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上這件連衣裙過後,看著鏡中的模樣,洛芸總算是明白她為什麽覺得之前的那些衣服都差了些味道了。


    其實原因很簡單。


    不符合啊。


    無論是洋服的貴氣,亦或者是jk的元氣。


    和她又有什麽關聯麽?


    那可憐的靈魂,一生中從未擁有過那些。


    相對比於這些璀璨的寶石,她更像一枚廢墟中的乳玉。


    美麗,卻無人問津。


    可盡管那些痛苦將她徹底掩埋,讓如此枚寶玉蒙塵,卻依然無法將她的靈魂擊垮。


    她從未憎恨過世間,從未對人世絕望。


    她甚至,沒有怪罪過別人。


    落難的天使即使折翼,卻依然歌頌著世界,讚美著他人。


    聖潔,才是那靈魂真正的代表。


    她不需要那些華麗,純白,便已然能代表一切。


    是啊…


    就是這副模樣。


    看著眼前的洛芸,蘇妍的眼眶中逐漸被淚水所沾濕。


    那記憶中模糊的影子,在此刻,和洛芸的模樣高度重合在一起。


    即使早已有預感,可在看見眼前景物的這一刻。


    蘇妍卻依舊無法克製。


    她依然竭盡全力想要去維護自己的理性。


    去告訴自己,這副模樣隻是證明了自己的猜想,證明了洛芸確實和她想的一樣,和那個人長得很像。


    可,她的直覺此刻卻史無前例的為她發送著絕對的信息。


    就是她。


    那種聖潔,唯有眼前的人,能夠彰顯而出。


    “合適麽?”


    洛芸破天荒的主動開口了。


    她像是沒注意到蘇妍的異樣似的,仍舊是用平靜的語氣詢問。


    隻是蘇妍聽得出來,在那語氣之中,帶著些許驕傲。


    她真的,很喜歡這件衣服。


    蘇妍轉過身,抹開眼角的些許淚珠,然後才轉過身,點頭道:


    “合適。”


    “我也這麽覺得。”


    洛芸說道。


    “我就買這一件衣服了。”


    蘇妍張開口,還想再勸她買幾件,可話到嘴裏,又咽了下去。


    太遜色了啊。


    其他的衣服,固然設計很好看,但卻都比不上這件簡單的連衣裙。


    她點了點頭,說道:“好,就這一件吧。”


    說著就往前台走去。


    “謝謝蘇總。”


    從洛芸身邊走過的時候,蘇妍突然聽到,對方向自己道了個謝。


    她剛想說不必放在心上,卻聽見洛芸接著便說了一句讓她心寒的話:


    “關於今天的消費,請在晚上將賬單全部發給我,我會把我應該支付的錢全部轉給您的。”


    她的身體仿佛僵住了,愣了兩三秒,她啞然一笑:


    “不,不用不用,我不是跟你說了麽,你是我的秘書,身為老板,我本來就應該為你支付這筆錢。”


    “我能明白您的意思,但……”


    “如果是其他的也就罷了,唯獨今天的美容院,還有這件衣服,我想要自己付款,請您不要阻攔我,謝謝。”


    洛芸的聲音很決絕,帶著些許不容置疑的味道。


    可蘇妍還是想試試:


    “就這點錢而已,真沒……”


    “請不要讓我再重複一遍。”洛芸強硬的打斷了她。


    見蘇妍沒有再說些什麽,洛芸才滿意的點頭。


    “謝謝你的配合,蘇總,能麻煩您去結個賬麽?我沒有帶手機,當然,這並不是必須的,如果您覺得我剛才的態度不好,不想幫我這個忙,我也可以找其他的方法。”


    “啊,不,沒,我,沒有這個意思。”


    蘇妍尷尬的笑了幾聲。


    “我現在就就去結賬。”


    她快步走過洛芸身邊,向櫃台走去。


    背對著那小小的秘書,蘇妍看著自己那雙顫抖的雙手。


    被洛芸第二次拒絕的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一個巨大的靈魂正對著她施壓。


    仿佛自己被壓在刑場,仿佛自己正跪在處刑架前。


    如果再不合作,自己就會被處以死刑。


    她不怕死。


    可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刻,她是無比的恐懼。


    她不想讓那小小的人兒失望。


    所以她屈服了。


    劊子手滿意的放下了自己的大刀。


    她被無罪釋放,卻多了一層名為隔閡的枷鎖。


    心中的激動消失了。


    蘇妍失神的喚醒了睡著的銷售冠軍。


    那位會飛雷神的銷冠在看見蘇妍的那一瞬間就激動了起來,正想要推薦幾件衣服,卻看見對方興致缺缺,無論怎麽勸說,對方也隻要這一件衣服。


    那一刻,她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


    怎麽沒醒啊!


    如果是在挑衣服階段她就在身邊的話,以她的技術,不說一件,起碼十件是沒問題的!


    以後絕對不能再睡午覺了!


    走出服裝店後,氣氛不再似剛才那般熱烈了。


    簡直就像是名為歡愉的雨露凝固在一起,化為一團冰雹,重重的砸在地麵,然後消失不見了一般。


    “接下來去哪兒?”


    老李向自己的大小姐尋求指令。


    “城西園區。”


    蘇妍沒精打采的迴複道。


    另一旁的洛芸,靠著窗子,閉目養神,安靜的仿佛是一具屍體。


    像是一幅名畫,天使的睡顏。


    多麽的聖潔,又多麽的讓人不敢接近。


    讓人心中忍不住,產生畏懼……


    其實蘇妍已經緩和過來了。


    她並不是什麽小女生,被說幾句,就痛苦的找不到自我,過去,她什麽沒經曆過?


    隻不過是被拒絕罷了,她又怎麽可能畏懼?


    隻是洛芸當時的反應,讓她久久無法釋懷。


    難道真的,隻是單純的畏懼了麽?


    不會的,再大的壓力,她也能接受。


    她恐懼的,是洛芸的眼神。


    不知道是哪本書上曾寫到過,任何生物的眼睛都是會說話的。


    眼睛,能將情緒一五一十的表達出來。


    蘇妍記住了這句話,開始學習去讀那些人的眼神,然後她發現,這句話是真的。


    人的眼睛的確會說話。


    害怕的時候,眼睛會顫抖。


    激動的時候,瞳孔會放大。


    每個人在每個階段都有著不同的眼神。


    對蘇妍來說,她不害怕任何事情。


    無論外界給她帶來了多大的壓力,她都能將其化解,就像是沒有弱點一般。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弱點是什麽。


    而在洛芸的眼睛裏,她看到了自己所害怕的東西。


    那是名為怨恨的情緒。


    是代表著,她曾作為罪人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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