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遇見她以前,宋承鄞根本毫無運氣可言。


    生母為不受寵宮女,多年居於偏僻無人之地,不說錦衣玉食,他甚至連頓頓吃飽都做不到,更別說入學。多少次偶然染病之後,因為得不到及時的治療,由輕轉重,險些要了他的命。


    最後那一次,若不是她出手,這世上就不會再有宋承鄞了。或者說,不會再有八皇子了,因為在那個時候,他甚至連名字都不曾有。


    人生的際遇真是不可言說。曾經幾乎是卑賤到了塵埃裏的宋承鄞,在遇到她之後,一夕之間從地獄躍入天堂。而他從一出生就是被無數人豔羨著,權勢地位從無所缺,如今卻因為一場意外,失去了太多的東西,可謂是一夕之間從天堂跌落地獄。


    而將他從絕境之中拉出來的人,也是她。


    有那麽一瞬,他是嫉妒宋承鄞的。


    ——


    同一時間,遠在數千裏之外的西北邊境,安定縣外,原本平坦荒蕪的隔壁上,一個個帳篷拔地而起,錯落有序的排列著。


    正中央的空地上,柴火燒得正旺,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火堆旁圍了一圈人,相互緊挨著。


    晉國大多數的地區,氣候都開始漸漸迴暖了,唯有西北邊境的隔壁上,氣候依舊嚴寒難耐。


    這些士兵穿著沉重的鐵甲,金屬的涼寒透過薄薄的冬衣,鑽進四肢百骸,凍得人直哆嗦,忍不住往火堆邊湊得更近。


    宋承鄞伸手撥了撥火堆,讓火燒得更旺,“再過兩個月,氣候就該迴暖了,到時候大家也不能這麽難過了。”


    他話音才落下,便有人打趣道,“校尉,看你這話說得,怎麽會是大家呢,應該隻是我們難過,可不包括你啊,畢竟你家裏吃的穿的,送得最勤了,咱們可是跟著沾了不少光呢!”


    “就是就是,上次寄過來的冬衣,做工那叫一個精致,我從小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呢,明明那麽輕,穿起來卻比棉襖還要暖,也不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麽。”


    “該不會是家中的媳婦給寄來的吧!”


    “要是我有這麽一個賢惠的媳婦,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就你那熊樣還想要媳婦,也就隻能靠做夢了,哈哈哈哈!”


    “去你的!”


    一群人說著說著,話題就跑偏了,隻是繞了一圈迴來,還是揪著宋承鄞不放。


    “校尉,你就給大家夥說說唄,東西是不是媳婦給寄過來的啊,可都是好東西呢!”


    “是啊,說說唄!”


    “快說快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幹掉了一個修電腦的小哥,開心~


    ☆、76|第76章


    宋承鄞被他們打趣著,也不生氣,微微搖頭,解釋道,“我尚未成婚,送到軍中的衣服等等,俱都是家中長姐張羅的。”


    別看宋承鄞在這一群人中,官職是最高的,可年紀卻是最小的。


    聽他這麽一說,餘下的人鬧得更起勁了。


    “我記得校尉今年才十六吧?那家中長姐想來也不過十七八的年紀,不知婚配與否?”


    “校尉快說說,你姐姐可曾許了人家?”


    “劉大哥還不趕緊問問,你瞧校尉長得這麽俊,家中長姐定然也是個美人,且又這麽賢惠,要是能娶迴家,那可真是積了幾輩子的福了!”


    “就是,劉大哥你也不小的了,再不成家,可真成老光棍了啊!”


    眾人口中的劉大哥,名為劉昭,任從六品振威副尉,官職比宋承鄞略低那麽一些,但是為人踏實講義氣,不少人都受過他的幫助,頗受大家愛戴。


    他聞言,隻是笑笑,對宋承鄞道,“你別聽他們瞎起哄。”


    由於宋承鄞為人謙和低調,是以大家皆以為他出身普通,以劉昭的條件,倒也配得上宋家小姐,可劉昭心中卻很清楚,宋承鄞的真正身份,謝氏近親,且頗受謝丞相賞識。


    劉昭曾偶然得見過宋承鄞的家書,落款便是宋家小姐的,那字跡豈止一個好字可以形容的,這樣一個德才容貌兼具的女子,便是一般的官宦子弟也配不上,更何況他隻是一個小小的上不得台麵的武將。


    宋承鄞搖頭表示不在意。


    初來乍到時,對於軍中種種,他大多都不適應,許多事情都是劉昭一手教給他的,是以哪怕他如今官職比劉昭要高,卻從來不曾對他擺出上司的架子。


    “我家中長姐雖未婚配,但是她的婚事,卻不是我能做主的。”


    其實不止是他不能做主,便是顧傾城自己,也做不得住,因為她嫁與的,是這個晉國最尊貴的人。


    話說及此,大家也就不鬧騰了。他們雖然粗魯,卻也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夜風從荒蕪的戈壁上吹過,卷起地麵上的沙石,吹向遠方。


    很快到了換崗的時間,外出巡邏的隊伍歸來後,宋承鄞便帶著隊伍與其交接,而後井然有序的離開,開始巡邏。


    轉眼又過去半月有餘,宋承鄞收到了從源縣寄來的書信。


    相比他寄過去花了月餘的時間,顧傾城寄過來卻是隻用了半月,究其原因,不過應了那句話——有錢能使鬼推磨。


    這些年來,她靠著販鹽所得的利潤,便是身為帝王的宋鴻逸見了,也眼紅不已,不過礙於當初的承諾,也隻能幹看著。


    顧傾城每次往西北邊境寄東西,都是花了重金請專人運送的,速度自然要快上不少。


    宋承鄞拿了書信鑽進帳篷裏,坐到行軍床上,才拆開來看。


    與他所寫的書信不同,顧傾城寫的書信,堪稱任性,有時是她吃到了什麽好東西,有時是遇上的好笑的事,便是尋得了一本好玩的話本故事,也能寫進書信中,唯一不變的,也就隻有那句讓他照顧好自己。


    宋承鄞每每看她的書信,總是苦笑不得。


    他原以為這次也與往常無異,可當他將兩頁書信讀完,卻是驚訝不已。


    信中未曾提及姓名,隻以二哥代稱,說年關之前,二哥不幸遇險,雖性命無虞,卻是傷了腿再無法痊愈,又隱晦提及母親的打算,餘下諸事甚多,信中不能盡言,讓他迴家商談。


    這麽多年過去了,宋承鄞再不是當初天真無知的孩童,信中所提之事,代表著什麽,他再清楚不過。


    他手中捏著兩頁書信,此刻卻覺得重若千斤,卻怎麽也舍不得放下,心髒更是跳個不停,唿吸都有些急促了。


    這時,帳篷簾子被人從外麵撩開,冷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宋承鄞心緒因此略微平複下來,他轉頭看去,隻見劉昭正彎腰鑽了進來,久經戈壁風霜而顯粗糙的臉上,帶著難以忽視的笑意。


    “劉大哥遇上什麽喜事了,笑得如此開心?”宋承鄞將手中書信疊好裝迴信封中,又塞進衣服前襟,貼身存放。


    劉昭笑道,“將軍方才差人來告知,準了我的假迴家探親,我都兩年沒迴去了,不知道家中如今是個什麽模樣了,我前年迴去的時候,大哥家的小子才剛出生,跟個猴子似的,皺皺巴巴的。”


    “我記得劉大哥是順州人吧?”


    “是啊,我家在順州連珠縣上。”


    宋承鄞笑道,“那不是要從源縣經過,正好我有事須得迴家,我們正好可以同行。這幾年承蒙劉大哥照顧,此次定然要好好招待你一番,可千萬不許推辭啊!”


    劉昭正想問他何時申請迴家探親的,但是轉念一想,他的身份擺在那裏,哪裏用得著提前去申請,於是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從軍的,向來輕車從簡,是以根本沒什麽好收拾的,兩人就帶了兩套換洗的衣服跟一些幹糧,隨身帶了些銀錢,便離開了軍營。


    一路行來,兩人除了吃飯跟休息以外,其餘時間都在趕路,花了半月有餘的時間,便趕到了源縣。


    這是宋承鄞從軍以後,第一次迴來,竟是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越靠近家門,心緒越是難以平定。


    相比起他,劉昭就淡定得多了,因為不是他的家鄉,是以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頂多就是有兩分好奇。


    就像士兵們之間互開的玩笑一樣,宋承鄞的樣貌著實英俊不凡,難免讓人對他家中姐姐的樣貌生出好奇之心來。


    不過也僅僅隻是好奇而已,畢竟彼此之間家世差得太多了,雖有常言道——高門娶婦低門嫁女,但是也不可能低這麽多。


    在踏入宋府,見到顧傾城之前,劉昭是這麽想的。


    ——


    守門的小廝見到兩人騎著馬往宋府走來,便仔細瞧了一眼。


    三年的時間過去了,宋承鄞的樣貌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可到底還是少年人,眉眼依稀還有幾分舊時的輪廓。


    將兩人行至府門前下馬,小廝略顯遲疑問道,“可是少爺迴來了?”


    宋承鄞點頭。


    小廝頓時喜笑顏開,一邊讓另一人去稟報,自己則跑過來接過宋承鄞手中的韁繩,麵對劉昭的時候,恭敬道,“不知這位公子怎麽稱唿?”


    宋承鄞笑道,“這是劉大哥。”又對劉昭道,“劉大哥把韁繩給他吧,馬兒他會帶去喂食的,你隨我一道入府。”


    劉昭點頭,將韁繩交到小廝手中,後者牽著兩匹馬往側門走去。


    宋承鄞帶著劉昭走進大門,一路行至花廳,沿途遇見過幾個負責灑掃的丫鬟婆子,見到他,紛紛停下手中的事兒,喚著少爺,俯身行禮。


    劉昭一路上都在暗暗打量,所見的山石草木,俱都是精品,還有許多他說不上名字的來奇珍,心中暗道,宋承鄞果真身家不凡,卻又疑惑,以他的背景,何至於遠赴西北從軍,且從最下等的士兵做起?


    要知道當朝重文輕武,便是做到了將軍之位,亦無幾人豔羨。


    兩人來到花廳,便見到一紫衣女子正在沏茶,身段曼妙,儀態翩翩。


    宋承鄞輕聲道,“柳紅姐姐。”


    紫衣女子正是柳紅,她沏好了茶茶,做了個請的手勢,“少爺迴來了,主子稍後便來,若有不周,還請見諒。”說罷,便轉身出了門。


    宋承鄞招唿劉昭坐下。


    後者頗有些好奇的往門外看了看,問道,“剛才這位是?”


    宋承鄞迴道,“是我姐姐的侍女。”


    劉昭抬手摸了摸頭,頗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我還以為這便是你曾提起過的姐姐呢。”無論穿著樣貌言行舉止,都透露出是受過良好的教養的,卻怎麽也沒想到,這竟然隻是一個侍女,劉昭對於宋承鄞的姐姐,不由得更好奇了。


    兩人在花廳之中閑坐了許久,杯中茶水已然轉涼,顧傾城才姍姍遲來。


    一襲月白色長裙,外罩淺綠色褙子,如墨青絲以玉簪挽起,眉若遠山,秋水為眸,唇不點而朱,麵上肌膚白皙如玉細膩如瓷,她從門外而來,蓮步輕移,周圍的事物,都被襯得黯然失色。


    劉昭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無法移開。


    他又記起幼時偶然得見知府大人家的千金,一度驚為天人,以為那便是世間最美的女子了,還曾戲言,將來便要娶那樣的女子為妻。


    此時再迴憶,那位小姐的臉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了,漸漸的,竟是幻化出眼前之人的樣貌,深深紮根於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迴來了。”顧傾城淡淡道,視線轉向一旁的劉昭,“這位是?”


    宋承鄞介紹道,“這位是劉大哥,在軍中對我頗為照顧,此次迴鄉探親途經源縣,我便邀他上門做客。”


    對於劉昭的失神,他並未覺得不妥,因為這樣的情況見得太多了,任誰見了顧傾城的真容,都免不得失神。


    顧傾城微微點頭,“多謝劉公子對鄞兒的照顧,我方才有事以至遲來,怠慢之處,還望見諒。”


    劉昭這才迴過神來,不由得窘迫不已,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沒沒什麽,應,應,應該!”


    作者有話要說:  12左右之前還有一(小)章,快愛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寵妃(複仇文)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夙夜笙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夙夜笙歌並收藏寵妃(複仇文)最新章節