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臉的重疊，蒲江祺見過，在鬼蜮裏。
鬼麽，總要有些和人不一樣的地方。
以前有個鬼就喜歡附身在人的身上，然後費勁吧啦地把自己在從人軀體的各個地方伸出來，用以展現自己的能力。
還有一個鬼，喜歡在人照鏡子的時候，把鏡子裏的人臉換成自己的。
老實說，在漆黑幽暗的夜晚，從廁所出來，驚鴻一瞥的鏡麵上，出現了一個身披黑袍的人影，頓時什麽瞌睡都能嚇跑了。
像吳曜奕這樣，大腦袋套小腦袋。
蒲江祺努力認真了很久，也不記得有沒有見過。
宓溟斬釘截鐵，“醜！”
然後又把蒲江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好看！”
實話實說，他這種解釋和動作，並不能撫平蒲江祺讓他迴家他去帶自己來吳箋身邊的困惑。
反而有一種欲蓋彌彰的意思。
不過蒲江祺沒說什麽。
說了更像是在胡攪蠻纏。
畢竟，現在宓溟看起來智力比原始人高不了多少，連吃肉都隻會吃生的的智商，有什麽好跟他說的？
而且，吳曜奕和吳箋的狀況確實很倒人胃口。
在確定了他們看不到自己之後，蒲江祺費力地往旁邊的柱子挪了挪身體。
至於為什麽費力。
主要原因還是宓溟不配合。
這種東西，兩人三足都玩過吧？你想走他在那裏一動不動，注定是要失敗了。
蒲江祺發火，“幹嘛？還要看你小情人啊？！”
宓溟驢一樣的腦袋僵硬著沒動。
蒲江祺歎氣，發火都白發，他聽不懂！
這是什麽世界啊！他想殺人。
宓溟戳了戳蒲江祺的肩膀，蒲江祺不耐煩道：“幹嘛？”
“看，腦袋！”
蒲江祺心說，我看你個鬼！
眼睛還是誠實的看了過去，然後吃了一驚，“你又在幹什麽？！cosy？！”
不怪蒲江祺激動。
祂的腦袋懸在其中一個柱子上麵，講真，要不是先入為主，祂是神。
蒲江祺很想揮拳頭，宓溟仿佛能知道他內心的想法，在他動手之前，揮了揮拳頭。
不光是視覺上揮了揮，物理意義上也揮了揮。
蒲江祺看見一個實體的大拳頭衝著祂飛了過去。
祂並沒有躲。
這種時候，拳頭打中祂和打不中都算是符合想象。
蒲江祺閉上了眼睛，在他的意識裏，應該是能打上，宓溟都能變成山頂洞人了，給神一拳頭，算不上犯上作亂。
祂卻在拳頭到來之前開口，“我送你離開。”
蒲江祺下意識道：“千裏之外？”
然後就真的千裏之外了。
好吧，合著這個神還是個靠咒語施法的低等級神。
“阿蒲？宓溟！”
黃天霸的聲音飄了上來。
是真的飄。
山清水秀，柳暗花明。
空氣裏還夾雜著青草和花香，泥土的芬芳在他們四周綻放。
蒲江祺低頭，差點兒沒犯了恐高症。反手就是一個抱抱。
宓溟智商和膽子一塊丟了。
這是一個褒義詞。蒲江祺心說。
至少他沒見過誰站在萬米高空之上，既沒有安全繩腳下也空無一物的時候，如此淡定。
哦，祂可以。
但是同樣是召喚出來的，憑什麽宓溟可以忽視地心引力，他就不行。
蒲江祺大膽的鬆開手，甚至指尖都沒能離開宓溟的手臂肌肉，就立刻貼了迴去。
他不行！他確實不行！他鬆開手就往下墜，他需要安全繩。
“你們倆是來救我的還是來秀恩愛的？”黃天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不靠譜。
蒲江祺低頭，就見黃天霸四仰八叉地躺在天地之間，身下是自然凹陷的深坑，周圍綠草如茵，古樹成群，野花遍地。
他像是被卡在山體之間，又像是被困在了無形的蛛網之上。
能吃人的蜘蛛。
蒲江祺想到了某個電視劇裏的情節，可惜沒有猴子來救人。
蒲江祺沒有頭腦一熱的下去救人，而是拍了拍宓溟線條優美的肌肉，“能靠近點嗎？”
宓溟搖頭。
蒲江祺心裏頓時平衡了。
敢情不是他一個廢物。
新神是廢物，新的深淵惡魔也是廢物。
兩廢相抵了。
黃天霸在下麵試圖踢了踢腿，自然也是沒成功的，他的狀態就是，要不是他還能說話，氣色紅潤有光澤，就更像一個卡在時空裏的濕屍，可供研究曆史的那種。
蒲江祺收迴自己的腦洞，同時也收迴了自己攀附在宓溟身上的手。
在兩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嗖的一下掉了下去。
黃天霸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大吼大叫，“我去！你幹嘛！你要壓死我嘛！？你要……你去哪兒？”
黃天霸所認為的高空擲物並沒有發生，蒲江祺在落到一半的時候就被彈了迴去。
以黃天霸為圓心，一個包裹著他的淡黃色球體閃現了一下，將蒲江祺彈飛了出去。
方向本來是不可控的，但宓溟可控。
他剛剛還說不能靠近，等蒲江祺飛偏了之後，又一個閃現到了他的身後，再一次抱了個滿懷。
蒲江祺覺得他好像給智商不高的山頂洞人騙了。
蒲江祺指著黃天霸，“救他。”
宓溟看都沒看就搖頭。
蒲江祺氣得想打人。
黃天霸閉上了眼睛，主要是從下往上的角度看過去，總覺得宓溟的手沒放在對的位置上。
黃天霸想，還是做正事要緊，現場直播就算了。
黃天霸喊：“我查到毛二！吳箋和天師符都是個騙局！他真正的目的是你！”
自認為這個你是指的自己，蒲江祺自信的低頭，果然對上了黃天霸擔憂的目光。
蒲江祺想，好吧，果然沒有驚喜。
蒲江祺推了一把宓溟，問他：“聽得懂嗎？”
宓溟搖頭，同時收緊了抱著他的雙臂，這次沒有收著力量，蒲江祺感覺自己骨頭都要斷了。
趕緊拍了拍宓溟的後背以示安撫。
並不是他隻會這一個動作，主要是麵對麵擁抱，以他的高度，除了拍拍那也就隻剩下親親了。
蒲江祺想，去你吧！誰要親山頂洞人！
堅信宓溟是被這片鬼蜮影響了神智的蒲江祺反手就被宓溟後背來了一下重的，宓溟鬆了鬆手，“不要，放開手。”
蒲江祺質問他：“你能動，我讓你靠近點，你幹嘛搖頭？”
宓溟搖頭，搖了一半讓黃天霸補充了，“他的意思是，有陣法，他過不來。”
宓溟眼裏閃過一片紅光，黃天霸頭邊上一塊長滿青苔和雜草的石塊炸成了碎末，石頭泥土的碎屑濺了他滿頭滿臉，還有進嘴的。
黃天霸呸呸了兩聲，吐出一口帶泥塊的口水，順著嘴角滑了下去，給黃天霸惡心了半死，“你有毛病啊！我幫你解釋，你急什麽？！”
蒲江祺覺得這兩人的相處模式有點兒不太對頭，但不等他理出點頭緒，宓溟就把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胸膛心髒跳動的聲音很響亮。
蒲江祺想說，你這身體挺健康，心髒杠杠的！
卻聽見宓溟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聽著聲音像是對不起。
蒲江祺抬頭角度關係，他隻能看見宓溟小半個下巴。
刀劈斧砍的下巴。
蒲江祺被自己想象到的形容詞笑了個半死。
黃天霸在下麵喊：“你能不能不要戀愛腦了！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那裏卿卿我我！！還有你！！你快點帶他走啊！”
他這兩句話喊的主語太模糊。
但蒲江祺知道，他肯定是被罵的那個，而不是要求帶人走的那個。
畢竟他確實不知道怎麽離開這裏。
宓溟就不同了。
要是換一個思路，擁抱不光是愛情，也可能是禁錮。
蒲江祺的聲音悶在大胸肌裏，聽起來不太真切，“祂死了，再也不會迴來了。”
宓溟的身體一陣僵硬，抱著他的手也在鬆開和用力之間遲疑。
蒲江祺接著說：“你什麽時候知道自己身份的？”
宓溟的手卡了一下，“不，知道。”
這個話卡的挺妙，知道不知道都說了。
蒲江祺想，我要是個無理取鬧的，能吵你個三天三夜。
黃天霸在下麵繼續喊：“你聽沒聽見！！都是圈套！你不要管我！你快走！”
蒲江祺悠悠地歎了一口氣，“快走是走不了了。”
他的語氣很淡定，感覺像是那個布局的人，不像是被甕中捉的鱉。
黃天霸給他唬住了，呐呐地問道：“那你是要跑？”
蒲江祺推了推宓溟的胸口，這一次宓溟順著他的力道放開了人。
並沒有高空墜落。
蒲江祺往後退了一步。
這次他終於看清楚了宓溟的樣貌。
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唯一的不同還是那雙赤紅的雙目。
不是人類充血的那種紅腫，就是紅，像是戴了一個誇張的紅色美瞳。
配上宓溟的容貌，倒是不太突兀，反而增添了幾分野性的美感。
蒲江祺想，果然，還是他比較明智，想想吳曜奕的樣子，在看看宓溟的樣子。
如果非要被殺死，為什麽不能死在好看的人手上，至少死的賞心悅目一些。
黃天霸在底下接著喊：“快跑！別管我！這就是個騙局！”
蒲江祺沒動。
宓溟往前走了一步，手還沒伸出來。
蒲江祺便往外邁了一步。
有了第一步，剩下的路就好走多了。蒲江祺看見自己在半空中如履平地，像是在下樓一樣，一個台階一個台階的靠近黃天霸。
黃天霸還在掙紮，不過隱隱出現的黃色繩索在他的四肢閃閃發光，他被禁錮的更加死一點，除了小幅度的晃動腦袋，其他的動作他根本做不到。
黃天霸大喊：“別！別亂來！快跑！快跑！”
蒲江祺在他的叫喊聲中，一步步邁進了那個球體。
宓溟在高空之中，親眼看著那片黃色將蒲江祺緩慢的吞噬，抱著頭痛苦的在半空翻滾。
黃天霸見蒲江祺不聽，換了個人喊：“宓溟！宓溟！我知道你聽得見！你快帶我的女裝大佬走！快點！再不走來不及了！”
“是來不及了，我親愛的孩子。”
吳曜奕帶著勝利者慣有的笑容閃現在黃天霸的頭頂，黃天霸呸了一聲，“滾遠點！誰要看你屁股！”
吳曜奕的笑容一頓，很快又恢複了反派特有的怪笑，對著蒲江祺展開了雙臂，“快來吧，我的乖孩子，迴到我的懷抱裏來。”
蒲江祺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往他的方向走過去。
黃天霸繼續罵：“你腦子有病啊！他讓你過去你就過去！他是你爹啊！？”
蒲江祺想迴罵他，但是沒成功。
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麵，在他和宓溟分開之時，載有他相貌的靈魂碎片被吳曜奕推了一把，吳曜奕的手上沾著那種粘稠惡臭的液體，融進了他的靈魂碎片裏。
“所以，我可以進入鬼蜮是你弄的。”蒲江祺沒有開口，聲音響徹這個空間。
吳曜奕驚訝地挑了挑眉，但並沒有太在意，而是完全認了下來，“對，隻有活著的神，才能最好的利用永恆的力量，寄住在你身體裏的永恆之力隻有在你醒過來的時候，才能啟動。”
蒲江祺的聲音在繼續，“毛二是你在很早之前就故意設下的陷阱，為了激發我的能力。”
吳曜奕點頭，“你很聰明，可惜太遲了。”
蒲江祺說：“宓溟和我都沾染上了惡魔的血，宓溟被你改造成了新一代的深淵惡魔，神也有了魔，你要這樣的神力有什麽用？”
吳曜奕貪婪地望著蒲江祺的身體，“你不會懂，你也不需要懂了，過來吧，我的乖孩子！”
“是嗎？我想，他也想知道我問題的答案呢。”
下一秒，蒲江祺揮手間，吳箋出現在了兩人中間。
死去的吳箋，麵容帶著死人特有的僵硬。即便是沒有聞到，也感受到了陣陣腐臭的氣味。
吳曜奕臉色大變，手臂飛快地在空中畫著什麽。
吳箋飛撲了過去。
吳曜奕怒斥：“不中用的東西！找死！”
黃天霸在最下麵，跟看現場直播一樣，就是角度不太好，下迴一定要買一個好的位置，“阿蒲！阿蒲！趁他們狗咬狗，你快跑！”
蒲江祺沒動，就連剛剛還在抱頭亂滾的宓溟也停下了動作。
吳箋的身影裏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花的輪廓。
黃天霸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現場解說：“阿蒲，阿蒲，這是不是宓溟他媽那個花？”
蒲江祺笑著懟他，“別罵人。”
黃天霸：“我沒罵人，就是他媽那個花。”
蒲江祺咬牙切齒，“能讓你別罵人。”
宓溟卻忽然往蒲江祺的方向跑了過來，像是衝破了某種屏障，宓溟的臉上帶著很深的悲涼，“不要，蒲江祺。”
黃天霸還在實況轉播，“不要你個腦袋，你不要我要啊！”
吳箋已經到了吳曜奕的臉前，並沒有電視劇裏僵屍那樣流著惡心的黏液的撕咬，吳箋隻是抱住了吳曜奕。
吳曜奕周圍出現了巨大齒輪狀的刀片，刀口劃中吳箋，森白的皮肉並沒有血液流出，反而是深海捕撈上來被切片之後的魚類。
沒有血，沒有任何物質的流出。
宓溟也跑到了淡黃色圓球的邊緣，淡黃的光芒閃爍，蒲江祺看見他如同一顆流星彈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亮晶晶的消失不見。
下一秒，他又從另外一頭，以同樣的姿勢被彈飛。
黃天霸四仰八叉地躺著不太走心地驚唿：“哇，阿蒲快看，有流星耶！”
讓吳箋當成抱枕的吳曜奕在大吼，“我才是上古大神！我才能統治世界！”
吳箋身上已經被劃爛了，皮肉在不斷地落下來，黃天霸小幅度地控製著身體的扭曲，避開這些腐爛的皮肉，同時也閉緊了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吃進去一塊。
巨大的花朵將吳箋徹底籠罩了起來，吳箋發出一聲野獸的低吼，聲音從無到有，十分的艱難，“快……走，快走。”
蒲江祺帶著笑容靠近。
吳曜奕的失敗已經注定了，分崩的陣法讓黃天霸都無法維持懸浮在半空之中。
蒲江祺一揮手，宓溟出現在黃天霸的身下，及時阻止了黃天霸摔下深穀的命運。
蒲江祺背著手，步步逼近。
有的時候，不能怪製住主角的反派話多，當一切勝利在望的時候，看著被自己玩弄在鼓掌之中的獵物，那種膨脹了的滿足感，如果不說兩句，似乎會在身體裏爆炸開來。
蒲江祺咧開嘴笑了笑，“沒想到我找到吳箋了吧？你以為把他藏在神的鬼蜮裏，我就找不到了？”
吳曜奕也咧開嘴笑了笑，不帶淒涼，反倒是有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蒲江祺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和電視劇裏被反製的反派一樣焦慮的四下張望。
把黃天霸丟在半山腰，欺身過來幫忙的宓溟後腰位置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蒲江祺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眼睛。
白光劃破了天空。
一些黑色的塊狀物從天上掉了下來。
窸窸窣窣的，動靜比下雨要大的多。
黃天霸手搭涼棚往上望，“哇，下冰雹了？”
蒲江祺卻聽得見，這些是網上對他作為小三的謾罵。
宓溟赤紅的雙眼更加兇狠，似乎想隔著天空把這些打字的人撕碎。
謾罵順著風砸在了蒲江祺的身上，蒲江祺的氣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
此消彼長。
一部分字塊打中了吳箋，從吳箋腐敗破爛不堪的身體中過濾淨化後重新湧入吳曜奕的身體。
“我才是真神！”
蒲江祺捂住了眼睛，眼角劃過一滴眼淚。
世間哪裏有神？
就算有神，也隻是自私的。
誰來解救世間疾苦，誰看見世間苦難。
沒有神明。
有的隻是心軟的人。
吳箋的身體殘破不堪，終於受不了如此重的負荷，散碎在天地之間。
宓溟拚命在往蒲江祺的身邊跑，嘴裏叫喊著什麽。
風卻沒有把他的聲音傳遞給蒲江祺。
蒲江祺低頭看了一眼宓溟。
不知道是千百年的孤寂讓他創造了宓溟，還是本來宓溟就存在。
蒲江祺想，他也不是那個神，他就是個心軟的人。
蒲江祺伸手在宓溟的身邊劃了一個圓圈，又對他指了指遠方。
吳箋會在那裏利用他媽的花重生。
哦，他沒罵人。
蒲江祺說：“宮萬千和穀幺幺在談戀愛，他們倆說過，以後生了孩子，要認我當幹爹，認你當爸爸。繼承宓家的財產。”
蒲江祺說：“小老頭有好幾個學生繼承了小老頭的事業，在不同的地方，教育不同的人，小老頭的學生會在很多年以後，遍布全世界。”
蒲江祺說：“我們家小老太的孤兒院有了宓家的幫忙，在不斷地完成她的心願，照顧每一個丟失在人間的精靈。”
蒲江祺每說一句話，便往吳曜奕的身邊走一步。
腳步下是濃到化不開的鮮紅。
網絡上的謾罵和鼓勵給予吳曜奕的力量在蒲江祺的麵前變得渺小。
吳曜奕手心裏匯聚著一團集合了他所有力量的攻擊。
宓溟被困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
黃天霸癱坐在地上，他以為蒲江祺這麽淡定，總應該跟遊戲裏的霸王一樣，擁有最後關鍵的一擊。
但是，蒲江祺沒有，蒲江祺的身影淹沒在無邊的黑暗裏，吳曜奕誇張地笑著，天師符撕破的天空裏，越來越多的字塊在衝向他。
他的身上糅合了聖潔與黑暗的光越來越亮。
蒲江祺仿佛消失了。
吳曜奕張開雙臂開始提前擁抱成功，不枉費他一步步把蒲江祺引入局中。
得到世人愚昧的信仰和蒲江祺被激活的神力，這一次他定然可以成神。
“你高興的太早了。”
蘑菇雲一樣的灰塵過後，蒲江祺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這件衣服是宓溟的，蒲江祺被拉進神的鬼蜮時，穿的是宓溟的一套白色的運動服，設計簡約，但是很大氣的款式。
蒲江祺想，這大概是他和宓溟最後的聯係了。
吳曜奕的臉在扭曲，不得不說，創世神的審美是有點兒畸形的。
蒲江祺想，還是我比較理智，真正打起來，跟個帥哥，總比跟個矮挫醜，看起來賞心悅目些。
就好比電視劇裏活到最後的反派，哪一個不是可以當正麵人物的顏值。
繁雜古老的咒語從蒲江祺的身上傾瀉而出。
純白的衣服，在心髒的位置暈出一個愛心的形狀，用血。
吳曜奕捂住了耳朵，難以置信的看著蒲江祺，“不，不可能，你明明不會用神力。”
蒲江祺抹了一把胸口的血，放在嘴邊嚐了嚐。
瑩白嬌嫩的臉上沾染了血色，是一種融合了妖冶和純真的絕美。
古老的咒語還在繼續。
蒲江祺張嘴：“是吧，你用宓家的法術教導我，短時間內看起來，我是很厲害，不需要念咒畫符就可以使用法術，實際上在對上你之後，我就是個普通人。”
黃天霸吃驚地去看宓溟，宓溟已經痛苦的抱住了頭，紅色的眼眸裏表現出來的情緒是，他也知道。
黃天霸怒吼：“普通人你打個屁啊！快跑啊！”
蒲江祺對他笑了笑：“你很厲害，如果無法吸收我的能力，你還有第二個選擇，用宓家滅了整個世界，比熱武器還厲害的貪欲會幫助宓家更快的搞垮神創造的世界。”
“你對神，真的是一點兒留戀都沒有。”
吳曜奕呸了一聲，大概是想說，神沒有給他留下成神的機會，他為什麽要對這樣的師父、創造者有情感。
蒲江祺說：“所以，你成不了神。”
蒲江祺的血一半升上天空，一半落入大地，成為連接天地的一脈。
血線衝擊了來自人間無知人類的謾罵，打破了吳曜奕成神之路。
蒲江祺也隨之消失了。
宓溟眼中的紅擴散到了臉上，他從半空砸在了黃天霸的身邊，黃天霸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彈了彈，認命的去扶宓溟。
宓溟身上宣泄著一股讓人難以靠近的兇惡，就在黃天霸靠近的時候，自天空而來，一股帶著淡淡青草香氣的靈光融入宓溟的心髒，宓溟緩緩倒在了地上。
映在宓溟眼中的最後一絲影像是吳曜奕不甘的爆體而亡。
黃天霸的手剛剛觸碰到宓溟，眼前便是一花，下一秒感覺有人擁自己進懷裏。
黃天霸沒掙紮，輕輕拍了拍身前的手臂，“小海，我把你侄子帶迴來了。”
鬼麽，總要有些和人不一樣的地方。
以前有個鬼就喜歡附身在人的身上，然後費勁吧啦地把自己在從人軀體的各個地方伸出來，用以展現自己的能力。
還有一個鬼，喜歡在人照鏡子的時候，把鏡子裏的人臉換成自己的。
老實說，在漆黑幽暗的夜晚，從廁所出來，驚鴻一瞥的鏡麵上，出現了一個身披黑袍的人影，頓時什麽瞌睡都能嚇跑了。
像吳曜奕這樣，大腦袋套小腦袋。
蒲江祺努力認真了很久，也不記得有沒有見過。
宓溟斬釘截鐵，“醜！”
然後又把蒲江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好看！”
實話實說，他這種解釋和動作，並不能撫平蒲江祺讓他迴家他去帶自己來吳箋身邊的困惑。
反而有一種欲蓋彌彰的意思。
不過蒲江祺沒說什麽。
說了更像是在胡攪蠻纏。
畢竟，現在宓溟看起來智力比原始人高不了多少，連吃肉都隻會吃生的的智商，有什麽好跟他說的？
而且，吳曜奕和吳箋的狀況確實很倒人胃口。
在確定了他們看不到自己之後，蒲江祺費力地往旁邊的柱子挪了挪身體。
至於為什麽費力。
主要原因還是宓溟不配合。
這種東西，兩人三足都玩過吧？你想走他在那裏一動不動，注定是要失敗了。
蒲江祺發火，“幹嘛？還要看你小情人啊？！”
宓溟驢一樣的腦袋僵硬著沒動。
蒲江祺歎氣，發火都白發，他聽不懂！
這是什麽世界啊！他想殺人。
宓溟戳了戳蒲江祺的肩膀，蒲江祺不耐煩道：“幹嘛？”
“看，腦袋！”
蒲江祺心說，我看你個鬼！
眼睛還是誠實的看了過去，然後吃了一驚，“你又在幹什麽？！cosy？！”
不怪蒲江祺激動。
祂的腦袋懸在其中一個柱子上麵，講真，要不是先入為主，祂是神。
蒲江祺很想揮拳頭，宓溟仿佛能知道他內心的想法，在他動手之前，揮了揮拳頭。
不光是視覺上揮了揮，物理意義上也揮了揮。
蒲江祺看見一個實體的大拳頭衝著祂飛了過去。
祂並沒有躲。
這種時候，拳頭打中祂和打不中都算是符合想象。
蒲江祺閉上了眼睛，在他的意識裏，應該是能打上，宓溟都能變成山頂洞人了，給神一拳頭，算不上犯上作亂。
祂卻在拳頭到來之前開口，“我送你離開。”
蒲江祺下意識道：“千裏之外？”
然後就真的千裏之外了。
好吧，合著這個神還是個靠咒語施法的低等級神。
“阿蒲？宓溟！”
黃天霸的聲音飄了上來。
是真的飄。
山清水秀，柳暗花明。
空氣裏還夾雜著青草和花香，泥土的芬芳在他們四周綻放。
蒲江祺低頭，差點兒沒犯了恐高症。反手就是一個抱抱。
宓溟智商和膽子一塊丟了。
這是一個褒義詞。蒲江祺心說。
至少他沒見過誰站在萬米高空之上，既沒有安全繩腳下也空無一物的時候，如此淡定。
哦，祂可以。
但是同樣是召喚出來的，憑什麽宓溟可以忽視地心引力，他就不行。
蒲江祺大膽的鬆開手，甚至指尖都沒能離開宓溟的手臂肌肉，就立刻貼了迴去。
他不行！他確實不行！他鬆開手就往下墜，他需要安全繩。
“你們倆是來救我的還是來秀恩愛的？”黃天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不靠譜。
蒲江祺低頭，就見黃天霸四仰八叉地躺在天地之間，身下是自然凹陷的深坑，周圍綠草如茵，古樹成群，野花遍地。
他像是被卡在山體之間，又像是被困在了無形的蛛網之上。
能吃人的蜘蛛。
蒲江祺想到了某個電視劇裏的情節，可惜沒有猴子來救人。
蒲江祺沒有頭腦一熱的下去救人，而是拍了拍宓溟線條優美的肌肉，“能靠近點嗎？”
宓溟搖頭。
蒲江祺心裏頓時平衡了。
敢情不是他一個廢物。
新神是廢物，新的深淵惡魔也是廢物。
兩廢相抵了。
黃天霸在下麵試圖踢了踢腿，自然也是沒成功的，他的狀態就是，要不是他還能說話，氣色紅潤有光澤，就更像一個卡在時空裏的濕屍，可供研究曆史的那種。
蒲江祺收迴自己的腦洞，同時也收迴了自己攀附在宓溟身上的手。
在兩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嗖的一下掉了下去。
黃天霸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大吼大叫，“我去！你幹嘛！你要壓死我嘛！？你要……你去哪兒？”
黃天霸所認為的高空擲物並沒有發生，蒲江祺在落到一半的時候就被彈了迴去。
以黃天霸為圓心，一個包裹著他的淡黃色球體閃現了一下，將蒲江祺彈飛了出去。
方向本來是不可控的，但宓溟可控。
他剛剛還說不能靠近，等蒲江祺飛偏了之後，又一個閃現到了他的身後，再一次抱了個滿懷。
蒲江祺覺得他好像給智商不高的山頂洞人騙了。
蒲江祺指著黃天霸，“救他。”
宓溟看都沒看就搖頭。
蒲江祺氣得想打人。
黃天霸閉上了眼睛，主要是從下往上的角度看過去，總覺得宓溟的手沒放在對的位置上。
黃天霸想，還是做正事要緊，現場直播就算了。
黃天霸喊：“我查到毛二！吳箋和天師符都是個騙局！他真正的目的是你！”
自認為這個你是指的自己，蒲江祺自信的低頭，果然對上了黃天霸擔憂的目光。
蒲江祺想，好吧，果然沒有驚喜。
蒲江祺推了一把宓溟，問他：“聽得懂嗎？”
宓溟搖頭，同時收緊了抱著他的雙臂，這次沒有收著力量，蒲江祺感覺自己骨頭都要斷了。
趕緊拍了拍宓溟的後背以示安撫。
並不是他隻會這一個動作，主要是麵對麵擁抱，以他的高度，除了拍拍那也就隻剩下親親了。
蒲江祺想，去你吧！誰要親山頂洞人！
堅信宓溟是被這片鬼蜮影響了神智的蒲江祺反手就被宓溟後背來了一下重的，宓溟鬆了鬆手，“不要，放開手。”
蒲江祺質問他：“你能動，我讓你靠近點，你幹嘛搖頭？”
宓溟搖頭，搖了一半讓黃天霸補充了，“他的意思是，有陣法，他過不來。”
宓溟眼裏閃過一片紅光，黃天霸頭邊上一塊長滿青苔和雜草的石塊炸成了碎末，石頭泥土的碎屑濺了他滿頭滿臉，還有進嘴的。
黃天霸呸呸了兩聲，吐出一口帶泥塊的口水，順著嘴角滑了下去，給黃天霸惡心了半死，“你有毛病啊！我幫你解釋，你急什麽？！”
蒲江祺覺得這兩人的相處模式有點兒不太對頭，但不等他理出點頭緒，宓溟就把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胸膛心髒跳動的聲音很響亮。
蒲江祺想說，你這身體挺健康，心髒杠杠的！
卻聽見宓溟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聽著聲音像是對不起。
蒲江祺抬頭角度關係，他隻能看見宓溟小半個下巴。
刀劈斧砍的下巴。
蒲江祺被自己想象到的形容詞笑了個半死。
黃天霸在下麵喊：“你能不能不要戀愛腦了！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那裏卿卿我我！！還有你！！你快點帶他走啊！”
他這兩句話喊的主語太模糊。
但蒲江祺知道，他肯定是被罵的那個，而不是要求帶人走的那個。
畢竟他確實不知道怎麽離開這裏。
宓溟就不同了。
要是換一個思路，擁抱不光是愛情，也可能是禁錮。
蒲江祺的聲音悶在大胸肌裏，聽起來不太真切，“祂死了，再也不會迴來了。”
宓溟的身體一陣僵硬，抱著他的手也在鬆開和用力之間遲疑。
蒲江祺接著說：“你什麽時候知道自己身份的？”
宓溟的手卡了一下，“不，知道。”
這個話卡的挺妙，知道不知道都說了。
蒲江祺想，我要是個無理取鬧的，能吵你個三天三夜。
黃天霸在下麵繼續喊：“你聽沒聽見！！都是圈套！你不要管我！你快走！”
蒲江祺悠悠地歎了一口氣，“快走是走不了了。”
他的語氣很淡定，感覺像是那個布局的人，不像是被甕中捉的鱉。
黃天霸給他唬住了，呐呐地問道：“那你是要跑？”
蒲江祺推了推宓溟的胸口，這一次宓溟順著他的力道放開了人。
並沒有高空墜落。
蒲江祺往後退了一步。
這次他終於看清楚了宓溟的樣貌。
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唯一的不同還是那雙赤紅的雙目。
不是人類充血的那種紅腫，就是紅，像是戴了一個誇張的紅色美瞳。
配上宓溟的容貌，倒是不太突兀，反而增添了幾分野性的美感。
蒲江祺想，果然，還是他比較明智，想想吳曜奕的樣子，在看看宓溟的樣子。
如果非要被殺死，為什麽不能死在好看的人手上，至少死的賞心悅目一些。
黃天霸在底下接著喊：“快跑！別管我！這就是個騙局！”
蒲江祺沒動。
宓溟往前走了一步，手還沒伸出來。
蒲江祺便往外邁了一步。
有了第一步，剩下的路就好走多了。蒲江祺看見自己在半空中如履平地，像是在下樓一樣，一個台階一個台階的靠近黃天霸。
黃天霸還在掙紮，不過隱隱出現的黃色繩索在他的四肢閃閃發光，他被禁錮的更加死一點，除了小幅度的晃動腦袋，其他的動作他根本做不到。
黃天霸大喊：“別！別亂來！快跑！快跑！”
蒲江祺在他的叫喊聲中，一步步邁進了那個球體。
宓溟在高空之中，親眼看著那片黃色將蒲江祺緩慢的吞噬，抱著頭痛苦的在半空翻滾。
黃天霸見蒲江祺不聽，換了個人喊：“宓溟！宓溟！我知道你聽得見！你快帶我的女裝大佬走！快點！再不走來不及了！”
“是來不及了，我親愛的孩子。”
吳曜奕帶著勝利者慣有的笑容閃現在黃天霸的頭頂，黃天霸呸了一聲，“滾遠點！誰要看你屁股！”
吳曜奕的笑容一頓，很快又恢複了反派特有的怪笑，對著蒲江祺展開了雙臂，“快來吧，我的乖孩子，迴到我的懷抱裏來。”
蒲江祺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往他的方向走過去。
黃天霸繼續罵：“你腦子有病啊！他讓你過去你就過去！他是你爹啊！？”
蒲江祺想迴罵他，但是沒成功。
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麵，在他和宓溟分開之時，載有他相貌的靈魂碎片被吳曜奕推了一把，吳曜奕的手上沾著那種粘稠惡臭的液體，融進了他的靈魂碎片裏。
“所以，我可以進入鬼蜮是你弄的。”蒲江祺沒有開口，聲音響徹這個空間。
吳曜奕驚訝地挑了挑眉，但並沒有太在意，而是完全認了下來，“對，隻有活著的神，才能最好的利用永恆的力量，寄住在你身體裏的永恆之力隻有在你醒過來的時候，才能啟動。”
蒲江祺的聲音在繼續，“毛二是你在很早之前就故意設下的陷阱，為了激發我的能力。”
吳曜奕點頭，“你很聰明，可惜太遲了。”
蒲江祺說：“宓溟和我都沾染上了惡魔的血，宓溟被你改造成了新一代的深淵惡魔，神也有了魔，你要這樣的神力有什麽用？”
吳曜奕貪婪地望著蒲江祺的身體，“你不會懂，你也不需要懂了，過來吧，我的乖孩子！”
“是嗎？我想，他也想知道我問題的答案呢。”
下一秒，蒲江祺揮手間，吳箋出現在了兩人中間。
死去的吳箋，麵容帶著死人特有的僵硬。即便是沒有聞到，也感受到了陣陣腐臭的氣味。
吳曜奕臉色大變，手臂飛快地在空中畫著什麽。
吳箋飛撲了過去。
吳曜奕怒斥：“不中用的東西！找死！”
黃天霸在最下麵，跟看現場直播一樣，就是角度不太好，下迴一定要買一個好的位置，“阿蒲！阿蒲！趁他們狗咬狗，你快跑！”
蒲江祺沒動，就連剛剛還在抱頭亂滾的宓溟也停下了動作。
吳箋的身影裏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花的輪廓。
黃天霸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現場解說：“阿蒲，阿蒲，這是不是宓溟他媽那個花？”
蒲江祺笑著懟他，“別罵人。”
黃天霸：“我沒罵人，就是他媽那個花。”
蒲江祺咬牙切齒，“能讓你別罵人。”
宓溟卻忽然往蒲江祺的方向跑了過來，像是衝破了某種屏障，宓溟的臉上帶著很深的悲涼，“不要，蒲江祺。”
黃天霸還在實況轉播，“不要你個腦袋，你不要我要啊！”
吳箋已經到了吳曜奕的臉前，並沒有電視劇裏僵屍那樣流著惡心的黏液的撕咬，吳箋隻是抱住了吳曜奕。
吳曜奕周圍出現了巨大齒輪狀的刀片，刀口劃中吳箋，森白的皮肉並沒有血液流出，反而是深海捕撈上來被切片之後的魚類。
沒有血，沒有任何物質的流出。
宓溟也跑到了淡黃色圓球的邊緣，淡黃的光芒閃爍，蒲江祺看見他如同一顆流星彈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亮晶晶的消失不見。
下一秒，他又從另外一頭，以同樣的姿勢被彈飛。
黃天霸四仰八叉地躺著不太走心地驚唿：“哇，阿蒲快看，有流星耶！”
讓吳箋當成抱枕的吳曜奕在大吼，“我才是上古大神！我才能統治世界！”
吳箋身上已經被劃爛了，皮肉在不斷地落下來，黃天霸小幅度地控製著身體的扭曲，避開這些腐爛的皮肉，同時也閉緊了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吃進去一塊。
巨大的花朵將吳箋徹底籠罩了起來，吳箋發出一聲野獸的低吼，聲音從無到有，十分的艱難，“快……走，快走。”
蒲江祺帶著笑容靠近。
吳曜奕的失敗已經注定了，分崩的陣法讓黃天霸都無法維持懸浮在半空之中。
蒲江祺一揮手，宓溟出現在黃天霸的身下，及時阻止了黃天霸摔下深穀的命運。
蒲江祺背著手，步步逼近。
有的時候，不能怪製住主角的反派話多，當一切勝利在望的時候，看著被自己玩弄在鼓掌之中的獵物，那種膨脹了的滿足感，如果不說兩句，似乎會在身體裏爆炸開來。
蒲江祺咧開嘴笑了笑，“沒想到我找到吳箋了吧？你以為把他藏在神的鬼蜮裏，我就找不到了？”
吳曜奕也咧開嘴笑了笑，不帶淒涼，反倒是有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蒲江祺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和電視劇裏被反製的反派一樣焦慮的四下張望。
把黃天霸丟在半山腰，欺身過來幫忙的宓溟後腰位置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蒲江祺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眼睛。
白光劃破了天空。
一些黑色的塊狀物從天上掉了下來。
窸窸窣窣的，動靜比下雨要大的多。
黃天霸手搭涼棚往上望，“哇，下冰雹了？”
蒲江祺卻聽得見，這些是網上對他作為小三的謾罵。
宓溟赤紅的雙眼更加兇狠，似乎想隔著天空把這些打字的人撕碎。
謾罵順著風砸在了蒲江祺的身上，蒲江祺的氣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
此消彼長。
一部分字塊打中了吳箋，從吳箋腐敗破爛不堪的身體中過濾淨化後重新湧入吳曜奕的身體。
“我才是真神！”
蒲江祺捂住了眼睛，眼角劃過一滴眼淚。
世間哪裏有神？
就算有神，也隻是自私的。
誰來解救世間疾苦，誰看見世間苦難。
沒有神明。
有的隻是心軟的人。
吳箋的身體殘破不堪，終於受不了如此重的負荷，散碎在天地之間。
宓溟拚命在往蒲江祺的身邊跑，嘴裏叫喊著什麽。
風卻沒有把他的聲音傳遞給蒲江祺。
蒲江祺低頭看了一眼宓溟。
不知道是千百年的孤寂讓他創造了宓溟，還是本來宓溟就存在。
蒲江祺想，他也不是那個神，他就是個心軟的人。
蒲江祺伸手在宓溟的身邊劃了一個圓圈，又對他指了指遠方。
吳箋會在那裏利用他媽的花重生。
哦，他沒罵人。
蒲江祺說：“宮萬千和穀幺幺在談戀愛，他們倆說過，以後生了孩子，要認我當幹爹，認你當爸爸。繼承宓家的財產。”
蒲江祺說：“小老頭有好幾個學生繼承了小老頭的事業，在不同的地方，教育不同的人，小老頭的學生會在很多年以後，遍布全世界。”
蒲江祺說：“我們家小老太的孤兒院有了宓家的幫忙，在不斷地完成她的心願，照顧每一個丟失在人間的精靈。”
蒲江祺每說一句話，便往吳曜奕的身邊走一步。
腳步下是濃到化不開的鮮紅。
網絡上的謾罵和鼓勵給予吳曜奕的力量在蒲江祺的麵前變得渺小。
吳曜奕手心裏匯聚著一團集合了他所有力量的攻擊。
宓溟被困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
黃天霸癱坐在地上，他以為蒲江祺這麽淡定，總應該跟遊戲裏的霸王一樣，擁有最後關鍵的一擊。
但是，蒲江祺沒有，蒲江祺的身影淹沒在無邊的黑暗裏，吳曜奕誇張地笑著，天師符撕破的天空裏，越來越多的字塊在衝向他。
他的身上糅合了聖潔與黑暗的光越來越亮。
蒲江祺仿佛消失了。
吳曜奕張開雙臂開始提前擁抱成功，不枉費他一步步把蒲江祺引入局中。
得到世人愚昧的信仰和蒲江祺被激活的神力，這一次他定然可以成神。
“你高興的太早了。”
蘑菇雲一樣的灰塵過後，蒲江祺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這件衣服是宓溟的，蒲江祺被拉進神的鬼蜮時，穿的是宓溟的一套白色的運動服，設計簡約，但是很大氣的款式。
蒲江祺想，這大概是他和宓溟最後的聯係了。
吳曜奕的臉在扭曲，不得不說，創世神的審美是有點兒畸形的。
蒲江祺想，還是我比較理智，真正打起來，跟個帥哥，總比跟個矮挫醜，看起來賞心悅目些。
就好比電視劇裏活到最後的反派，哪一個不是可以當正麵人物的顏值。
繁雜古老的咒語從蒲江祺的身上傾瀉而出。
純白的衣服，在心髒的位置暈出一個愛心的形狀，用血。
吳曜奕捂住了耳朵，難以置信的看著蒲江祺，“不，不可能，你明明不會用神力。”
蒲江祺抹了一把胸口的血，放在嘴邊嚐了嚐。
瑩白嬌嫩的臉上沾染了血色，是一種融合了妖冶和純真的絕美。
古老的咒語還在繼續。
蒲江祺張嘴：“是吧，你用宓家的法術教導我，短時間內看起來，我是很厲害，不需要念咒畫符就可以使用法術，實際上在對上你之後，我就是個普通人。”
黃天霸吃驚地去看宓溟，宓溟已經痛苦的抱住了頭，紅色的眼眸裏表現出來的情緒是，他也知道。
黃天霸怒吼：“普通人你打個屁啊！快跑啊！”
蒲江祺對他笑了笑：“你很厲害，如果無法吸收我的能力，你還有第二個選擇，用宓家滅了整個世界，比熱武器還厲害的貪欲會幫助宓家更快的搞垮神創造的世界。”
“你對神，真的是一點兒留戀都沒有。”
吳曜奕呸了一聲，大概是想說，神沒有給他留下成神的機會，他為什麽要對這樣的師父、創造者有情感。
蒲江祺說：“所以，你成不了神。”
蒲江祺的血一半升上天空，一半落入大地，成為連接天地的一脈。
血線衝擊了來自人間無知人類的謾罵，打破了吳曜奕成神之路。
蒲江祺也隨之消失了。
宓溟眼中的紅擴散到了臉上，他從半空砸在了黃天霸的身邊，黃天霸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彈了彈，認命的去扶宓溟。
宓溟身上宣泄著一股讓人難以靠近的兇惡，就在黃天霸靠近的時候，自天空而來，一股帶著淡淡青草香氣的靈光融入宓溟的心髒，宓溟緩緩倒在了地上。
映在宓溟眼中的最後一絲影像是吳曜奕不甘的爆體而亡。
黃天霸的手剛剛觸碰到宓溟，眼前便是一花，下一秒感覺有人擁自己進懷裏。
黃天霸沒掙紮，輕輕拍了拍身前的手臂，“小海，我把你侄子帶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