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淩侯素來都是極會權衡利弊之人,他人生唯一一次衝動也就是對謝宛,那時他還很年輕,嫌棄趙氏庸俗無趣,與他母親屢有爭端,他煩的不行,同人出去吃酒,碰到謝宛被人調戲,她被嚇得一步步後退,直接退到了他的懷裏。


    當時其實他看的真切,但不知怎的,他竟沒有躲,然後如願以償的看到了那張驚慌失措的麵容。


    謝宛生得極美,是那種不染塵埃的美,這般無措的模樣,更添幾分我見猶憐。


    他為之一見傾心,他替她解了圍,她說要謝他,他順勢說要她以身相許。


    少女麵容緋紅,慌亂無措的拒絕了他。


    他看得分明,謝宛眼裏對他是有幾分情愫的。


    然而她知曉他家中已有妻室之後,就毫不猶豫的轉身嫁給了馮廣。


    趙氏一直以為他是後來謝宛嫁給馮廣之後才認識謝宛的,其實不然,早在那之前,他就認識謝宛了。


    但那時他想,不過就是個女人罷了。


    隻是心裏總歸是有幾分不甘的,他乃堂堂侯爺,謝宛不過是個商人之女,她嫁給他做小妾已是高攀,她竟看不上。


    他默默的關注著她,看著她對馮廣展顏歡笑,為馮廣生兒育女,似乎和他從來不曾有過什麽。


    他借故和馮廣做生意,跟著到了馮府,謝宛看到他之後,竟裝作一副從來不曾認識過他的樣子。


    那種仿若看陌生人一般的疏離模樣,即便曲淩侯現在想起都心有不甘。


    他對她念念不忘,結果這人轉過頭竟就將他給忘了。


    他心中的不甘到達了頂點。


    他趁著馮廣不注意去尋謝宛,他不過碰到了她一片衣角,她就能拿著匕首將他給捅了。


    他似是頭一次認識謝宛。


    她是堅貞的、不渝的,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想將這朵花給折下來,看著她為自己綻放。


    馮廣哪裏都不如他,他為什麽會輸給一個小小的馮廣的。


    恰逢這時趙氏為了討好他,給他出主意,他默許了趙氏的一切做法,心安理得的享用著這般美人兒。


    但他心裏還是不舒服,他得到了她的人,卻沒有得到她的心,她是為了馮廣的安危而屈服的。


    這個傻女人,她以為她的夫君就是什麽好人嗎?


    馮廣早就將她給放棄了,可笑她還要為了馮廣犧牲。


    但他到底沒敢將這件事情告訴謝宛,他怕那樣一來,就徹底掌控不住她了。


    他患得患失,一點兒都不像是他自己。


    他甚至想娶謝宛為平妻,想給這個女人最好的一切,他誘哄她說,她有了名分,她腹中的孩子才有名分。


    不然這個孩子就隻能是個野種。


    她心動了。


    他那時想,總有一日,謝宛心裏會全是他。


    至於那個孩子,他那個時候其實沒想著留下那個孩子,他沒有替別人養孩子的愛好。


    但他沒想到,變故發生得那麽突然,趙氏那個賤人竟將所有的一切事情都告訴了謝宛,他那時候還期寄著謝宛可能已經在心裏愛上了他,畢竟他對她真的很好。


    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樣好過。


    可他終究失望了,她用死結束了一切。


    得知馮廣放棄了她,她便心死了。


    那他算什麽呢?


    到謝宛死,他也沒得到這個人。


    之後他就變得更加陰沉。


    至於薑意——他想著謝宛已經死了,總要留下些什麽的。


    但他又是無比的厭惡著這個孩子,這個謝宛為別人所生的孩子。


    薑意和謝宛長得很像,每每看到薑意,他就會想起謝宛,心就會一抽一抽的疼。


    所以他故意縱容著府中人對薑意的欺淩,然後心中獲得隱秘的快感。


    隻是十幾年過去了,那個嬰孩已經長成了一個大人。


    她和謝宛一樣的堅韌,哪怕代替薑琦嫁給武定侯,也未曾讓她一蹶不振。


    不,她還要比謝宛更加堅強一些。


    曲淩侯心頭難得的升騰起一絲慈父心腸,他道:“你到底曾經是武定侯的妻子,要想朝臣們同意皇上立你為妃,有些困難,但為父可以替你從中周旋,到時候你......”


    “侯爺。”薑意打斷了他,“侯爺當真是我父親嗎?”


    曲淩侯一愣。


    “侯爺當初用強權搶了我娘的時候,是否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被強權所壓迫呢?”


    曲淩侯倒抽了一口涼氣,“你竟然知道......”


    “對,我都知道了。”她麵容平靜的看向曲淩侯,“所有的一切。”


    “那你要......”曲淩侯道:“當年我同你娘之間有些誤會,至於你娘的死,我不是......”


    他竟有些結舌。


    薑意緩緩道:“不著急。”


    她又看向趙氏,“母親又是否曾想過這一日呢?”


    她說話的語氣實在太過冰涼,竟讓趙氏不覺打了一個寒顫。


    “你......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你能怎樣?”


    薑意忽然起身,她道:“我有些腹痛,去去就來。”


    曲淩侯和趙氏都被她這一遭給弄懵了,不曉得她要搞什麽。


    薑意去了另外一處宮殿中,曲淩侯和趙氏的兒子薑紹剛剛到這裏。


    薑紹看向薑意的時候,很明顯震驚了一瞬,然後他又有些心虛的問道:“二,二姐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紹哥兒還記得我這個姐姐,不過這不重要,你隻要記得當年曾對我做的一些事情就夠了。”


    薑意又對一旁的宮女道:“去將皇上給叫過來吧。”


    等這裏的宮人走了,她方才從懷中掏出匕首,饒有興致的看向薑紹。


    “三弟都想起來了嗎?我十一歲那年,三弟忽然闖到我的房中,那時候三弟都做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薑紹是趙氏好不容易才生出來的小兒子,趙氏將這個兒子給疼到了骨子裏。


    薑紹比薑意小了五個月,那時候府裏就已經有關於薑意身世的風言風語,薑紹越發不將薑意給放在眼中。


    他趁著一天深夜裏忽然闖進薑意的房中,然後上了薑意的榻,將正在熟睡的薑意抱住。


    薑意是被嚇醒的。


    那時候薑紹頂著他那張娃娃臉對她說:“姐姐,我不做什麽,我就是好奇,姐姐讓我看一看。”


    薑意推開了他,然後往後退去。


    薑紹就威脅她說:“你不讓我看,我就告訴母親,你欺負我。”


    見薑意沒有被他嚇住,他又說:“姐姐不聽話的話,明兒個我就帶上表哥他們一起來看,他們都很好奇外室的女兒長什麽樣呢。”


    薑意直接揮著玉枕砸破了他的腦袋,之後趙氏知道這事,也打破了薑意的腦袋。


    但趙氏更怕她將小小年紀的薑紹給迷惑了,自此之後再不許薑紹接近薑意。


    薑意最後一次見到薑紹就是在她大婚那日,她被強塞到花轎裏,薑紹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麽,最終轉身走了。


    薑意握著匕首一步步上前,她將匕首放到了薑紹的手中,薑紹呆了呆。


    然後薑紹又握著他拿匕首的那隻手,朝著她身上捅去,一刀又一刀,雖不是要害,但看上去也特別滲人。


    薑紹臉上不免濺上了鮮血,他失神的望著這一切,然後用了幾分力,“姐姐,你這是做什麽?”


    “你瘋了嗎?”


    “三弟眼中還有我這個姐姐嗎?”她癡癡的笑著,“三弟不是要為了薑琦報仇,不惜殺死我嗎?”


    “薑意!”不遠處的皇帝看著那豔麗的紅色,頓時加快了步子,薑意正好倒在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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