿过来的饼干，再加上担忧和紧张，都显得十分憔悴。 其中有个孕妇，还出现了昏迷现象。 多安管不了这么多。 他之所以选择孕妇和孩子，主要就是好控制。 这间仓库也是他千挑万选的，不仅偏僻，视线还好，易守难攻，还有汽油做挡箭牌，简直是个天然的谈判圣地。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救回刘苗苗。 就这么简单。 恋爱脑的人，永远单纯，也永远很难成事。 就像陈海。 多安不知道刘苗苗已死，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救回心爱的姑娘。 以身犯险，在所不惜。 猛给自己灌了一口白酒，又点了一支后，他的右手缓缓伸进怀里。 等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前两个月拍的，那时候程来刚死，多安意气风发，特意换了一件西装，领着刘苗苗来到了照相馆，才有了这张照片。 第566章 谈判专家高育良 捏着照片，多安嗅了嗅鼻子，自言自语，“苗苗，放心，我一定能救回你，一定。” 与此同时，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可能是太饿了，目视着多安，怯懦道：“叔叔，我饿，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说罢，目光又转移到了多安身边的饼干上，咽了咽口水。 这些饼干都是压缩饼干，抵饿是抵饿，但是不多。 多安每天一瓶酒，两包烟，以及三块饼干。这些人质，一天只有一瓶水，加一块饼干。 “饿就去死。”多安瞥了一眼小男孩，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叔叔，我死了，我妈会伤心的。”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你妈伤心？”多安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擦了擦嘴，“你妈如果真疼你，就会向政府施压，让祁同伟过来见我，否则你死了也活该。” “谁是祁同伟？” “tmd，一个小屁孩，话真多。”多安渐渐暴躁起来，他拿起酒瓶，走到了小孩孩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接着恶狠狠道：“老子是匪徒，不是慈善家，如果不是你们的小命还有用，早就宰了你们了。” 多安下手很重，只是一巴掌，直接抽飞小男孩两颗牙齿，满嘴都是血。 这一幕也是杀鸡儆猴。 其她人质见状，都蜷缩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一群废物，等我救回苗苗，把你们全部宰了，一个不留。” 多安丢掉酒瓶，看了一眼期间，下午三点。 他给警察的时间是六点。 六点钟如果见不到祁同伟，他就杀人，杀到祁同伟出现为止。 也就在这时，仓库外响起了喇叭声……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临山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我想和你谈谈。” “谈你妈！”多安来到窗口，抓过来一个孕妇挡在身前，冲着窗外，无比暴躁道：“除了祁同伟之外，老子不想和任何人说话，识相的离远点，要不然……老子的子弹可不长眼。” 说罢，抬手就是一枪。 这一枪直接射在了高育良的脚下，溅起一片泥土。 仓库外围的警察们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看得出来，这一枪是警告，否则枪口抬高半分，高育良也就没了。 参与行动的侯亮平，手心全是汗。 他心里明白，如果高育良不谈判，那么……等到六点钟，多安将直面祁同伟。 到时候，这份危险就会转移，由高育良转移到祁同伟身上。 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做政法的意义。 他的老师和学长，一直都在用生命和信仰，给他上课。 “枪法差了点。”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枪眼，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向前一步。 “多安，缅北人，之前哈查武装亲信军的领头，也是程来的心腹。但在去年，为了一个女人，背刺了程祥。” “再后来，你和赖清伟同时接管了哈查武装。只是好日子不长，没有多久，哈查武装就被华国的骁龙特战队给一锅端了。” “那一夜，你运气好，逃了。” “原本你可以远走高飞，也可以改头换面，在东南亚东山再起。” “可你两者都没有选择，而是选择潜伏进了华国，劫持人质，营救刘苗苗。”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为了一个女人，敢独闯龙潭虎穴，确实很有勇气。” “你是一条汉子，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谈判讲究技巧。 遇到软点的人，可以硬气施压。 遇到爱财的人，可以用金钱缓和。 至于遇到不要命的人，就得找他的软肋，让他有聊下去的欲望。 多安没什么软肋。 他无亲无故，还不怕死……唯一的弱点，或许就是刘苗苗。 高育良抓住这个点当做了切入口。 当提到刘苗苗时，多安明显有一刻愣神。 为了一个女人，敢劫持人质，要挟公安厅长，说到底……又是一个大情种。 “别特么废话，我说了，我要见祁同伟！” “你想见祁同伟，无非是想营救刘苗苗，这个条件，我也可以和你谈。” “你能谈？”多安明显不信，“你是什么葱？能把苗苗还给我？” “为什么不行？”高育良挺直腰板，自负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育良，临山市政法委书记，也是祁同伟的老师，他能答应你的，我都能答应你，他答应不了你的，我依旧可以答应你。” “我怎么信你？” “诚意！”高育良摊开手，“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说话间，高育良又向前一步，“你应该知道刘苗苗犯的是什么罪，抓他的又是什么人。这么说吧，刘苗苗现在还在国安部关押着，就算祁同伟也无法把她带出来。” 闻言，多安脸色一变，狠厉道：“如果不放了苗苗，那么这群人质都会陪葬，我没开玩笑……要不？现在我先杀一个，给国安部一点压力？” “哈哈……” 高育良笑了。 “你笑什么？”多安感觉有被冒犯，更加躁动了。 “我笑你傻。”高育良摇摇头，“我要没记错，仓库里有两个孕妇，还有五个孩子，等于九个人质！九个人质的筹码，国安部都不放人，如果你在杀一个，那么就剩八个八个人质了，你的谈判筹码又少一份！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国安部还会再和你谈吗？” “我不管！”多安神色渐渐狰狞，“如果救不回苗苗，我就和她一起死，不过我可以肯定，死之前……我会把这群人质都带走！” “你又错了。”高育良不急不慢道：“九个人质，你没和国安部谈判的资本，但是……把九个人质换成一个，你就有资本了。” “什么意思？” “简单点说，你手中的人质，不值钱，哪怕数量多，也当不了筹码！可如果把这些人质放了，我来当你的人质，那么国安部肯定会放人！” “你……”多安眯起眼，仔细打量了高育良一眼，“你凭什么觉得用你当人质，国安部就会放了苗苗，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因为我是市委高育良，祁同伟的老师，副厅级的国家干部！” “多安，比起你手里的那些人质，我可要值钱多了。” “也只有用我当人质，才能换回刘苗苗，信否？” 第567章 心有惊雷，面如平湖 心有惊雷，面如平湖。 这是高育良第一当谈判专家，对方还是亡命徒，不自觉地……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指尖都在微微颤动。 即便这样，他的双眸依旧平静，脑海中更是计算出诸多设想。 想来想去，只能孤身犯险，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九条人质的命，哪怕真的殉职了，也没什么遗憾。 大胆的想法让耿霄咋舌，他想把高育良劝回来，可高育良只是在身后摆了摆手，好像在说……我可以的。 人和人的差距瞬间就出来了。 之前的谈判专家，在面对多安时，毫不犹豫装死离开，可到了高育良这里，他不仅要和多安谈，还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那九个人质。 警队其他人员，神色皆复杂。 大多数感到惊讶的同时，完全不能理解高育良这么做的意义。 一命换九命，看似是赚了，实际上这并不是数学题，九就一定大于一。 那可是高育良，汉大的教授，临山市的政法委书记，国家副厅级干部……一命换九命，真的值得吗？ 个人心中，自有计较。 得失之间，高育良做出选择，他又上前一步，继续攻心，“多安，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否则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刘苗苗，单凭这一点，我服你。” “你是汉子，我高育良也非小人。” “我带来的诚意你也看到了，这是你唯一机会，如果再等下去，祁同伟一来，他肯定会否决这场交易。” “到时候，就算你真的带走了这九条命，也赎不回刘苗苗。” “到底怎么选择，你得抓紧时间了。” 时间施压也是谈判中的策略。 不断压缩多安的思考时间，才能让他一步步按着自己的算计走。 多安心动了。 他犹豫了下，点点头，“这笔买卖划算，却不保险。”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记，有什么不保险的？”高育良张开手，转了个身，展示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威胁。 “你对我没威胁。”多安自负道：“只是，我担心你这个筹码不够。” “那你的意思是？” “一个换一个。”多安继续道：“你过来，我放一个人质，公平又合理。” “不行，我的命贵，远不止一个人质。” “那就两个。”多安眯起眼，“你一个人质，换两个人质，不能再多了。” 看得出来，多安虽然是个糙汉，可心思也不差。 他不确定高育良话的真假，也不确定劫持了高育良后，国安部是否会真的放了刘苗苗，短暂思考后，他选择一换二。 这种情况下，就算高育良的话有假，多安也不亏，到时候……谈判筹码依旧在。 “不行，高书记。” 不等高育良说话，耿霄慌了。 一换九谈不上亏赢，可一换二，高育良肯定亏。 亏本买卖不能做。 真要做了，等祁同伟来了，耿霄就得挨板子了。 高育良没理会耿霄。 深吸一口气后，再次看向多安，“成交，但有一点，换哪两个人质，由我说的算。” “没问题。” “两个孕妇。”高育良伸出两个手指，“把两个孕妇放了，我做你人质。” “两个孕妇……”多安呢喃一声，“同意！” 就这样，多安用枪瞄准着高育良的同时，让一个孕妇搀扶另一个孕妇离开了仓库。 等两人彻底离开多安的控制范围后，高育良举着双手，一步步走进仓库。 他一进门，就被多安搜身，确定没有任何威胁时，多安笑了，“都说华国的警察不要命，今天一见，确实如此。” “我不是警察，是市政法委书记。” “都一样。”多安无所谓道：“我要的只是一个有用人质，让国安部放了苗苗的人质。” 说罢，就用事先准备好的伸缩手铐，将高育良的双手，反绑到身后。 高育良没有反抗，只是看向另外五个小孩，有些愧疚。 为什么愧疚？ 因为多安给他选择时，他选择了用自己换取了两个孕妇，而不是两个孩童。 “多安，你真的很爱刘苗苗？” “废话。”多安点了一支烟，“最迟明早，如果看不到苗苗，我会先杀了你，再杀了这些孩子。” “那你也跑不掉。” “不重要。”多安无所谓道：“我没有苟活的习惯，明早看不见苗苗，咱们一道儿死，也不算孤单。” 事已至此，高育良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刘苗苗已经死了。 这也是最坏的消息，按照多安这大情种的尿性，明早看不见刘苗苗，真要完蛋。 但高育良并不后悔。 无论作为一名公职人员，还是作为一名老师，他都在尽最大能力，为祁同伟拖延时间。 同时，又碾了碾皮鞋……这是留给祁同伟最后的帮助。 …… 另一边。 刚到昆云市机场，司小寒和省公安厅的车辆已经在等候。 没有一刻犹豫，上了车后，一路疾驰，奔向临山市。 坐在车里，司小寒把大体情况说了一下，并盛赞高育良英勇无畏…… “育良书记真了不起，浑身是胆，不仅换回了两个孕妇，还成功拖延了多安的时间，祁厅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后，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 见他这模样，司小寒有点担忧，“祁厅长，我知道你急，但不能失去分寸，目前来说，多安情绪不太稳定，你若真到了现场，千万别露头。” 司小寒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 根据可靠情报，多安是个神枪手，不敢说百发百中，但三十米开外命中率，最少也有80%。 万一祁同伟有个三长两短，他根本无法向钟家交差。 “司书记，你放心，我不是莽夫。” 祁同伟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了秦定山的电话。 “秦部长，找到合适人没？” “化妆后，90%像可以吗？” “远距离呢？” “应该看不出来。” “那就没问题，最快什么时候能来滇南？” “凌晨两点左右。” “好。”祁同伟眯起眼，“凌晨两点，天够黑，视线差，正是鱼目混珠的好机会，对了……最好再教她一些手语。” “没问题，我来安排。” 秦定山看着化完妆与刘苗苗有90%相似的女警后，又让人找来了手语老师…… 第568章 等什么? 祁同伟不是神仙，他无法复制一个死去的刘苗苗。 可时代在进步。 古时候有一门手段，叫做易容术，现在这门手段变得简单起来……叫化妆。 多安不是想见刘苗苗吗？ 可以，祁同伟让秦定山找一个六分相似的女警，再用化妆的手段，把这六分相似变成九分。 最重要一点，刘苗苗是哑巴，这是易容的天然优势。 在黑夜中，不发出声，模拟一个人，不是太难的事。 一切准备完毕，秦定山亲自领着化妆好的女警，坐上了飞往滇南的飞机。 …… 另一边。 晚上六点，祁同伟和司小寒已经到了仓库外围。 坐在车里，环视四周，祁同伟眉头微皱。 这个仓库就像个碉堡一样，处于高位，如果站在二楼，视线极高，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狙击手，也很难找到隐蔽的射击点。 “厉害，真厉害。”祁同伟轻轻呢喃，“多安能找到这个地方，有点东西。” “不是有一点，是非常多。”司小寒同样皱着眉头，“地理位置且不说，仓库里的十吨汽油才是大杀器，让狙击手不敢妄动的大杀器。” “耿霄呢？” 五分钟后，耿霄领着侯亮平来到了车跟前，见到祁同伟和司小寒先敬礼。 随后带着愧疚汇报。 “对不起，我拦不住高书记，让他落入了虎口。” “如果高书记有什么三长两短，全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控制好现场。” 对于高育良用自己换回两个孕妇，耿霄始终觉得是个亏本买卖。 作为祁同伟钦点的临时总指挥，他觉得自己失职了。 “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耿局长，你不用自责。” “那万一……” “没有万一。”祁同伟凝视着逐渐暗淡的四周，缓缓道：“高书记会安然无恙的。” “那接下来怎么做？” “等。” “等？”耿霄有些迷糊，“等什么？” “刘苗苗。”祁同伟从车上下来，点了一支烟，“那个舔狗不是要见刘苗苗吗？那么……就给他这个机会。” “可刘苗苗不是死了吗？” “那只是你觉得罢了。”祁同伟拍了拍耿霄肩膀，“高书记谈判前有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他的皮鞋夹层里有监听器，我们的人员，一直都在监听仓库里的一举一动。” 这点祁同伟早就想到了。 高育良是谁？ 汉大教授，权谋高手，他既然主动去当人质，不可能不做准备。 “监听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耿霄摇了摇头，“多安是个疯子，他和高书记的对话内容，除了刘苗苗就是刘苗苗，根本没有听到其他的。” “带我去监听处。” “好。” 五分钟后，祁同伟上了另一辆车，这个车里有监听设备，正连接着高育良皮鞋夹层里的窃听器。 可能信号原因，监听设备中有少量杂声，窸窸窣窣。 设备员再次调试后，好了一些。 能听清楚仓库内的声音后，祁同伟让其他人先离开，只留下侯亮平在车内。 “猴子，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 “因为我是高老师的学生。” “没错。”祁同伟点了点头，“你和我一样，都了解高老师，接下来用心听，高老师应该会给我们传递信息。” “明白。” 侯亮平点了点头，极为认真。 扪心自问，作为汉东三杰之一，侯亮平在28岁这个年纪，来到了副处这个级别，已然是同年人的天花板。 但得看和谁比。 和普通体制内人比，侯亮平完全可以昂首挺胸，可要和祁同伟比，那就是萤火与皓月。 没关系，侯亮平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也明白那是不可弥补的。 除了级别外，侯亮平其实很在乎信念。 都说舍得一身剐，方能干政法，道理谁都懂，可在面对生死抉择时，祁同伟和高育良都是一往无前的状态。 这一点，他远远不及。 尤其在今天，当看到高育良顶着多安的子弹，要求交换人质时，他才明白什么是政法的意义。 不怕牺牲就是第一要素。 其次，就是强大的心理。 心有惊雷，面如平湖……学校能学到的东西太少了。 人啊，都是在社会中成长。 现在他的眼前不止是个监听设备，说不定还是整个营救计划的关键，不敢也不能有丝毫大意。 也就是在这时，监听设备中传来了高育良的声音。 “多安，我饿了，能不能搞点吃的过来。” “没了。”多安摆摆手，“最后一袋压缩饼干也吃完了，如果明早我看不到苗苗，那么大家就一起死，吃什么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相信我，大家都会没事的。” “你很自信？” “当然。”高育良平静道：“我可是临山市的政法委书记，大人物，只要我在，明天一早你肯定能见到刘苗苗。” “那就借你吉言。” “应该的，我说过，你是君子，我也不是小人，把刘苗苗还你，大家各奔东西，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多安带着笑，随后话锋一转，“祁同伟会放过我吗？” “你好像很怕他？” “我怕他？”多安一脸不屑，“他不过是命好，如果没有公安厅长这个头衔，老子能杀他一百次。” “过分了，就算他不是公安厅长，也是警队曾经的单挑王，你哪来的自信？” “单挑王？”多安嗤笑一声，“那都是吹出来的，和我们这种亡命徒比杀人技，他就是小儿科。” “你太自负了！” “是自信。”多安吐了一口烟圈，“外人看来，亡命徒都是匹夫之勇，可我不是，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个仓库吗？” “易守难攻，还有汽油。” “这只是一点。”多安来回踱步，接着得意道：“其实，这个仓库还有两个猫腻。” 闻言，高育良有些吃惊。 他之前已经仔仔细细了解过这个废弃仓库了，怎么可能还有猫腻呢？ 不应该啊。 “别这么看着我，告诉你也无妨。”多安面带得意，“第一个猫腻，这个仓库底下有个地道，大概五百多米，正好通向东边的另一个仓库。” “不可能。” “我没必要骗你。”多安继续道：“以前，缅北的那些鬼佬，用这个仓库贩过毒，地道也是那个时候打通的，目的就是躲避警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把绑架的地址选在了这里。” “当然，比起这个，另外一个猫腻，会更让你吃惊！” 多安笑容越发狰狞邪魅…… 第569章 两张王牌 多安笑容越狰狞，高育良越是不安，隐隐的……他感觉之前小瞧这个亡命徒了， 至少，这家伙手段并不单一， 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后，高育良道：“其实，国安部很讲信用，只要你放了我和人质，就能带着刘苗苗离开，没那么复杂。” “这话你信？” “你不信？” “当然。”多安蹲下身，目视着高育良，“劫持人质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安全带走苗苗才是第二部分。” “所以你才会选择这里，等国安部把刘苗苗送来后，你们便可以借助地道，悄无声息离开。” “悄无声息？你当我傻吗？”多安挑了挑眉，“地道的另一端，离这里只有五百米，太不安全了，根本没足够时间让我带苗苗离开滇南。” “所以你还有其他手段？” “聪明。”说话间，多安从口袋里拿出了个遥控器，晃了晃，“作为亡命徒，制造炸弹也是专业的，就这么说吧，这个仓库内已经安装了遥控炸弹，等我进了地道后，立刻会引爆这里，到时候再加上五吨汽油的破坏力，警察会认为我和苗苗都死了，从此……我们才真正安全了。” “当然，就是委屈你这个市政法委书记，还有……这几个孩子。” “你也别怪我，是你主动要换走两个孕妇，一切都是自找的。” “当然，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没办法，对于我和苗苗这种人，要想重新生活，就得先死一次。” “炸弹一引爆，整个仓库都会化为灰烬，不会留下任何尸体和痕迹。” “你也不亏，比起这些孩子，你这个市政法委书记，至少也是个烈士加一等功。” “我听说你们华国人把功勋看得很重，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让你永垂不朽！” “厉害吧？” 高育良后背湿透。 这一刻，他才明白亡命徒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亡命徒加疯子。 多安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心思远比外表更细腻。 原本，高育良认为营救人质最大的困难是那五吨汽油，可没想到这个疯子还藏着两张王牌。 第一张王牌是地道。 利用这个地道，他便能带着刘苗苗，暂时避开警察的眼线，躲到另外一个仓库。 但他知道，这种躲避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又加了一张王牌……炸弹。 引爆炸弹，再加上五吨汽油，整个仓库都会夷为平地，到时候找不到尸体，警察肯定会认为多安和刘苗苗也被炸死了。 死了一次的人，没人再会关注，只要低调一段时间，两人就可以获得新生。 最狠的是，这场爆炸后，将无人生还，人质也好，高育良也罢……多安都不可能留活口。 “真歹毒。”高育良深吸一口气，“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放走人质，放走我，对不对？” “没错。”多安坦然承认，“我不是什么君子，我是亡命徒，你……不该相信一个亡命徒。” 高育良点点头，好像承认自己失败，承认自己轻信他人。 只是……他并不后悔。 缓了一会儿，他继续道：“都是爷们，孩子是无辜的，能不能放过他们？” “你说呢？”多安眯起眼，“我的计划就是不能有活口，换做你是我，能让他们离开吗？” “卑鄙。” “兵不厌诈罢了。”多安无所谓道：“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带着苗苗远走高飞，是你们逼我的。” “苗苗……”高育良轻笑一声，“这么完美的计划，只为了一个女人？值得？” “我觉得值得就值得。”多安沉思片刻，“就像你用自己的性命换走了两个孕妇，在大多数眼里，这并不值得，可你还是那么做了！所以，只要自己觉得值得，那就没问题。” “可你疏忽了一点。” “什么？” “祁同伟。”高育良正色道：“他虽是我的学生，可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相信他能破你的局。” “真自负。” “不是自负，是自信。”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我相信我的学生，也相信……你赢不了。” “随便。”多安耸了耸肩膀，“我这个人不喜欢打嘴炮，没意思，咱们就拭目以待。” 说罢，直接用胶带把高育良的嘴巴封了起来。 …… 待在装有监听设备的车里，侯亮平早就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疯子，疯子。 以前，他觉得程来是疯子，可如今再看，比起程来，这个多安更加疯狂。 同时也感到庆幸。 如果不是高育良把自己置于险地，又装了监听器，多安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缓了一会儿，他看向祁同伟，“祁厅长，接下来怎么办？” “你留在这儿继续监听，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说罢，祁同伟打开车门，来到了外面。 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夜里十二点了。 根据秦定山之前所述，最迟两点钟，他便会带着刘苗苗替身赶来。 事不宜迟，祁同伟把耿霄叫到跟前，问道：“向东五百处，是不是还有个仓库？” “是。”耿霄有些疑惑，“祁厅，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呢？” “监听。”耿霄一拍脑袋，立刻明白了。 “东边那个仓库，有一个地道，就和这个废弃仓库连着，我给你一个小时。”祁同伟正色道：“一个小时内，必须给我找到地道入口，这是命令！” “是，我这就去。” 等耿霄离开后，祁同伟开始复盘整个局，查遗补漏。 说实话，多安这个计划真的很完美，倘若不是高育良藏着窃听器以身入局，后果不堪设想。 不确定因素太多，即便知道多安想做什么，祁同伟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不断盘算之后，他又给秦定山去了个电话。 “秦部长，刘苗苗的替身还有多久能到？” “一个半小时。” “好。”祁同伟继续道：“谭韵也来了吗？” “她在，要和她说话吗？” “说话就不用了。”祁同伟凝重道：“告诉她，多安非常危险，务必让她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 “一击必杀？” “没错，这间废弃仓库不仅有五吨汽油，还有地道，以及炸药，如果不能一击必杀，所有人可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电话那头的秦定山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看向同行的谭韵，“你有把握吗？” “秦部长，放心。”谭韵双眸泛着兴奋的光芒，“有挑战，我喜欢。” 第570章 等待时机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凌晨一点半。 秦定山如期而至。 和他一起有谭韵，以及一个刘苗苗的替身。 “真像。” 看到刘苗苗替身后，祁同伟不自觉惊讶一声。 “千挑万选的。”秦定山沉声道：“替身和谭韵我都带来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用替身吸引多安的注意，再由谭韵从地道进入废弃仓库，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这么简单？” “看似简单的事，其实并不简单，只要有一点点失误，后果不堪设想。”说罢，目光落到了谭韵身上，“尤其是你这里，万一多安发现猫腻，引爆了仓库，你根本没有离开的时间。” “所以呢？” “注意安全。”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身手好，但多安也不是普通匪徒，你要是没把握，说出来没关系，我可以换人。” “换谁？”谭韵笑了，“我都完成不了的任务，其他人能行？” “我。” 祁同伟极为认真，“你的任务关系到整个大局，需要超级大心脏，如果没把握，千万别勉强，我可以接替你的任务。” “算了吧。”谭韵摆摆手，“祁厅长，你是千金之躯，玩命的交易，还是我们来吧。” “不勉强？” “绝不勉强。”想到什么，谭韵又道：“祁厅，听钟小姐说，年前的时候，你在股市又赚了一千多万，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可否……” “可以。” “借钱啊，真的可以？” “可以。”祁同伟很认真，“如果你能完成任务，借多少钱都行。” “谢谢祁厅，爱死你了。” 说罢，谭韵拿起大狙，调试了一下，笑嘻嘻离开。 秦定山微微皱眉。 “同伟，借钱可不是好习惯，尤其这个谭韵，还有那个裴静，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你可不能放纵她们。” “知道，我骗她的。”祁同伟挠挠了脑袋，“谭韵在卖命，总得给她必胜归来的信念，不是吗？” “随你吧。”秦定山点点头，“明天我还有事，就不多待了，任务结束后，和我说一下。” “收到。” 等秦定山离开后，祁同伟点了一支烟后，翻开了钱包。 里面有张卡，足足二十万。 如果谭韵真要借钱，他也不能太小气，这张卡算是提前准备好的。 后想想又不对。 谭韵借到钱，估计都用不了一天时间，裴静又该过来卖惨了。 至少……得准备四十万。 干净的钱真是一个好东西，它能让你交到朋友，哪怕是狐朋狗友。 至于秦定山的担忧，他也能理解。 作为国安部的高层，秦定山肯定不希望自己部下和祁同伟过于亲近，尤其是金钱上的往来，容易引起别人的闲言闲语，还容易犯错，所以提醒了一嘴。 但也只是提一嘴罢了，并没过多干预。 其实，这种劫持人质的事，虽然很大，但绝对大不到惊动秦定山。 他能过来，只能说明一点，这家伙没拿祁同伟当外人。 官场就是这样，人情世故。 祁同伟近年表现越来越优异，大有成为钟家扛鼎人之势。 这时的帮助，就像投资。 哪天祁同伟真接过钟家的大旗，那么秦定山也将收获一个可靠且有实力的盟友。 又过了十分钟。 刘苗苗替身换了一件囚服，目视着废弃的仓库，好像有点紧张。 这个时候紧张是人之常情。 如果不紧张，才有问题。 “怕吗？”祁同伟走到跟前，轻声问道。 “有一点点。” “我也怕。”祁同伟笑了笑，“对面是亡命徒，枪法还很好，你尽量听指挥，别千举万动，明白吗？” “知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卢菲。” “好名字。”祁同伟轻声道：“卢菲，任务成功后，我给你请功。” “谢谢祁厅。” 时间来到了两点，谭韵拿着大狙，独自潜入地道，蹑手蹑脚，来到了废弃仓库的底下。 接下来，就得等待。 等待什么？ 多安放松警惕。 这时的多安，没有睡意，只是站在窗帘后方，透过缝隙，目视着黑夜。 有些不安，也有些期待。 按照高育良所说，最迟早上六点，他就能见到心爱的刘苗苗了。 期待来得早一点。 根本没到六点，两点刚过一点，仓库外面传来了喇叭声。 “多安，我，祁同伟来了。” 多安身体一怔，连忙拿起狙击步枪，透过窗帘向外瞄准。 顺着喇叭声看去，只是一眼，这个亡命徒呼吸突然变重，嘴唇都在轻轻颤抖。 月光下，不仅有祁同伟，还有刘苗苗。 他最爱的刘苗苗。 “苗苗！” 冲着夜色，多安嘶吼，声音沙哑。 祁同伟躲在替身后面，一步一步，十分小心谨慎。 “人我带来了，你的诚意呢！” 这时，刘苗苗哑巴的特质，就变成了营救的优势。 月光下，多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和他心爱的苗苗有九分相似，细细比起来，也只是瘦了一点。 瞬间，多安心疼得不行。 “苗苗，你受苦了！” “别怕，我带你回家。” “祁同伟，放人！” “呵呵。”祁同伟笑了笑，不急不慢道：“做人得言而有信，我都把刘苗苗带过来了，总得让我看到人质吧。” “你先放了苗苗。” “你先放了人质。”祁同伟不再上前，和废弃仓库，始终保持着80米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提前计算好的。 在80米开外，多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无法分辨其它。 可一旦拉近距离，谁也不能保证替身会不会露馅。 “你特么的和我谈条件是吧，信不信我先杀了两个人质？”多安渐渐暴躁起来。 “别。”祁同伟故作慌张，“刘苗苗我带来了，就没打算带她回去，人我可以给你，但怎么着，你也得给我看到人质。” “人质都活着，只要把苗苗放了，我自然会把人质还给你。” “我怎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多安咬着牙，“我给你十分钟，不放了苗苗，每隔十分钟，我就杀一个人质，杀到你相信为止。” “多安，我听说你也是条汉子，这么做，可不爷们！要不这样，咱俩单挑，谁赢谁说的算。” 祁同伟继续拖延时间。 趁着这个功夫，一直藏在地道下面的谭韵缓缓来到了仓库一楼…… 第571章 要浸猪笼的 “祁同伟，和我单挑，老子能一个捶你十个，只是……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还是怕了，如果不怕，放下武器，咱们比划比划，谁输谁是儿子。” 祁同伟继续保持距离，并用语言挑衅吸引多安注意力。 多安气得咬牙。 好一会儿，才压下怒火，“别激我，我不会上当。” “快点，把苗苗放了，不然我就杀人了！” 看得出来，多安的耐心已经来到了临界点。 祁同伟见好就收，口气立刻软了几分，“没说不放人，怎么还急了呢？” “那你放啊！” “你看你，又急。”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后，点了一支烟，“那咱们说好，我放了刘苗苗，你得放了人质。” “你先放人再说。” “好好好，别激动，我放，我放还不行吗？” 说罢，祁同伟微微眯眼。 另一边。 谭韵已经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并在楼梯口发现了癫狂的多安，以及嘴巴被封起来的高育良。 同时，高育良也发现了谭韵，随后摇了摇头，好像在忌惮什么。 谭韵嗅了嗅鼻子，立刻明白了高育良在担忧什么。 汽油味！ 整个二楼仓库都是汽油味，仔细看去，心里一惊。 多安这个疯子，已经把墙上和地上都倒上了汽油，也就是说，开火可以……但得赌。 赌射出的子弹，不会把这些汽油点燃。 简单思索后，谭韵看向多安。 此刻的多安正面红耳赤，好像又和祁同伟骂了起来。 “别耽误时间了，快点，给我放了苗苗！” “好好好……看你猴急样。”祁同伟躲在替身后面，继续语言攻击，“多安，忘了和你说一件事，刘苗苗给陈江河怀过孩子，你知道么？” “那特么关我屁事！” “谁说不关你事，在我们华国，刘苗苗就是陈江河媳妇，你和陈江河又同在哈查武装，像你的行为，叫做勾引二嫂，要浸猪笼的。” “去你妈的！放不放人？” “放放放……” “那你放啊！”多安耐心用尽，“我数十个数，你不放人，我就要开始杀人了。” “十，九，八……” “哎哎哎……”祁同伟连忙认怂，“别数了，别数了，我放了。” 说话间，祁同伟用手指轻轻杵了一下替身，压低声音道：“看你的了。” “明白。” 轻声应了一下，替身向着仓库走去，刚走了两步，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二楼窗台上的多安心头一紧。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儿童声…… “姐姐。” 就这一声，如同惊雷，让一直迷迷糊糊的多安，醍醐灌顶。 猛然回头。 和谭韵四目相对。 小孩的一声“姐姐”，不仅让多安反应了过来，也让谭韵惊了一身冷汗。 原本，她忌惮周围的汽油，所以想绕到多安的身后，采取抹脖子的手段。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猪队友。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谭韵反握匕首，朝着多安脖子直接抹了过去。 “艹尼玛！” 多安瞬间失去理智，大喝一声，后退一步，拔出腰间手枪，就想射击…… 可他速度慢了半拍，谭韵的匕首在空中变了方向，又横劈变成了下劈，只是一下，精准地切断了多安的大拇指。 这还没完，一击得手后，谭韵一个上前顶心肘，直接将多安撞飞了出去。 “嘭”地一声，多安的身体，重重砸在了窗户上，手枪掉了，玻璃碎了一地。 虽然没有枪声，但巨大的动静传来，祁同伟明白谭韵已经动手了…… 时不我待！ 祁同伟让其余警察原地等候，自己一咬牙，迅速向废弃仓库狂奔而去。 让同僚们原地等候，是考虑到仓库随时会爆炸，不想造成不必要伤亡。 孤身冲着废弃仓库，则是因为信仰。 他不能把所有压力都交给谭韵，更不能袖手旁观。 他是位高权重的公安厅长，同样……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警察。 本能，让他来不及思考，已经到了仓库楼下，接着一个翻身，向二楼窗口处开始攀爬…… 二楼内，愤怒的多安，正在反扑。 哪怕断了一个手指，依然没有影响他的战斗力，反而见血后，更加癫狂，抄起事先藏好的砍刀，直接扑向了谭韵。 大砍刀虎虎生风，谭韵不敢大意，一边躲闪，一边找机会。 “臭娘们，敢算计我，杀了你！” 多安身手本来就不差，又是暴怒状态，再加上砍刀对匕首的优势，很快就把谭韵逼到了楼梯口。 好在他的枪已经被谭韵卸下，只要找准机会，依旧有翻盘的机会。 多安似乎看出了这一点，大砍刀挥舞的更卖力了。 眼见谭韵就要支撑不住，一直蜷缩在地的高育良站了起来，随后卯足力气，来了个野蛮冲撞。 这一撞，直接打乱了多安进攻节奏，谭韵找准时机，对准他的面门，就是一个鞭腿！ 一腿下去，多安眉骨鲜血直流，整个人缓缓悠悠再次摔倒。 谭韵不给喘息机会，再次想上去抹脖子。 同一时间，多安一把拉过来一个小男孩，挡在了身前。 谭韵片刻犹豫后，收回挥出去的匕首，一脚踹了过去。 这次多安学精了，把手中小男孩丢了出去，减缓了谭韵的攻势之时，一把扑向了地上的手枪。 之前，他的右手大拇指被谭韵切掉，只能用左手持枪。 亡命徒不是浪得虚名。 哪怕多安已经受伤，可拿到枪的那一刻，眼神立刻变了……变得癫狂且自信。 这就是真理的杀伤力。 “别动！” 枪口指向谭韵，多安咬着牙，眼红眼，厉声警告。 同时，心里也在做着挣扎。 他真想一枪毙了谭韵，可掌握主动权后，稍稍冷静下来，感觉不划算。 为什么？ 他知道仓库内都是汽油，万一开枪，那么大家都完蛋。 “原来你也不敢开枪。”谭韵挑眉轻笑。 “你还敢挑衅我？”多安啐了一口唾沫，“真以为我不敢开枪？” “迟了！” “什么迟了？” 裴静不说话，只是看向多安身后，像个招财猫一样，招了招手。 多安意识到不对劲，猛然回头。 又一次四目相对。 只是这一次，站在他身前的是一米八的祁同伟。 祁同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第572章 育良 什么是名义中的第一个战斗力？ 在多安还没反应过来时，祁同伟一个头锤，直接把他干懵逼。 跟着一个擒拿手，扣住多安的左手后，猛然发力…… 只听“咔嚓”一声，多安胳膊折了，枪都拿不住，直接落地。 再之后，祁同伟一个小勾腿，将多安挑倒，顺势……膝盖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祁同伟，我艹妈……！” “我艹……” 满脸是血的多安，被膝盖压住，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哪怕不能呼吸，这丫依然嘴硬，涨红着脸，用最后的气力，口吐芬芳。 祁同伟根本不惯着，抬手就是一拳。 堪比神马东西的拳头，只是一击，直接砸晕了他。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拷起来。” …… 夜幕。 从祁同伟翻窗进入了仓库的二楼后，耿霄的心一直悬着。 这可是公安厅长啊，亲自翻窗抓亡命徒，啧啧啧……不服不行。 其余警察原地等待。 这是祁同伟的命令，他们只能遵守，可看到公安厅长如此拼命时，谁又能无动于衷呢？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这一刻，在场很多警察，已经把祁同伟视为人生的标杆…… “咯吱……” 废弃的仓库大门被人推开，外面所有警察心里都是一惊。 尤其是侯亮平，他眼睛瞪得老大，呼吸粗重。 下一秒，祁同伟从仓库大门走出，一只手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多安。 身后是高育良，是谭韵，还有五个被成功解救的小孩。 众人愣了十来秒，接着掌声响起，愈演愈烈。 今天，祁同伟给滇南所有警察上了一课，课名……勇敢！ 只有足够勇敢的人，才能顶着风浪，迎着危险前进。 …… 一个星期后。 关于这一场营救行动，在省委和宣传部的安排下，霸占了三天的报纸头条。 宣传嘛，总会夸大其词。 所有惊险的过程，在编辑的笔下，都添油加醋了描述一遍。 很快，报纸就传到了京城。 钟小艾托着腮帮，拿着电话，嘟着嘴，“同伟，这报纸上写得都是真的吗？” “假的。”祁同伟有些心虚，“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编辑又不在现场，写了什么，还不都随他开心。” “这样啊。” “当然。”祁同伟连忙把话题扯到高育良身上，“要说拼命，我肯定不及高老师，他是真勇，用自己交换人质，差点小命都没了。” “那我懂了。” “懂什么？” “什么样的老师，教出什么样的学生，你这拼命三郎性格，八成跟他学的。” “呵呵。” 祁同伟笑了笑，并没有反驳，跟着高育良，他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精神层次方面，他很多的习惯和理念，都来自高育良。 正如高育良的名字……育良！ 说曹操，曹操到。 祁同伟刚和钟小艾通完电话，高育良便敲开了办公室门。 “高书记，你怎么来了？”祁同伟连忙起身泡茶。 “刚开完会，顺便过来看看。” “开会……”祁同伟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高书记，是不是要晋升了？” “你小子……” 高育良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指着祁同伟，笑了笑。 祁同伟知道自己猜对了。 其实，就在三天前，省委书记刘荣找过他，大致意思就是论功行赏。 因为祁同伟太年轻，已经没法赏了，功劳方面只能暂存。 祁同伟短时间内无法进一步，可不代表高育良不能进。 刘荣的意思，在这次营救中，高育良表现英勇，应该给予尊重和嘉奖，并询问祁同伟的意见。 前一世，高育良拉着祁同伟向前走，如今身份对调，祁同伟肯定也希望高育良步步高升。 于是，在省委书记刘荣面前，祁同伟对高育良的夸赞也是毫不吝啬。 正因为如此，今天高育良才会被叫到省委。 “同伟，你是不是给我说了不少好话？”高育良改了称呼。 “那是老师你应得的。” “可有句话叫举贤避亲啊。”高育良提醒道：“你就不怕有拉帮结派之嫌？” “举贤避亲那得看什么情况。”祁同伟不急不慢道：“老师，以你的政治才能，进部……也只是早晚的事。” “那你呢？按照你现在的晋升速度，到了退休，可不是进部那么简单了。” “没那么夸张。”祁同伟想了想，“曾经有一个老师和我说过，咱们国家的改革开放，那是浩浩荡荡，而我……只是幸运的站在了潮头之上。” “你竟然把自己的成功，归咎于幸运？难道不是你够努力？” “两者皆有吧。”祁同伟缓了一会儿，又道：“幸运的成分，还是更大一点。” “你真这么觉得？” “嗯。”祁同伟很认真道，“我只起一个来自山区的孩子，小时候确实很努力，所以学习一直名列前茅，再后来……就是幸运。” “幸运的进入了汉东大学，幸运的遇见了老师您，幸运的认识了小艾。” “如果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幸运，我那些努力，同样不值一提，或许到死……也只是个缉毒警而已。” “也许吧。”高育良沉思了一会儿，问道：“将来呢？有什么打算？想过吗？” “居安思危，当然想过。”祁同伟没有避讳道：“我现在年纪和位置有点不匹配，最好还是磨砺一段时间，在这个期间内，我想把重心放在家庭上。” 处于官场，往往都是身不由己，大多数人一生都在拼命往上爬，而忽略周围的风景。 等回首时，已然错过了看风景的年纪。 但祁同伟不同。 三十岁的实权正厅，毫不客气的说，已然算是登顶，停下来喘口气……未尝不可。 目视着青出于蓝的学生，高育良点点头，“确实，走走停停才是人生，对于你来说，只要不倒着走，依旧是很多人终生仰望的目标……最重要一点，你的家庭，并不会给你仕途减分。” 提到家庭，祁同伟又想到什么，“老师，您和吴老师离婚后，有没有再娶的打算？毕竟一个人单着，也不是个事。” “呵呵。”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个伴虽然好，但也不是非要不可，我和你不一样，年纪在这，留给我进部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把有限的精力放在风花雪月上。” 第573章 终章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 对于祁同伟来说，接下来的五年时间，他更倾向于把精力留在家庭，多陪陪妻子，多陪陪孩子。 高育良则是截然相反。 他已经四十多了，又离了婚，没那么多儿女情长，只想把有限的精力，用于为人民服务上。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 一晃就是五年。 这五年内，高育良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从一个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来到了省委，并担任省政法委书记一职。 而祁同伟呢？ 他在这五年内，脚步慢了许多，也沉稳了很多。 在他的任期内，滇南的治安已然来到了个新台阶，让zy都为之喝彩的一个台阶…… 从副科到正厅，一路都是破格提拔，花了五年时间。 从正厅到副部，因为年纪的原因，他同样用了五年。 35岁生日这天，zy的调令到了。 他在滇南的任期也结束了。 下一站，汉东。 职位，副省长兼公安厅长。 这个职位，也是上一世祁同伟心心念念却无法企及的位置。 这一世，好像容易很多。 上任汉东前一天，祁同伟独自回到汉东，除了钟小艾之外，没通知任何人。 下午五点。 钟小艾领着五岁的祁小凡，早早来到了接机台。 手捧鲜花，目光温柔。 “妈妈，爸爸一会就来了吗？”祁小凡抬着头。 “还有十分钟吧。”钟小艾看了一眼手表，“以后啊，你就和妈妈一起，在汉东陪着爸爸好不好。” “那咱们不回京城了吗？” “回去啊。”钟小艾解释道：“有时间的时候自然回去，大部分的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就在汉东。” “可我会想外公外婆的，还有太爷，他们会很孤单的。” “我知道啊。”钟小艾声音很轻，“你的外公外婆，就是我的爸爸妈妈，我当然也会想他们的，不过……咱们如果一直在京城，爸爸怎么办呢？” “那就让爸爸等啊，等他退休了，咱们就可以在一起啦。” “不是的。”钟小艾摇摇头，“小凡，你爸爸为了国家，为了钟家，为了咱们这个小家，已经牺牲太多了！知道吗，他一人在滇南孤零零地待了六年，不能让他再牺牲了，这不公平。” “还有，你爸爸从小就吃了很多苦，他的一生啊……没多少甜味。” “咱们呢，是他为数不多的糖果！” “我想，让你爸爸往后的时光，能甜蜜一点，至少……咱们能陪在他的身边，让他不再孤单。” 钟小艾耐心说着。 祁小凡用心听着。 小孩子嘛，最早的认知都来自家长！在他印象里，父亲是个比较模糊的角色，一年到头出现的次数真的很少。 要么是节假日，要么就是钟小艾去滇南时……只有这两种情况，一家三口才会相聚。 细细想来，和父亲相处的时光，还没有和外公外婆多。 “你爸爸到了。” 就在祁小凡胡思乱想时，祁同伟背着双肩包，出现在人群中。 他也看到了钟小艾，挥了挥手，开始小跑，满面春风。 “去，把花送给给爸爸。” 钟小艾把花递给祁小凡。 小家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送花，可还是听从母亲要求，拿着花，带着笑，迎上自己的父亲。 刚想喊“爸爸”时，祁同伟却直接越过他，一把将钟小艾搂进怀里。 祁小凡一愣……(?_?|||) 什么情况？我爸呢？ 回过头，才发现自己的爸爸，正和妈妈相拥在一起。 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多余的了。 “好多人看着呢。” 被拥在怀里，钟小艾有些害羞，推了下祁同伟，让他注意影响。 “怕什么，我们是合法夫妻。” 祁同伟继续保持拥抱姿势，还嗅了嗅钟小艾身上独属的味道。 有股淡淡洗衣粉的清香。 这种味道是钟小艾独有的，也是祁同伟着迷的地方。 他在滇南当了六年的公安厅长，这六年形形色色的女人，他都见过，甚至还有很多漂亮女子投怀送抱。 但没有一人，能让他心里起涟漪。 就像当初遇到高小琴一样，对方没有改变，还是那么漂亮，还是当初那个人儿……可祁同伟早就不是那个祁同伟。 他忠于党，忠于人民，同样……也忠于自己的妻子，忠于自己的家庭。 “哎呀，放开我，都喘不过气了。” 钟小艾加大手中力道，才把祁同伟推了开来。 接着嘟起嘴，“你怎么又瘦了？白头发好像更多了。” “是嘛。”祁同伟挠了挠白头，“只要你不嫌弃就好，走吧。” “去哪？” “回家。” “等等。” “什么？” “你还记得你有个儿子吗？”钟小艾坏笑着，指了指祁同伟身后。 “我艹……”祁同伟一拍脑门，连忙回头，随后带着愧疚把祁小凡抱了起来。 祁小凡一脸委屈，好像在说……我不是你亲生的对吗？ “小凡，不是我说你，来接我怎么也不吱声，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下次不允许，不然打屁股。” 说罢，祁同伟将儿子转了个身，让他骑在自己的肩头。 落日余晖。 一家三口缓步走出机场，祁同伟扛着儿子，牵着妻子，身影拉得老长。 “对了，小艾，梁老师怀孕了。” “怀孕？她不是不孕吗？” “搞不清楚，之前猴子请人算过命，说他和梁老师命中无子女，但悦悦生来带手足，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同伟，你也信命了？” “为什么不信？小艾，知道吗，认识你便是命运对我最大眷顾。” “嘻嘻，嘴巴真甜。” “……” （全书完。） （ps：别嫌唠叨，说两句哈。） 首先，能连载结束，最感谢的就是读者，是你们赏饭吃！连藏作揖感谢！ 其次，感谢番茄，提供平台。 之后，感谢审核。 再之后，感谢祁厅长，真想有个这样亲戚……过年威风威风。 当然，这只是小说，图个乐就好！ …… 这是作者第二本百万字小说，感触还是挺深的，至于多深……看大家理解。 说实话，这本小说中的祁厅，太过于正派伟岸，权谋诡计以及很多东西都是一笔带过…… 为何如此？ 因为作者从小胆子就小。 …… 还有，元旦快乐。 愿各位读者在2025年，所过皆有春风十里，所遇皆是良人。 …… 最后，最后……求一个五星好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