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知眠看向他。


    侍者像是無意閑談般繼續道:


    “聽說家主從前的妻主最喜歡這些花。”


    “她還經常親手編成花環,戴在頭上。”


    薑知眠神情一滯。


    她什麽時候喜歡過這些東西?


    更別說將花編成花環戴在頭上。


    裴寂川最初落魄時,她的確曾經幫他培育過不少藥植。


    可那些植物大多是為了治療他的舊傷,哪裏是為了賞花?


    薑知眠沒有出聲。


    侍者卻將她短暫的怔愣理解成了好奇。


    走到前方岔路時,他特意放慢腳步,朝右側幽深的小徑看了一眼。


    “那邊是家主的私人植物園。”


    “聽說裏麵種植的,都是當年那位妻主親手培育的植株。”


    “家主幾乎每天晚上都會過去。”


    他說完,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透露了太多,連忙補充:


    “您可一定要跟緊我,千萬不要亂走。”


    “那裏是家主的禁忌。”


    “未經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薑知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高大的銀葉樹後,隱約露出一角黑色屋簷。


    她的確想進去看看。


    獸世的土壤和修真界的不同,她倒是有些好奇,過了這麽多年,自己親手培育出來的那些植被會長成什麽樣。


    侍者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探究,眼中頓時掠過一絲不屑。


    看來洛小姐說得果然沒錯。


    這個雌性雖然樣貌出眾,胃口卻也不小。


    才攀上陸帥不久,一聽見這裏和裴家主有關,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湊上去。


    侍者沒有再多說。


    他繼續帶著薑知眠向前,最終停在一棟獨立的小樓前。


    “薑小姐,請進。”


    屋內已經準備好了梳妝台和更衣間。


    侍者站在門邊問:


    “請問您的尺碼是多少?”


    “我現在去為您取禮服。”


    “不用了。”


    薑知眠抬起手腕。


    “我自己帶了衣服。”


    侍者神色微頓,很快重新露出笑容。


    “那便不打擾您了。”


    他退出房間前,又像是不放心似的叮囑了一句:


    “這裏距離家主的私人區域很近。”


    “您更換完禮服後請留在房間裏等我,千萬不要獨自亂走。”


    “若是不小心觸犯了家主的禁忌,恐怕會很麻煩。”


    房門合上。


    薑知眠看著緊閉的門,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冷意。


    嘴上一直提醒她不要過去。


    可每一句話,都在刻意告訴她那個植物園有多重要,裴寂川又會在什麽時候出現。


    與其說是在警告,不如說是在引誘。


    看來弄髒她的禮服,隻是第一步。


    薑知眠從空間手鐲裏取出另一套衣服,迅速換好。


    她當然不會按照對方的安排去闖什麽禁地。


    不過既然已經來到裴家,她的確打算找機會見一見裴寂川。


    薑知眠剛推開房門,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整齊的腳步聲。


    數名身穿黑色製服的裴家近衛從長廊盡頭迅速趕來。


    為首之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薑小姐。”


    “請跟我們走一趟。”


    薑知眠微微挑眉。


    “什麽事?”


    近衛語氣冰冷。


    “家主最重視的藥圃遭到破壞。”


    “監測係統剛剛發出警報,裏麵有一片珍貴藥植被人踩倒,根莖嚴重受損。”


    “目前所有離開過雲棲院的客人,都要接受調查。”


    話音落下,兩名近衛已經一左一右站在了她身側。


    薑知眠沒有反抗。


    她隻是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房間。


    原來如此。


    對方並不是想引她進入禁地。


    而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經獨自出現在禁地附近。


    ——


    薑知眠被帶迴雲棲院時,原本熱鬧的生日宴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裴家近衛封鎖了院門。


    在場眾人麵麵相覷,神色裏既有緊張,也有難以掩飾的興奮。


    “真的有人毀了家主的藥圃?”


    “聽說那裏麵的每一株藥草,都和家主去世的妻主有關。”


    “那可是裴家主的逆鱗。”


    “以前有個不長眼的誤闖進去,第二天就從帝星消失了。”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


    “外麵還有傳言,說那個人已經被埋進藥圃裏做了肥料。”


    聽見這句話,不少人臉色都白了。


    眾人的視線也不約而同落在薑知眠身上。


    洛薇薇看見她被近衛帶迴來,眼睛驟然亮了。


    她沒想到裴家的監測係統這麽快便發現了藥植損壞。


    更沒想到近衛會立刻封鎖整個雲棲院。


    不過這樣更好。


    事情鬧得越大,薑知眠的下場就會越慘。


    近衛沉聲問道:


    “剛才有誰離開過這裏?”


    眾人互相看了看。


    洛薇薇率先站了出來。


    “我們一直都在雲棲院。”


    她抬手指向薑知眠。


    “隻有她的禮服被弄髒,跟著侍者離開過。”


    “而且她離開的方向,恰好就是藥圃附近。”


    一旁負責引路的侍者也低下頭。


    “我將薑小姐帶到更衣室後,曾經提醒過她不要隨意走動。”


    “但我迴來時,她已經離開了房間。”


    為首的近衛目光陰沉地看向薑知眠,質問道:“薑小姐,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不等薑知眠開口,他身後的近衛便上前一步,將一個透明證物袋遞了過來。


    袋子裏裝著一枚沾滿泥土的銀色徽章。


    徽章正麵刻著聖赫蘭皇家學院的校徽,背麵則清晰記錄著學生的姓名與編號。


    【薑知眠。】


    “這是我們在受損藥植的根部發現的。”


    為首近衛冷聲道:


    “上麵登記的是你的身份信息。”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


    “居然連身份徽章都掉在花圃裏了。”


    “這下還能怎麽狡辯?”


    薑知眠沒有迴答。


    她隻是淡淡看向洛薇薇。


    洛薇薇迎著她的目光,心髒不受控製地加快跳動。


    隻有她自己知道。


    那片藥植根本不是薑知眠壓壞的。


    今天剛到裴家時,她為了拍下私人植物園的照片發到網上炫耀,偷偷繞過了警示牌。特地找了監控死角混進去。


    結果腳下沒站穩,整個人摔進了花圃。


    還好為了避免花草的生長受到電磁場的幹擾,裴家家主拆除了花園周圍的監控,隻安排衛隊每日巡邏。


    她慌忙將倒下的植株重新扶起,原以為無人發現。


    直到後來越想越害怕,才買通侍者,設計將薑知眠帶到附近。


    如今有了這個現成的替罪羊,就算裴家主真的追究,也隻會將怒火全部發泄在薑知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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